他的白月光
相恋注定:双向奔赴的甜甜爱情
我最近才知道,高中同桌把我当作白月光。
整整十年,他暗恋我,却从未表白。
这段感情,是他未婚妻捅破的。
1
「我和卫延要结婚了,希望你退出他的生活。」
大晚上,没头没脑地,我收到一条私信。
本以为发错了人,但再一想,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我确实有个高中同学叫卫延。
我们坐过一个学期的同桌。
那会儿,卫延是个温柔内敛的男生,对女生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
有一回冬天下雪,他见我穿得少,还借过我外套。
可是,「退出他的生活」从何说起?
我和卫延做同学的时候关系平平,高考之后,各赴东西,越发疏远。
算起来,我们有四五年没见过面了。
最近几年,连中规中矩的新年祝福都不再发了。
鉴于以上,我礼貌回复:「姐妹别多想,我跟卫延不熟。」
想不到,对方回了一个「?」,然后骂:「SB。睁眼说瞎话是吧,我有证据。你会后悔的。」
什么垃圾人。
多跟她废话一分钟都是我损失。
我直接拉黑。
出于谨慎,拉黑之后,还是点进她的主页看了下。
这个名叫「一颗小星星」的账号里,都是些转发抽奖的状态,没什么有用信息。
所以,此人是谁?
我从通讯录找到卫延的名字。
最近一次和他联系还是两年前的除夕。
他朋友圈也没发什么涉及个人信息的状态。
这位老同学到底有没有未婚妻,都是未知。
要是贸然找他抱怨,倒显得我多事。
想了想,我先给高中班长唐雪发消息:「你还记得卫延吗?他是不是快结婚了?」
唐雪性子开朗又爱社交,消息一向灵通:「哟,昨天刚订的婚,你怎么就知道啦。」
她很快发过来一张照片。
是卫延订婚,几个同学去捧场的合影。
卫延和我记忆中斯文清瘦的形象倒没多大差别。
身边站着个妩媚俏丽的女孩子,小鸟依人地偎着他。
唐雪继续给我八卦。
「媳妇儿的名字很好听,叫陶繁星。」
「听说是家里介绍的。她一眼就看上卫延,倒追半年,终于拿下。你问这干啥?」
原来,卫延真有一位未婚妻。
就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地骂我吗?
正在思考该怎么跟唐雪解释,我又收到一条私信。
显然,陶繁星发觉自己被拉黑,又换了个账号联系我。
「罗清晓,别嘴硬。人贱自有天收,你敢插足我家庭,会有报应的。犯贱就要 4000+。」
这女人怕不是疯了,逮谁都咬?!
2
本想给我老同学留点面子,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我回她:「有病就治,没钱就借,装什么娇妻?我跟你老公没关系。」
然后,继续拉黑。
但是对方不依不饶。
这次,她是公开在微博叫惨。
「订完婚才发现,未婚夫有一个暗恋十年的女人。虽然他努力解释是单相思,甚至这个女人都不知情。但我更难受了。得不到的,永远是白月光。这个婚,我还能结吗?」
配图九张,@了我。
照片是 QQ 空间的截图。在这个充满时代特色的 QQ 空间里,一连串的说说,都是「仅自己可见」。
时间跨度居然有好几年。
「今天换座位,和罗清晓坐同桌。她左边脸颊有酒窝,非常可爱……」
「和罗清晓一起回家,聊了很多填报志愿的事情……」
「毕业了,再也见不到她了。我真恨自己没报考同一所大学。」
「听说罗清晓拿了国奖……」
张口是我,闭口还是我。
对号入座,我惊讶地发觉,空间的主人,好像真的是卫延。
算一算时间,他暗恋我挺多年了,但从未对我表白。
不只我这个当事人无知无觉,班里其他同学也没瞧出蛛丝马迹。
居然隐藏得这么好,也是厉害。
惊讶只是一瞬间,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我终于知道陶繁星为什么作妖了。
不就是因为突然发现未婚夫曾经有过一个暗恋对象吗?
我真想揪着她的头发,温柔地告诉她,翻旧账也得有限度。无疾而终的单相思,有必要介意吗?
更何况,这跟全程不知情的我有两毛钱关系吗?
为了彻底解决问题,我直接联系了卫延。
少年时代的暗恋虽然难能可贵,但毕竟时过境迁,我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我省略寒暄,单刀直入,直接把私信和微博的截图发过去。
「你未婚妻骚扰我。」
「我还以为是什么误会,结果是你以前暗恋我的事情被你媳妇知道了。」
卫延立刻把语音拨过来。
听上去,人很紧张。
「罗清晓,对不起,因为这事,我确实在跟繁星吵架,但我确实没想到她会找到你。」
他态度倒诚恳。
我非常无奈,「有什么矛盾你们线下解决,不要放到网上,还把我圈出来,这不是没事找事吗?要是我男朋友知道了,我也得花时间解释。」
卫延沉默良久,第一句话居然是:「你有男朋友了?恭喜。」
然后叹气,「这事是繁星的错。她被家里宠坏了,平时爱耍小脾气,有点不顾轻重。我一定让她给你道歉。找个机会,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
瞧这话说得。
她爱耍小脾气,我就活该被骂?莫非我砸她家祖坟了吗?
看在卫延好言好语的份上,我还是尽量克制了情绪。
「饭就免了。道歉尽快。」
3
被这件事所烦扰,我心情不是很好。
一直到晚上跟盛致宁视频,还没有调整过来。
盛致宁跟我恋爱一年多,从来都是体贴包容的。
他见我不悦,以为我嫌他出差时间太久,赶紧哄我:「等我年底升职就不用再出差了,晓晓,你再坚持一下。」
我随口道:「你认真工作,我才不会拖你后腿。就是……最近有人骂我,我有点不开心。」
盛致宁问:「同事又插你刀了?」
公司最近在重组,人事变动频繁,环境也是乌烟瘴气。怪不得他往这方面想。
盛致宁提醒:「人骂你,你得留个证据。这样秋后算账,也比较有利。」
此话有理。
谁知道卫延处理事情的效率怎么样?
我当真再次打开微博。
这一下子,心情跌到谷底。
说来也是凑巧,居然有大 V 情感博主转发了陶繁星那条微博,并且给粉丝提了个问题。
「假如男友有一个十年的白月光,你还会跟他结婚吗?」
这个问题很有争议。
不一会儿,陶繁星的微博已经有了一千多次点赞,和几百条评论。
大部分人都在说:「分。膈应。」
也有人有理有据地分析:「谁还没个白月光啊,选择了你就是爱你」。
但这条评论被无数人追着骂。
「他已经脏了,就不要耽误别的女孩子。」
「为什么不早坦白?这就说明他心虚。」
最可怕的是,因为陶繁星的微博@了我,已经有人顺藤摸瓜,在我的微博下面留言评论。
「打卡白月光。」
「就这也值得惦记十年?」
「白送我都不要。」
不问青红皂白就对别人评头论足,你们可真优秀。
我忍住气,把账号设置为私密。
然后,将陶繁星的微博、大 V 的转发,还有我微博下面几条评论都一一截图,一股脑发给卫延。
「速度快点,别让事态扩大。」
本来不想再在此事上浪费时间,但我突然有些后怕。
我有个同事追星,午休的时候总跟我讲娱乐圈八卦,有一次她提到过一个词。
网页电子取证。
据她说,此举可以有效避免有些营销号在口吐芬芳后注销账号、试图毁灭证据。
盯着不断增加的转发和评论,我留了个心眼。
连夜比较研究几家公证服务平台,我选了一家,把这些网页尽数固定下来。
看着这些文件夹,我不禁自嘲。
我和陶繁星的纠纷,会升级到这么不可收拾的程度吗?
