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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冲往事:挖古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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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命赌石:我在缅甸赌翡翠
1
双金楼的龙石种经历了「重现江湖风波」,幸好有鸟叔出手,流言渐渐消散,股
价算是保下来了。鸟叔说为了酬谢我,请我去腾冲旅游。好吃好喝,纯玩儿,不
干活。
我说好啊。
「来,官房大酒店!」鸟叔把行礼箱放到地上,拍拍车后备箱,示意司机去停
车。
「不是说好最好的酒店吗?我看腾冲有那种超级豪华的温泉别墅啊!一套就是复
式五室两厅,还附带庭院和温泉。咋不请我去住那种啊?」
鸟叔一边奸笑,一边慢慢说道:「我靠,梓昆你想泡我呀。」
「靠.…」我无力吐槽「我想泡的是温泉好吧。」
「咱们两个老爷们,没什么可泡的。而且最贵的不是最好的,官房才是最体面
的。从80 年代开始,他们家一直腾冲是最好的酒店。你说的那些度假村,收费
是挺高,都不在腾冲的市中心,都是在边上新修的。」
「懂了,咱这儿是老钱待的地方,old money。」我心说,还是抠门呗。
「而且还不止是老钱。我的师父张秉烛投资入股了这家酒店,去年才翻修呢。」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师父?玉雕的师父吗?」
鸟叔笑道:「对啊。孙悟空也得有师父啊。难道我自学成才?」
「我以为是呢。」
『真看得起我哈。」
[而且你师父真是有钱啊!他在瑞丽吗?」
「不,他家住在广州。但是只要有翡翠的地方,他都有置业。」
「这么牛?」
「走,咱们先吃饭去,边吃边跟你说说他的事。」
晚餐吃的是一家街边小店,如果放在四川的话,叫「苍蝇馆子」。
地上的油渍,已经被食客踩出了漆黑的包浆。鸟叔见我有点嫌弃的样子,对我非
常自信地说:「老油是一家老店的荣誉勋章。别觉得看着不干净,待会你就知道
有多好吃了!」
先是两份烤肉,烤五花和烤猪皮。腾冲吃的黑猪肉,本身香味就好,五花部分肥
瘦得当,烤得油滋滋,香喷喷。猪皮烤完之后会变得软糯,一咬就开,口感幼
嫩。烤好之后,除了撤散孜然辣椒花椒香葱,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绿色香查草,最后
再来一把金黄的「御米」调味。
确实好吃。
再来一碗「生趴呼「。跳趴学就是软的意思,趴呼就是软平平。西南男人最出
名的形容词就是「趴耳朵」,意思为「怕老婆」。我觉得不但形象贴切,而且精
妙一一男人的耳朵要被老婆拧多少次,才会变得软趴趴呢?想来就让人会心一
笑。
生趴呼,是道汤菜。头大就开始炖的生骨高汤,生油的厚有被薄荷的清新中和
胶原蛋日的香味被辣椒点亮。汤里面是生肉、生筋、生油、生杂,全音炖得软
趴。一口下去,牛肉浓香在口中化开,丰富的草本香料形成复杂的清香,合在
起简直太棒。
鸟叔跟我一人一瓶缅马啤酒,就坐在小板凳上,吹着晚风,十分惬意。
我一边吃,一边看着店家挂成一排的牛干巴。暖风吹来,牛干巴微微晃动,翠绿
大榕树的气根也轻轻跟着晃动,远处夕阳把蓝紫色的天际烫得发红。我心想:这
真是一座安逸舒适的城。
「想吃牛干巴了?」
「没有,就看看。」
「来老板!」鸟叔一边喊一边招手「牛干巴多少钱?」
「一条80块钱,一斤多。」
「全部多少钱?」鸟叔用手比划了一下「你们家所有的都算上,给我们便宜
点。」
老板露出爽朗的笑容「哎老板等下!我给你算一下!」
「算一下!两条装塑料袋,剩下的全部打包寄到北京去。」
「我的妈呀,这也太多了。吃不了那么多!」
「给家人也尝尝嘛。网上卖的不地道。」
「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鸟叔!」
「梓昆是第一次来腾冲吗?」
「是的。我之前只是经常在抗日的电视剧里听到腾冲。」
「腾冲曾经是三代翡翠大王的故乡,从清未开始就有很多翡翠行的财富传奇。清
代翡翠大王张宝廷,富可敌国,一己之力资助抗日战争
「哈哈鸟叔,」我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跟历史老师似的,讲起这些了?说说你师
父呗。」
「老故事跟重要的。你知道段家玉吗?」
『段家玉,好像听过?」
「那就是不知道。不知道没关系,我跟你说说嘛」鸟叔喝了一口缅马,讲起了段
家玉的故事。
2
段家玉的主人段盛才是腾冲猗罗段家巷人,段姓是大理皇族,云南姓段之人实在
多;段盛才一门并非名门。他经营翡翠,从勐拱买了一块 300 多斤重的白砂岩
皮壳原石。原石拿回腾冲之后,行家都说这块肯定不行,段盛才也就泄了气,拿
来做拴马白。
后来他生意困难时,马突然发性子,蹶重重踢了石头一蹄,踢掉一块皮,露出
了星星点点晶莹的绿色!段盛才注意到之后,赶紧找人切开石头,一看,完美!
