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拯救世界,我只要你
丧尸围城:末日的生存日常
陈陌小心翼翼地靠近值班室,靠在墙边,从一个角开始,慢慢敲开了玻璃。
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有什么动静。
陈陌又轻轻敲了敲玻璃窗。
沉重的脚步声缓缓响起,有丧尸被声音吸引,茫然摇晃着腐朽的脸,从敲碎的玻璃中探出头来。
陈陌冷静地举起绑着水果刀的木棍,一刀刺穿了丧尸的头颅。
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屋里没有其他丧尸,陈陌才打开门走进了加油站的值班室。
加油站不远处的车里,副驾驶上的人问赵岩:「赵哥,我们动手吧。」
赵岩说:「再等等,等天黑一点。天黑之后他就不敢再往树林里跑,我们动手容易一些。」
那人说:「何必这么麻烦,赵哥,我悄悄靠近他,一枪打断他的腿然后我们把人带走就得了。」
赵岩脸色沉下去:「你说什么混账话!我们是带陈陌回去,不是要杀了他!」
那人被赵岩骂了一顿,悻悻地闭嘴,手上却已经开始给枪装子弹。
赵岩看着那座小小的房子,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刚刚见到陈陌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陈陌……和现在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出去搜刮物资的时候,宋剑总是会亲自去最危险的地方,留他开车准备接应。
那一天,赵岩安全区百无聊赖的等着,忽然听到了对讲机里传来了宋剑低笑的声音。
赵岩疑惑地问:「老大,你碰到什么好事了?」
宋剑悠悠地装着子弹:「碰到个小孩儿,挺好玩的,居然一个人蹦蹦跳跳地带着一屁股丧尸爬到了顶楼上。」
赵岩也有些想笑:「老大,时间不多了,你尽快撤出来。」
宋剑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嗯,我救了这个小东西就撤出去。」
赵岩说:「老大,咱们要在足够安全的情况下才能救人,这可是你立下的规矩。」
宋剑说:「我知道。」
一阵沉默之后,宋剑低声说:「赵岩,他长得有点像言若明。」
赵岩知道言若明对于宋剑来说意味着什么。
当年,赵岩和宋剑都在言氏当保镖,他知道那个少爷长得什么样子,也知道言少爷是为谁而死。
赵岩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一会儿瘦瘦小小的男孩顶着脏兮兮的花猫脸钻进了他的车里,精致的小脸哪怕沾满了灰,也能看出皮肉筋骨里清俊漂亮的模样。
很像。
很像言若明。
那个男孩对自己的替身身份一无所知,乖巧地跟在宋剑身后,给宋剑洗衣服打扫卫生擦拭枪管兵刃,听话得让人心中不忍。
赵岩降下一点车窗,以便能更清楚地看到加油站值班室的动静。
看来陈陌打算在这里过夜了,正把屋子里的桌椅板凳都搬出来,在外围布置一个简单的栅栏。
陈陌已经非常熟悉丧尸的生活习性,于是打开加油喷嘴,在周围喷了一圈汽油。
同来的人问赵岩:「赵哥,他这是干什么?」
赵岩说:「掩盖自己的气味,布置陷阱。」
车上的两个人都疑惑地举起望远镜看过去。
赵岩说:「他做了个机关,你看那个桌角,桌角下面有个打火机,一旦有人或者丧失碰到这个地方,桌角下坠就会按下打火机的开关,这个汽油圈就会烧起来。而且在这种地方,开枪就是找死。」
后排的人被惊到了:「这小东西疯了吧?」
赵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陈陌的举动。
陈陌……到底是个小孩子。
天渐渐黑下去,赵岩说:「走,把枪都放下,只能用冷兵器。」
陈陌坐在小小的值班室。
这里还有很多吃的,仓库里一箱一箱的泡面火腿肠,值班的人们经常吃这些东西。
但是陈陌很谨慎地选择了要带走的东西。
压缩面包,袋装泡面,速食米饭,以及值班人员办公桌里的几瓶维生素和钙片。
他不能留在这里,这里离基地太近了。
陈陌在脑海中回忆起他在宋剑房间里看过的那张地图,一点一点勾勒着这座城市的模样。
他不能在这里,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里走。
他又回到了孤独逃亡的日子,没有未来,却也无处回头。
只能不停地逃跑,逃跑,逃跑。
灰白的夕阳慢慢落下,陈陌一个人安静地呆在寂静的黑暗中。
他已经在基地里住了很久。
住在基地里的时候,他可以放心睡觉,可以窝在温暖的大床里睡觉,可以把武器仍在角落的柜子里,不出门的话甚至都不需要把柜子打开。
但是现在他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守着一个荒废破败的栖身地,整夜整夜不敢合上眼睛。
陈陌抱着他简陋的长矛,趴在窗口借着昏暗的月色看向远方。
影影倬倬的树林里,似乎有车灯闪了一下。
陈陌警惕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树林。
树林里,有几个身材高大成年男人的身影走出来。
是丧尸吗?
