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替死鬼

替死鬼

食指死因不明

一切要从唐晓晨深夜的一次报警开始说起。

有个开着豪车的富二代，满脸都是血，额头顶着一堆玻璃碴子。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医院检查，而是来警局报警。

他坚称是准岳父雇凶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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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二代叫唐晓晨。身高 178 CM。体重目测有 70 公斤左右。20 出头。看神情，像是见鬼了一样——惊慌失措如惊弓之鸟。

究竟什么事会把一个见多识广的富二代吓成这个样子？

按唐晓晨的说法，他已经经历不止一次谋杀。

之前，他发现车窗上插着一张白色纸片，上面很明显不是红墨水，而是用不知道是人血还是鸡血，写着：

「我要杀死你。」

之后没几天，他回家的路上遭遇两次车祸。

第一次是一辆卡车。

他深夜从酒吧出来，开着宾利。

有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卡车忽然从他侧面冲过来，冲着他就是一个大急拐弯。幸亏他的车好、反应快，他也一个急转弯，及时躲了过去。

虽然事后，卡车司机表示劳累过度，看走眼了。

但是唐晓晨表示心有余悸。

第二次就是这次。

同样开豪车的青年，差点把唐晓晨撞死。

得亏唐晓晨的车好，有减震装置。

否则，普通车早就报废了。

即便如此，唐晓晨还是被震坏的车窗，扎得满头满脸是血。

打完 122（交通事故报警电话），交警来处理。

青年强烈要求和唐晓晨一块去医院检查。

而唐晓晨坚持去警局再次报警。

唐晓晨怀疑青年是被他准岳父请来杀他的杀手。

唐晓晨坚决要求警方查一下他的准岳父高大强。

以上就是唐晓晨报警的经过。

之后，我们警方对唐晓晨反映的情况做了一个排查。

首先，通过小区监控查到白纸片是一个小孩子贴的。

小孩子表示是看了某悬疑电影觉得好玩，模仿的。

我们对孩子的父母做了一个调查，发现他们一家三口和高大强根本不认识。

孩子的父母表示，要对孩子做好教育工作。以后少看悬疑片。

其次，我们查了一下卡车司机黎德海。

通过观察当天交通路况的录像，卡车看着更多像企图拦截。

说谋杀，有点过于主观。

我们对黎德海做了一个相关的调查，把他近期联系的人，全部调查了一遍，没有发现跟高大强有任何的交会之处。

不过，在警方的档案里，20 多年前，黎德海和高大强的确是有关系的。

不过，不是朋友，而是仇家。

高大强砍过黎德海，并因此坐过牢。

所以，如果说高大强雇佣一个仇家去谋杀唐晓晨，未免过于牵强。

其三，我们调查了青年司机郑乾。

暂时没有发现他的犯罪记录。也没有发现他和高大强认识。

我对唐晓晨说，「纯属巧合。你想多了。」

唐晓晨撇撇嘴，表示不相信，说，「应该没这么简单。」

我问唐晓晨，「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你和你准岳父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笃定他要找人杀你？」

「我和未婚妻分手算吗？我准岳父高大强说要找人弄死我。」

「分手导致准岳父不高兴了是吗？」

「不是。是我想复合导致准岳父不高兴了。他威胁我再去找未婚妻就找人弄死我。」

类似的情况我之前也遇到过。

有个男的单相思，女的没兴趣。

男的就觉得女的非嫁他不可。之后把女的哥哥惹恼了。把男方给捅了。

我把类似的案例讲给他听，希望他放弃。

「如果女方不愿意，就算了。别再纠缠了。再纠缠下去，对你们双方都没有利。」

希望他听进去了。

我看见他不情愿地点点头。

我看他受的惊吓不小，有点惊恐未定的感觉。

我加他微信，随时保持联系。

他这才放下心来。

几天后，唐晓晨微信我说，「这几天都没事，感谢警察叔叔。」

其实我才比他大几岁。怎么就叔叔了？

我说，「应该的。」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后来发生一系列变故。

我才知道，这事，没个完。

2【失踪的富二代】

有位穿着貂皮、发饰特别洋气的中年女人来报警，说她儿子失踪了。

我看她手机里的儿子照片，我心里一惊，「这不是唐晓晨吗？」

我当时非常震惊，心想，「难道唐晓晨不是多疑，而是真有人要对他不利？」

中年女人叫吴金枝，是唐晓晨的妈妈。

她说，「儿子晓晨一直很乖，每天无论多晚，都准时回家。如果在外住，会给我一个报备。昨天晚上他没回家，也没打电话。我打电话他也不接。再打关机。」

她着急了，联系晓晨的同事、朋友、发小。

结果全部没他的消息。

她就赶紧来报警了。

联想唐晓晨之前的惊慌失措，我也不禁心里大吃一惊。

「难道唐晓晨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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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吴金枝，「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和人结仇什么的？」

吴金枝想了一下，说，「结仇倒不至于。最近有两件事情很异常，收到过两个人的威胁信息。」

我让她详细讲讲。

4【投资人的威胁短信】

第一件异常的事情是这样的：

业内有个著名投资人，叫舒婷。她看上了吴金枝的全国连锁的美容院，一直想收购，但是一直没谈拢。她想收购全部股份，吴金枝不太愿意。

结果最近，有天晚上，舒婷忽然在微信上给吴金枝发了一条威胁信息。

吴金枝看了非常震惊。

短信上写的是：「你卖也得卖，不卖，我也有办法全拿走。什么你的，早晚都是我的。」

吴金枝看完有点不太舒服，但是也没理她。

第二天舒婷打电话解释，说是她孩子不懂事，趁她喝醉酒，拿了她手机，瞎写的。

但是吴金枝感觉，即使是小孩子发的，也是她平时经常念叨的。

否则小孩子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所以她觉得舒婷这个人很可疑。

吴金枝对舒婷很了解。

舒婷之前是做微商的，吴金枝的美容院用的都是她的货。

两个人算是合作伙伴，后来舒婷的微商做得风生水起，手里有了几十个亿的资金。

然后，舒婷摇身一变，成了投资人。

她不但有了自己的工厂，还想收购全国的美容院，进军医美行业，成为商业巨头。

吴金枝怀疑舒婷绑架了唐晓晨，然后逼着她把手里的美容院全部转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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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的角度，这种怀疑，多少有点证据不足。

不能仅凭一个短信就怀疑这么多事。

但是，作为警方，可以查一下舒婷。

万一真是她做的呢？

6【被退婚的富二代】

第二件异常的事：

最近唐晓晨在订婚仪式上，被对方当场退婚。

之前，唐晓晨对我说的是，「我和未婚妻分手。」

现在，吴金枝又对我说，「唐晓晨被人家退婚。」

「到底怎么回事？」当时我看唐晓晨满脸血，也就没细问。

吴金枝详细讲述经过。

7【一个感人的爱情故事】

唐晓晨上大学时，参加一个他师姐举办的联谊活动。

他师姐成立一家婚介公司，经常举办大学男女的交友活动。

唐晓晨对其中一个女孩一见钟情，穷追不舍。

后来终于成功拿下，把她从陌生人变成女朋友，后来又变成未婚妻。

女孩叫高小兰，长得甜美可人，气质优雅，身材匀称，性格温柔善良。虽然家乡不在省城，也算是省城旁边的一个富裕城市。

两个人谈了近 4 年的恋爱，打算毕业之后结婚。

准备订婚，双方父母见面。

当时，双方父母相互满意、其乐融融。

之后，高小兰的父亲，高大强，在吴金枝家的客厅，看见吴金枝的全家福之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当场要求订婚取消。

所有在场的人都懵了。

不仅吴金枝和唐晓晨懵了，连准新娘高小兰也一头雾水。

高大强什么也没说，怒气冲冲地领着高小兰走了。

高小兰哭着不想走，高大强气得把她的头花都扔了，把她手里捧的鲜花也扔在地上跺了几脚。

硬是把高小兰强拉硬拽，连同老婆张艺，一块带走了。

之后，吴金枝电话高大强询问原因，得到一个让她如遭雷击的消息：

22 年前，吴金枝的亡夫唐天，开着卡车，撞飞高大强的轿车。

轿车从山崖上飞了下去。

之后，卡车也因为半体悬空，失控落下。

唐天惨死。

高大强从此昏迷，成为植物人。孕妻张馨当场死去。而腹中大命不死的胎儿，正是高小兰。

一家三口，一死，一半死不活的植物人，一个活着。

都是拜唐天所赐。

吴金枝买了礼物，并带上 50 万现金，登门道歉。

吴金枝说，「当年是我丈夫的错。我去医院看过你。当时你的爸妈把我拦在门外。我始终没能得见。这些年我一直感觉内疚、抱歉和惭愧。想不到，现在竟是这样的缘分，让我们两家再次相遇。」