里面无瑕无裂,而且石头内心处一块厚实的玻璃种,水草花阳绿色。
这块翡翠原石做成的手镯做好后,就像是一汪碧水里飘着鲜绿的水草,有水有
色,意境高远。当时最贵的一对手镯卖去上海一大户人家,价格高达1000大
洋!那个年代,哪怕在物价高的北京上海,60斤大米只需要1块大洋,丫囊一
个月工资2块大洋。段家玉,就此得名。
鸟叔,这老故事有十么好讲的?段家玉跟咱们又没任么关系。
没关系吗?你师父起家,就跟段家玉有关系。」
『啊!?什么意思?」
「你师父的第一桶金,可以说跟段家的遗产密不可分。
「难道,魏大师是段家的后代?」
『嘿嘿。老故事不好听吗?」
我的八卦之心马上就燃了起来,该认就要认:「鸟叔,诚心求教。」
「怎么?又觉得老故事可以听啦?」
「我错了,知错就改。真的诚心求教。」
「好!」鸟叔把最后一块烤猪皮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问我:「清代人玩翡翠喜
欢什么样的?」
古董相关的问题当然考不倒我:「古人玩翡翠,不看种,只看色。清代宫廷的翡
翠多是豆种的,按今天的审美来看种水很差,但是有色就行。」
「那么,古人切石头,切开都是绿色紫色的豆种吗?无色的呢?蓝色的呢?墨翠
呢?」
「我还真没这么想过。去哪儿了?」
「扔了。」鸟叔擦擦嘴,继续说:「无色的冰种、玻璃种,什么蓝水、墨翠,就
直接扔墙角,然后倒垃圾的时候随便倒出去。」
「啊?那多浪费啊?」
清宫旧藏翡翠砚屏
「当时的人不觉得这些值钱。可是在现代人手里值钱啊。所以有人去挖这些埋在
地里的翡翠。」
「是扔在哪呢?是像一个墓葬一样,集中埋起来;还是就随手丢弃,到处都
有?」
鸟叔点点头表示赞许:「你想的这两种情况,都有。」
「现在还有没有啊?」
「早没了!」
「那都让谁挖走了呢?」
「你师父,」鸟叔语速突然慢下来,「还有我师父,以前就来挖过这里的翡
翠。」
「难道我师父是挖腾冲的老翡翠发的家?」我心目中的师父是全国有名的魏大
师,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玉雕大师,是靠玉雕的手艺让自己富有起来的。没想到鸟
叔还知道他这久多过去
「嗯是,也不是。听我慢慢说点儿老故事吧?」
腾冲的晚风温软,街道静谧,人群悠闲,恍间,好像这百年来都没有任何变
化。鸟叔讲着我们二人师父年轻时的事。
不变的腾冲古城街道,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魏大师和张大师还在我们的年
龄,还穷,还迷茫,还是刚出师的玉雕师一一不是魏大师和张大师,而是小魏
小张。
小魏和小张在腾冲见面是为了买翡翠,更准确地说,是为了「捡漏」买老料翡
翠。
90 年代的腾冲有个大事,全城的人都为之疯狂,那就是挖翡翠。老翡翠在各种
地方被挖出来:拆房子挖开,有清代民国的老翡翠;修路挖开,有老翡翠;植树
挖坑,有老翡翠;甚至去河床里面摸一摸,有老翡翠。很多人就因此,一夜暴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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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冲出土的清代翡翠纽扣
这让所有劳动者都疯狂了。只要出现翡翠,施工的放下施工,修路的不修路了,
反倒去刨开现有的路,满地找翡翠。
确实有很高的概率找到,当然挖到的老翡翠不一定都值钱,大多也都是确实该扔
的垃圾料。可是有不少捡到的价值不菲,有的是擦了个口的原石,有的是切下来
的明料:无色的冰种、墨翠、蓝水,等等.……这些今天很贵的翡翠,在古人眼里
一钱不值,所以都随手丢弃。现代人再捡到就是大漏。
腾冲挖出的清代翡翠弃料
这一年是小魏到瑞丽的第四年。
前三年通过做翡翠雕刻,在瑞丽站住了脚,也参赛得了些小奖。其实参加主要也
是为了圈子,从评委到选手,认识了天南地北名处的玉雕师一一其中就有小张
小张是地地道道的广东人,在梅州南边的揭阳市阳美村出生长大。阳美村世世代
代都是做玉器雕刻,一上来只是小作坊,后来成了小工厂,80 年代未出现了阳
美玉都这个集贸市场。这才几年时间,已经成了广东最有名的翡翠集散地之一。
小张,就在这里雕刻翡翠。
他们二人在一次玉雕比赛上认识。因为辈分小,两人掌到的都是银奖,这基本是
参赛前就可以预见的。当然这也代表了他们俩所受的认可,在年轻一辈中,他们
都属于新锐的优秀玉雕师。
从作品就可以看得出来两人的路数。
小魏的风格天马行空:他用了当时最不值钱的灰色翡翠。90年代翡翠原材料不
算稀缺,灰色的底子根本没人要。但那件作品的料子带一点红色和黄色,价格仍
然极为低贼。可是这里小魏的巧思就出来了:他利用这有限的颜色,红色被他巧
色雕成披风和头盔、黄色给巧色雕成兵刃,灰色的部分做肢体和面庞:一套英武
神威的《五虎上将》就雕刻出来了。黄忠挽着金弓,赵云的枪头一点明黄,身穿
火红的大袍子,真说得上是「化腐朽为神奇」!
