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
阴差阳错:死对头终成眷属
95、
上面写道,神算子的师祖当年也是修真界第一算师,有沟通天地的本领;
不少人散尽家财,只为求他师祖给自己算上一卦,从而得到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虽然风光无两,但也树大招风。
师祖因为太能算,被许多人追杀,他师祖在逃亡途中,发誓往后不算人命,只算机缘;
只因人的命数多变,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机缘却是天道怜悯修士修炼困难,赐予修士的礼物;
修士只要迈入修真界,开始修炼,都能得到天赐的、独一份的机缘。
逃亡的师祖被一位修士救下,为了报答那位修士,师祖不仅帮修士算机缘,还带修士去找机缘;
于是修士只花了十年,便得到了命中的所有机缘,实力称霸修真界,师祖也得到了修士的庇护。
后来,修士求师祖给自己算姻缘,师祖想着只算这一次,还是姻缘,不会有影响,便心软给他算了一卦,算出修士的道侣会弃他而去。
修士因为这一卦,对自己道侣生疑,惶惶不可终日;
尽管修士万般阻拦,依旧拦不住他道侣生出二心、与其他人私奔;
修士被此事刺激得入魔,成为了一个在修真界大肆屠杀的魔修;
虽然后来魔修被上古之神镇压,但师祖算出,未来魔修必会重生一次,才会彻底消灭。
师祖也因给修士算卦受天道报应,百病缠身,在临死前,曾定下规矩:
从今往后,他这一脉的所有弟子,习得卦术后,必须留在金色结界内,只能给人算机缘;
不仅如此,还得学写米粒字,并将算出来的结果写在机缘纸上,大纸小字,以此躲避天道惩罚。
唯有一个例外:
在遇到能消灭魔修的修士时,可以在不违反规矩的前提下,给予他们一点提示。
神算子在最后写道:
我早知道你和鹤清联手消灭了魔修,也早已给过你们提示了。
只是天机不可泄露,师祖之命不能违背;
虞乔,很多事情,我无法同你讲明白,我该说的,能说的,都在机缘纸里了。
我看完,只觉得自己看了个寂寞。
既然神算子提到机缘纸,我便掏出了师父塞我的锦囊,抽出机缘纸,企图在上面找到提示。
可纸上的米粒小字分明写着,我的机缘是在荒原秘境,灵泉瀑布前;
而灵泉瀑布前,分明只有作为阵眼的聚灵珠,能够称之为机缘秘宝。
我的机缘,总不可能是灵泉瀑布前的花花草草吧?
如果真是,那我从魔池秘境出来后,躺了两天就进阶这事怎么解释?
魔池秘境与荒原秘境不是一个地儿,里头可没有灵泉瀑布的花草,两个秘境唯一相同的,只有……
鹤清!
两个秘境中,我都碰到了鹤清!
96、
我盯着机缘纸,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汗水将手心的锦囊浸湿,锦囊沾水边滑,从手心掉落在地。
这个熟悉的场景,激起了我的回忆。
不,熟悉的不只是这个锦囊掉落的场景,还有这似曾相识的锦囊样式。
这个样式……与鹤清血衣中掉落的锦囊完全一致!
只是鹤清的锦囊浸了血,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我才一直没有看出来。
这么说,鹤清的锦囊里,多半也装着他的机缘纸!
我连忙将鹤清的锦囊从储物袋里拿出,再颤着手,流着汗,拆开锦囊。
锦囊里果然装着成人展臂般大小的机缘纸,纸上那行熟悉的米粒小字,写着他的机缘——
荒原秘境内,灵泉瀑布前。
竟与我的一模一样!
仔细想想,鹤清在荒原秘境时,明明不打算与我争夺聚灵珠,只是洗把脸,就误食了聚灵珠,说明此物与他缘分匪浅;
吞下聚灵珠后,鹤清实力大增,一路顺风顺水,也的确符合机缘加持的特征。
而我屡次求索聚灵珠,却屡次失败。
从前我误以为是鹤清太强,我太弱,他不肯给我聚灵珠,我便怎么也拿不到;
现在看来,我夺不回聚灵珠,是因为聚灵珠与鹤清之间的「缘」,比与我的深厚;
所以,聚灵珠选择了他,做了他的机缘。
那……我的机缘又是什么?