毕竟,我和卫延是清白的。
陶繁星……就是吃个小醋,总不至于丧失理智吧。
4
事实证明,可能是我小题大做。
第二天一早,卫延就联系我,说事情已经处理妥当。
他还给我解释了前因后果。
订婚宴之后,陶繁星登录卫延很久不用的 QQ,看到了空间里的说说,一时气愤,找上了我。
两个人彻夜长谈,卫延又请来几位高中同学作证,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毫无纠葛,这才把人哄好。
微博已经删掉。
把我牵扯进来,卫延觉得过意不去,想请我吃饭,正式道歉赔罪。
最后,他还提了一句。
「繁星怀孕了,昨天刚查出来。可能是激素变化,她情绪不大稳定,请你多多体谅。」
我盯着卫延的头像,只觉得荒谬。
她怀的又不是我的孩子,凭什么我要体谅。
再说,孕妇就可以无缘无故骂人了?
我没急着搭理卫延,先去确认他所说是否属实。
果然,陶繁星删掉了微博。
那位感情大 V 也已经挑选新的题材,与粉丝互动。
一切都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我被质疑、被辱骂,都是错觉。
事已至此,如果我不接受卫延的道歉,就好像我不通情理。
但接受了,又气得慌。
我带着烦躁的心情去上班。
屋漏偏逢连夜雨,早会上,领导故意给我穿小鞋,把我安排到 A 城去做项目。
这个项目是老大难,推进得很不顺畅。
假如我接了,只怕大半年都要留在 A 城工作。食宿都很成问题。
但我如果拒绝,又落人口实。
想了想自己的腰包,我硬着头皮接了这个项目。
私底下,同事替我打抱不平:「这老东西就是故意的,拍他马屁的人,给肥差。像你这样不阿谀奉承的,就给你难啃的骨头,让你知难而退。」
我翻了翻自己手机里的「A 城一中校友群」,撇了下嘴角。
「我试试吧。」
A 城并不是我老家。只是父母在那里做小生意时,住了几年。
但那里的人脉,我还有一些。
至少,卫延是现成的。
卫延走父母老路,在当地考了公务员。
他朋友圈里寥寥无几的状态,都是转发工作消息。
也许,他能帮我指点迷津?
早起时还满腹怨气,现在全变成了为现实妥协的无力。
我字斟句酌地回复卫延:「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提道歉就见外了。我最近要回 A 城出差。要不,你多叫上几个同学,咱们也正好聚一聚。我也给你媳妇道个喜。」
消息发走,我转头问同事:「你刚生完宝宝,给我点建议,送刚怀孕的人什么东西好?」
我一边照着同事姐姐的购买记录下单,一边暗自鄙视自己。
罗清晓,利用卫延对你的愧疚搞业绩,你可真是坏女人。
5
公司的委派很快生效。
这个周末,我已经抵达 A 城。
卫延当真组了饭局。
他,陶繁星,我们的班长唐雪,她老公常正,以及其他两个同学。
席间,卫延自罚三杯。
「这事实在是对不住罗清晓,我们夫妻吵架,不应该牵扯外人。」
陶繁星人如其名,眼睛大大的,仿佛里面装满了星星。
一望而知,是个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
她娇滴滴地敬我一杯酒:「对不住,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听风就是雨,让清晓姐姐受了委屈。」
回想起她骂人时的劲头,简直是判若两人。
也不知道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哪学来的脏话。
但眼下,哄好陶繁星,还是有必要的。
我拿出买好的高档水果和燕窝礼盒,当场送礼。
「我也有责任,看见你误会了,就该早点想办法澄清。万一你情绪波动,伤到了孩子,那可真是罪过。」
说到此处,我给唐雪使个眼色。
她心领神会,立刻帮腔。
「卫延,你也真是的,该打!对待媳妇要坦诚,像我家常正,什么大事小事都不敢瞒我。他小时候揪哪个女同学辫子我都一清二楚。」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媳妇?趁现在一股脑都说出来,坦白从宽。」
不知为何,卫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就又恢复笑容:「是,我的错最多。我今晚就跪搓衣板。」
你也错,我也错,大家各打五十大板,典型的和稀泥手段。
这么一来,就没人抱怨陶繁星惹是生非了。
由此可见,卫延对他的妻子还是很疼爱的。
我顺势谈到自己回 A 城的原因,以及正在进行的这个项目。
不出所料,卫延爽快地答应帮我讲一讲里面的门道。
这就够了。
成年人,受气不要紧,有银子赚,最要紧。
今晚喝了不少酒,我跟盛致宁视频的时候,几乎眼睛都睁不开。
他佯装抱怨:「哎哟,我出差回来,你倒外派了。好不容易视频,你还不搭理我。」
「哪有,就是跟同学喝酒,有点累。」
盛致宁玩笑道:「你可很少喝酒的。哪个同学值得你这么费心?」
我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道:「我同学给讲了好些项目申报的诀窍,我得赶快看看我们公司的材料是否符合要求。」
盛致宁耸耸肩。
「明白了,您老人家这是嫌我耽误您加班了。我这就退下。」
「我家晓晓满脑子都是工作,跟我谈恋爱都跟赏赐似的,我可真难啊。」
这家伙,油嘴滑舌。
我挂掉视频,又拿出公司的资料仔细研读一会儿,才沉沉睡去。
不得不说,卫延的提示很有用。
我按照他的建议修改文件,重新提交,被卡了很久的项目终于迎来了曙光。
加了半个月的班,我成功拿到初步审批。
回 B 城总公司汇报工作的时候,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连一向挤对我的领导都眉开眼笑。
6
我私底下请唐雪吃饭,谢谢她这段时间的帮忙。
她是个爽快人,边撸串,边跟我念叨。
「你不在 A 城可能不大清楚,陶繁星的家里很有实力。我们私底下都说,卫延那个木头性子,也不知道怎么入了大小姐的眼。」
「这会儿她怀孕了,他更是被拿捏得死死的。媳妇要星星,他不敢给月亮,不然,就哭,就闹。我们好几个同学都被她查过岗。」
A 城生活节奏慢,本地人不爱往外发展。唐卫两家都是本地土著,两家多年比邻而居,对于卫延的情况,她一清二楚。
唐雪能吐槽,是因为她跟卫延关系好。
我就不宜附和了。
唐雪打趣我:「不过,你可别说,卫延喜欢你,我还真是挺意外。他那日记我也看了,这么多年,你真没半点察觉吗?」
提到此事,我就头疼。
「写写日记,就算深情了吗?他要真喜欢我,十年八年前干什么了?又没人拦着他表白。」
唐雪被我说服,频频点头,「也对,要说咱们高中那会儿他怕耽误学习,等上了大学,干吗不表白呢。」
「唉,你也是倒霉,被掺和进他们这次吵架,受了不少气吧。」
我摇头否认。
谁受气了?