而小张的风格稳扎稳打:他从小生在阳美,可以说是「翠三代」,家中保险柜中
不知有多少绝世顶级的玉料。虽然老一辈还不让他碰最好的翡翠料子,但他们家
随便的一块中档料,拿到市场上都是极其体面的,得请大师傅来雕刻。很多年轻
玉雕师在碰高价料子的时候会紧张,因为雕坏了怕赔不起一一小张就不会。从小
看多了好料,做多了好料。
他的参赛作品就是绿晴底玻璃种的一块龙牌。
龙牌似乎平平无奇,缺乏创意,可他的雕工确实是过硬。正龙如生,造型制
式颇有大家之范,有一种四平八稳、从容无瑕的完美感。这样的玉雕,如同把
道西红柿炒鸡蛋炒到米其林水平一一谁都过这道菜,但你没吃过他这么好吃
的。
那场比赛的第二年,腾冲老城改造,挖出老翡翠的事件开始频繁发生。暴富的消
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震惊了整个翡翠圈和玉雕界。商人为了追逐利润、玉雕师
为了获取创作材料、投机者为了一夜暴富,都聚集到了腾冲。古老的城镇热闹了
起来,每天都有异乡人乘着驴车穿街过巷,寻找机会。
小张就从广州出发,到腾冲寻玉,他联系了小魏一起同去,小魏也欣然前往。两
人结伴同行在腾冲打听哪里有老翡翠。
3
这些因老翡翠而聚集的人里面,要说最有名的一个,就是五爷。五爷是腾冲市最
早开古玩行的,但他主要赚的钱不是卖古董,而是卖老翡翠。腾冲城的老翡翠
只要是五爷带着人出手,挖出来的总是又准又多。以至于其他人都很纳闷,怎么
他那么好运?
讲道理,所谓的「好运」背后,都有实力。
坊间传闻五爷家里是市建委的,说他小时候父辈工作太忙,放学就总是去一个
个工程的工地玩,等待父母结束工作来接他。慢慢的,五爷对腾冲有哪几街、哪
几坊,街坊邻居家住的谁,哪里有小道哪里通暗渠,熟悉得不能再熟。到处老人
家讲的,关于腾冲古城和民国翡翠商号的故事,他也熟记心中。
90 年代的大拆迁开始了之后,五爷如鱼得水。首先是以前的玉工旧宅,从住户
到作坊,哪个拆了,底下都必有大量的翡翠。但是往下挖需要的是经验和力气
五爷有经验,而且还有一大帮子人跟着他干,出力气
五爷的团队,排场特别大。90 年代腾冲满街都是自家手工焊接的驴车,而五爷
家开的是一辆云南「蓝剑牌」的小卡车。蓝色的油漆锂亮,个头远远大于摩的和
马车,真是挺拉风的。但那种「咀眶」的噪声真的很吵,开着这么个宝贝卡车
在拆迁区,没有人发现不了。
但是五爷会提早就打点好看工地的负责人,所以每每都是正大光明地出入。他每
天晚上就这么打着手电,在一片片拆迁废墟里,大张旗鼓地捡东西。
这虽然干的不是什么敬亮勾当,但五爷的专业度确实过硬:滇南风格的雕梁画
栋、汉白石雕、花纹瓦片、铁钩铜铃、木纹窗格,这些在古玩市场能升值的东
西,都没有躲过他的眼晴。但他主要寻找的,是翡翠
小张和小魏在腾冲住了个把月。他们俩终于听说了,接下来要拆的老房,其中包
括翡翠名家段盛才的旧居。
小魏是非常激动的:「段家玉啊!张哥,咱们工地去看看吧!搞不好有大收获
啊!」
小张比较保守:「不一定让进吧?」
「肯定不让进啊!咱们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去。」
「真的可以嘛?」
「富贵险中求嘛!万一能找到段家玉呢?」
小魏和小张就等到半夜,四下无人,黑灯瞎火的时候,绕开看守的人,摸进了拆
迁区。老房子拆得早就是一片狼籍,摸着黑,实在很难走。小张和小魏打开手电
筒,继续一边走一边看地上。正当两人聚精会神地寻找着,这时「」的巨
响响起来,两人吓了一跳。
小张压低嗓子,着急地说道:「赶紧关手电!」
小魏说:「看样子也是来搬东西的,看来不只我们一伙啊。咱还是加紧找一找
吧!」
「那也得关手电啊兄弟!开了他们就看到我们了。」
「不开手电看不到啊张哥。」
『也是.但是.