陈陌再次加固了值班室的门,纤细的手腕用力把沉重的办公桌拖到门口,他站在办公桌上,从门口最上方的小窗户向外看。
三个男人大步穿过荒凉的公路,绕过停在路上的汽车,径直向加油站走过来。
陈陌心中一惊。
不是……不是丧尸……
那三个人在黑夜中看不清模样,却能看到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斧头和绳索,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陈陌从办公桌上跳下去,想推开加油站背面的窗户逃进树林里。
可黑漆漆的林场像只庞然巨兽,随时都会有成群的丧尸在黑暗中把他分食殆尽。
陈陌再次爬上办公桌,那三个男人已经穿过公路,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加油站前,距离他只有十几米。
男人们好像也看到了他堆在值班室周围的那些桌椅,动作变得更加谨慎,戴着夜视镜仔细查看地上的汽油和物件。
陈陌绷紧了神经。
这些人会是谁?
如果也是路过的逃亡者,为什么会准备好斧头和绳子,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冲着他过来?
入侵者小心翼翼地绕过了他布下的机关,借着昏暗的夜色,陈陌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脸。
赵岩……
那个一直跟在宋剑身边的,赵岩。
陈陌呆呆地站在办公桌上,他的大脑好像被什么敲坏掉了,让他理不清思绪,想不明因果。
他不想做祭品,也不想让宋剑为难。
于是他选择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哪怕注定要孤身漂泊到死亡。
可是……可是他没想到,宋剑竟会派人来抓他。
他不是人吗?
难道他没有喜怒哀乐,难道因为他没有死掉,就必须要成为献祭给新世界的试验品?
宋剑对他的爱太轻太薄,比不过对言若明的愧疚,更比不过人类的未来。
可陈陌觉得,至少……至少……宋剑能给他最基本的尊重,在这个混乱荒芜的世界里,宋剑至少有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要像抓捕一只野兽一样,带着斧头和绳索来追捕他?