高大强把她拒之门外。

高大强说，「你丈夫与我是杀妻之仇，与我女儿是杀母之仇，此仇不共戴天。我家和你家没有做亲家的缘分。希望此生再不见面，各自安好。若再打扰，休怪我不客气。」

吴金枝无话可说，回家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唐晓晨。

唐晓晨知道真相之后，号啕大哭。

他当然想不到，爸爸无意中，葬送了自己的命，也把他的这段姻缘给葬掉了。

不过，唐晓晨不服气。

凭什么上一代有恩怨，这一代就不能结婚？

唐晓晨电话高小兰，高小兰拒接。

唐晓晨非常伤心，想不到自己 4 年的感情，顷刻之间，就被高小兰给断了。

没过几天，高小兰主动给唐晓晨电话，要一块私奔，她说忘不了他。

两个人私下约定好时间。

高大强的上班时间。

唐晓晨开车来高小兰租的房子里来接她。

高小兰还没在省城买房。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高小兰附在唐晓晨耳边。

「啊！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是今早用试纸测出来的。」

「太好了。」唐晓晨抱起高小兰转了一圈。

那一瞬间，两个人开心得仿佛进入天堂。

下一秒，两个人的面容瞬间冷却，仿佛坠入地狱。

高大强仿佛从天而降，出现在他俩面前。

原来，他俩的电话被高大强监听到了。

高大强的出现让两人措手不及。

高大强身后冲过来几个大汉，把唐晓晨狠狠地暴打了一顿，并警告唐晓晨，「如果再来骚扰高小兰，他们弄死他。」

结果唐晓晨说了一句狠话，让高大强震惊不已。

唐晓晨说，「高小兰已经怀孕了。你就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俩一条生路吗？」

高大强说了一句话，让唐晓晨和高小兰都绝望至极。

高大强说，「我这就带她去打掉。 」

唐晓晨反应剧烈得想要杀了高大强。

几个汉子狠狠地把唐晓晨的四肢压在地上，不让他起身。

唐晓晨怎么挣扎都没有用，一人难敌四手。

高大强把高小兰拖进车，喊司机开车，向医院疾驰而去。

唐晓晨在几个人的身下拼命挣扎，几个人拼命地反击他。

唐晓晨身体痛，心里更痛。

他大声辱骂，但是没人理会他。

他从怒吼到哀鸣，直到最后只剩下呜咽。

两行清泪落下。

唐晓晨感觉这就是自己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他心里的阴影，此刻，充满他的全部身体。

身体仿佛被阴影全部吞噬。

从此，他活得再也不像是一个人。

而是行尸走肉。

两个年轻人再没联系过。

高小兰把唐晓晨拉黑了。

高小兰也心死了。

也许两个年轻人，就真的不该相遇，更不该相爱。

唐晓晨从那之后，精神受了刺激，老觉得他岳父要找人杀他。

他后来看心理医生，医生说唐晓晨是有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和 PD（被害妄想症）。

医生建议服药，但是唐晓晨说他没事。

之后，唐晓晨就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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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金枝含泪讲完。

这个跌宕起伏的故事让我听得瞠目结舌。

我被这两位年轻人的爱情感动了，并对他俩多舛的命运表示同情，同时，有点反感这个高大强。

按理说，身为警察，身经百战、见多识广，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历过。

我发誓，这真是我在生活中第一次听当事人诉说「仇人」儿女相爱的故事。

吴金枝继续补充说，后来，高大强给吴金枝打电话。

「我的人把唐晓晨打了。他敢带小兰私奔。小兰已经做完流产手术。以后我们两家彻底没关系了。希望你管管唐晓晨。天下是没别的女人了吗？非盯着我家小兰？」

吴金枝听到唐晓晨被打了，心疼得不得了，当听到高大强说他带小兰做流产，更是忍不住流下了心疼和痛恨的泪水。

她对高大强又恨又无奈。

吴金枝对高大强保证说，「我以后不会允许晓晨去找小兰。如果他去，你可以打死他。我就当不认这个儿子！谁让他这么没志气！」

吴金枝一怒之下，拉黑高大强。

从此形如路人。

说起来，如果谁要怀疑高大强会绑架唐晓晨，吴金枝是天字第一号的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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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公司。

我带徒弟来找投资人舒婷。

舒婷让她秘书把她最近的行程全部发我看。

我看了一下她日程表。

要收购的项目挺多的。

吴金枝的项目只是她众多项目中的一个罢了。

而且在她的资产里，九牛一毛。

真犯不着绑架。

按我的判断，舒婷这个人看着老奸巨猾的样子，不像是能做出绑架这种违法的事的人。

如果说她商业诈骗，我是信的。

后来我查了她的行迹，和她最近联系的人。

确实没证据证明她和唐晓晨失踪案有关。

10【阴郁的高小兰】

在高小兰租的房子里。

我见到了高小兰。

高小兰长得没有想象中那么气质耀眼，光芒闪闪。

甚至因为备受生活的打击，反而显得双眼黯淡无光。满脸有一种死气沉沉的阴郁之气。可能是因为刚手术完，有一种大病初愈的病气感。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爱和同情。

当听我提到唐晓晨，高小兰双眼迸发出光芒。仿佛那一刻生活充满着希望。

我其实挺高兴的，这证明，她的心还没有死。

听我提到唐晓晨失踪，她急得眼眶都红了，青筋暴起。显示出对这件事不是很知情，很着急的样子。

后来我问她，你是否做过流产手术？

她眼睛都红了，说是。

11【狞笑的高大强】

后来我们又去问询了高大强。

高大强身高 170 CM 左右，精瘦干练，一副精明能干的派头。一点都不像是曾经从植物人恢复过来的人。倒像是有领导派头的小干部。

当我提到唐晓晨，高大强很明显地一脸抗拒和反感，表现出对这个话题的排斥。

当听说唐晓晨失踪，高大强则表现出一脸茫然。

高大强很意外唐晓晨会失踪。

他露出一丝狞笑，说，「警察来找我，不会怀疑是我做的吧？」

我说，「我们警察是按规章办事。」

我要求他告诉我，唐晓晨失踪时，他在做什么。

很意外的是，他告诉我，「当时我在警局啊，因为和警察产生冲突，还被拘留了一天。所以唐晓晨失踪那天，我就住警局里。」

我正要问他为什么会和警察产生冲突时，接到同事电话。

「绑匪来电话了。」同事说。

我匆匆离开高大强。

12【富二代的真实身世】

唐晓晨的确是被绑架了。

这个绑匪做事比较不专业，看着像是一个雏。

一般的绑架案，几小时内就会给人质家人打电话。

这个绑匪，绑了两天，才联系人质家人。

这是生怕家人不报警啊。

绑匪打过两次电话。

一次说，「你儿子在我这，准备好 60 万现金。你不能报警。见面地点，我想好再告诉你。」

吴金枝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挂了。

过了一会，绑匪又打来电话。

警察暗示吴金枝拖延一点时间。

以方便我们查询到绑匪所在地。

结果吴金枝开口第一句话是：「黎德海，你千万别冲动。唐晓晨可是你亲生儿子。」

我和同事面面相觑，心想，「黎德海？我们上次调查过的那个？怪不得声音那么耳熟。吴金枝和黎德海生的唐晓晨？亲爹绑架亲儿子？你们家演戏呢？」

黎德海一愣，说话都结巴了，「怎……怎么回事？他……他怎么就是我的种了？」

吴金枝说，「唐天死时，我还没怀呢。你以看望员工的名义来看我，掏出 30 万现金给我，趁我惊讶的时候，你把我睡了。你忘了？」

黎德海说，「就那一次就怀上了？我不信！」

吴金枝说，「他长得像谁，你看不出来吗？你自己说他更像唐天，还是更像你？」

黎德海犹豫了，「你想怎么办？」

吴金枝说，「你别杀他。他真的是你亲儿子。钱我照付。地址给我，我去找你。我保证不报警。你放心。我不会让警察抓你的。咱俩这关系，上次你赌博赌输了，来问我要钱，我不是给你 5 万了吗？我没想到你会来这一出，知道吗？我从来没怀疑过你。」