「我就用手捂着!」
小魏捂着了手电筒,灯光透过手掌变得橘红,照着地上的碎砖瓦砾。小张也咪着
眼睛更加仔细地找。突然,几个明亮的手电光把他俩包围!
「干嘛呢!」手电光背后的人喝道。
小魏赶紧回答:「没没什么啊?找东西呢。」
「是小偷吧!」包围他们的手电光变多了。
「不是!不是!」小张赶紧辩解道「听我们解释!」
「给他们俩带过去!」
小魏和小张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几个彪形大汉「请」到了一个拆迁工作的临时帐
篷。这正是五爷的帐篷,看来,五爷见多了这些「竞争者」,而且对他们没好
气。
「怎两个小鳖崽子,来干什么的?」五爷翘着二郎腿,打着哈欠,对他们发问。
小魏抢着答:「我是来….观摩….文物的。」
怎?」
「我也是….保护文物,保护文物。」小张扭捏地答道
「啊屁!」五爷骂骂,「就是来偷我东西的!
五爷站了起来,向左右了几步,在帐篷里找到一支榔头,递给手下:「一人敲
废一只手,然后给踢出去!
小张和小魏吓坏了,齐声道:「使不得使不得!」
「榔头在我手里,有什么使不得的啊?」
小魏抢着说:「这手是要雕玉的!」
五爷破口大骂:「卖玉?还他妈保护文物?们就是来偷老子的翡翠的!」
小魏双手举在胸前,诚恩地辩解:「大哥,我们真的是玉雕师!我拿过百花奖铜
奖的!我们俩就是听说了有翡翠料,过来看看。第一次来,不懂规矩啊!对不起
对不起!
小张也赶紧跟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千万不要动手啊!」
「也是玉雕师?」五爷问小张。
「是,我也是,得过奖登过报的!你可以查。」
「惩们来找翡翠嘛,我有的是翡翠。我五爷做生意,一向公平,价优货美。那边
一块料子,是我们今天挖出来的。」五爷指了指旁边立放在桌子上的一块翡翠原
石,「也知道这里是谁的家吧?段盛才!段家玉知道吧?」
两人答:「知道,知道。」
「段家玉值钱的!惩们看看这块石头,给我评判一下。」
小张小魏凑过去,只见是一块大料,带着蜡黄色皮壳。但皮色虽黄,一打手电
里面透亮,说明皮薄如纸,皮细肉细,内里清晰。石头之所以能立放在桌子上
是因为底下切了一个窗。小张小魏合力搬起原石,换个角度,打手电一看一一没
颜色,但种水非常好。
小魏先提出了疑问:「拆房挖出来的老料,是古人切剩下的,应该是边角料、明
料才对啊?怎么这块石头会带着皮壳呢?」
小张不假思考,回答他说:「古人看玉你也知道,没有色的,一概视为垃圾。所
以当时这一刀擦下去,看到这个里面没有色,就扔在旁边了。」
五爷发话了:「看得到多少?」
小魏:「我觉得行情价三万到五万吧。」
五爷摇摇头:「五万怎么行?起码得十万!」
小张说:「十万贵了点,但也看里面出货怎么样。
五爷一拍桌子,说:「好!怎不是来找老翡翠吗?这就是现成的,新鲜热乎,刚
刚从地里挖出来!一口价,十万块钱。我们的人町着惩去取钱。」
小魏说:「十万太贵了吧!」
五爷一瞪眼:「那个人不是说了吗,十万还可以。」
小魏说:「十万不行,我们不买。」
五爷的手下听了这话,全都围了过来。五爷挥挥手示意他们收住,说:「不买可
以,不买东西就是来偷的。一人一只手。」
小张小魏对视一眼,都心想完了,碰上了强买强卖。这五爷太恶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这个「保命钱」得出。小魏说他身上只有不到一万,但小
张说不担心,他带了十几万过来腾冲。五爷手下的壮汉带着石头,监督这小张回
到住所,取了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整个这个过程却是客客气气、体体面
面。好像张魏两人真的是他们用心服务的翡翠客户一样。
最终,十万块钱被拿走,那几一斤的翡翠被留在了小张小魏租的房里
小魏和小张关上房门,长舒一口气,都滩坐了下来。
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4
过了一分钟,小张却轻轻笑了一下。小魏抬起头来看着他,也笑了。
小张说「兄弟..其实.