他没有背叛,没有坏心,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只是不想再痛了。
为什么……为什么却没有人肯放过他……
陈陌在言若明的实验台上痛了好久,痛得他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逻辑和反应。
他呆呆地看着那三个越走越近的人,直到赵岩走到门口,用力一脚踹在了门上。
一开始听说陈陌离开基地,宋剑并没有多想。
陈陌是自己离开的,而且只带了很少的行李。
宋剑答应过陈陌,等陈陌好一些,就带他出去散心,陈陌很乖很乖的答应了。
宋剑知道陈陌是个很乖的孩子,只要听到了他的话,就不会再忤逆。
陈陌离开的时候天还亮着,那天的阳光很好,宋剑去基地后面的树林里巡逻,打算抓两只活体丧尸来给言若明做研究。
可直到天黑,宋剑也没有见到陈陌回来。
宋剑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去门卫那里看了监控,陈陌确实是一个人离开的。
陈陌离开的时候有礼貌地和门卫说了话,蹲在墙角等了很久,临走前还给了门卫一块糖。
糖在这个世界里是很珍贵的物资,所有出去搜刮来的糖,都要由宋剑亲手分配。
陈陌是个小孩子性格,喜欢吃糖,所以宋剑的糖几乎全都喂进了陈陌软嘟嘟的小嘴巴里。
看到那块糖,宋剑心中忽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监控里的陈陌目光平静乖巧,他把那颗糖留在门卫的窗户上,大眼睛像在无声着宣告着诀别。
宋剑急了,拿起对讲机说:「赵岩?赵岩呢?带两个人跟我出去一趟!」
发电机那边,武越生弱弱地回答:「老大,赵……赵哥出去了……」
宋剑来不及骂赵岩擅自行动,他冲回停车场里随便挑了一辆车,开车冲出基地,冲着陈陌离开的方向冲出去。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对讲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武越生,李哥,言若明……
所有人都在喊他回来,让他不要擅自行动。
可宋剑却头也不回地开车冲进了夜色中。
加油站里,赵岩踹了一脚没踹开门,急忙警惕起来:「你们两个去守后面的窗户,记住,陈陌的求生能力非常强,一定要小心谨慎!」
两个人来到后窗,趴在窗户上查看着黑暗的房间,试图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看清那个纤细沉默的少年。
宋剑开着车在路上狂奔。
他知道陈陌为什么要离开。
他应该知道的。
当他从病床上把那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少年带回房间的时候,他就该明白陈陌已经想要离开。
治疗没有要了陈陌的命,可接下来呢?
陈陌早晚会成为拯救世界的祭品。
所以陈陌一定会离开,他还是个孩子,自保是他唯一的本能。
宋剑一路狂奔。
陈陌是冲着市区的方向走的,从他走到天黑只有两个小时,他一定不会在天黑时走进市区里,可能去的地方只有市区周边的那些地方。
林场里很危险,所以陈陌一定是在路边找了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
路边……路边会有什么呢?
加油站!
宋剑迅速在脑海里回忆这段路上的加油站。
这条路上并没有太多加油站,宋剑一家一家找过去,在路边的树林里看到了那辆嚣张的莱斯莱斯。
宋剑猛地急刹车。
这辆车……
当初他和陈陌把车开回基地,就把车停在基地里当公用车。
陈陌是徒步离开的,那这辆车为什么会停在这里?
宋剑坐在车上,和基地通话:「赵岩到底去哪里了?」
对讲机里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回答他。
他们都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赵岩去干什么了。
但是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他们想活下去,他们需要陈陌这个人形疫苗。
有的人或许没有胆量直接做出狠毒的事情,可他们仍然在心里一边愧疚一边期盼着,期盼坏人能把陈陌抓回来,期待发生一些不得已的事,然后理所当然地把陈陌送上拯救世界的祭台。
他们并不狠毒,也不会去做什么事。
他们只是……足够胆怯,想要自己能好好的活下去。