因为成功推进项目,我多拿了十万块钱的季度奖金。
值了。
这段时间,我在忙工作,卫延在忙结婚。
他和陶繁星原本计划明年领证办婚礼,因为意外怀孕,时间不得不提前。
我也接到了请柬。
有些纠结该不该去。
照说,我顶了个「白月光」的名义,我去了,或许会让陶繁星不痛快。
但是,不去的话,又显得我「自知理亏」。
那就……把男朋友拉出来遛一遛好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看见我和男友一并出席,新娘子总不至于还心怀芥蒂吧。
我专门把盛致宁喊到 A 城,陪我一起参加婚礼。
新人的家庭都在本地有头有脸,所以婚宴酒席的规模相当之高。
我和唐雪坐在新郎高中同学桌上,有说有笑,倒也热闹。
仪式过半,不知打哪儿冒出个妹子。
走到我们旁边,盯着盛致宁,似笑非笑。
「哎哟,我差点儿认错了,可是……这个小哥哥和新郎官长得真像。」
我蒙了。
在我看来,盛致宁和卫延,真的不像。
非要找共同点,只能勉强说,都是斯文白净型。
但这妹子语气无比真挚,越说越激动,甚至还要拉着盛致宁去女方亲戚里走一圈,「认识认识」。
我顿觉不对,拦在她和盛致宁中间。
「敢问您是?」
「我是新娘子的堂姐。」
她看起来很热情。
但我总觉得,这位堂姐的笑容根本就没有到达眼底。
我笑着把人往外推。
「别别,姐姐,大喜的日子,新郎新娘是主角,别抢人风头。」
「而且我男朋友是 B 城人,在 A 城一个人都不认识,过去干什么啊!」
那人不死心,还去拉盛致宁。
他也是个机灵的,一边闪身避开,一边笑道:「我听我女朋友的,她不让我去,我哪敢到处乱跑。」
「我要跟您去了,回头我女朋友训我,我上哪说理去呀!」
这一下,那人总算死了心,怏怏离去。
打发掉她,我还是手心出汗,心里发慌。
正巧唐雪去洗手间回来,我赶快揪着她打听内幕。
唐雪捂着胸口,庆幸不已:「幸好你机灵,陶繁星跟她这个堂姐水火不容。我猜,陶繁星闹的那一次,她堂姐也知道原委。所以故意在堂妹大喜的日子里使坏。」
这就说得通了。
「我老公白月光的现任男友跟我老公长得像」。
以陶繁星那个敏感多疑的性格,这绝对是拿刀往她肺管子上戳。
这岂不是又要天下大乱吗?
7
在我的提心吊胆之中,婚礼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但事情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当天晚上,我就接到电话。
是唐雪。
「没睡吧,出来搭把手?
「不为别的。还是陶繁星。
「她听说你男朋友长得像卫延,寻死觅活地,离家出走了……卫延喊人帮忙找呢。」
这也太夸张了。
陶繁星在敬酒的时候,明明也见过盛致宁。得有多脸盲,才能认为两个人长得像。
除非,不是脸盲,是心黑。
唐雪也赞同我的观点:「要说中间没陶繁星那个堂姐添油加醋,我是不信的。」
我一边套衣服,一边抱怨:「大冬天,大半夜的,她又怀着孕,能不能少折腾?」
看得出来,唐雪也是不胜其扰。
「但是吧,人家可是连打掉孩子离婚都说出来了。还是得帮忙找,哪怕做做样子呢。卫延刚帮了你的忙,你也得投桃报李。」
我本想自己出门,但盛致宁不放心,硬是退掉了深夜回 B 城的高铁,陪我一同出门。
我、卫延、盛致宁一组,唐雪和她老公一组。
打从我高中毕业后,A 城发展很快。老城区拆掉不少,建起了鳞次栉比的高楼。
偶尔路过仅存的建筑,我便会小声跟盛致宁介绍。
经过 A 城一中的时候,我说:「我就在这儿读的高中。」
又指了指旁边宽阔平整的街道,「以前这里是小巷子,可热闹了,全是卖小吃的,我爸妈就在这儿摆摊。」
说到此处,卫延好像踩了颗小石子,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
我没当回事,继续跟盛致宁小声嘀咕。
「放学了,要是他们忙不过来,我就去帮忙。」
盛致宁很感兴趣的样子,「叔叔阿姨都卖什么?」
「夏天卖凉皮、绿豆汤、肉夹馍,冬天卖麻辣烫……」
我说着说着,这才发觉此刻情景不对。
我和盛致宁旁若无人地聊天,旁边的卫延可是惦记着离家出走的媳妇。人家会不会嫌我们没眼色?
但卫延丝毫没有不悦,只是问:「清晓,叔叔阿姨现在好吗?」
我笑着说:「很好。在老家开了饭店,生意还不错。他们有时候还会问我 A 城的同学呢。」
「那时候我跟谁同班,我爸妈都知道,遇见他们来买东西,都会给抹零。」
也许是我的错觉,卫延深深看我一眼。
没再说话。
盛致宁却将握住我的手又紧了紧。
运气不错,我们又找了几个地方,就碰到了陶繁星。
她正哭得梨花带雨。
手里居然捏着一听啤酒。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我身边同事怀孕,给我科普过,这个时期不能饮酒,会对胎儿有损伤。
卫延已经快步上前,柔声讨饶。
「繁星,冷不冷?别冻着了,咱们先回家吧。」
见她没反抗,又揽着她的肩膀,低声下气地哄。
我立刻打电话给唐雪报讯。
然而,一抬头看见我,陶繁星哭声越发大了。
「卫延你说,是不是你们心里还惦记着彼此。不然为什么罗清晓找的男朋友,跟你长得像?」
绝了,真是绝。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陶家那个堂姐在捣乱。为什么要听信堂姐的谗言,而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卫延急得眼睛都红了。
「媳妇,咱婚礼上几百号人,除了你堂姐,根本没人说我像罗清晓的男朋友。你怎么不信那几百个人,偏信你堂姐?」
「你和堂姐上回为什么吵架,你不记得了吗?」
陶繁星却自有一番理论。
「是人家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但不好意思说?」
「我虽然从小跟我堂姐吵架,但毕竟是一家人。她能在这种事情上害我吗?」
8
这时候我才发觉,盛致宁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糟了。
卫延暗恋我的事情,我没告诉盛致宁。
就顾着忙别人的事情了,可别自家后院起火啊。
我把盛致宁拽到一旁,小心翼翼地说:「事情是这样的。卫延读高中那会儿暗恋我,但我不知道。最近他媳妇知道了,所以……」
我这里字斟句酌,盛致宁却只是哼了一声。
「我早猜出来了。」
离得远,不怕被看见。他朝嘤嘤哭泣的陶繁星飞去一个白眼,「那天你说骂你的人,是不是他媳妇?
「那个帮你讲项目流程的同学,是不是他?
「他之所以帮你,是不是因为他媳妇骂了你?