小魏抢过话头来:「张哥也在想我想的吗?」
「是的兄弟!乖乖的,厉害不得了。」
「这块石头,妈的切好了,其实完全不只十万啊!哈哈哈哈!」小魏已经按擦不
住内心的激动,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嘘嘘嘘。」小张示意他别太大声「这五爷不懂行情,现在这么大一坨冰种,如
果没有裂,怎么也得值人一方啊。这太赚了。
「咱们赶紧切开吧!」
「要不再研究一下,考虑考虑?万一……
小魏一拍桌子,小声但激动地说:「张哥!富贵险中求啊!一刀穷,一刀富,一
刀住上大别墅!「
小张听完,也笑了出来。
小魏继续激动地发话:「你想,我要是在腾冲赚了钱了,就买辆奥迪100,一路
开回南阳老家,那多风光!然后再老家买个大院子!在里面我要弄个酒窖、弄个
粮仓,剩下空地都是菜园子。哦对,还得弄个大泳池。人家香港电影里面都是有
泳池的才是豪宅。」
「我奉劝你别想得那么好,这切下去还不一定呢。」
「怎么不敢把目光放宏大一点呢!张哥!这叫梦想。你要是赚了钱,准备怎么
花?」
小张想了一会儿,说:「我的话就要弄个厂房,进一些机器。现在据说有新型的
抛光机器,比人手工快多了,出货一样好。这样没几年就能赚大钱了。」
「[张哥,还是你有事业心啊!」
小魏转身跑到房间里,拿出两瓶缅马啤酒:「喝完这杯,就切吧!」
小张也点头,说:「好!干吧兄弟!」
小魏拿着石头,站在侧面等待。小张弯腰打开水阀,细细一股冷却水开始喷出,
落在刀片上。他用裤子侧面擦擦手,打开机器的开关。每分钟干转的速度、巨大
的轰鸣噪音、飞溅的水花、发财的期望。他从小魏手里把石头接过来,就认真切
割起来。
手指离刀片是如此接近。但是真正的玉雕师从不会感到担心,甚至没有玉雕师在
这个环节伤到手。人在巨大的财富面前,注意力总是超常的集中,感官也是超常
的敏锐。
终于,切开了。哥儿俩赶紧一人拿一半,打着手电,往里看。
结果他们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这结果完全出乎意料,既不是好,也不
是坏,就好比抛了一枚硬币看正反,它却卡在中间立住了。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怎么回事呢?
切开之后的翡翠,水头确实很长,而且种质非常非常细腻,完全无色。要说种水
的话,几乎到了仅次于玻璃种的「高冰种」,非常漂亮。最难得的是,好大一块
料子,但里面的裂并不多,也就是说给大块的牌子,甚至手镯、摆件留足了切割
出货的空间。这些都是符合魏张两人的预期,甚至比预期更加乐观的结果。这属
于切涨!
但是他们不解了、发愁了。愁的点在哪呢?是翡翠内部一团团白色的,也称棉
团。「」是翡翠的杂色,没有黑色的「藓」那么危险,但也极大影响翡翠的品
质。这个棉属于切垮。
老话说:龙到处有水。就是说颜色好的所在,那块翡翠的种水也会有提升。即使
是长在同一块翡翠原石相邻的地方,你会发现藓的种水是很差的,可以说是豆
种;和杂色种水就稍好一点,比如说豆糯种;有绿或者有蓝水的位置,种就会
提升到冰种,甚至更高。即使挨在一起生长了上亿年,却是贵者更贵,贼者更
贼,正如马太福音所言。
这种白色的,它的问题也在于种水不够。本身冰清通透的一块料子,里面密密
麻麻排满了这种白团,就看不出它的种水了。大部分消费者是外行,只看眼缘,
看颜值一一那一眼扫过去,就是一团团白色的络棉。
这让玉雕师很难体现翡翠的美,所以作为原材料,价格是大打折扣的。魏张两人
也不是没有对此作心理准备,但是这些白团的数量和密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
期,远远超出了技术能够控制的范畴,所以他们愁。
「哎呀!这个棉太多了,不中啊。」小魏哀叹道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还是有希望的。」
「这个..嗯」小魏开始琢磨起来
「老规矩。都切一片,先试试吧,试试再讨论。」小张提议到。
其实小魏也在想一样的事。看到料子的瞬间,他俩做出了一样的判断一一用玉雕
师的技巧,让这块原石翻盘。玉雕技艺的真正实力就在于此一一化腐朽为神奇!