长久的沉默让宋剑心中浮起了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扔掉对讲机,扛着枪和长刀走向了路对面的加油站。
夜色中,门外和屋里的人无声地对峙着。
赵岩搬起椅子重重砸在了值班室的门上。
门被砸得裂开一点,露出了挡在里面的办公桌。
赵岩说:「陈陌,跟我们回去。」
黑暗的值班室中没有回答,只有少年轻轻的呼吸声,悲哀地回荡在末日的废墟中。
赵岩狠狠心,怒吼:「陈陌!世界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我们都会死!我们都会死在这个末日里!但你不会,你有抗体,你在丧尸病毒下活下来了,你是我们活下去的希望。陈陌,你是全人类的希望!你不能逃避你的责任!」
漆黑的夜晚,冰冷的月光照着已经荒芜的世界,汽油在地上散发着刺鼻的危险气味。
不远处,丧尸们成群结队地游荡在城市之中。
赵岩又狠狠踹了一脚那扇已经裂开的门:「陈陌!你救救我们行不行!你救救我们行不行!!!」
值班室中终于传来了陈陌的声音。
很低,很微弱,带着无处控诉的悲伤和委屈,哽咽着说:「可是……很痛……」
做实验品太痛了。
躺在实验台上太痛了。
被那些不知名的药剂注入身体的时候,他疼得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陈陌蹲在大办公桌上,抱着他简陋的长矛低低地哭着:「真的很痛啊……」
赵岩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少年蜷成一团的纤细身体,心中那点说不清缘由的酸楚和不忍又开始挣扎着冒头。
他对自己说:「我不愿意的……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这个孩子……我没有……我不想害他……陈陌……我没有想害他,我只是没办法……我没有办法……」
就在赵岩恍神间,陈陌双手握着简陋的长矛从门缝中跳出来,含泪的眼中是决绝坚强的光。
绑在木棍上的水果刀狠狠插进了赵岩的眼睛里。
赵岩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跌倒在地。
陈陌拎着沾血的长矛飞快地想要跑到公路上。
他刚才已经看到了这几个人停车的位置,只要冲过去抢到那辆车,他就能逃到更远的地方。
可陈陌还没走出自己的汽油圈,背后忽然一支箭簇射来,猛地从后面穿透了他的膝盖。
陈陌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另外两个人从后面绕过来,一个去扶赵岩,惊呼:「赵哥!赵哥你的眼睛!」
另一个人把陈陌按在地上,拿着绳子就要去绑陈陌的双手。
赵岩捂着眼睛惨叫,踉跄着站起来,怒吼:「抓住他!给我抓住他!」
同伴忙说:「这小混蛋跑不了了,赵哥,赵哥我们快走!快!」
他们刚才在这里动静太大,附近的丧尸可能已经开始察觉了。
陈陌膝盖被箭簇射穿,痛得满头冷汗。
还好他在实验室里已经承受过太多痛楚,这种痛并不会影响他的思考能力。
他开始思考,赵岩是不是已经瞎掉了?
等他被带回基地,宋剑会不会后悔没有亲自来抓他?
陈陌被按在地上,双手在背后被绑住,苍白的小脸被狠狠按在水泥地面上,在黑暗中磨出了血痕。
他无法抑制地想起宋剑。
悲伤的,欢喜的,绝望的,痛苦的。
他想起宋剑把他交给言若明时冰冷的眼神,又忍不住想起水塔上宋剑把他拥入怀中轻吻的温度。
陈陌闭上了眼睛。
他逃不掉了。
他会被抓回去,会被狂热信徒送上祭台,献祭给他们新世界的神明。
献祭给……言若明……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了加油站。
正在绑着陈陌的人急忙举起弓弩:「什么人?」
来人面无表情地举起枪,说:「放开陈陌。」
陈陌怔了一下,恍若梦境般挣扎着睁开眼睛,仰头看着前方那个高大的影子。
好高……
真的……好高啊……
比童年记忆里的父亲还要高大,肩膀手臂结实的肌肉把半旧的迷彩服撑得鼓起来,腰间武装带总是用子弹塞得满满的,挂着一柄古旧的唐刀。
陈陌呆住了,连膝盖的剧痛都变得好轻好远。
宋剑……
宋剑来了……
宋剑要这些人……放开他……
扶着赵岩的人急忙解释:「老大,我们就是想带陈陌回去,可这个小混蛋太不是人了,竟然弄瞎了赵哥的眼睛。」
宋剑举着枪怒吼:「我让你放开陈陌!」
那个纤细的少年趴在地上颤抖着,精致的小脸在月光下都能看到擦伤的血痕。
小腿,陈陌的小腿为什么会用那么不自在的姿势扭曲着?
这些被求生本能彻底冲昏头脑的人到底对他的小东西做了什么!
