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盼着我娘死
人渣来袭,重拳出击
我爹盼着我娘死,他对小姨说:「你姐流产后身子一直不好,想来是活不久了,等她死了,我就娶你。」
后来我娘真的死了,我爹也疯了。
1.
我娘流产了。
那天她瞧见小姨坐在我爹的腿上,小姨甜腻腻地问:「殿下,你到底什么时候娶人家呀,人家都是你的人了,再过段日子,孩子就显怀了。」
本来我娘一般在院子里养胎,轻易地不会去我爹的书房。
但那天下人做了芙蓉糕,她说我爹最近政务繁忙,肯定没吃好饭,要亲自给他送去。
结果撞见小姨坐在我爹的腿上,我爹的手还抚在小姨的肚子上,就像我爹平时温柔地对我娘那样。
我娘手里的芙蓉糕掉在了地上,她牵着我的手一直在抖。
她的嘴唇死死地咬住,都沁出了血。
我爹和小姨看到了我们,忙慌乱地分开。
我娘的眼泪滴在我的手上,很凉。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很破碎,也很无助。
2.
小姨和我娘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是外公的一个贴身丫鬟生的,比我娘小了 7 岁。
小姨很懂讨娘的欢心。
我娘怀孕后,她三天两头一封书信,要来伺候我娘。
我娘时常对我说:「我这么多姐妹,就你小姨对我最上心。」
没想到,小姨居然想要抢走我爹!
我爹脸上的慌张,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个镇定自若、温润儒雅的太子了。
小姨立马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姐姐,你不要怪四哥,是我太爱慕他,去勾引他的!你要怪就怪我!」
小姨平时叫我爹,都是恭敬地叫太子殿下,只有我娘才叫我爹四哥。我爹排行老四,是皇后的嫡长子,我娘原来告诉我,她和我爹刚认识时,并不知道他是皇子。我娘是跟着我舅舅回南京看我外婆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我爹,那时他们对彼此一见钟情,我娘唤我爹四哥。
我娘一直以为四哥是她独有的称呼。
我爹慌乱、愧疚地看了我娘一眼,又去扶了小姨起来,我爹对小姨说:「不怪你,自我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你了。要怪,就怪我没有早点遇到你。」
小姨扑进我爹怀里,两人就像是苦命鸳鸯一般。
唯独我和我娘成了外人。
突然,小姨捂着肚子叫起来:「四哥,我肚子好痛,救救我,救救孩子——」
3.
我爹大喊起来:「来人,叫太医!」
许是为了偷情方便,他把下人挥斥得远了些,无人应答。
我爹抱起小姨就往外冲,在门口时,我娘没有让,我爹撞到了我娘,我娘站立不稳,跌在了地上,脸色苍白。
她水盈的目光执拗地看着我爹,好像要看看今天在这书房中的人,到底是不是当年和她一起夜游秦淮河的人。
我爹愣了下, 想要扶起我娘,小姨又「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她好像病入膏肓了。
但我明明看见小姨冲我娘得意地笑了。
我爹冲我说:「阿蛮,照顾你娘一下。」
说着,他抱着小姨匆匆地离去。
我娘惨笑了一声。
我扶着我娘起来,她一言不发,慢慢地往回走,回了我们的院子,她对我说她有点累,进了屋子里。
她的裙子上,有点点血迹,正在不断地扩大。
4.
下人慌慌张张地去请太医,我害怕,跟着两个下人去叫我爹。
我爹把小姨抱到了他的院子,太医正在诊脉,我爹正在喂她吃葡萄。
我哭着对我爹说:「爹,我娘流了好多血——呜呜——」
「什么?」
他吃了一惊。
小姨柔弱的声音响起:「四哥,你快去看看姐姐吧,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爹应了一声,急匆匆地去看我娘了。
小姨冲我笑了一下。不是原来那种略带讨好、故作温柔的笑意,而是幸灾乐祸。我有点理解,为什么舅舅总是喜欢杀了那些违逆他的人。
我也跟着我爹去了。
大夫说我娘的孩子没保住。
我娘闭着眼睛,没有说话,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我爹轻声地说:「咱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我娘没理我爹,这是头一遭。
5.