黎德海说，「上次你怎么不告诉我他是我儿子？」

吴金枝说，「我敢说吗？我要是告诉你，你不得天天来勒索我要钱吗？」

黎德海信她了，报出地址。

原来黎德海把唐晓晨劫到一个郊区仓库里。

唐晓晨上次车祸，车送去检修。之后又去 4S 店去看车。

就在那个路上，监控器坏了。

黎德海把唐晓晨绑架了。

之后，警方和吴金枝产生了争执。

吴金枝坚持要撤案，要自己赶过去，说这是她家事。这是她儿子和她儿子亲爹的事。

我们警方坚决拒绝。我们坚持认为这就是一起绑架案。

我们必须去。

后来吴金枝拗不过我们，只好同意我们一块去。

警车呼啸着往郊区驶去。

13【惨死的富二代】

郊区仓库。

仓库门大开，没锁。

仓库外面，光秃秃的。

黎德海的车，不在外面。

我们心一凉，进仓库门，就闻见一股血腥味。

进去之后，发现唐晓晨的尸体，血淋淋地躺在地上。

地上有把刀，刀上有血迹。

看起来是来不及收拾，杀完人就跑了。

我的心一惊：这可是杀子啊！黎德海这个混人，绑架变谋杀了！

唐晓晨的嘴里塞着毛巾，双手、双脚被反绑。

唐晓晨是被凶手割喉死掉的。

鲜血喷得满地。

唐晓晨的眼里充满惊吓。

不知道唐晓晨生前有没有听到黎德海和吴金枝的对话。

他知不知道黎德海是他生父。

如果知道，那黎德海用刀割他的喉，他是什么滋味。

唐晓晨一定很绝望。

吴金枝一进仓库看见唐晓晨惨死的样子，就晕倒了。

队医赶紧对吴金枝进行施救。过了一会儿，吴金枝醒过来，对着队医就是一阵挠，差点把队医脸给挠花了。

吴金枝哭着说，「都怪你们！警笛一路响！他一定以为我报警，所以才杀人！我儿子的命都是你们害的！」

我们哑口无言。

吴金枝强烈要求我们当场击毙黎德海。说，「这个畜生，连自己儿子都杀！老混蛋！天杀的！」

黎德海早已不见踪影。

吴金枝又强烈要求带走唐晓晨的尸体，我们坚决不同意。

吴金枝就要求回家。

我们希望带她去医院平复一下，结果她非要回家不可。

我们想了一下，她回家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兵分三路。

一路带唐晓晨的尸体回警局，一路送吴金枝回家，还有一路对仓库进行拍照以及对仓库周围的人群进行问询工作。

我给队长打电话，按照黎德海的通话时间，他还没离开我们这个城市。建议各个路口实施封锁。对各个路口进行交通管控。并联合交警及时对黎德海的车进行监控。

出乎意料地，黎德海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讯。

这让我们陷入疑惑和茫然中。

吴金枝路上给高小兰打电话，高小兰哭着来警局要见唐晓晨，被法医老覃拒绝了。

老覃说，「死相惨烈，你还是别看了。我是为你好。」

高小兰哭着离开了警局。

14【惨死的吴金枝】

之后，吴金枝的邻居来报警，他看见吴金枝的家门口一摊血，门虚掩着。

我们赶过去。

吴金枝惨死家中。

我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我没想到黎德海是这么猖狂大胆的恶徒，在警方通缉他的同时，他居然继续犯案。

副局怒了。摔了自己喝水的瓷杯。

而且，这本来是一起绑架案，人质是有非常大的概率活下来的。

现在忽然变成一个灭门案，性质实在太恶劣了。

副市长都震动了，督促尽快抓到凶手。

副局长命令，七天内抓捕到凶手。

我感到压力很大。

15【可疑的人】

同事小巫，叫我去看监控。

通过监控画面，可以对比出，之前查唐晓晨的两起车祸的时候，无意中都拍到了同一个人出现在不远处。

因为这个人是路人，所以我们当时都没有在意。

之后，在郊区的路上的监控视频里，居然也发现了他。

这个人非常可疑，他是不是黎德海的同伙？

我们立即抓捕他。

16【侦探金海】

审讯室。

此人名叫金海。43 岁。眼睛不大不小。脸有点长。中长发。长得壮实，看着像练家子。

我一拍桌子。「你做的事，我全都知道了，你就老实交代吧。」

金海不紧不慢地咽了一下口水，说，「来根烟。」

金海交代的信息如下：

1 他之前在国外时做保镖。现在在国内做一名私家侦探。

2 他只受雇于高大强。

3 他不认识黎德海，他只是调查黎德海。他还跟踪过唐晓晨。

所以他才会被监控拍到。

他还把调查到的资料复印给了我们一份。

同事小巫同时发来信息，证实高大强的确出现在郊区附近的监控区域。当时他坐在出租车后排。当时他戴着帽子。只有非常认真细致地比对，才能勉强认出他的侧脸。

原来高大强才是嫌疑最大的人？

高大强会是黎德海的同伙吗？

17【审讯高大强】

审讯室。

我问高大强。

「你为什么要雇佣金海调查唐晓晨和黎德海？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绑架现场？你怎么会知道唐晓晨在那里？你和黎德海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现在藏在哪里，你知道吗？」

高大强说，「我讲一个故事，你们听完就明白了。没讲完之前，请你们不要打断我。」

接下来高大强讲了一个让我非常吃惊的故事。

18【高大强讲的故事】

深夜，有个老板喝多了，路上看见一个漂亮女孩，起了色心，摸了她屁股。

女孩找来男友。

男友二话没说，拿刀就把老板捅了。

老板命大，没死。

老板起诉女孩男友。

女孩男友因为故意伤害，坐牢 1 年。

老板因猥亵他人被拘留 15 天。

老板并没因为对方坐牢就放过他。

等到女孩男友出狱后，两人结婚了，但老板还是想雇凶杀了这男的。

老板对一个司机说，「你不是缺钱吗？给你一个机会，你帮我弄死一个人。我给你 30 万。」

22 年前啊，30 万块相当于现在的 300 万都不止。

员工心动了。

在设计好的路线上，员工开着卡车，把女孩男友的桑塔纳撞下山崖。

为了演得逼真一点，员工故意把卡车开得像是失控。

卡车有一端悬空。

结果，员工没控制好，卡车也掉下山崖。

员工当场摔死。

桑塔纳里的女孩男友，侥幸没死，成为植物人。

女孩此时已经怀孕，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她肚里的女儿，居然幸运地活了下来。

男的起初由父母照顾，后来他的父母一个一个地去世了。

女孩的亲妹妹一边照顾植物人的姐夫，一边还要带自己姐姐生的这个孩子，一边还要忙着打工赚钱养活三口人。

她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生活快把这个妹妹压垮了。

谁能想到呢？这个植物人，有一天，会苏醒了。

他感恩于面前的这个妻妹，于是娶了她。

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得很幸福。

但是，这只是表面生活的幸福。

实际上，一直有一个噩梦缠绕着他。

他一直记得，自己当初开着桑塔纳，带着妻子去产检。

回来路上，卡车司机超车，他愕然看着对方。

发现对方对他一脸狞笑。

然后，卡车司机猛地一甩尾，把他的桑塔纳一下子打飞出去，给撞出了隔离带。

接着，他就不省人事了。

他意识到，那个肇事司机，不是无意的，而是故意地谋杀。

他还查到，司机是老板的员工。

他去找警局反映情况，可是人家不受理。因为证据不足。

他去找保险公司。

保险公司已经调查过，这是一起正常的交通肇事，不存在谋杀。

天底下，没有一个杀手会蠢到把自己杀死的，这太离奇了。

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谋杀。

除他之外，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一场意外车祸。

他去查老板，发现老板在车祸不久就跑路了。

当然，别人的说法是：「老板因为一场赌博，一夜之间，把自己的厂子输给了对家。」

然后老板和老婆离婚，把房子和孩子给了前妻。

老板自己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不相信。

他觉得老板是雇凶杀人之后，发现他居然没死。

老板怕自己的事将来被他发现。

老板只是借着赌博输光的名义，把厂子偷偷卖给别人。

有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光明正大地离开。

他一直在找这个老板，一直没找到。

直到 22 年后，他女儿的订婚典礼。

他见到了司机的儿子。

他大吃一惊，司机的儿子长得怎么那么像老板？像那个当初的仇家？

他又气又怒，带着女儿退婚。

之后，女儿怀孕了，他带着女儿打胎。

他说他死都不会让女儿和这个男孩在一起。

他找了侦探去调查。

调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调查司机的儿子和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