赵岩捂着鲜血淋漓的眼眶,歇斯底里地冲着宋剑喊:「放了他我们都要死!宋剑!你是我们的老大,我敬重你,我什么都听你的。可是我们快完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快完了!!!这几天,尸群摸到发电机附近三次!三次啊!它们知道我们的弱点,它们的智商在进化!!!就这样,就这样你还要把唯一的希望放走!宋剑!你为了他,要把所有兄弟置于死地吗!!!」
宋剑把枪口对准了那个按着陈陌的人,咬牙切齿地说:「我让你放开他!」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他是第一个发现丧尸智商进化的人。
他惊慌过,思考过,甚至妄想过让言若明在陈陌身上做血清实验。
他比所有人都冷静,都残忍。
可他做不到。
他终究是做不到!
他受不了陈陌看他眼神,他无法把那个乖乖巧巧的温软少年送上祭台。
如果……如果陈陌不是陈陌,如果陈陌没有在黑暗的电梯井里哭着扑进他怀里。
如果陈陌没有在水塔上闭上眼睛纵容他做完了一切。
如果陈陌不是那么乖巧听话,如果陈陌不是一个痴痴爱着他的小傻子,他的选择或许会和其他人一样,为了更多的人活下去,让陈陌成为丧尸疫苗的实验品。
可他不能,他忘不了陈陌乖乖跟在他身后的样子,他忘不了陈陌为他擦拭枪管和刀锋时温柔认真的表情。
他忘不了那是个爱吃糖的小孩子,他忘不了陈陌曾经多绝望地哭着说很疼。
他必须要选择保护陈陌,哪怕与全人类的命运为敌,他也要保护那个很爱很爱他的孩子。
宋剑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允许我的人变成实验品,赵岩,我决不允许!」
陈陌趴在地上,膝盖痛得他满头冷汗,有些迟钝和模糊的大脑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能反应过来别人说的话。
可宋剑只是坚定强硬地站在这里,就让他心中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那些从未褪去的依恋和欢喜。
宋剑……宋剑没有派人抓他回去做实验。
宋剑……宋剑想保护他啊……
这时,扶着赵岩的那个人忽然惊恐地开口:「丧尸!那边有丧尸来了!」
僵持的几个人一起向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加油站一侧,黑暗的树林里,有几只丧尸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它们并未急着攻击,而是站在树林边缘歪着头观察这几个人。
宋剑心底升起了寒意。
丧尸在进化……
它们进化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已经开始学着观察。
宋剑说:「放开陈陌,再僵持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赵岩怒吼:「不把陈陌带回基地,我们早晚都要死!」
站在树林边缘的那只丧尸仰头嚎叫了一声。
伴随着这声嚎叫,它身后的树林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的嚎叫声。
尸群慢慢地从树林中走出来,渐渐包围了加油站。
宋剑说:「把陈陌放开,否则我们现在就死在这里!」
赵岩用剩下的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陈陌,说:「那就一起死。」
他已经陷入癫狂中,失去眼睛的愤怒和剧痛让他再也无法理智地思考。
如果……如果不能让陈陌成为拯救世界的试验品,那就……那就一起死吧!