于是,两人各自切了几块自己觉得合适的薄片,一公分多厚度,一块饼干的大
小。他们在腾冲相熟的朋友厂子里借个雕刻工位,决定花一晚上分头研究。明天
见面再讨论怎么雕刻。
很多的切赌石、很多的雕刻,都在晚上进行。
夜晚是上帝留给创作者的静谥时光。也是在深夜,独家的商业机密才不容易被窥
探。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小魏明显一夜没睡。他见到小张,发现小张也顶着黑眼圈。
「[张哥,我昨天一直想起刚刚开始学玉雕那会的事情。」
「巧了,我也是。我记得你以前在北京玉器一厂?」
「俟,我从老家学了点皮毛,大部分都是在一厂学的。」小魏回忆道,「那会儿
处理玉料,就要花上一阵子。」
小张点点头,说:「我也是,刚学玉雕的时候,拿的都是墙角的边角料。」
「可不是么。得先磨这些边角的翡翠料,找到里面有灵性的那个部分。」
「灵性这个词好啊!」小张说,「我们都是说好看的、值得雕刻的,有特色
的。」
「对对,一个意思。」小魏叹了一气说,「可是咱们这块料子,我试了以前的
办法.
「但是效果不是很好。」
『对。你也是….?」
「老办法我也都试了,兄弟。」
小张拿出一块雕刻的半成品。
翡翠雕刻处理玉料,要学的第一招就是「剔」。
大部分镂空雕刻,不只是为了造型和技巧,也是为了剔掉杂质。现代人很在乎玉
石的宝石价值,如果看到一块绿绿的翡翠,肯定喜欢,但如果上面又块棕黑色的
藓,那就觉得脏脏的。所以玉雕师第一招,就是「剔」。这里面又分为切、顶
掏、顺,无非就是不同的手法,要义就是去除杂质
但是这一招似乎不好使。小张拿出去掉杂质后的翡翠,摇摇头:「你看,不太
行。」
小魏看到后,也无奈地说道:「其实你挺厉害的。剔得确实很认真了,这白色去
得很净了,剩下的都是透明冰种。可这造型简直…这啥也不是啊!勉强算是
洗碗海绵?」
「嗨,洗浴搓澡海绵也行。这个料子里白藓太多了,去掉的话,根本就坑坑洼
洼,没法看啊兄弟!你是什么思路?」
「我用的是『俏色』。」
翡翠雕刻的第二招是个「巧」字。如果说「剔」是去除掉杂乱和不理想的部分,
那么「巧」就是完全相反的,是对其加以利用。玉雕造型上常用的「俏色」就是
这样,突出玉料本身的颜色,最常见于两种颜色的处理。南红玛瑙的红与白、和
田玉的白肉和黄皮、翡翠的紫色和绿色等,都是俏色的好舞台。
「但是俏色做起来,白色和透明实在过于靠近,并不突出。即使我去很刻意地突
出它,出来之后效果也不好。你看..