我站在原地,忽觉天旋地转,提不上气。
这么多年来,我穷尽力气、苦苦追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扯下两张机缘纸,将其托举到头顶,试图让高台上的人看清楚。
「神算子,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跟鹤清的机缘纸上,写着一模一样的字!」
「这世上,怎会有两人的机缘是一样的呢?你明明说过,每个人的机缘都是天定的、独一份的!」
「现在,你面对着一模一样的机缘纸,该作何解释?」
神算子张口欲言。
可或许是意识到金色结界能隔绝一切声音,又或许是想起师祖立下「只算机缘不算命」的规矩;
于是,他又闭嘴,只是静坐在高台之上,注视着我,以悲悯的目光,隔着遥远的距离;
无声无息。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说,想必只是可怜我,所以才看着我。
「我不要你的可怜!」
我颓然地垂下手,机缘纸也脱手而落。
我憎,我恨,我厌恶命运的无常;
于是我咬牙,召出真气,重击这两张机缘纸。
地面被我打出深坑,而机缘纸坚韧无比;
受到真气攻击,不仅没有破损,还懒洋洋地展开身体,完全平摊在地。
鹤清的那张纸,方方正正,与寻常的机缘纸无异;
而我的那张,却被削去了四个角。
「怎么会……」
我的机缘纸,怎么跟鹤清的不一样,是个圆形?
因为机缘纸太大,上面的字又太小,所以每个人看机缘纸,基本不看纸,都在忙着找字;
我也不例外。
光是扯着纸找字就已经够费劲了,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忽略了纸的形状;
甚至在没来找神算子之前,我都以为,机缘纸是神算子随便撕的,撕出什么形状都不奇怪;
直到刚刚在院子里碰到那些猴子,我才知道机缘纸是他们造出的,并且纸无一例外,都是方形。
这独一无二的圆形,会不会就是神算子给我的提示?
97、
圆代表什么?
聚灵珠是圆的,化魔珠也是圆的……
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解密圆形背后的用意。
「大师姐——」
「乔徒儿——」
就在这时,飞云门众人在门外呼喊我的名字,将我的思路打断。
关键时刻出岔子,乃飞云门特色。
「守门人,放我们进去!」
真气攻击机缘纸闹出的动静不小,他们还以为我和神算子打起来了,想冲进来帮忙;
「这该死的结界,怎么打都不破……」只是门外的结界太坚固,将他们拦住。
「你们不用进来,我没事——」我朝门外大喊。
师父仍不放心,嘱咐我打不过就保命:
「乔徒儿——生命第一,比赛第二,还记得为师教你的自保术吗?气沉丹田,将真气……」
「将真气想象成水,丹田想象成圆。」这个自保口诀我从小背到大,下意识就接上了。
「用水填满圆,再用水将圆不断扩大,直至被圆覆盖全身。」
话音落,我愣住。
此刻,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为了验证猜想,我不顾尘土沾衣,不顾地面冰凉,迫不及待地平躺在机缘纸上。
果然,圆形的机缘纸,正好覆盖住我全身,如同口诀中被想象成圆、被真气填充的丹田;
这是不是在暗示我——
圆形的机缘纸,代表修士的丹田;
而我的机缘,并不是像聚灵珠一样的身外秘宝,而是装在丹田里的……
真气。
我的机缘是真气!