「你之所以大半夜出来帮忙,是不是因为他帮了你?」
好家伙,来龙去脉全被给他捋顺了。
我男朋友还挺聪明。
我拉了下盛致宁的衣袖,「你别生我气呀,我对卫延绝对没有半点心思,但是他媳妇有点敏感……」
「我才不生你气。」
盛致宁俯身凑近,轻轻捏我一下脸,「我是气我自己。是我没用,让我女朋友受这种委屈。就因为有求于人,连半夜陪着发疯的事情,都得硬着头皮做。」
他的描述倒是精确。
陶繁星确实是半夜发疯。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随即正色道:「别胡说!人家夫妻两个吵架,你在这儿说风凉话。合适吗?」
盛致宁不屑一顾,「怎么不合适了。我还嫌我素质太高了呢。
「我就应该告诉这位陶大小姐,我比她老公帅一万倍。
「我家晓晓除非是瞎了眼才惦记她老公——我,我气不死她。」
本来挺着急的事,被他一闹,倒成了看猴戏了。
我伸手掐盛致宁的腰,「你就嘚瑟吧,快动脑子想想,该怎么收场。大冬天,万一再把人家冻感冒,那就罪过了。」
这会儿,唐雪和常正也寻了过来。
在瑟瑟寒风中,我们五个人面对一个人,无计可施。
眼看就要陷入僵局,我突然灵机一动,主动上前。
「繁星妹妹,咱们抛开主观,只谈客观,好不好?」
陶繁星睨我一眼,仿佛在等着我的下文。
「你知道那种夫妻相对比 app 吗?咱们拍一下卫延,再拍一下盛致宁,用 AI 分析,看看相似度有多少,这不是公平公正吗?」
陶繁星愣了。
众人也都愣了。
唐雪背着众人给我竖个大拇指。
我当场下了四五个类似的 app,挨个拍照、演示。
终于成功让陶繁星相信,卫延,盛致宁,还有唐雪的老公常正,两两组合,每一对都拥有夫妻相。
为活跃气氛,盛致宁还笑呵呵地拍了拍常正的肩膀。
「你开别说,咱俩真有点像。毕竟,都长了鼻子眼睛嘴。」
陶繁星破涕为笑。
风波解除。
卫延搂着娇妻,对我们连连道谢,率先打车回家。
唐雪早已困得不行,连话都懒得跟我讲,也转身回家。
我倒是毫无困意,问盛致宁:「要不要看看现在有没有回 B 城的车,我送你去车站。别耽误你周一上班。」
盛致宁却没动弹。
我再拉他一下,他总算有反应了,闷声闷气道:「我请好假了,明天早上再回吧。」
刚才当着众人,他还活跃气氛,这会儿独处,他倒闹起别扭了。
我说:「怎么个意思?你秋后算账呐?」
盛致宁一把将我搂到怀里,郑重道:「罗清晓,你听好。我前阵子太忙,分给你的时间有点不够。以后你再遇到什么事情,必须跟我讲。」
「别什么事情都憋心里自个儿琢磨,那还不憋出病来吗?」
9
盛致宁这家伙,从来都不正经。
俏皮话一车一车的。
连关切,都带着三分的调戏。
但我听明白了。
我踮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什么麻烦事都告诉你,让你烦心,工作该受影响了。」
盛致宁「切」了一声。
「我为什么工作?为了生活。我生活里什么最重要?那当然是我家晓晓。」
「要因为我顾不上你,让你心里不痛快,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盛致宁父母离异,又各自组建家庭,两边都不管孩子。独自在 B 城打拼,他也是不辞辛劳。
他已经尽可能地把最好的给到我了。
哪怕我从未张口。
此刻,路灯把我们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盛致宁刚洗过澡,身上还留着我沐浴露的香气。
跟他交往以来,我很少粘着他。但此刻,我突然觉得,今晚他能留下来陪我,真的很好。
我喃喃道:「说好了要一起在 B 城工作生活,也不能只靠你一个人啊。」
「我也得更努力才是。」
因为有了清晰的规划,所以在 A 城的项目,我做得越发用心。
六个月的工作计划,只用四个月就圆满完成。
这个速度,刷新了我们公司的记录。我升职加薪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项目的庆功聚会都已经在筹办了,突然之间,某个政府部门退回了我们全部的文件。
「不合格。不予通过。」
此前我们从未想过会在这个环节被卡。
我急得满嘴起泡,千方百计地打听,终于查到,这个部门的负责人姓范。
再继续查,她是陶繁星的妈妈。
我立刻有了不祥的预感。
上次饭局,我加了陶繁星的微信好友。此刻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她,却显示我已被拉黑。
再联系卫延,他也倒是没有拉黑我,可也没回复。
没办法,我和 A 城分公司的领导亲自去办事大厅。
等了很久,终于守到范副局长出门。
范副局长一副春风拂面的样子,听完我们诉苦,顾左右而言他,最后,瞧了我两眼,「你就是罗清晓?」
「是的。」
「小姑娘家,花花肠子别那么多。」
一句话,让我如坠冰窟。
若是项目有问题,她不会专门提到我的名字。
所以,必然是陶繁星做了些什么事情,让她妈妈拦住了我的项目。
我赔笑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指出,我一定改正。」
范副局长却一走了之。
A 城分公司的领导逼问我到底哪里开罪了贵人。
我咬着牙,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没什么得罪的地方,我能处理好。」
话虽如此,我没太有信心。翻来覆去地在想,陶繁星啊,你为什么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成为你老公的白月光,我就要永世不得超生了吗?
吐槽归吐槽,再憋屈,也必须把项目的事情做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锲而不舍地给卫延打电话。
终于打通,接电话的却是陶繁星。
听完我低声下气的道歉和解释,她只是冷冷道:「罗清晓,你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吗?你知道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我打了多少针,受了多少罪吗?」
10
虽然知道她脑回路清奇,但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我试探着迎合:「是啊,母亲是很伟大的,能成为你的宝宝,他很幸运。」
陶繁星却嗤笑道:「所以我在想,你和卫延,居然暗地里勾搭了那么久,还一直瞒着我。我不舍得打掉孩子离婚,但我总得出一口气吧?」
这又是从何说起。
我尽量温柔地解释:「繁星,我不是早跟你解释过了吗?我和卫延只是同学关系,我们上学的时候就没怎么说过话,高中毕业以后,更是绝对没有做过任何超越同学界限的事情。」
话音刚落,陶繁星就笑了。
「我被你骗了一次,第二次再上当,我不就是傻子了吗!
「罗清晓,你们 QQ 消息聊了几千上万条,这还没有超越界限吗?