只见小魏摸出一个半成品。他留下了所有的白色点,让白色点凸出呈半浮雕形
态,略高于冰种的底子。这么雕出来,像是个微观的细菌形象,看起来奇奇怪
怪,一点美感都没有。
埃.我想了这种传统的俏色雕法,不行的。小张说「其实,还有第二招。
「哦!?」小魏眼神中燃起了希望「是什么?愿洗耳恭听!」
「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小张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小包。
小张打开小包,往手掌上一倒。一道晶莹剔透的光流了下来,一股脑进了他手心
里。
只见他掌心里是一捧小小的翡翠蛋面,全部都是一块一块白棉团之间剔出来的无
色冰种。虽然种水好,非常清透,但是它们太小了。每一块只有青椒籽那么大的
一个圆片,厚度也没法做得很饱满。
作者的收的小翡翠蛋面,正阳绿
小魏问道:「这个值多少钱?」
小张稍微思考了一下,答道:「我看了下,自己切戒面费点事,满打满算,一
斤能出50个左右,每颗卖20块钱的话,就是一千。咱们10斤多的料子,如论
如何,回款一万块钱,也算是有点钱。」
「这不行啊。还是亏得太多了。况且这个戒面切起来太费时了啊!你估量要花多
久?」
「咱俩一起干,也得一个月吧。」
「对啊!一个月光工钱都能赚个两三千啊。」
「喉,是….要不然,再去找五爷?」
「找了又如何?还想被再抢一次吗?」
「喉.…」两人同时一声长叹。小张从兜里摸出火,点起了烟。
小魏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其实我刚刚还完钱。」
小张问道:「什么钱?」
「我26岁的时候,第一次来瑞丽,那个时候我身上欠着十万块钱。」小魏也点
燃了烟,接着说「我老婆从老家跟着我,南阳去也浪过,北京也去闯过,到一个
地方亏一笔钱。我什么生意都亏,欠了好多好多钱。」
「兄弟.」小张拍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魏继续说自己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些钱,真的。当时身上什么都没有
了,我就只有手艺。主要是我老婆还跟着我吃苦,也没有任何可补偿她的。但是
瑞丽真的给了我机会,就是靠手艺,就是雕翡翠。」
小张缓慢地点了点头,似乎很能理解。
「真的兄弟,瑞丽是救了我。一上来是给工厂做货,每件工费100。后来我老婆
学了抛光,我做一件,她抛光一件,给商店做货,每件工费200。就一块块地
雕,一块块做,四年时间啊!我一件自己的东西都没做,基本是一天假也没给自
己放。直到今年,靠手艺还上了十万块钱。」小魏说着,激动了起来。
[弟妹真是好持家啊!」
张哥,我也真是幕你,一方块钱说出手就出手。
「我做这件料子,其实也是有点吃力。事实上我早就把广州的房卖掉了。」
「啊?你这么拼吗!?」小魏觉得自己酒都醒了「这叫有点吃力?」
「我要买高货。」小张「你懂吗?要做高货才有希望。
「嗯。」
「我知道你不同意这个说法。你魏某人是以化腐朽为神奇的玉雕出名的,这我也
知道。我不是说差的玉料就没有价值,但是现在市场规则就是这样,买玉雕的老
板就是这样:只认料子。如果没有好料子,就不认工艺啊。」
「这个你说的没错。」
「我要做就做最顶级的。最顶级的工,在最顶级的玉料上。这就是我要走的
路。」
「所以你来腾冲是准备搞顶级料子。」
「是啊,清代有不少顶级好料。以我现在的身价,买明料是买不起顶级高货的
但是我肯定不会赌石,所以带着钱就来了腾冲。没想到啊,怎么就买下这么块石
头。」
小魏突然说:「张哥,我直说了吧,你那第三个办法不是办法。我觉得咱们还不
能放弃,得再下下功夫。」
怎么下功夫?你有想法吗?」
「还没有。但我觉得这事不能急,得静下来慢慢琢磨,是能有突破的。」
小张点点头:「你说的对。这块料子底子还是很不错,就是有点奇怪,得好好雕
刻。」
「我每次雕刻都在找翡翠本身的语言,它会给我提示。」小魏不好意思地笑了
笑,「张哥,我想买你这块料子的一部分,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没问题。你尽管说,我低价卖你。」
5
小魏最终买走了三成的腾冲老料,带回了瑞丽去研究。小张也就只要了他三万块
钱,然后带着料子回了广东,也开始了自己的思考和创作。各自回家之后,关于
这块翡翠,突然就没了交流。两人偶尔还打电话问起对方的状况,说到这个翡翠
的时候,确实自动撇开话题。似乎这块白棉的冰种成了一种竞赛似的。
小魏在电话里问小张:「张哥你是不是找到什么路子了?」
小张在电话那头笑道:「嗨兄弟,别光店记我啊,你自己研究得如何?」
「我最近忙啊!没空弄啊!但是年底咱们还要见面的,那会儿我当面跟你交流
呗。」
「可以啊!那我期待你的成果」
同年年底的百花奖展会上,出现了两件令所有人都震惊的作品
图片为李仁平作品《踏雪寻梅》。文中所写的作品并无实拍图片,以李仁平老师作品作为
参考示意图,供诸君想象
一件是青年玉雕师魏东升的《踏雪寻人》。他选用了一块带黄色皮壳的木那冰种