这个猜想冒出的一瞬间,那些零碎的往事,在眼前不断闪过、拼凑;
像是蜘蛛吐丝,组成了一张严密有序的网。
我一直都在追逐聚灵珠与化魔珠,以为它们是我的两个机缘秘宝;
可事实是,聚灵珠被鹤清误食,化魔珠最后也被是鹤清拿到,后来才转交到我手里的;
事实证明,我与这两样宝物毫无缘分,我追,它们躲,还躲到了鹤清手里。
而那些我不用去刻意去找,只要碰到,并且不抗拒,就会自动送上门的东西;
那些与我有缘、对我有用、数次帮助我的东西——
鹤清的真气。
山顶决战,我险些被自己藏的毒害死,是鹤清的那一分真气,吊住了我的命,助我恢复如常;
魔池秘境,我被魔修重伤,经脉尽断,搞不好会损坏根基,是鹤清渡给我他的全部真气;
然后我才昏睡两天,就马上醒来,甚至能无伤渡雷劫进阶。
以这个猜想为基础,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有迹可循、变得合理了起来。
一声猿啼,将我从思绪拉回现实。
是领我进来的那只猴子。
它晃了晃手上的空茶杯,意思是一盏茶时间已到,我该离开了。
我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被猴子拽了出去,而刚刚给我传信的两只翠鸟,一路围着我打转。
行到大门处时,翠鸟踩在我的肩上,晃了晃脑袋,竟然发出男人的咳嗽声。
这虚弱的咳嗽声,让我下意识地想起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98、
修真界有种鸟,会学人说话,名为音灵鸟;
比较罕见的音灵鸟,不仅能够复述听到的内容,还能完美模仿说话人的嗓音、语气。
这翠鸟就是罕见的音灵鸟。
那些来找神算子求机缘的人,在这里说过的话,都被翠鸟一一记录下来。
翠鸟向我复述着一个男人,在若干年前,曾留在这里的话。
而我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
「荒原秘境,灵泉瀑布前,我的机缘……是聚灵珠?」
我只听声音,便能想象到鹤清说这话时,神情有多惊诧。
「可是虞乔说,聚灵珠是她的机缘秘宝,虽然她很讨厌我,但以她的为人,不可能会骗我。」
思虑了一会儿后,他万分肯定。
「一定是我的这份机缘出问题了,神算子算得不准,我得想办法,帮她找回机缘,否则……」
他叹了一口气:「她真的会恨我一辈子。」
翠鸟记录的声音只到这里,说明鹤清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就离开了此地。
「鹤清这个蠢货。」我咬着牙,泪流满面。
在拿到机缘纸时,第一时间,竟不是怀疑我这个死对头说的话有假;
而是怀疑修真界第一算师,神算子,算不准!
虽然我那时没看出机缘纸的蹊跷,也并未说假话,但我……
何德何能得到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啊!
良久,我回过神来,向翠鸟道谢:
「谢谢,谢谢,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听不到鹤清的声音了……」
翠鸟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后,扇着翅膀离开了。
推门离开前,我回头望了神算子一眼,正好看到翠鸟立在他的肩头,啄着他手心的灵石;
而他本人,则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冲我招手,像是在与我道别,又像是给我鼓励。
出去之后,师父师弟将我团团围住。
「乔徒儿,你跟神算子打起来了?可有伤着?」
「大师姐,听师父说,神算子什么都知道,可除了机缘外什么都不透露,真是个冰冷的……」
我摇头。
「不,我跟神算子没有打起来,他也不是个冷冰冰的算师。」
如若他真的冷酷无情,就不会特地让翠鸟回放鹤清的语音。
「相反,他很有人情味。」
看我对神算子的态度两极反转,飞云门众人当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庄直木率先试探:「那……神算子的老巢,咱们还掀不掀?」
「不掀了。」我双手成拳,朝山下走去。
手心里攥着的,是我与鹤清的机缘锦囊:「神算子没有算错,我又有何理由找他算账?」
此话一出,师父和师弟都炸了,纷纷问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我停下脚步,将两个锦囊递给他们。
拆开锦囊,看到机缘纸的他们,震惊的程度不输刚刚的我。
「怎么可能?!」
「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人的机缘完全相同?这个带血的机缘锦囊是谁的?」
「不管是谁的,都完全违背了天道规则啊!」
此刻,我不再隐瞒,将有关机缘的所有事,包括自己对机缘的推测,向众人全盘托出。
「很可笑吧?聚灵珠和化魔珠都不是我的机缘,我却为此生出心病、徒劳数年,甚至……」
「自己为此死了一次不够,还连累鹤清也跟着死了一次!」
为了追寻一个错误的答案,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做错事情了,我很讨厌现在的自己。」我抱膝,毫无形象地大哭,「我该怎么办?师父、师弟,我该怎么办?」
一直以来,我都在要求自己做一个好徒弟、好师姐;
飞云门落败后,我挑起大梁,鼓励师父振作起来,给闯祸的师弟们擦屁股;
虽然我嘴上总是嫌弃他们、推开他们,可我心里清楚,是自己离不开他们;
可现在,师父师弟听了来龙去脉,皆是面色凝重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从未见过他们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
他们在想什么呢?
是觉得我心狠手辣,还是觉得我愚蠢至极呢?