「幸好我查了他的手机,否则,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蒙在鼓里。
「你这种阳奉阴违的小人,会遭报应的!」
忙音传来。
我一阵迷茫。
我什么时候和卫延聊过天?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问题的答案,只好凭借着陶繁星的只言片语,去翻自己 QQ 好友列表。
翻着翻着,我突然后背发凉。
上大学的时候,我加过一个兼职群,里面有人加我。
虽然和此人素不相识,但谈起天来,竟有似曾相识之感。
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我们彼此交流各自在学校的心得,分享最近的心情、看过的电影,聊得还挺投机。
后来,我在大学里谈了男朋友,而这位网友忙于考研,联系得越来越少。
直到一年多之前,我再去跟此人发消息,发觉他已经拉黑了我。
我还怅然若失了一阵子。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是卫延。
唐雪曾经跟我开玩笑,说为什么卫延喜欢我,却不接近。
但也许,这就是他接近我的方式。
在接近三年的时间里,我们都通过网线在聊天。
卫延知道我是罗清晓。
而我,不知道他是卫延。
事情就这么拧巴起来了。
卫延暗恋我,我不知情。
但我又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跟他聊天,语气亲切。
这两件事情都撞到了陶繁星手里。
她此刻必定是铁了心要「惩治」我的不诚实。
然后,我耗费半年心血的项目,栽到了陶繁星妈妈的手里。
事情的关键,还是卫延。
但他现在完全躲着我,不肯纠正他媳妇的这个可怕认知。
我急得整夜失眠。
就在我走投无路、求告无门之际,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我接到了解雇通知。
公司领导准备踢掉我。这样,项目就可以顺利运行。
B 城总公司的领导早就看我不顺眼,现在更是多了开除我的理由。
我据理力争,吵了整整一个下午,却也只换来 HR 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
但我怎么可能吞得下这口气。
最近这段时间的遭遇,我没瞒着盛致宁。
他很快从自己的渠道寻来一位专门做劳动仲裁的朋友。
然后,亲自陪着我,跑前跑后,向劳动仲裁委递交材料。
我把劳动仲裁回执单拍给卫延。
「我真的不知道当年和我聊天的人是你。我也从来无意破坏你的家庭。能否请你从中斡旋,开解一下繁星?拜托了,我真的承担不起失去工作的损失。」
回应我的,是一条 15 秒的语音。
是陶繁星,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说。
「罗清晓,你丢了工作吗?挺好的,不过,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着吧,你还有福气在后头呢。」
11
一句话,噎死我。
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叫嚣。
事实证明,陶繁星说到做到。
当晚,微博上再次出现了一个帖子。
博主指名道姓地说,罗清晓是个破坏旁人家庭的坏女人。
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她一直跟卫延纠缠不清。
哪怕在 B 城工作,也要试图返回 A 城,继续勾引卫延。
爆料者依次放出了几批照片。
把我和卫延作为网友时对于电影剧情分析的对话移花接木,拼凑成我「不知检点」的说明。
又把我和卫延针对我项目的讨论,剪贴成我「破坏家庭」的力证。
最后,放出一张我当初赠送水果礼盒时手写的贺卡,用于说明我「明知对方妻子怀孕,仍然跟丈夫纠缠」。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陶繁星在泄愤。
而卫延,因为宠爱妻子,默许了她的所作所为。
因为带了锤小三的标签,在还没有大 V 转发的情况下,这条微博已经有了热度。
评论区全是咒骂。
「最恨这种不自爱的女人。学历、工作都是用身体换来的吧。」
「怎么敢的啊,她将来也有孩子,她不怕报应吗。」
所有人都骂我,陶繁星应该开心了吧。
可我也不能蒙受不白之冤。
盛致宁怒开小号,在帖子下面替我辩驳。
出乎意料,不仅没有任何作用,甚至还引发了更多反弹。
「原配怀着孕,怎么可能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去锤你?」
「跟人家聊了几年,你都不知道这人是谁,骗鬼呢。」
「姑娘,你说的要是真的,我挺同情你。但这事你也有错。我身边正经人家的女孩子从来没听说过跟网友聊天的。」
看到这一条热评,盛致宁啐了一声。
「村刚通网吧?我家晓晓努力工作,洁身自好,她就跟人聊几句天,这怎么不正经了?」
事态进一步扩大,是有人将微博转到了本地的微信群。
一晚上,我手机响个不停。
所有人都旁敲侧击在问我:「罗清晓,你真的插足人家家庭了吗?」
盛致宁不让我再看那些恶心人的评论了。
我想尽一切办法,联系我和卫延的熟人,催促陶繁星删帖。
终于,联系到了我们的高中班主任。
老师很信任我,愿意帮我调停。
她替我把卫延约出来。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学生,有什么误会就摊开来讲,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当着老师,卫延没办法逃避,只能硬着头皮说会好好谈一谈。
老师走了,就留下我们两人。
而我,近乎哀求:「卫延,拜托你把事实说出来。」
卫延很为难。
「清晓,你能不能退一步?
「繁星她为了保胎,吃了很多苦。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所有人都让着她,你能不能……也让一让她?
「这件事的热度会慢慢降下去的。最多一个月,就不会有人记得了。
「你不是丢了工作吗,我可以给你经济上的弥补。你需要多少钱,五万,还是十万?」
这句「经济弥补」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
「我的家境你也清楚,我爸妈都是小生意人,我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你媳妇一句话就让我 26 年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这真的合适吗?
「是非黑白,你完全不管吗?」
卫延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忍,「可是,我也没办法。你是外人,繁星是家人,我必须要保护我的家人。」
我被这句话气到胸口一阵剧痛,捂着胸口喘息几次的空当,卫延已经起身,夺门而出。
跑得真快啊。
我反复听了几遍刚刚偷录下来的录音。
这不足以向世界证明我的清白。
但,也许可以让朋友相信,我是无辜的。
12
我找到唐雪,给她放了录音。
「繁星任性,卫延护短,唐雪,你能不能帮我劝一劝?」
唐雪沉吟着,措辞委婉。
「清晓,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事实真假,而是……做选择。」
「卫延要在繁星和你之间做选择,而我,要在卫延和你之间做选择。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衷。」
我盯着唐雪为难的表情,心如明镜。
陶繁星是卫延的妻子,他一定会选她。
卫延是唐雪的挚友和邻居,她也一定会选他。
无关对错。
只关立场。
可是,我就应该被牺牲吗?
唐雪还在劝我。
「让繁星出一口气吧,她现在毕竟大着肚子呢。过一阵子,她气消了,我再安排聚一次,让卫延给你赔罪好不好?上回不就是这样吗,一笑泯恩仇。」
原来,在她看来,上一次的委曲求全,变成了我要持续退让的借口。
也罢。
求人不如求己。
我含泪回到 B 城,翻箱倒柜,找出了我所有的银行卡,清点了自己账户的余额。
这笔钱,本来是准备用作与盛致宁同购婚房的。
我们两个辛辛苦苦凑首付,假如没有任何意外,明年,我们就可以买下一间属于自己的小窝。
但是,我要食言了。
我不准备把这笔钱拿出来了。
这段时间我浑浑噩噩,也没时间打理自己。
但此刻,我准备了一桌餐食,又郑重地化了妆。
我把盛致宁喊到家里来。
盛致宁在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一亮,但旋即又皱起眉头。
「晓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
他就是这样,敏锐,又细心。
我至今记得我们第一回见面,两个人都推让点单。最后是盛致宁点餐,但每一道菜都是我爱吃的。
后来,我好奇地问他。
他却说,在请我吃饭之前,就已经跟同事打听过我的口味了。
我对盛致宁微微一笑,「在陶繁星和卫延看来,他们只是讲了一个故事。
「在听故事的人看来,他们只是借这个故事,发泄了情绪。
「但是,故事的主人公,却要一辈子都背着骂名。
「这不公平。所以,我会反抗。我会用自己的积蓄起诉陶繁星。
「不过这样一来,我可能无法履行与你的承诺了。」
盛致宁点头,「我明白。我支持你维权。可是,这与无法履行我们的承诺有什么关系?」
我张了张口,泪水先滴落一地。
「这场官司也许会耗费我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我不想耽误你。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不需要为了我,放慢你的脚步。」
盛致宁错愕,仿佛突然反应过来,我想与他分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声,腾地起身,两三步就跨到餐桌对面。
伸手捏住我下巴,让我抬起头来。
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此刻闪着愤怒的光。
「罗清晓,听清楚。
「去请最好的律师。
「我的积蓄也都拿给你。」
13
我那句「分手」卡在嘴边,愣是没说出来。
因为盛致宁已经将我笼在怀中,然后重重地吻了下来。
一改往日的温和。
这一刻,天旋地转。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我与他。
我含泪道:「可是,遇到这种倒霉事,我真的不想拖累你。现在所有人都在骂我,将来所有人也会骂你。你何苦……」
盛致宁素来平稳的嗓音也沾了几丝气息不稳。
「罗清晓,你知不知道我们将来结婚,婚礼的誓词上会说什么?