最后，水落石出。

原来卡车司机的老婆和老板一直有染。

司机去杀人的时候，老板和他老婆在司机家里欢爱。

司机的老婆生的儿子，其实是老板的骨肉。

这对奸夫淫妇，发现司机死了，开心死了。

但是，他俩发现这男的没死，又十分惊恐。

之后，两个人都离开了这座城市。

为了将来被他发现他俩认识，他俩从此去了不同的城市。

司机老婆拿着丈夫的人寿保险和老板给她丈夫的杀手费 30 万，到了省城，开了一家小的美容院。

之后司机老婆发现自己怀孕，就生下了孩子。

美容院后来越开越大，开成了全国连锁的美容院，她也因此成为省城著名的富婆。

而老板，背井离乡，去广东做生意，之后生意失败，只能沦为打工仔。打拼多年，混得穷困潦倒。

有一天，老板偶然听说，当年的司机老婆发达了，有点后悔当初自己给的杀手费 30 万块，给多了。想要回去。

同时，又会觉得她是因为自己给的 30 万作为原始资本，才有的今天。

于是他绑架她的儿子，想要回自己当年给的 30 万，这么多年，即使算上利息，翻一倍，要 60 万也不多。

之后，他给她打电话，她告诉他，儿子是他的。

他不信。

他觉得她骗他。

他听到警车的轰鸣，意识到她报警了。

他又愤怒又绝望。

他觉得她就是在骗他。

唐晓晨根本就不是他儿子。

他就杀了唐晓晨。

然后逃之夭夭。

19【物是人非】

「故事讲完了。」高大强总算讲完了。

「所以，故事里的老板，是黎德海。司机是唐天。司机老婆是吴金枝。吴金枝的儿子唐晓晨，其实是黎德海的儿子。漂亮女孩，是你的前妻张馨。男友是你，高大强。遗腹女，高小兰。你现在的老婆，是张馨的妹妹张艺。」我听高大强叙述完这个故事，有一种恍如隔世感。

本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绑架杀人案，却没想到牵连到 22 年前的人和事。

「是的。」高大强噙泪点头。

「所以，你们警方找到我，怀疑我是黎德海的同伙是吧？我肯定不是他同伙。我恨不得他死。问我怎么知道黎德海在哪里的，我恰好找私人侦探查他。私人侦探跟踪到了他的住址，告诉了我。」

「恰好当时警官你刚从我这离开，我就接到侦探电话。」

「我就打的去了。」

「到了那里，我就看见仓库的门没关，进去就看见黎德海正背着我打电话。」

「唐晓晨双手双脚被捆，坐在地上，看见我，拼命挣扎。」

「但是他的嘴巴里塞着毛巾，他喊不出来。」

「我偷偷躲在仓库里的一堆货物后面。」

「听到了黎德海的通话。」

「之后，远方传来警笛声。」

「我看见黎德海气得大骂吴金枝是个贱货，居然骗他。」

「他用刀把唐晓晨杀了，然后跑出仓库。」

「我当时胆小，没敢上去阻拦。我怕黎德海把我也捅了。」

「我为了避嫌，就等黎德海不见踪影之后，我也赶紧离开仓库了。」

「不然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

高大强做了一个补充。

「所以，你在仓库里，亲眼目睹了黎德海杀唐晓晨是吧？」我盯着他问。

「是的。」高大强回答。

「你只看到黎德海，没看见他同伙？」我又问。

「没看见。」高大强肯定地答道。

「嗯，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仓库里会出现两个男人的血脚印。我一直以为是黎德海和他的同伙。现在看来，第二个男人是你的。我们会把你的脚印和在场的脚印对比一下。」

我一直盯着他，看他的表情，如果他有眼睛左上瞟，那就是撒谎。如果他习惯性狞笑，那也是他在动什么小心思。

不过他没有。此刻高大强面容严肃。「我找私家侦探调查当年的车祸。就是想知道，到底能不能找到谋杀的证据。最后找到了。」

「嗯，侦探给你的证据，我们都有。其中有唐晓晨和黎德海的 DNA 检测报告，亲子鉴定的结果， RCP 值高于 99.99%，肯定亲子关系。唐晓晨是黎德海的亲生儿子。但是，侦探搞到的资料无效。必须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才有法律效力。另外，他还搞到了 22 年前黎德海和吴金枝的银行流水记录。」我说。

「我上次带着侦探给的资料去警局报案，被警察当场拒绝。我大怒，发了脾气。摔了茶杯。还被警局拘留了 24 小时。二十多年了，不予立案。我已经错过追诉期了。」高大强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谁遇到这种事，都无法释怀。

毕竟，从他的角度，女友被人调戏，然后，自己因为打调戏的人坐了牢，出来还要被人谋杀。女朋友也因此死了。黎德海这么一个烂人毁了他半生的幸福，然而他还不能起诉他。这上哪说理去？

我是警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我宽慰他。「虽然你这件事，不能起诉黎德海。但是你作为目击证人，目睹黎德海杀人。只要抓住黎德海，他死罪难免。」

「希望你们早点抓住他。判他死刑。我也早点从这个噩梦里醒过来。」

我和他握手。「感谢你的配合。」

20

当然，高大强的故事也有很多疑点和值得推敲的地方。

不完全正确，有些情节是他主观臆断的。不一定完全符合事实真相。

但是，初步排除了他和黎德海同伙犯案的嫌疑。

以及，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先于警方出现在凶杀现场，并且在警方赶来之前，他又悄然离去的原因。

当然，警方是轻口供，重证据的。

我们提取了高大强的相关痕迹，包括脚印。

高大强作为现场出现的人，他的脚印会和唐晓晨凶案现场的档案记录放在一起。

21

起初听吴金枝讲述唐晓晨和高小兰的爱情故事，还挺感动的。

当时我十分讨厌这个不通人情的高大强。

这回听高大强讲他的前史，又觉得，高大强也挺不容易的。

我忽然和高大强共情了。

也理解了高大强当初为什么坚决拒绝唐晓晨和高小兰在一起。

一个烂人黎德海，搭进去高家一条人命。

远离烂人，已经刻进高大强的基因里。

他做出的选择，虽然当时看是残忍无情的。

事后想想，没准是对的。

22

黎德海到底逃到哪了？

我们当时去仓库，他的人和车都不见了。

之后，他去吴金枝家，杀了吴金枝。

再后来，他又会去哪里呢？

这个穷凶极恶之徒，此时此刻，他开车是没法离开这个城市了。所有的路口都有专人持有他的照片比对司机，还要查车的后座。

如果我是黎德海，我会怎么逃呢？

也许我不逃，我租一个民房，或者，去一个熟人家借住。

静静地等。

等一切都消停，再伺机逃跑？

我开始组织人手去查黎德海在本市的人脉，一家一家去查黎德海有没有入住。

同时，查民房出租。

他很有可能就在这两个地方落脚。

结果，一无所获。

我陷入迷茫。

23【尸体】

事件发生的转机，很意外。

有个钓鱼爱好者来报警。

他将水下摄像头和鱼线放水下，去看鱼。

猛然发现水底有辆车。

就好奇把摄像头放在车窗。

结果看见车里有个面目狰狞的死尸。

他一下子吓得鱼竿都扔河里，一屁股坐地上。

然后开着摩托，撒着一只拖鞋，满头大汗，惊慌失措地来报警。

24

郊区不远处的一个小河旁边。

打捞队正在打捞沉车。

轿车被打捞出来后，发现车牌号为黎德海名下车牌。

25【黎德海死了？】

警局。

法医鉴定中心很快对尸体做出报告：

确认死者为男性，身高 170 CM 左右，年龄在 60 岁到 65 岁。

奇怪的是，死者的外衣、外裤被脱下，鞋子也没有了。

经过黎德海的儿子黎香港的 DNA 比对，确认死者为黎德海。

我大吃一惊，「黎德海居然死了？是畏罪自杀吗？」

这一切当然都要交给法医来断定。

法医老覃的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

「死者不是溺死，也不是车里窒息死。」

「而是被人杀死。」

「据推断，凶手杀死黎德海后，把尸体放车里。然后凶手驱动发动机，把车和黎德海的尸体沉入河里。」

我看了报告瞠目结舌，「确定没错吗？黎德海居然不是畏罪自杀？」

老覃说，「你继续往下看。」

我再看。

「死亡时间，在唐晓晨死亡之后的一小时之内。」

我又被震惊到了：

黎德海杀死唐晓晨之后，又被凶手杀死。

这个大胆的推断让我睁大了双眼，我仿佛看到了凶手。

不，我认识凶手。

我问老覃，「死亡时间你确定没错？」

老覃说，「我以我的职业担保。」

我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老覃严肃地说，「意味着黎德海死在吴金枝前面。」

我说，「所以——吴金枝不是黎德海杀的？」

老覃说，「除非黎德海变成鬼，跑去吴金枝家，杀死吴金枝。」

我说，「这才真见鬼了！」

老覃说，「最奇怪的事就在这里，吴金枝死亡现场，确实提取到黎德海的指纹。」

我后背都麻了。

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覃说，「两个解释，一个是鬼的解释。鬼的解释就是：黎德海死后变成鬼，杀了吴金枝，还留下了黎德海的指纹，提示警方，是他杀的。」