我暴露的软肋与伤痛,会不会变成他们扎向我的刀子?
他们……会不会弃我而去?
我认命一般闭眼。
下一秒,冰冷的泪水被温暖大掌拭去,左右手臂被两人环抱。
没走。
一个都没走。
99、
「大师姐,你心里藏着这么多事,独自撑了这么多年,一定很难受吧?」方灵机哭得比我还凶,「我明明在你病榻前发誓,要照顾好你,结果,还是没做到,害你吃了这么多苦头。」
庄直木呜咽道:
「大师姐,我嘴笨,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大师姐,是我的榜样,是我的亲人;」
「可我作为你的亲人,竟然缺席了你那么多的重要时刻,没陪你度过那些难关;」
「你差点就熬不过去了,我却没有发现,是我的错,都怪我神经大条。」
「千错万错,都是为师的错。」
师父自己都着流泪,还在给我擦泪:「乔徒儿,是为师失职,亏欠你太多,才让你有事都选择一个人担着……」
飞云门,除我以外的三人,没有一个指责我罪孽深重,更无人责怪我闷声做错事。
他们抱住我,给予我世上最无私的支持和陪伴。
此时此刻,我再也忍不住,将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宣泄而出。
「师父,徒儿没用。」
「我做事不够狠,不能坦然接受鹤清以命换来的机缘,无法踩着他的命,若无其事地修炼下去,这样优柔寡断,注定不能得大道,只能陷入无尽痛苦;」
「我也不够善良,无法接受自己顶着天才资质,实则是个废物,为了守护自己那没用的尊严体面,不知做了多少错事……」
「大善大恶我做不到,无心无情我也做不到,我恨自己的心狠手辣,也恨自己的愚蠢善良,更恨自己许多时候摇摆不定,师父,我这样的废物,是不是不该修道?可是我现在又能干什么呢?」
师父像小时候一样,将手掌放到我的头顶。
他说:「善良是上天馈赠于你的礼物,你不必因此责怪自己,你选择了善,善才会选择你啊。」
「而且,尊严对你而言,又怎么会没用呢?」
「你的尊严生出了你的骨气,让你在万难之中不抛弃家人,在绝境之中不放弃朋友,哪怕为此会生出心病,甚至会丢掉性命。」
师父一点都不觉得我是废物。
在他心里,我永远是那个十岁便杀出重围,拜在他膝下的天才弟子。
「师父永远以你为荣。」
师父的大掌轻轻拍了一下我脑门。
「所以乔徒儿,你也不许妄自菲薄,放不下善良和尊严,不是你的错,而是你的道。」
我抬头望着师父,满眼不解:「我的道?」
「对,你的道。」师父轻轻点头,「在善恶、自尊、自厌中,摸索出一条独属于你的道路,以此平衡你的心境,这便是你的道。」
不怪罪自己的善良,不厌弃自己的尊严。
如果说,我去找邵长老和杨长老,是解开了「飞云门落败责任全在我」的心结;
那么师父此刻对我说的话,则是将结拆成绳,将绳拆成丝,最后化丝为尘。
接下来,就是将淤积的尘清理干净。
我起身,朝师父作揖:「师父,弟子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该做什么了,并且,现在就要去做。」
方灵机和庄直木异口同声:「大师姐,带上我!」
「那为师还是老样子,做个带路人吧。」
师父问我下一站去哪?