「无论是逆境还是顺境,我都会珍惜你,信任你,为你付出一切。患难与共,不离不弃。
「现在,不过是提前实践罢了。」
我勉强擦了把泪水,忍不住笑道:「你现在说了,以后宣誓说什么?」
盛致宁搂着我,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多说几遍,总没有坏处。」
假如说我之前尚有三分顾虑,但此刻有盛致宁的鼓励,我更加义无反顾。
翌日,我和盛致宁去拜访律师。
眼前的这一位,据说是业界的翘楚。
听完我的陈述,他开始缜密分析:「我们可以以诽谤罪去提起诉讼,但是如何证明对方捏造事实,很有难度。
「据对方说,是您勾引她丈夫,而她丈夫显然不会做有利于您的陈述。
「在初步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法院有不受理的可能。」
我突然觉得嗓子一阵干涩。
「我有证据能证明,她知道我和她老公从未在一起。」
几个月之前,陶繁星就发过微博骂我。
虽然她很快就删掉了,但我还是留下了痕迹。
我颤抖着登录那个电子取证平台,把留存的截图给律师看。
那行「他是单相思,甚至这个女人都不知情」的字,此刻就是我的救星。
我眼前一片模糊,是泪水一直在流淌的缘故,「这样行不行?这样算不算是她捏造事实的初步证据?」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的心仿佛被放在火上煎烤。
很久之后,我听到了一个字。
「行。」
我向法院递交了刑事自诉状。
以陶繁星捏造事实,通过网络诽谤罗清晓且情节严重为由,要求以诽谤罪追究刑事责任。
截至此时,周遭的谩骂,确实如卫延所说,在慢慢平息。
人们都会遗忘。
也许再过个十天半月,谁都不会记得这件事。
但这并不是放任它「随风而去」的借口。
事实上,我有两个选择。
一,提起民事诉讼。
二,提起刑事诉讼。
前者费用低,成功率高,后者费用高昂,且举证困难。
当事人普遍更倾向于选择民事途径救济。
然而,我义无反顾选了后者。
因为我知道,陶繁星不缺钱。她有的是钱。
而我,虽然爱钱,但我更想看到对方悔不当初的泪水。
说来也是巧合,法院立案受理的那一天,我打听到,陶繁星诞下爱女。
母女平安。
我工作丢了,名声没了,身无分文,买不起像样的礼物。
这纸受理通知书,就当作我送她的贺礼吧。
她拆开礼物的时候,一定要高兴一点啊。
14
打从这一天起,情势好像突然调转了个儿。
我的手机里,突然多了很多的嘘寒问暖。
有唐雪的。
「她刚出月子,因为这件事茶饭不思,连奶都没有了,怪可怜的。清晓,咱们都是同学,何必给人添堵?」
有常正的。
「清晓,我替你揍卫延一顿,咱把案子撤了行不行?」
还有前同事转达过来,陶繁星妈妈的手写道歉信。
「繁星还是个孩子,有时候冲动了些,请罗女士务必原谅。而且我也会建议,你继续回到原单位上班,希望可以弥补您的损失。」
26 岁,也叫「孩子」吗?
我拿着这封信,左看右看,然后委托律师写了一封检举信。
「A 市 XX 局范副局长,利用职权,干涉公司的人事调动。」
律师问我,是否要匿名举报。
我无所谓道:「实名吧。」
「我行得正,坐得直,不像她女儿,躲在网线后面污蔑他人,算什么东西。」
这段时间,卫延当然没有缺席。
我拉黑了他,他就通过无数个小号给我发短信。
「清晓,这次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能不能饶了繁星?」
我咬紧牙关,任谁来说情,都坚决不撤诉。
但不知怎么回事,我新换的住处还是被陶繁星知道了。
某日,我逛完超市,两手拎着日用品,就在小区门口看见了陶繁星和家人。
想绕过他们,却被堵住了路。
陶繁星一改往日的妩媚,只作一副贤妻良母的打扮,不施粉黛,形容憔悴。
至于卫延,神情焦虑,一如我当年找他说情时,我的状态。
见了我,他竟直接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一时间,小区里来往的居民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繁星已经知道错了。我们都知道错了。你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你把案子撤了,行不行?」
我凉凉道:「让我提要求啊?我已经写在起诉状里了,你们没读吗?」
陶繁星柳眉一竖,似乎要恼。
她妈妈赶快上前,笑盈盈道:「罗女士,别那么狠心。
「你看,我家带着孩子来给你赔罪,你忍心只因为一点小事,就让孩子一辈子都受影响吗?
「如果妈妈背上了刑责,她以后可怎么过啊。」
陶家人带来了他们的孩子——那个襁褓里安睡的婴儿。
大概是想打温情牌。
然而我依稀还记得,陶妈妈曾经刁难我时,眼角的轻蔑。
「别那么狠心」?
为什么不呢。
假如我不狠心,谁来为我主持公道?难道我就应该一辈子背着骂名吗?
陶繁星身在体制内。如果被追究刑事责任,可以开除公职。
如果直系亲属承担刑事责任,她和卫延的孩子以后的人生,也势必会受到影响。
我很同情这个托生到陶繁星肚子里的孩子。
但,假如我对得起这个孩子,就对不起自己了。
就好像唐雪说的那样,人生是做选择。
在事实和妻子之间,卫延选择了妻子。
那我,在我的清白和陶繁星的前途之间,我也只能选择自己。
这不是很合理吗?