我说，「太诡异了。另外一个解释呢？」

老覃说，「另外一个是人的解释：有人杀了黎德海，盗取黎德海的指纹，留在吴金枝的凶杀现场。嫁祸黎德海杀人。」

我脑子一下炸了，这个凶手太疯狂大胆了。

老覃说，「我得重新去看看吴金枝的死亡现场。」

26

我瘫坐在办公室。

这样的话，之前的判断，全部被推翻了。

之前，警方去郊区仓库，见到唐晓晨的尸体。

所以会先入为主地认定，黎德海杀唐晓晨，逃跑。

之后，吴金枝被杀死在家中。

所以，警方的第一判断，也是认为黎德海杀死了吴金枝。

判断的理由是基于以下 5 点：

① 作案时间。

黎德海逃跑，有可能直接去了吴金枝家附近。等待吴金枝回家。黎德海有充分的作案时间。

② 杀人动机。

黎德海以为吴金枝报警，所以有强烈的报复心理，有足够的杀人动机。他既然能下狠心杀了唐晓晨，也能杀了吴金枝。

③ 性格。

此人做事凶狠。独来独往。长期生活不顺，有强烈的报复社会的心理，以及，仇富心理。

④ 吴金枝家发现黎德海的 DNA。

⑤ 吴金枝小区的监控里发现黎德海出现的身影。

但是现在，事情出现突转。

那么，这个凶手会是谁呢？

谁最有可能杀死黎德海呢？

我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选——

高大强！

按照高大强的供述，他目睹黎德海杀死唐晓晨。

他敢一个人去仓库找黎德海，肯定不是手无寸铁。他肯定带了凶器。

有没有可能，他出现在黎德海身后，杀死了黎德海？

之后，他扒了黎德海的衣服，伪装自己是黎德海，然后去吴金枝家行凶？

这种可能性是有的。

高大强有充分的作案时间。

那么，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杀死吴金枝？

我额头开始冒汗，我拼命擦。

我真不希望高大强是凶手。

我对他的印象刚刚从反感变成同情，我真不想再次出现反转。

我不想再次对他深恶痛绝。

说白了，我希望他是个人，我不希望他是一个恶魔。

但是，我是警察，只要我有证据证明他是恶魔，我会亲手逮捕他。

27【监控】

吴金枝居住小区的监控。

小巫认真比对疑似黎德海的人。

还和上次的比对结果一样，只有一位。

此人穿着之前黎德海穿过的衣服、鞋子，戴着口罩，帽子、墨镜。

当时我们一眼认出，这不就是黎德海吗？

他潜伏到吴金枝家，杀害吴金枝。

但是现在我们不这样看了。

因为他戴墨镜，所以监控没拍到眼睛。

因为他戴口罩，所以监控也没拍到下巴。

因为他戴帽子，连发型和额头都遮住了。

所以，第一眼看去，这明明就是黎德海。

小巫盯着视频看了半天，忽然来了一句。

这个人走路的样子好怪啊。

我说，你能看出来哪里怪吗？

小巫说，好像鞋子有点不跟脚。

我们仔细看了半天，发现这个人的脚踩在鞋子的脚后跟上面。

看起来像是运动鞋变成拖鞋了。

很明显是鞋子小了。

人是不会买小鞋的。

这个人穿着黎德海的鞋，有点小。

所以他才会把脚跟露外面。看着像撒着拖鞋一样。

我们对视了一下，眼神都有了默契：

此人一定不是黎德海！

他穿上黎德海的运动鞋，但是鞋子有点紧，他就把后跟露外面！

另外的证据，我们发现黎德海尸体的时候，他的外衣、外裤是失踪了的。

很显然这个墨镜男不可能是黎德海。

28【第二次审讯高大强】

审讯室。

「吴金枝的案发现场，发现了你和黎德海的 DNA。你参与杀害了吴金枝对不对？」我问。

「我没有，我只是以前参加订婚，留下的 DNA。」高大强说。

「不是你？那你怎么解释我们发现黎德海的尸体没有外衣外裤，而视频里的人，穿着黎德海的外衣外裤？难道是鬼？又怎么解释吴金枝死亡当天的监控视频里的人穿的皮鞋没有脚跟？」我展示手机视频给他看。

高大强沉默了。

「还有，门卫那里，有你的签名。虽然你签的是『黎德海』，但是警方的笔迹专家认定，那是你的笔迹。」

「另外，吴金枝的凶杀现场，只有一个人的足迹，所以应该只有一个凶手。一开始的对比，你排除了嫌疑。因为足迹和你的不符合。但是后来法医发现，留下的黎德海的足迹，前足痕迹更重，后面的脚跟有点轻。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他不接话。

「这说明，你是穿着黎德海的鞋子来吴金枝的家的！你怎么有他的鞋子？因为你杀了他！你杀死了他，然后嫁祸黎德海杀了吴金枝，对不对？」

高大强还是不说话。

「我能理解你杀死黎德海，你有足够的复仇动机。但是，你为什么要杀死吴金枝？你俩多大的仇？」我一脸不解。

「你想想你家人吧，你自首，能早点见到你家人。你女儿不能再次失去你。」我循循善诱。

高大强眼角抖了一下，神经开始紧张。

我想他的情感被触动了。

他望向别处，像是在思考。

沉默很久。

忽然他的眼角流下泪水。

「当时唐天出现在我右面，他看见坐我副驾的老婆了。但他没有收手。我老婆是无辜的。她不应该死。」高大强哽咽着说。

「因为唐天杀了你的老婆，所以你就杀了他老婆？」我诧异地睁大了双眼。

另外，我注意到，他提到前妻的时候，仍旧说老婆。

那么，他对现任，前妻的妹妹，可能没有爱情。更多的只是感恩。

他点点头，「一报还一报。他当年不放过我老婆。我现在也不能放过他老婆。」

「居然就是这个原因？」我对他非常失望。

他辜负了我的期望。

之前我以为他是无辜的好人。

那时他在我心里还是有光的。

现在光灭了。

之前，我对他还有同情分。我同情他和他老婆受到命运不公的对待。

所以，我还给他机会，想让他自首，想让他有机会活命。

此时此刻，我对他心灰意冷，绝望至极。

「你老婆无辜，难道吴金枝不是一样无辜吗？她只是嫁给唐天，她又没做错什么？」我冲他吼。

他和我对视，说。

「她是车祸案的主谋。她和黎德海一开始就有奸情。他俩设计让唐天杀我。让唐天吃枪子。然后他俩在一起。只不过发生了意外，我没死。所以他俩没敢在一起。怕我发现真相。这两个人都该死！」

「这一切都是你的主观臆断！你没有足够的证据！」我怒道。

「我有！她丈夫死后，老板个人账户转给了她一笔钱，30 万！我有证据！」

「这个证据没有足够的说服力！这笔钱也可以解释为抚恤金！」

「哪有老板会那么大方！」

「假如你所说，他俩有奸情，所以男的给女的 30 万，可能就是一笔包养费。你不能认定吴金枝就策划了这场车祸案！而且据我对吴金枝的了解，她和黎德海并非你说的策划了这个车祸！他俩只是有过一次露水姻缘！」

「我的解释说服不了你。你的解释也不足以说服我。我就认定吴金枝该死！」

「所以你承认你杀了吴金枝，对吧？」

「是的。」

「你杀了黎德海之后，想嫁祸他杀了吴金枝，对吧？」

「是的。是我做的。」

高大强认罪了。

我松了一口气。

「这家伙，好一场布局，还好被我识破了。」我暗想。

时间线和警方推测的一样：

警方和黎德海通电话的时候，高大强就去了黎德海租的仓库。

高大强目睹黎德海割喉唐晓晨。

他从后面冲过去，把黎德海勒死。

把黎德海的尸体带到车上，把车开到离仓库很远的河边，把车沉了。

在警方赶来之前，他再打的去吴金枝家附近。

等待吴金枝回家，然后再去敲门，杀死吴金枝。

之后逃回家。

29【法医老覃的怀疑】

食堂。

老覃问我，「你觉得高大强只杀了这两个人吗？」

「不然呢？」我夹了一口菜，问。

「唐晓晨会不会也是他杀的？唐晓晨的死亡现场和吴金枝是一样的——你还记得那把唐晓晨死亡现场的血刀吧，刀上有黎德海的指纹。而且高大强的足迹也留在了唐晓晨的死亡现场。他既然能栽赃嫁祸黎德海杀吴金枝，也同样能用在唐晓晨身上。」老覃往嘴里叼了一块肥肉。