料,把黄色巧妙的俏色成黄腊梅,人物是一位身披斗篷的柔美少女,人物的面庞
和主题是用来透明的冰种。整个翡翠作品除了人物和梅花的刻画,其他地方都留
白,可是这块料子布满了漫天大雪一样的棉点!有这些棉点的翡翠本来是最不值
钱的,没想到在魏老师的手中却如此有巧妙之美,简直惟妙惟肖。看久了这个作
品,几乎感觉自己也进入了寒冬,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纯净高洁,傲然世外。
《踏雪寻人》让人完全陶醉在雪花飘飘的美感之中。
另一件,是青年玉雕师张秉烛的《雪夜访戴》。他也是选用了一块带有满满白棉
团的木那冰种料子,选材底子非常纯净,几乎到达玻璃种。「王子献雪夜访戴」
是南北朝的典故,说王羲之的儿子王子献突然想念好友戴逵,冒着夜晚巨大的风
雪执意访友。可是都翻山越岭到了朋友家门口了,却又要返回。别人问他为什
么?他却说「乘兴而来,兴尽而反」,这是多么豁达随性、自然如意的一种心境
啊!看着这件作品,似乎也能收获到这种内心的宁静。干净透彻的玻璃种翡翠
飘着茫茫大雪,只有一鬟笠翁冒雪前行,似乎无烦恼挂碍,无尘世凡俗。
文中所写的《雪夜访戴》作品并无实拍图片,以上图作品作为参考示意图,供诸君想象。
颁奖会的主持人都很好奇,问上台的小张和小魏:「你们二位是一起创作的这两
件作品吗?」
小张和小魏相视而笑
小魏说:「我有一位朋友,他手上有很多这样的好料子,但是不知道怎么雕。我
琢磨了半年,这就是我的答卷。」
小张微微一笑,说:「那位朋友就是在下。我也跟东升讲了我回去自己想象该怎
么雕这块料子,于是这个我的答卷。没想到,英雄所见略同啊!」
《雪夜访戴》的美感不如《踏雪寻人》,可意境却更加高远。两块作品在评奖的
展览上问世,评委们都爱不释手,实在没法评价哪个更胜一筹。最终双双获得金
奖。可以说,至此之后,这种带有白色棉点的木那料声名大噪,连这种棉点都得
名:「雪花棉」。手上了大量木那冰种雪花棉的小张和小魏,就狠狠赚了一大
笔钱。
6
鸟叔说完故事,我良久没有做声。
淘金、赌石、倾家荡产。玉雕、革新、创造奇迹。有太多要消化的东西。
现在小张已经有鸟叔这样的高徒,而我也在魏老师工作室里学习。没想到我们俩
上一代之间还有这样的情谊。
鸟叔喝完瓶中的啤酒,对我说:「虽然我虚长你几岁,但是我的老师跟魏大师是
一辈的。所以严格来讲,我们也是同辈人。」
我点点头
鸟叔又说:「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起这些事情吗?」
「为什么?」
「我想要再现一次这个化腐朽为神奇的事情。跟你说,是因为我觉得你有能力做
到。」
[真的假的?哇,谢谢鸟叔的认可!你是说,你要做一批雪花棉?」
「不是。雪花棉价格已经炒起来了。我要做的,是一种新的翡翠材料,它不好
看,但是独特,有风格。我想要尝试新材料上的多种可能性。」
「是什么样子的?」
鸟叔掏出手机,给我看他拍的视频:「你先看看,回瑞丽给你看实物,就在我水
槽下面放着呢。」
我看鸟叔的手机,那是一块黑白相间的料子。说是黑白相间,不如说是白色的糯
种做底。虽说种只到达糯种,并不算好,但是非常细腻。有一种细糯的说法,这
样在起货之后大概率会变得好看。可是,在这白色的糯米汤底之中,夹杂这一块
一块、大小不一的黑色斑块。
天地造物真的神奇。怎么会有这种黑白相间的翡翠料子呢?要说起来,它像是一
团纸上均匀地洒了墨汁,墨汁又化开的样子。或者说,像是南方潮湿处生霉的白
墙。可是,说它不美又是假的一一它有一种自在的、写意的、很中国的美感
「这个好玩啊!这种事要叫上我的。」
「我可不就是要叫上你,才给你看噻。」
「这个料子应该不贵吧?」
「我买的时候是不贵的,应该说是公斤料。但是我觉得咱们能把它做美、做贵、
做火。」鸟叔说,「我就找了十个青年玉雕师,咱们一起头脑风暴,一起琢磨
把这个谁的创意出来,出了货卖得好的话,利润分4成,剩下其他人平分。」
「能做大货?鸟叔我看你这块也就几十斤啊。」
「哈哈对,这块60多斤」鸟叔放生大笑「但是我仓库里有小一吨呢!做货做几
万件没有问题。梓昆,怎么样?玩不玩?」
「哈哈那必须走起啊!」
「好!明天咱们先去古镇玩,过几天回去了好好开会。」鸟叔举起酒杯,我也举
杯去碰。两人一阵谦让,都降到在桌面上碰了一下。然后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缅马啤酒真的好喝。
在腾冲的那几天,我就在想:我玉雕师的主业终于要回来了,我是靠手艺和审美
打拼的玉雕师。可是话都不能说太早。天算不如人算,回了瑞丽之后,我在玉雕
之路上却又倒在了「赌石」这块挡路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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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2020-07-0810:53·禁止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