我答:
「山海派。」
100、
去山海派的路上,大家都面色沉重。
特别是庄直木,眼圈红了一路。
「大师姐,你不是说姐夫……不对,是鹤清道友,已经殒命了吗?」庄直木结结巴巴地问道,「我们现在去山海派,是……去给鹤清道友吊唁的吗?」
因为之前我卧病在床、寄居在鹤清屋里的缘故,庄直木经常跟鹤清打交道;
虽然知道鹤清不是真姐夫,但他打心底里觉得鹤清此人可靠。
得知鹤清生死未卜时,庄直木很是难过。
「或许情况还没有那么糟。」我不清楚自己说这话,到底是在安慰庄直木,还是在安慰自己;
唯一清楚的是,我不接受鹤清就这样死去。
他是除师父师弟以外,唯一一个无条件信任我的人;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对我,但我不能对他冷眼旁观。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是半死不活,似我那时身中剧毒、病卧在榻;
那我会想尽办法,像他救活我一样,努力救活他。
「离开山海派时,静丹曾告诉我,山海派掌门正想办法吊住鹤清的命。」
山海派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已经跃入修真界五大门派,资源、手段都不同以往;
鹤清又是内定的下一任掌门,山海派现任掌门定会不留余力地救治他。
而且,我与神算子此次见面,得到了一些启发。
神算子说,人的命数多变,每次选择都可能影响最终的结局;
而机缘,作为上天馈赠每位修士的礼物,是不会变的。
他的这番话,让我滋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只要修士活着,天道就不会收回那些原本赠予修士的机缘;」
「并且会提供给修士一次又一次,拿回自己机缘的机会。」
见众人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便举例说明:
「就像鹤清误食聚灵珠,聚灵珠融入他的丹田,非死不能取出;」
「后来,他没有刻意找自己的机缘,而是帮我找,可还是拿到了与聚灵珠同根同源的化魔珠;」
「只要他活着,他就会不断碰到能获取机缘的机会,我猜,这是天道的规则。」
方灵机立马就听懂了我的意思。
「我明白了!大师姐的机缘是鹤清的真气,真气来源于丹田;」
「而人死真气散,若是鹤清殒命,那大师姐也就再没有机缘了;」
「活着的大师姐,却没有获取机缘的途径,不符合天道规则,所以……鹤清道友还有一线生机!」
庄直木闻言,大惊失色:「这么说,大师姐也很可能会跟着鹤清道友一起殒……」
师父连忙捂住庄直木的乌鸦嘴:「呸呸呸——休要咒你师姐!」
随即,师父提出一个问题:
「同根同源的机缘秘宝是管用的,那不就意味着——」
「与鹤清小友同根同源的亲兄弟,可以替代他,成为你的第二个机缘?」
方灵机:「!这样一来,鹤清道友是死是活,都不会影响天道规则啊!」
庄直木:「不——我不想换姐夫!」
我则用一句话,打消他们的疑虑:
「在魔池秘境内,鹤清曾告诉我,他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是个孤儿。」
众人松了一口气,先是庆幸:
「太好了,是个孤儿,有救了有救了……」
又及时刹住车,相互指责:
「什么话!你们说的这是什么话!好什么好?鹤清一个孤儿多可怜,你们竟然在这幸灾乐祸!」
虽然悬着的心依旧未放下,但气氛终于不似刚刚那般死气沉沉。
101、
到达山海派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鹤清现在身在何处。
上回过来,静丹已经把鹤清的屋子封了,整个山海派的弟子又视我为眼中钉,不拿正眼瞧我;
山海派这么大,我该去哪里找鹤清?
师父说,他可以用飞云门掌门的身份,跟山海派掌门见面,却被告知见掌门需要提前十天预约;
庄直木说,他可以使出美男计,色诱一位女弟子打探消息,结果被女弟子一巴掌扇飞了;
方灵机什么都没说,从怀里默默掏出一本《战神剑尊被我按在身下宠》,打算以物易消息;
就在此时,有位山海派的弟子路过,瞥了我们一眼,夸张地大喊:
「哎哟——飞云门的人又来了,不会是来找鹤清师兄麻烦的吧?」
「我得赶紧去鹤清师兄的住处,通知静丹师姐。」
我们抱手停在原地,耐心观看山海派弟子的拙劣表演。
这位山海派弟子见我们停下,喊得更卖力了:
「毕竟弟子里,只有她知道鹤清师兄的下落,这事可不能让飞云门的人知道了——」
好的,这下大家都知道了。
去鹤清的住处找静丹,便能知晓鹤清的下落。
我飞奔而去,飞云门三人则在后面追着我。
待我赶到鹤清的住处时,静丹拍拍屁股站起来,看上去像是等候多时。
「虞乔,我不是让你别来了吗?你还来干什么?」
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静丹,而是仔细打量着鹤清的屋子;
看到这里并没有白幡和画圈,也没有被布置成灵堂,这才放下心来。
太好了,来得及,鹤清应该还没死,他的命被山海派掌门吊住了。
「喂,虞乔,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连一声都不应?哑巴了?」
静丹还是一如既往地嘴欠。
而我并没有如往常一般与她生气,而是开门见山:「我要救鹤清,有什么方法能救他?」
静丹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缓缓吐出一句:「方法有,但你得跪下来。」
我不明白静丹此举有何用意。
是恨透了我,要以此发泄,还是……变着法子赶我走?