我浑身一震，睁大了眼睛。

「他的动机是什么？」我忽然感觉吃不下去，把我碗里的肉夹到老覃碗里。

「……和杀吴金枝一样的理由，当时他老婆怀孕，高小兰还在他老婆肚子里呢。唐天连他一家三口都不放过。所以他既然不能放过吴金枝，为什么要放过唐晓晨？」老覃吃得津津有味。

「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一下子噎住了。

「之前唐晓晨死亡案，我发现了黎德海的指纹，断定是黎德海杀的。至于杀人动机，其实没有什么说服力。亲生父亲怎么可能去杀亲生儿子？即使报警，警察抓他，也就判几年的牢狱，不至于死刑。那他杀了亲儿子，是必死无疑。这事不值得啊。但是现在黎德海死了，这事就蹊跷了。我就觉得黎德海杀自己儿子的可能性不大，他只是想要一笔钱而已。他没想杀人。我倒觉得，高大强杀唐晓晨的动机比黎德海杀唐晓晨的动机更大。」

「那他的动机会是什么呢？真的是复仇吗？仇恨这么深吗？」我放下碗筷，认真地盯着他。

「可能和高小兰有关。不想让唐晓晨再缠着高小兰了。」老覃几口就把肉都吃完了。他胃口真好。

「真不至于。」我说。「身为法医，你能查出高大强杀死唐晓晨的证据吗？」

「非常难。现场只有高大强的足印。唐晓晨死亡和黎德海死亡时间只相距一小时之内。而且唐晓晨是被割喉死的。黎德海和吴金枝是被勒死的。没有杀人手段的对比，我不好判断唐晓晨是被黎德海还是被高大强杀死的。我只能说，这两个人都有可能。还是要看动机。而判断动机，你比我专业。」

「哎，难题又抛给我了。」我眉头皱到后脑勺也猜不出高大强的杀人动机。

30【第三次审问高大强】

对高大强的审问继续。

高大强拒不承认唐晓晨死亡案和他有关。

他坚持原来的说法，他亲眼目睹黎德海杀了唐晓晨。

我忽然心念一动，问，「你是不是带高小兰做过流产手术？」

他瞪了我一眼，点头，说，「是。」

我让他签字。

他签了。

我信口供，我更信证据。

我让两个徒弟去医院查一下，高小兰到底有没有做过流产手术。

徒弟一查到了高小兰在医院登记的单子。拍照一份，复印一份，发给我。证明高小兰确实做过手术。

徒弟二亲自找到医生，问，「确认高小兰做了手术吗？」

医生看了单子，「单子上有我签名。肯定是做了。」

徒弟让医生签字，然后带过来给我看证明。

我这才放下心。

我当时想的是，他的杀人动机无外乎，复仇、夺财、情杀。

① 复仇，如他所说，和黎德海有杀妻之仇。

② 夺财，他杀了唐晓晨和吴金枝，然后用孩子套取唐晓晨的家产。

③ 情杀，比如和黎德海争夺吴金枝，最后恼了，把这俩都杀了。

① 复仇，他觉得吴金枝策划了他的死亡案。行吧，勉强说得通。

但是复仇，他杀唐晓晨干吗？

他敢说，为什么不敢承认？

② 夺财。

那他应该不会带高小兰去做手术啊。留着孩子，才能夺财啊。

如果做了，那他的杀人动机就不是杀人夺财。

③ 情杀。这种可能性，暂时没有。

最后还是归结到复仇。

想不到这么多年，高大强还是放不下心底的仇恨。

祸不及家人，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不是当事人，我不能理解他的偏狭心理。

高大强一直都活在被害妄想之中，却没意识到他自己是杀人犯。

他杀了人，却一直以受害人的身份自居。

他杀了人，却一直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别人欠他的。

他杀了人，在他的概念里，他所做的却是正义的。

这太偏执了。

后来我还专门找高大强谈话。

我说，「当初你们能化干戈为玉帛多好，成为亲家多好，现在落得一个双方惨败。你说你到底图个什么？」

高大强不说话。

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

31【噪音】

高大强认罪后，高小兰哭着来到警局。

高大强拒绝见高小兰。

高小兰哭成了泪人。

高大强托警察捎话给高小兰，「别管我，当我死了。不要给我请律师，不要做任何事。明白吗？」

高小兰哭着走了。

之后，网上忽然起了一波舆论。

高大强之前在警局讲的故事，被人添油加醋地发到网上。

不是我们警局内部的人泄露的。

应该是高大强进警局之前，就写好了底稿。

他早就在家写好了这个故事，然后背诵给我们警方听。

同时，高小兰拿到了他的手稿，找人润色，发到网上，混淆视听。

这个故事本身没有名字，但是故事下面的评论里，有人写下了这些故事里的人物原型的名字。

然后网上一片哗然。

她还买了一拨粉丝。

一拨人在网上叫嚣，黎德海买凶杀人，他该死。

吴金枝是小三，婚内出轨。也该死。

吴金枝是主策划，她联合奸夫害死亲夫。杀她罪有应得。

求警方，检方不要冤枉一个好人。

网友发起投票，网友集体签名，求放过高大强一命。

侦探也在网上实名发帖，公布他曾经的调查结果。

他把唐晓晨的 DNA 检测报告发到网上，网上都炸了。

有网友评论说：

唐晓晨应该叫黎晓晨，其实他是被他亲爹黎德海杀死的。黎德海连自己亲儿子都杀。真的是畜生。

之后，还有一群不辨真假的所谓当年的当事人发帖，有人证实，亲眼目睹过黎德海经常趁唐天出差的时候，去他家私会吴金枝。

然后网上一片骂声。

舆论全部被带偏。

一群人高呼小三该死。

然后有人带节奏，说高大强去警局报警，警方不予立案。导致高大强不得不动用私刑。他也是有苦衷的。

警察不作为，法律不维护他，他只能自己维护自己的权益。

求释放高大强。

这给了我们警方很大的压力。

后来我不得不在网上发帖，声明：

保险公司已经证明当年的车祸是一场意外。当事人只是在主观臆测。

车祸案确实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警察的做法也没什么错。

多年前的积怨，不一定非要通过杀戮来解决。明明是亲家，为什么不能一婚解百仇？

网上才终于消停。

32【一审】

法院。

高大强的律师出示了医院证明。

医生鉴定，高大强出过车祸，头脑受过重击，改变了他的一部分人格。属于精神病人。请求法院轻判。

律师还找了一堆几十年前的街坊邻居的求情签名，证明他几十年前真的是一个好人。只是出车祸之后，性情大变。

初审，法院判他故意杀人，死刑。

意料之中的，他不服，要求上诉。

33【二审】

小贴士：

故意杀人案一审下来一般在两个月之内宣判。

二审刑事案件审理期限是二个月或四个月。

5 个月后。

二审。

当高小兰挺着大肚子走进法庭时，我惊讶得一下子站起来了。

法庭上，高大强的律师出示了一张司法鉴定中心的报告。

这个报告一抛出，如同炸弹一样把整个法院的人都打蒙了。

我也懵了。

一个炸雷在我的脊椎骨窜过。

我脑袋是空白的。

发生了什么？

我被高大强耍了？

我不停地问自己。

身为警察，我所有的职业自信，在那一刻，荡然无存。

我仿佛被高大强当众扒光了示众一样，我觉得羞辱不堪。

智力上的被碾压，让我一下崩溃了。

律师指出，高小兰腹里胎儿为唐晓晨的亲生女儿。

高小兰以受害者唐晓晨家属的名义出具了谅解书。

整个法庭都炸了。

人们议论纷纷。

法官当庭宣布，择日审判。

34【我如遭雷击】

离开法庭。

我有点步履沉重，脚上像绑着一个秤砣。感觉每迈一步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体力。

总觉得一切不太对劲。

一时又说不出到底哪儿不对劲。

这才是让我难受的地方。

起初是吴金枝对我说，高大强带高小兰去做手术。

这个消息，大概率是唐晓晨告诉她的。

唐晓晨是怎么知道的？

高大强演给他看的。

之后，是高大强讲的故事里，有意植入的高小兰做手术的信息。

再后来，我问高大强，你是不是带高小兰做过流产手术？

他瞪了我一眼，点头，说，是。

我记得没错，他是瞪了我一眼，表明他很抵触这一点。

如果他心虚，他应该是眼睛往左上角看。但是他没有。

他心理素质非常好。

我也问过高小兰，你是否做过流产？

她当时红着眼睛，说是。

连高小兰也在撒谎骗我？

高大强和高小兰联手骗我？

最后，我让徒弟去医院调查。

医生说，确认高小兰做了流产手术。

那，高小兰现在腹里的胎儿又是怎么回事？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她到底有没有做流产手术？