我摇了摇头,「各位,如果三个月前我哭着找你们的时候,你们有半点良心,此刻就都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
「但是没办法,我已经拿定了主意。
「而且,繁星妹妹,我也有一句话想送给你的孩子。」
陶繁星立刻警惕地绷紧了嘴唇。
我望着那个无知无觉的孩子,一字一顿。
「希望你长大后,不要以你妈妈为榜样。」
15
打发掉这些烦人的人,我本以为可以专心等待开庭。
但是,开庭的前一天,我爸出事了。
网络暴力蔓延到现实生活。我爸妈远在老家,终于受到波及。
同行知道了我的事情,故意去他们的摊子上惹事。
我爸,一个快六十岁的小老头,面对两个五大三粗的年轻小伙子,居然毫不示弱。
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
接到妈妈的电话,我火速回到老家。
在医院里看见了我爸。
我爸受伤并不轻。他缠着绷带,还有力气跟我比画。
「孩子,别怕,那个人嘴巴不干净,但是爸爸给打回去了。」
「我的女儿,谁都不准说她不好。」
妈妈瞪他一眼,强令他卧床,然后拉着我问:「晓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伙人说你是狐狸精?我寻思你跟小盛好好的,怎么可能去破坏别人家庭?」
这些人,到底是生意纠纷,还是另有居心,都不好说。
我强忍着泪意,对妈妈勉强笑道:「这件事我已经在处理了,你们无须操心。」
盛致宁也在旁安抚:「晓晓很坚强,而且我陪着她,不会有事的。」
把父母安顿好,我带着盛致宁回到麻辣烫店里。
果然是一片狼藉。
玻璃门碎了,墙上满是污渍,收银用的电脑屏幕也被砸坏了。
巨大的愧疚和委屈袭来,我差一点哭出来。
盛致宁却率先把我摁到怀里,语气诙谐。
「我给你讲,我一直想在岳父岳母面前露脸,没机会。」
「现在机会来啦。你放心,坏的东西,我现在就给换新,保证咱家的店是整条街上最 fashion 的。」
这段时间,盛致宁抛下所有的工作,一直陪着我跑东跑西,毫无怨言。
假如我伤心,他还要挖空心思安慰。
所以,我也要更坚强一点才对。
我戳了下他的胸膛,「别贫嘴了,你收拾,我去给你煮个夜宵。」
拾掇停当,已是半夜。
我伏在盛致宁肩膀上,打哈欠。
虽然已经很累了,但我没有休息。
我揉了下盛致宁的短发,下指令。
「走,回 B 城。明儿一早,还有仗要打。」
这场我期望甚重的诉讼,如期开庭。
陶繁星梨花带雨,向法庭哭诉,拿出自己孕检的各种单据,用以证明药物影响了自己的情绪,请求从轻处理。
我的律师却反唇相讥。
「陶女士能从几千上万条聊天记录里找到十几条引人联想的字句,拼凑组合,这怎么看都不是受到药物影响。」
陶繁星进一步拿出「受害者有罪」的理论,证明我品行不端。
这却进一步证明她对我有偏见,有造谣的动机。
休庭的时候,法官私下找我,问我是否愿意和解。
我却只是淡淡一笑。
「也许很多人会接受打个巴掌,收下甜枣……我也不见得不会。」
「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我的底线。所以,这次,我不接受。」
等待判决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漫长。
我和盛致宁一起住在乡下老家。
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祖宅。
盛致宁每天陪着我,养鸡,种菜。
工作好多年,难得有这么惬意的日子。
人一旦松懈下来,就容易「失误」。
某天,我看着试纸上的结果,叹气。
虽然是失误,但也是个礼物。
我们抽空去镇子上打了个结婚证。
证件到手,盛致宁已经开始琢磨我们的小孩该起什么名字了。
他想叫「果果」。
「种下什么因,就有什么果……我希望我们的孩子,成长为一个懂事明理的人。」
我捂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微笑点头。
「好。」
第二年的春天,我和陶繁星之间这场暗流涌动的战争,终于画下令人满意的终点。
陶繁星的行为构成诽谤罪。
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宣判的时候,陶繁星的妈妈当场晕过去,导致法庭上一阵忙乱。
我请的几位记者已经守在法庭外,等着采访这位诬陷他人、却自食其果的被告人。
想必,他们能挖到不少有用的素材。
毕竟,因为「一件小事」就张口编故事的人,数量不少。
但被污蔑后,提起刑事自诉的人,大概并不多见。
果然,甫一踏出法院的大门,就有三五个记者围了上来。
另一边,是灰头土脸的卫延试图躲开众人的采访,却没能成功。
隐约间我听见有人问:「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卫先生,您对您妻子的判决怎么看?」
「您的妻子作为公职人员,却知法犯法,请问您是否知情?」
越过众人,我和卫延对视。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深切的恨意。
想想也对,他前半生顺风顺水,哪里料到会有今日这番阵仗。
但我,却向他绽放了一个最完美的笑容。
然后,在心里说。
「等着吧,你还有福气在后头呢。」
这句话,是当年陶繁星说给我听的。
我受教了。
现在,我原封不动,送还给他们。
14
番外 卫延
读高中的第一天,我就碰见了一个女孩子。
人不算多漂亮,但笑起来,明媚灿烂,有如骄阳。
她的名字,叫罗清晓。
我本来计划在高考之后向她表白。
但是,有一件事的发生,让我预感到,我和她也许不会有结果。
那是班级的期中家长会。
我和罗清晓坐同桌,我们也喊了各自的妈妈出席。
在等待家长会开始的几分钟时间里,班里有不少同学都围在自己爸妈身边。
我和罗清晓也礼貌地向彼此的妈妈问好。
但我妈却板着脸,生硬地向罗清晓点了下头。
回到家,就嚷嚷着要替我换同桌。
我明白了事情原委。
罗清晓的妈妈,在学校门口摆摊卖麻辣烫。
好巧不巧,在我妈妈路过的时候,阿姨不小心弄洒了一碗麻辣烫,汤汁弄脏了她的手包。
两个女人由此发生口角。
但十分钟后,两人居然又在教室里碰到。
让两个刚吵完架的女人同座,也确实是尴尬了。
「怎么会有这种素质的女人,真晦气!」
「她女儿学习怎么样?这种女孩子没什么教养,在学校里,你别搭理她。算了,我让班主任给你换座位。」
就这样,班级里迎来了一次临时的座位调整。
我和罗清晓,从此分到了班级的两边。
我有些懊恼,但也无计可施。为了排解情绪,我忍不住写日记,记录着她的一颦一笑。
高考之后,罗清晓去了外地,而我留在 A 城。
虽然距离很远,但我也想方设法地与她联系。
偶然的一次机会,我打听到,她加入了一个兼职群。
我立刻开小号入群,并加她为好友,时不时跟她聊几句天,哄得她对我说话的语气也从一开始的客气礼貌,变成活泼热情。
这些年,我亲眼见罗清晓变得越发优秀而亮眼。
我想,也许,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向她表白的。
但我总是阴差阳错,错过机会。
要么,是罗清晓在大学里谈了男朋友。
要么,是我学业紧张,无暇分心。
毕业后,罗清晓和大学的男朋友分手,我觉得机会来了。
酝酿了一个月,还没琢磨好怎么表白。
但意外的是,我身边多了另一个女孩子。
陶繁星长得漂亮,条件也好。
替她介绍相亲的人数不胜数,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看上了我。而且,铆足了劲儿追我。
我不知道木讷内向的自己,是如何被繁星选中的。
但我隐隐猜到,是因为介绍人说,「男孩子很单纯,家教很好,从没谈过恋爱」。
我有些不情愿。毕竟我还惦记着罗清晓。
可是我爸妈轮流劝我。
「孩子,你别犯傻,繁星能看上你,是好事,那是多少人想抢的姻缘啊!」
就这样,我接纳了繁星作为我的女朋友。
谈恋爱的过程中,她也旁敲侧击向我打听。
「你从前,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我很肯定地回答,是。
毕竟,我和罗清晓,从来都只是单箭头的相思。
我和繁星顺利地订了婚。
但纸包不住火。
订婚之后,清晓的存在,终于被繁星知道。
她好像疯了一样地骂我。
「那么多人追我,卫延,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因为你老实,因为你单纯!