一只丧尸扑了上来。
赵岩身边的人惊叫着挥刀砍过去,拉着赵岩跑:「赵哥!走啊!」
更多的丧尸扑了过来。
黑夜下,无边无际的尸群浩浩荡荡地把几个人类围困在加油站。
陈陌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迅速找到了丧尸最薄弱的缺口,挥舞着简陋的长矛往前冲。
一群丧尸咆哮着迎面向他扑过来,陈陌左腿受伤无法用力,想要后退避开,却踉跄着要摔倒在身后的尸群里。
这时,耳边猛地响起震耳欲聋的枪声,陈陌踉跄着摔进了一个怀抱里。
宋剑一手抱住陈陌,一手冲着面前的丧尸连开数枪。
陈陌在恍惚中下意识地扭头,想要避开喷溅的尸血,却像是撒娇一样不自觉地窝在了宋剑颈间。
天地间是一片漆黑的末日。
巨大是尸群围困着他们,伤处的剧痛和扑鼻的血腥都仿佛是死神降临前的黑云。
陈陌却恍惚着被宋剑单手抱在怀中,只挤出仅存的理智,小声说:「别开枪……地上有汽油……」
宋剑背上枪抽出刀,护着陈陌一路和丧尸肉搏,试图冲出尸群的包围圈。
只要冲过这条马路,去路对面开上车,他们就有逃生的希望。
陈陌有些神志不清了,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宋剑身上,喃喃低语着那些小小的委屈:「宋剑……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宋剑一刀斩断前面那只丧尸的头颅,对陈陌说:「我只是想接你回家。」
陈陌眼角溢出了委屈的泪花,哽咽着低喃:「我不回去……宋剑……疼……很疼……我不回去……别带我回去……」
宋剑从来没有和这么多的丧尸肉搏,那把唐刀都砍得卷刃了,却仍看不清前方的希望。
他开车出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考虑到底该把陈陌怎么办。
基地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他像一个国王,保护着他的子民,而他的子民也敬爱着他。
可这种敬爱并不足以抵消末世的恐慌和求生的渴望。
如果他一直护着陈陌不许拿陈陌做实验,基地里的其他人就慢慢从失望变得愤怒,会像赵岩一样,不顾他的怒火强行把陈陌送上祭台。
宋剑用卷刃的刀强行撞开一只丧尸,前方终于露出了一点空隙,让他能看清马路对面停在树林旁的那辆车。
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宋剑在陈陌耳边低喃:「不回去了,我们都不回去了。陌陌,我不会再让你疼。」
陈陌在月光下怔怔地看着宋剑的脸,心底剧烈的痛楚和酸涩中悄悄生出一朵花来。
不回去了……
为了他,宋剑不回去了。
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或许是一片荒芜,或许有些他们不认识的人。
但是,总会好的。
他会有个家,他不会再那么痛了。
在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了赵岩歇斯底里的怒吼:「陈陌!我们一起死!」
话音未落,赵岩掏出枪,猛地对地上的汽油开了一枪。
「砰!」
大火瞬间烧起来,整个加油站在一刹那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在漆黑的夜空下,在浩浩荡荡的尸群中猛地爆炸了。
「轰隆!」
在火焰和爆炸的碎屑席卷过来前的三分之一秒,宋剑猛地把纤细的少年整个圈在了自己怀中,用力向前扑出去。
巨大的爆炸声让所有人都陷入了耳鸣和晕眩中,尸群惨叫着四处狂奔。
陈陌恍惚着被宋剑按在了身下,他感觉身下的泊油路都要在高温中融化掉了。
宋剑……宋剑为什么不动了……
陈陌颤抖着伸手,捧着宋剑的脑袋断断续续地哭喊:「宋剑……宋剑……宋!!!」
宋剑的后背被火焰和爆炸的金属片弄伤了,湿漉漉血淋淋,正片宽厚的脊背上一块好肉都没有。
陈陌挣扎着爬起来,拖着伤腿努力想把宋剑扶起来。
可他力气太小了,一米八几又高又壮的宋剑压在他身上就像一座山一样沉。
陈陌眼中的泪水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落,落在宋剑伤痕累累的肩背上。
陈陌哭着坐在滚烫的马路上,像个摔倒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孩子:「宋剑……宋剑……宋剑……」
他一直以为宋剑不爱他。
至少不会像爱言若明一样,豁出命去爱他。
宋剑总说他足够强大可以保护自己,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想着,宋剑一定是不想保护他。
可当加油站爆炸的瞬间,宋剑却把他紧紧包裹在了自己高大的身躯之下,用血肉之躯替他挡下了所有火焰和碎片。
他怎么能那么任性,他怎么能责怪宋剑不够爱他……
宋剑慢慢睁开眼睛,皱着眉自己支撑着爬起来。
陈陌欢喜地急忙擦掉眼泪,扑进宋剑怀里紧紧抱着男人的腰,哽咽着不停低喃:「宋剑……宋剑……」