「静丹,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鹤清……」连我都懂的道理,静丹怎么会不懂呢?
静丹摆手,打断我:
「虞乔,我再说一遍,若你想救鹤清,现在就在我面前双膝下跪,若你不想,只管原路返回。」
我望着静丹身后的屋子,好像能够透过紧闭大门,看到鹤清眼蒙黑绸,半跪在床边,帮我仔细擦拭手脚的模样。
他都为我跪了那么多次了,我现在还他一次,不算过分,也不算被践踏尊严。
「大师姐,不能跪!」
庄直木才追上我的第一件事,就是阻止我:「静丹明摆着是拿你撒气,你不能跪!」
方灵机则是个行动派:「这样吧,大家都别吵了,我替大师姐跪一下,这事就算了……」
场面陷入混乱,静丹气得抓狂:「我只要虞乔一个人跪,你们凑什么热闹?」
「庄直木,方灵机。」还是师父及时赶到,才得以救场,「回来吧,让你们师姐自己选;」
「乔徒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们也该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一味地阻拦。」
场面重回清净后,我眼睛都不眨地看着静丹,屈膝下跪。
几乎在我膝盖落地的瞬间,静丹的双膝也同时砸地。
?
「你……」我震惊得说不出话。
静丹则一句话不解释,只紧紧攥住我的手,不让我站起来。
飞云门众人也看傻了。
口无遮拦的庄直木蹦出一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夫妻对拜?」
「二师兄,我认为还是妻妻对拜更严谨些……」
102、
静丹一脸恼怒,呵斥着胡说八道的两人:
「都给我闭嘴!」
随即从储物袋里掏出六根香,施法点燃,取半分我。
「拿着!」她还是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像是为了掩盖内心的别扭,才恼羞成怒。
待我接过香,她又拿出一本《家传秘法》,毕恭毕敬地放在石凳上,让我跟着她一起磕头祭拜。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山河为盟,四海为约,今日,我静丹……」静丹停下来,并用手肘碰我,示意我跟她学。
我懵懵懂懂地跟着她喊:「……我虞乔!」
静丹立马接上:「今日结为异姓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我……跟静丹拜了把子?
我跟恶魔搓澡工静丹结为了异姓姐妹?
没等我拒绝,静丹又拉着我再次磕头。
「冯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我冯家家传秘方第七十三代传人,冯静丹;」
「要将祖宗传下来的家族秘法,倾囊相授给异姓姐妹虞乔;」
「我静丹在此立誓,传授家族秘法只为救死扶伤,不谋财害命,还望祖宗在天之灵莫怪罪……」
静丹立誓之后,让我学她再立誓一遍。
看我愣住,她威胁道:「还想不想救鹤清了?」
我立马学她立誓插香。
全部流程走完,静丹才肯告诉我鹤清的情况。
「事涉我家传秘法,还请借一步说话。」
我跟静丹进了里屋,师父师弟便留在院子里等我。
「简短地说,掌门砸了一堆名贵灵药,把师弟的一口气给吊住了,但,只吊住一口气还不够。」
像我之前被剧毒侵入伤口,就算吊住一口气,也只能一声不响地等死,如今的鹤清也是这样。
想要让他醒,还得要配合静丹的家传秘法,对他进行搓澡治疗。
只是,与我那时情况不同的是:
「鹤清用的是燃命禁术,他烧了太多寿命,如今寿命所剩无几,就算能醒,也没多少活头了。」
静丹说着,眼圈通红。
我颤抖着问她:「没多少活头是多少?」
「不到两百日。」
静丹哑着嗓子,努力控制情绪:「就算用家传秘法治疗,也不能保证他两百日内会苏醒。」
鹤清很可能救不回来。
换一种说法就是,他可能很快会死。
哪怕付出再多精力去治疗、养护,两百日后,他还是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过,他有一线生机,我就会奋力去救。
更何况,我还活着,按照天道规则,鹤清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死去。
「那……你给他治疗多久了?」我想,时间如此紧急,静丹一定已经着手治疗了。
可静丹却告诉我:没有。
她没有给鹤清治疗,一天都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我火冒三丈:「鹤清不是你的师弟吗?你为什么不……」
「因为我救不了他。」这是第一次,静丹被我怒瞪,没有反抗,「能救他的,只有你,虞乔。」
这也是她与我拜把子、传我秘法的目的。
103、
静丹的家传秘法认为,人活一口气「气」,「气」尽人则亡;
人的每个穴位会产生不同的「气」,并汇聚到丹田;
只有丹田内的种种「气」达到特定的平衡,人才会苏醒、维持生机,反之,就会昏迷、死亡。
静丹之前对我搓澡疗毒,就是为了刺激我的不同穴位,让穴位生「气」,将我唤醒。
「那为什么你救不了鹤清,我却可以呢?」
既然用的都是同一套理念,静丹又比我老练,让她来治疗不是正好吗?