「我不想再被骗了!可是为什么连你也要骗我。
「男人就没有一个靠得住,是不是!」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般上纲上线。
我向她保证,罗清晓只是年少无知时的爱恋,但此刻她陶繁星才是我唯一所爱。
但繁星还是去骂了清晓。
那个时候,我是很慌张的。
我既怕清晓恨我,又怕繁星继续发火,从而动摇了我们的婚姻。
但是很幸运,这件事居然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过去了。
我应该放下罗清晓的。
但在看到罗清晓和她的男朋友亲密无间时,我还是有些嫉妒。
尤其是听到她男朋友以拉家常的语气,跟她谈论她做小生意的父母,我更是嫉妒得发狂。
罗清晓什么都好。
只是……她的家庭,没有陶繁星好。
所以,再怎么嫉妒,我也存有理智。
陶繁星,是最适合我的。
然而我没有想到,我和罗清晓读大学时的聊天记录还是被发现了。
繁星疯了似的将家里的摆设砸了一地。
她说:「你信不信我打掉这个孩子,然后跟你离婚。」
可是她腹中的孩子已经七个多月,她不忍心。
她开始彻夜难眠,甚至哪怕睡了,也噩梦连连。
终于有一天,她把罗清晓勾引我的「故事」发到了网上。
「让我出口恶气,这样,我就能睡着了。」
我固然知道她任性,但也想不到,她会任性至此。
两家的父母都曾劝她把帖子删掉。
但她硬是不删。
我岳父急了,「家丑不可外扬,暗中给姓罗的一个教训就完了。你这么闹,别人怎么看我们?万一被有心人捏住了把柄……」
繁星不屑道:「她家就是卖麻辣烫的,能有什么背景,敢捏我的把柄?」
说来也对。
罗清晓应当是不敢的。
于是她爸也不再多言, 就任女儿去了。
尽管如此,我爸妈还是不开心。他们私底下向我抱怨。
「繁星这是做什么呢。
「我儿子只是跟那个女人说几句话,这叫哪门子的出轨?
「那些外面搞出孩子来的,不是比比皆是吗。人家老婆也没这么作啊!」
我隐隐猜到繁星如此极端的原因。
不只是她查过我的社交账号。
我也查过她的。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繁星和前任谈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但那个男人却抛下她,和他的前任复合了。
经过此事打击,繁星去看心理医生,足足吃了一年的药。
与其说她这是恨罗清晓,不如说,这是在恨那个曾经背叛她的男人,还有横刀夺爱的女人。
我看破了,但我没有说破。
毕竟,她肚子里还怀着我的骨肉,万一惹怒了她,又是一场吵闹。
我寄希望于罗清晓忍气吞声。
但她好像是榆木脑瓜,一直在找我。
我左右为难,甚至想提出,用我的私房钱来封她的口。
连唐雪都劝我:「好歹你跟她同学一场,当年喜欢她的心也是真的。现在让媳妇这么糟践,你不亏得慌?」
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繁星闹起来,我也顶不住。
终于,罗清晓偃旗息鼓了。
我如释重负。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罗清晓居然是个硬气的人。
她动了真格。
刑事起诉书寄到了繁星的工作单位。
陶家掀起轩然大波。
毕竟,如果赔钱,三五十万他们也不眨眼就能掏。但是家里出了个违法犯罪的记录,那可丢不起人。
盛怒之下,岳父打了我一耳光。
「真是瞎了眼,才找你这样的女婿。」
我妈妈心疼我,想让我跟繁星离婚。
「明明是他女儿的错,他不打自己女儿,打我儿子,凭什么?我儿子娶了这么个扫把星,我还没骂他们陶家怎么教育孩子的呢!」
我爸却不同意。
「事已至此,这个婚绝对不能离。
「陶家一向高我们家一头——要是让陶家知道他们欠了我们,他们以后就不会再那么高傲了。
「你岳父一日在位,他就会念着我们的。」
但是,事与愿违。
我岳母托人找罗清晓说情,结果她转头就把检举信寄到了纪检部门。
更不走运的是,岳母多年来的政敌拿住此事,大做文章。
岳母不得不提前退休。
这件事也牵连到了岳父的升迁。
判决书拿到手之后,繁星的工作没能保住。
连日来的心情郁闷导致岳父旧疾复发,几进 ICU,全家人不得不陪着奔波治病,苦不堪言。
就好像多米诺骨牌。
罗清晓轻轻碰倒了第一枚,其余的骨牌就会产生连锁反应,依次倒下。
最终导致整座建筑的崩塌。
数件事情下来,繁星好像变了个人。
从前她是骄矜倨傲的公主。
但现在,居然也学会了看我的脸色,温柔小意。
我明白她在想什么。
父亲失去靠山,缠绵病榻,她自己又赋闲在家。虽然家底尚存,不至于穷困潦倒,但人都要活一口气。
若是连婚姻都没能维系,岂不是更惹人口舌。
摸透了她的心思,我便有些放松下来。
往常下班后要按她要求做家务,现在也借口加班,不去插手。
这段时间,一直是我妈帮着带孩子。
繁星想按照自己的方法育儿,但我妈却自有一番见解。
婆媳两个难免有争端。
有一次,因为纸尿裤的事,两个人闹矛盾了。
看得出来,繁星在憋着火气,「妈,这样不对,科学的方法是……」
我妈却板着脸,硬邦邦地说:「什么科学的方法?你们家教育你的方法科学吗?你们家教育你,难道很成功吗?」
这一下子可当真是捅了马蜂窝。
两个女人争吵起来,几乎要动手。
摇篮里的孩子号啕大哭。
我吼了一声:「都别吵了,看不见孩子哭吗?」
繁星红着眼睛问:「卫延,这不是你的孩子吗?她哭了,你就不能哄吗?」
我上了一天班,你在家闲着,为什么要我哄?
我觉得烦闷,摔门就走。
A 城不大。哪怕是深夜,美食街上,也是熙熙攘攘。
我随便进了一家店。
壁挂电视里放着美食探访节目。
主持人喋喋不休,说是隔壁 C 市,出了一家网红麻辣烫餐厅。
我瞥了一眼,惊讶地发现,那个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的店主,居然是罗清晓的男朋友。
他在说:「我们店里,我岳母备菜,岳父掌勺,我跑堂,我媳妇收钱……本来想试着做一做,没想到食客特别捧场。」
「现在本市已经有了两家分店,我们预计明年再开三家。」
眼角眉梢,全都是笑意。
我知道,这是对于新生活的希冀和期望。
而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脸上见到过了。
我直愣愣盯着电视,看完了整个节目,也没看到我想见的那个人。
但是,不用看也知道,她应该过得很好。
我突然想到很多年前,那个被我妈妈撞倒的麻辣烫摊子。
要是……要是罗清晓的妈妈不卖麻辣烫,那该有多好。
【完】
□ 见微
备案号:YXX1O2Ad6mvik2xlYnubPn8
编辑于 2022-12-27 15:36 · 禁止转载
赞同 895
目录
80 评论
相恋注定:双向奔赴的甜甜爱情
见微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