宋剑还没从爆炸中缓过来,在本能中抱着陈陌往前冲,沙哑着说:「快走!」
两人趁着尸群还没从爆炸中缓过来,冲上了宋剑开来的那辆车。
宋剑还没察觉到自己背后的伤,一脚油门踩下去,急打方向盘,冲上了公路,顺着公路一路狂飙。
陈陌急促着喘息着,在脑海中快速回忆城市地图,他喉间还有没咽下去的哽咽,带着哭腔说:「我们要去医院,你伤的太重了。」
宋剑皱眉:「我受伤了?」
话音刚落,灼烧的剧痛终于在后背缓缓升起来。
他疼得脸色白了一下,手指在剧痛中发抖,只能靠紧握方向盘来缓解那种钻心的痛楚。
陈陌眼里的泪还未干,他想起了一个地方:「在西北方那个岔路口左转进老城区,那里有条老商业街,路口最西是个治烧伤的小药店,那里人少,比去医院安全一些。」
宋剑忍着快要昏阙的剧痛一路开车冲到了老城区的商业街。
老城区是这座城市刚刚诞生的地方,但是三十年前,随着市政府和商业街渐渐往东南方的新城区迁徙,这里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这条老商业街上的商铺也大半都已经荒废,只剩下一些包子油条成衣店和推拿理疗算命的破铺子,在风中冷冷清清地蒙着一层灰。
三十年前的老居民区安静地窝在这片荒地上,密密麻麻的各种电线沉重地挂在楼上,昭示着这些楼房垂垂老矣的沧桑。
陈陌和宋剑找到了那个治烧伤的小铺子。
很小的一间门脸房,用卷帘门盖着,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宋剑背着一身鲜血下车,抬手把膝盖受伤的陈陌抱下去。
这样的地方应该已经没有活人了,宋剑熟练地来到卷帘门前,拿出手枪打烂了卷帘门的门锁,推上去开始砸第二道门。
他正准备开枪的时候,门里忽然有了动静。
宋剑警惕地举枪对着玻璃后面的人影。
人影停了一会儿,慢慢又消失在黑暗里。
宋剑说:「里面有丧尸。」
陈陌趴在玻璃门上看了一会儿,小声说:「不是丧尸,是人,我看到他去角落里拿棍子了,可能是要揍你。」
宋剑:「……」
陈陌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宋剑依然警惕地握着枪。
陈陌又礼貌地敲了敲门:「你好,我们不是坏人。」
宋剑不知道该说这小孩儿什么好。
他们打烂了外面的卷帘门,又举着枪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在这种世道里,说自己是好人,谁会信呢?
宋剑在末日里活到现在,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在绝对优势之下,才能向陌生人展示自己的善意。
而如今,他们和里面的人各怀心思彼此提防,怎么可能因为小孩儿软乎乎的几句话,就能好好交流起来。
陈陌又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的影子居然真的动了。
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慢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根钉满钉子的木棍,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陈陌趴在玻璃门上,小声说:「爷爷,我朋友伤得很厉害,你能治烧伤吗?」
老人狐疑地看着小孩旁边那个面容凶狠拿着枪的高壮男人:「他受伤了?」
陈陌推着宋剑转身,让老人看到宋剑背后的伤。
宋剑疼得呲牙咧嘴,只能乖乖配合让陈陌摆弄。
老人举起手电筒隔着玻璃门查看宋剑的伤口。
男人宽阔的脊背上已经全是血,烧伤和锐器伤掺在一起,也看不出哪种伤更严重。
老人仍然不信任他们,说:「我不可能让你们进来,你要是想救他,就自己救。」
陈陌茫然无措地看着老人:「爷爷……」
老人说:「先把他衣服剪开,所有伤处都要露出来,我去给你拿药。」
陈陌急忙乖乖听老医生的话,拿出口袋里的小刀颤抖着努力把宋剑背上的衣服全部弄下来。
宋剑伤得很重,半干的血块和衣服粘在一起,再加上烧伤那种钻心的痛,疼得宋剑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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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4-10 12: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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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你,跟全世界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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