是医生撒谎，还是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是假的？

我倾向于选择前者。

我问徒弟，「你不是问了医生，确认高小兰做了手术吗？你是拿高小兰本人的照片问的吗？」

徒弟说，「我拿着报告单问的，医生看了报告单，确认高小兰做过登记，并且做了手术。」

我说，「你俩没拿高小兰照片问？」

两个徒弟面面相觑，摇摇头。

我头脑嗡一声。

这俩徒弟到底有多不靠谱！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我决定亲自找医生。

35【妇产科的漂亮护士】

妇产科。

我找到了当初给高小兰做手术的蒋医生。

蒋医生四十多岁，戴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要不是因为穿一身医生的职业装，真的更像是一个老师。

我拿报告单给蒋医生看。

「6 个月前，您给她做过手术吗？」我问。

蒋医生翻了一下第一张表，说， 「手术登记表只能证明她来排队了。」

用手往上顶了一下眼镜，说，「这张，喏，看见我签名了没有？就证明她做过手术了。上次你同事，好像来问过一次。」

我笑了一下，我拿出几张不同女孩的照片，问，「请问，这里面哪一位是高小兰？」

蒋医生又用手顶了一下眼镜，仔细端详了一眼，摇摇头，「半年前了，我不太确认，我每天接待的病人太多了。」

我只好礼貌告辞。

我走到电梯旁，忽然有人拍我肩膀。

我下意识地一个反击，结果后面拍我的人喊「痛痛痛……」。

我一听是个女声，赶紧收手。

打眼一看，是一位护士。

护士满脸大汗说，「哎哟，痛死我了。」

我赶紧道歉。

护士说：「蒋医生找你。」

我赶紧回去。

蒋医生说，「要不你问问那天值班的小刘护士。没准她有印象。」

小刘护士虽然戴着口罩，遮了半张脸，仍遮掩不了她的光芒。她美丽的眼睛扑闪扑闪。我的心忍不住荡漾了一下。

她拿着我给的几张照片看了一眼，挑出高小兰的照片。

「这个女孩，我在走廊见过她。当时她在门诊外大吵大闹，被我制止了。后来我瞥见她和老伯坐一块，她在原地抹泪，老伯怒气未消。再后来，她应该没做手术就走了。」

我说，「那蒋医生签名那个单子是怎么回事？」

小刘护士笑了一下，「这种手术不光彩。经常有人写假名。即使有单子也不能证明本人做过。可能，她把签她名字的单子给了别的女孩。别的女孩冒名顶替。你懂的。」

告别了美丽的小刘护士，我跌跌撞撞地离开医院。

路上我如遭雷击一般，浑身一直战栗不止。

「冒名顶替，冒名顶替……」我一路念叨着。

36【石破天惊的真实动机】

我终于找到高大强的真实杀人动机了！

当时他带女儿来医院准备做流产手术。

但是，为什么后来没做呢？

可能是因为爱，因为他心疼女儿。

更大的可能是因为邪恶的心念。

也许在他放弃做手术的那一刻，心里已经植入了一个邪恶的计划。

此时，他不再是因为爱而选择放弃。

而是因为更大的仇恨，以及无尽的贪婪。

他制定了一个灭门计划。

让女儿和腹里的胎儿来继承他们家的财产。

他要拿走准女婿全家的命，来补偿这么多年他的丧妻之痛，以及他做植物人的痛苦。

从那一刻起，吴金枝和唐晓晨就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他们的命运就被掌控在他手里了。