为何要用一个生疏的我?
「这才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
静丹告诉我:在她的家传秘法中,丹田是个重要的容器,聚集了所有的气;
可鹤清的丹田是破损的,按穴生出的「气」太少,才汇聚到丹田里就都漏出去了;
唯一的解决之法,就是在按穴的同时,往他的丹田里,灌入本命真气。
静丹解释:
「本命真气,就是在他活着的时候,丹田里存有的真气;」
「而那些真气,现在在你丹田里,所以,只有你能救他。」
与其说我救了鹤清,倒不如说是鹤清他自己救了自己。
若非他一心想护我周全,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真气尽数渡给我,我也不能在此刻用真气救他。
只是,我突然发现一个被忽略的点: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一开始就告诉我,拜把子、学秘法可以救鹤清,而是试探我的底线,让我下跪呢?」
静丹打着哈哈:「我、我就是想试探一下,你能为鹤清做到哪步嘛,毕竟……」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什么?」
「毕竟、毕竟……」静丹顾左右而言他,「哎呀,你知道的,咱们这个家传秘法,得脱了衣服才能施展啊,比如说用搓澡这种方式什么的……」
我?
给鹤清搓澡?
虽然知道人命关天,也知道自己最后一定会这么做;
但我还是不免红了脸,下意识推辞道:
「不行不行,那岂不是看光了?孤男寡女的……」
静丹也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如果你不好意思的话,我可以多叫几个弟子围观你给鹤清搓澡,这样就不是孤男寡女了。」
?
静丹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
这样明明更尴尬了啊!
「开玩笑的,我的家传秘法哪能让外人偷看呢?」
静丹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别担心,她有妙计。
只见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条黑绸:「正好,你可以拿这个,把眼睛蒙住再搓;」
「不用担心看不见,我会教你盲摸也能找到穴位的技巧。」
这黑绸……
不就是鹤清给我擦手脚时,用来蒙眼的那条吗?
亏我之前还嘲笑鹤清蒙眼是有贼心没贼胆,现在报应来了,竟轮到我了。
不行,说什么都不能跟那雏男一样没出息。
于是我撇过头,拒绝了静丹的提议:「我不戴!」
可我越抗拒,静丹就越坚决。
她强行把黑绸塞给我:「你必须戴!休想占我师弟便宜!」
「我占什么便宜了?再说了,谁会占他便宜……」
我本想告诉静丹,我是真心救鹤清的,定不会乘人之危,动手动脚。
可她只听了前半句,便误解了我的意思:
「对,我差点忘了,你并不喜欢他,也不稀罕占他便宜。」静丹的语气冷得很。
她掏出一个储物袋,一晃,灵石碰撞声响起:「这是鹤清请我帮你搓澡时,给我一天一千灵石的报酬,你拿着,就当做定金了。」
静丹表示,她也会给我开一天一千灵石的报酬,待鹤清苏醒,她再将剩余的结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救鹤清,不是图财,而是遵循内心。
静丹皮笑肉不笑地打断我:「我听说飞云门要重新发展,用钱的地方肯定多,你就收下吧。」
「亲兄弟都明算账,若你不收……」静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就要怀疑,你对我师弟有情了。」
「收!当然得收!有钱不赚是傻子,何况还是这么多钱!」我慌忙收下,却不敢细想。
自己是因为看到巨额灵石而手忙脚乱,还是因为:
我对鹤清的感觉,的确与从前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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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9 17: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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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心魔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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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阳错:死对头终成眷属
阿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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