吴金枝和唐晓晨是必死无疑的。

这才是他杀害吴金枝的真实动机！

没错，唐晓晨，也是他杀害的！

老覃早就怀疑这一点了！

只不过我之前没找到高大强的杀人动机！

现在我终于找到了！

37【黎德海必死】

黎德海呢？他自己主动卷进来，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吗？

即便如此，黎德海也必须死！

【① 私仇】

按高大强的故事版本，黎德海和他有杀妻的不共戴天之仇。

他在找警察无果的情况下，他必须亲手杀死黎德海。

以此来告慰前妻的在天之灵。

【② 替死鬼】

高大强需要找一个替死鬼。

【即使没有私仇、没有雇凶杀人，高大强杀黎德海的理由也成立。】

高大强说黎德海雇凶杀人，是为了让自己杀黎德海看起来更合情合理。

以此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杀人动机。

也许高大强讲的故事，全是他编的。

也许他遭遇的只是一场普通车祸。

没有阴谋。

没有谋杀。

司机唐天死后，黎德海给吴金枝 30 万。

但他俩有私情。

和雇凶杀人没关系。

只是一个已婚老板给了一个情人 30 万。

以抚恤金的名义。

老板后来赌博输光了家产，离家出走，去外地混了多年，一直没混出人样。

之后听说自己当年的情妇，混得风生水起，于是想以绑架的形式把当年投资的钱要回去。

仅此而已。

【③ 黎德海是唐晓晨的亲爹】

有没有雇凶杀人这回事，黎德海都要死！

如果他还活着，他就会瓜分唐晓晨的家产！

如果他还活着，他就会威胁到高小兰！

所以他非死不可！

侦探金海被高大强利用了，始终抱着黎德海雇凶杀高大强的态度去调查，找到的证据、得出的结论，一定是指向高大强想要的结果。

高大强很会演戏，一方面找侦探调查黎德海，一方面去警局报警，给自己的杀人找足了充分的理由——

是你们警察不作为，你们不予立案，所以我才亲自动手！

果真如此吗？

我也被高大强误导了，一直以为高大强只是报复杀人。

一直以为，他的动机，只是仇杀。

而我当初，仅仅因为侦探提供的几个证据，就信了高大强讲的故事。

现在想来，DNA 证明，只能证明黎德海是唐晓晨的亲爹，不能证明黎德海雇凶杀人，更不能证明吴金枝是主策划人。

黎德海的 30 万个人转账，名义上是抚恤金，也不能证明他雇凶杀人。

即使黎德海调戏过高大强老婆，只能证明他有色心有色胆，不代表他有杀人胆，不代表他有雇凶杀人的胆。

黎德海和吴金枝有私情，只能证明他生活作风不正，仍然不代表他雇凶杀人。

即使后来黎德海绑架了唐晓晨，他也只是想要钱，不代表他真的想杀人。

当初我选择相信高大强讲的故事，只是因为，这个故事，证明了高大强和黎德海不但没有私交，而且有深仇大恨。这样，就洗脱了高大强和黎德海联手绑架的嫌疑。

而且，高大强版本的故事里，他自己很无辜。他只是一个受害者。

我共情这个故事里的高大强。

在高大强的故事版本里，他做什么都是为了复仇。他的一生是为复仇而活。

现在看来，高大强讲的故事，疑点太多。

他的故事只是为了掩盖他的真实杀人动机——

谋财害命！

而不是复仇！

38

【暗黑版本的高大强】

男孩和女孩相爱了。

两个人订婚时，女孩爸发现男孩爸是自己的杀妻仇人。

愤然提出退婚。

之后，女孩发现自己怀孕了。

而女孩爸准备打掉这个孩子，彻底让女儿忘掉男孩。

在女孩爸在医院手术室外排队等候时，忽然意识到，也许还有另一种处理问题的方式。

如果他把男孩全家灭口，让女孩和腹里的胎儿继承男孩家的全部遗产呢？

就当男孩全家人来为自己的妻子来赎罪吧！

谁让男孩爸当初想灭自己全家呢？

现在轮到女孩爸来复仇了。

但是怎么掩盖自己的动机呢？

需要找一个替死鬼。

他当初想的替死鬼，就是黎德海。

结果黎德海主动送过来，要做绑架犯。

他找到绑架犯，听到绑架犯和男孩妈的对话，得知绑架犯是男孩的亲爹！

那么这个替死鬼，就更得死了！

于是他杀死替死鬼和男孩，并伪装成替死鬼杀死男孩的现场。

之后，故技重施，他又杀死男孩的妈妈，然后同样的伪装。

成功骗过警察。

但是，因为时间仓促，他来不及藏匿替死鬼的尸体。

全盘皆输。

但是，他靠他的讲故事能力，迷惑了警方。

成功掩盖了他的动机。

让警方以为，他和绑架犯有仇。

是仇恨驱使他做这一切行动。

为此，他专门请来一个侦探，用侦探查出来的证据来迷惑警方。

让警方以为，这个替死鬼罪大恶极。

以此，掩盖他真实的杀人动机——

是他杀了男孩，男孩的妈，男孩的亲爸（黎德海）。

我立即将新发现上报上级。

之后，上级申报，重审。

这次，高大强再也掩盖不了他真实的动机了。

而法医老覃，也在唐晓晨的衣服上发现高大强的 DNA，同时，在高大强丢掉的鞋子上，提取到唐晓晨的血迹。

证实唐晓晨确实是高大强杀的。

在强大的证据面前，高大强低头认罪了。

39【二审结果】

最终，二审，高大强还是维持原判。

高大强因为故意杀人罪，杀了三个人。

执行死刑。立即执行。

高大强这时候大哭不止。

我想他是后悔了。

高小兰也流泪了。

我知道她想救她爸，可她救不了了。

这个姑娘命真苦。

妈妈车祸死。

爸爸被枪毙。

准老公被杀死。

准婆婆被杀死。

准公公被杀死。

前公公车祸死。

希望她一切都好吧。

40【真正的幸福】

临行前，我申请去见他。

我对他说。

「从前有个人，他说他很爱他老婆。」

「他为了老婆，不惜去杀人，去以身试法。」

「他也很爱他女儿，为了他女儿能拥有一笔巨款，不惜把孩子爸和孩子奶奶灭口。」

「这是真爱吗？」

「真的爱女儿，会希望她幸福，会保护她。」

「你把自己的命都丢了，还怎么保护她？」

「你为了几个破钱，不惜毁了她一生的幸福。」

「你毁了她最爱的两个男人——她的父亲，她的爱人。」

「你以为只要有钱就幸福了，我告诉你，错了！」

「真正的幸福是和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无论贫穷或者富有。」

「而不是把人弄死，把钱留下。」

「真正的幸福是身边有亲人、有爱人、有一点小钱，而不是有很多钱，却连个亲人、爱人都没有。」

「你毁了她的爱情和婚姻，也毁了你自己外孙女的幸福。」

「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幼女，身边一群虎视眈眈的坏人。」

「你不害怕吗？」

「你不担心豺狼虎豹惦记她的钱吗？」

「我告诉你，你不是真的爱她。」

「你会害了她。」

「你以为有钱了，就会幸福。」

「我告诉你，钱太多，招灾也多。」

「有钱之后，遇到的坏人、骗子，只会更多。」

说完这一切，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

41【高小兰是薛定谔的猫】

同事告诉我，

「高小兰通过女儿的继承权，拿到了唐晓晨家的全部遗产。」

「包括：」

「全国近百家美容连锁店。」

「几亿存款。」

「全球豪宅数座。」

「豪车数辆。」

我听完，说，「意料之中。」

忽然想到我初次见高小兰，她一脸忧郁落寞的神情。

她真的会幸福吗？

当她面对女儿，她怎么告诉孩子，「爸爸去哪了？」

难道让她回答，「你爸死了，我爸杀了你爸，所以我爸是你的杀父仇人，我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但是你又是我女儿。我又是你妈。」

不知道当高大强做出邪恶计划的时候，高小兰知情不知情？

我希望她不知情。

如果她知情，那她应该是这个故事里最可怕的人了。

毕竟，为了弄到这笔钱，要弄死的可是她谈过好几年的男友。

不过。

如果。

她一开始就没喜欢过他呢？

一开始和他在一起，就是图他的钱呢？

想到这，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像掉到一个冰窟里。

「小哥哥，谈恋爱吗？会灭门的那一种。」

（END）

【番外 1】

【暗黑版高小兰】

如果一开始，他俩的相遇，就是她设计的呢？

她是剖腹产。

她还没出生，妈就死了。

她爸爸是植物人。

在外人眼里，她小姨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小姨含辛茹苦地把她带大，同时还要照顾她的植物人爸爸。

只有她知道，小姨是什么人。

有一天小姨找她谈话。

小姨说，「我受不了了。当初我以为你爸没几年就死了。你爸的保险赔偿，我还能拿点花。现在这样拖下去。钱都没了。你我都会饿死。」

她无辜地眨着大眼睛，「要我怎么办？」

小姨说，「我是大人，我动手会坐牢的。你去，把你爸的管子拔了。你是小孩子，没人会怪罪你的。」

她吓得浑身发抖，「要我杀我爸？警察会抓我的。」

小姨吼她，「要么你死，要么你爸死。你自己选！今晚别吃饭了，我也不吃。咱俩就这么饿死算了。」

她没吃晚饭，饿得夜里睡不着。

然后第二天，全天没吃饭。

到了第三天早上，小姨劝她，「你拔了管子吧。拔了就有饭吃了。」

小姨给她买了她最喜欢吃的哈根达斯，诱惑她。

她「哇」一声哭了。

她同意了。

小姨走开了。

她对爸说，「爸，你原谅我。我饿死了，也没人管你了，你还是得死。」

她忽然发现爸闭上的眼睛里流下了泪水。

「爸活过来了！爸活过来了！」

她冲去找护士。

爸真的活过来了。

她爸从来没追究过她要杀她爸的事。

有一天，小姨哭了。

小姨对她说，「你爸真不是人。我都对他说了，我有男朋友了，他还欺负我。」

「那怎么办？」她问。

「嫁给你爸呗。我男朋友肯定不会要我了。」小姨说。「哎，我这辈子被你爸毁了。当初你真应该杀了他。」

她爸爸成了她姨夫，她姨成了她妈妈。

他俩的婚姻在外人眼里是幸福的。

只有她知道，她小姨背着她爸，和别人好。

从那时候，她就不再相信小姨和她爸会幸福。

她觉得她爸和她妈在一起才幸福。

她从小就知道，她的父母是另外一个人毁掉的。

她想毁掉那个人。

后来她听说，那个人，也死了。

她忽然很好奇，那个坏人的孩子，会不会也是一个坏人？

她想认识那个孩子的愿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大学时候，她真的满足了自己的愿望。

她接近，并且认识了他。

她以和他恋爱的名义观察他。

她听他聊天，聊他小时候的趣事。

她一直静静地观察他。

对比和她小时猜想的他的区别。

她只是嫉妒这个毁了自己父母生活的人的孩子，凭什么过得比自己好？

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哪怕怀了他的孩子。

她爸爸在订婚典礼闹事也是她预料之中的事。

她故意让男孩把他妈妈卧室里的三人合照放在客厅，说这样显得你妈妈深情。

她就知道她爸爸看了照片会大怒。

她爸爸带她去医院，并最终放弃做手术。

是因为她暗示爸爸。

「我们可以用这个孩子，夺回属于我们的幸福。」

她爸爸接受了她的暗示，并按她的指使一步一步地去做。

完成她一系列的策划。

为了拿到这笔钱，她不惜葬送爱人和亲人的生命。

她说，「我只是帮我爸爸完成他的使命。」

「我爸不应该为我妈报仇吗？」

「而我，只是顺便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财产。」

「至于爱情，呵呵。」

「爱情不就应该像我父母那样，生死相隔吗？」

【番外 2】

【不知情版的高小兰】

美容院。

投资人舒婷和一个年轻助理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高小兰一脸惊讶地说，「咦，师姐，你怎么来了？」

李玉笑笑说，「舒老板也是我老板啊。」

舒婷也笑，看着李玉，说，「哪里哪里，都是同事。」

舒婷说，「你俩是校友？」

李玉说，「何止是校友，我还是她媒婆呢。她前任就是我给介绍的。」

舒婷捂着嘴说，「哦哦！」

高小兰说，「既然师姐都说到当年给我说媒这事了，今天就给师姐一个面子。就按舒老板当初开的价格，我愿意把美容院的股权全部转让。反正我也没精力去管理这些美容院。」

舒婷伸出手，「合作愉快。」

在回去的车上，舒婷笑着问李玉，「当初我让你介绍的他俩认识，我就知道有戏看吧。」

李玉说，「还是舒老师厉害。就像你说的，美容院早晚还是你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

两个人都没留意，后面有一辆车，一直在跟踪她们。

那辆跟踪她俩的人，是郑乾。

【番外 3】

【未完待续】

世界上有一种职业，叫职业骗子。

职业骗子还有细分市场。

有的专门在火车上骗人。

有的专门在汽车站骗人。

有的专门在本地骗外地来旅游的人。

有的专门搞电信诈骗。

还有一种，专吃有钱人。

郑乾就是这一类人。

他当初的计划：

租辆豪车，撞死唐晓晨，坐牢几年，出狱后磕头跪求唐晓晨的妈妈吴金枝原谅，把头磕出血。以诚意告诉她，自己愿意给她养老。

感动吴金枝之后，有一天弄死她，吞她财产。

唐晓晨车技太好，而且防备性太高，计划破产。

之后，他盯上了小富婆高小兰。

他想骗婚高小兰。

他一路跟着舒婷和李玉，为了研究清楚高小兰最近在和什么人在交往。

他要对高小兰下手。

高小兰会被他骗婚吗？

完 -

□ 红小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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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8 18: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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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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