我娘喝了药,我爹挥退了下人,又让我离开,说要和我娘单独地说会儿话。
我躲在门外,偷听他们说话。
我爹犹豫了半晌,说:「笙笙,对不起。」
「为什么是她呢?」我娘空洞的声音响起,「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
我爹不答:「笙笙,我是真的喜欢茜茜,你成全我们吧。」
小姨叫茜茜。
我爹叫我娘成全他们。因为我舅舅是大将军,我爹还要依仗我舅舅的支持。
我娘苦笑了一声:「当年,你是不是也是故意的?故意和我相遇,装作一见钟情,就是为了得到我哥哥的支持?」
我爹沉默了半晌,道:「不是,那时我是真的喜欢你。」
「现在呢?」
「笙笙,你不要那么较真,我是太子,迟早要三妻四妾,我们成婚五年了,你只生了阿蛮一个女儿,父皇心里虽然不说,但是每次见到三哥和五弟,总是说他们后继有人,我需要儿子,你看你,如今又流产了,恐怕以后也很难生产了。」
他继续说:「茜茜和你是姐妹,迎她入宫,也能和你做伴,有什么不好呢?」
我娘还是不答话。
我爹说:「难道我平时对你不好吗?你连我纳个妾都不同意?」
我爹换了副讨好的语气:「笙笙,这次是我不对,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茜茜也怀孕了,你就同意我把茜茜纳进门吧。」
「她来照顾我是假,和你背地里偷情,是真。这样的人,我就是死,也不会如了你们的意!」
我爹有点生气地起身离开,他看到门口的我,绕开我,大步地离去。
6.
我舅舅晚上的时候赶来了。
他一身肃杀之气,见到我爹没行礼,直奔我娘:「妹妹,你怎么样?」
我娘看到我舅舅,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我也抱着他们俩哭。
等安抚了我娘,舅舅抱着我,和我爹站在院子里。
舅舅说:「我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我妹妹。」
我爹的气势居然比不上舅舅。
舅舅这几年在边关打仗,杀伐之气很重。
我外婆死得早,我娘几乎是我舅舅一手带大的,我外公在不断地娶新的妻子、纳新的小妾,只有舅舅和我娘相依为命。
我爹脸色有点难看。
我舅舅说:「听说宋茜茜怀孕了?」
舅舅笑了一声:「我妹妹刚流产,她就怀孕了。真是巧。」
他的笑意没到达眼底。
我爹的脸色有些发白,半晌,我爹说:「我会处理。」
舅舅说:「不劳殿下操心,还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来,毕竟我妹妹跟个睁眼瞎一样,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不得多操点心?太子殿下,您说是不是?」
7.
第二天的时候,听府里的下人说,小姨也流产了,而且因为喝的药药效太大,伤了身体,以后都不能怀孕了。
我爹一连几天都没来我娘的院子里。
我娘整日地也不怎么说话, 只是盯着窗外的院子瞧。
外面春光正好,院子里满是我爹原来为了讨我娘欢心种的花花草草,如今繁花盛开,不觉热闹,只觉得冷清。
第五日的时候,小姨来了。
她的脸色还有点苍白。
她盯着我娘瞧,张开嘴吐出恶毒的话:「姐姐,就算你用你哥哥如今的地位迫使殿下低了头,又怎么样呢?你没了个孩子,我也没了个孩子,可是,你看看,殿下可真心实意地来瞧过你一回?我说,你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殿下可能还会像原来那般疼你呢。」
「滚。」
小姨道:「你不好奇,为什么你会流产吗?哈哈哈哈,因为我平时给你吃的安胎药,并不安胎呀。」
我娘看着她。
她收敛了笑意:「你以为我真想给你做丫鬟呀?告诉你,现在殿下心里只有我,你已经是明日黄花,你哥哥又嚣张跋扈,等殿下做了九五之尊,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们!」
我娘冲外面喊:「来人!」
两个丫鬟和婆子进来。
我娘说:「给我掌嘴。我没喊停,不准停。」
8.
「你干什么?!」小姨害怕地后退了一下,「你不是要做贤良淑德的太子妃?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殿下一定会对你更加厌恶!」
两个丫鬟按住小姨的手臂,两个婆子二话不说,抡圆了手臂,使劲儿地扇小姨。
小姨的脸很快地肿了起来,嘴里沁出了鲜血。
小姨身边的丫鬟见状,赶紧跑了。
我娘真的没喊停,小姨从最开始的哭喊,到后来的哀求:「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了我……」
我看到她裙子上又开始流血了。
没一会儿,我爹匆匆地推门进门:「住手!」
他大叫一声:「你干什么?!」
他一脚踹开了两个婆子,又使劲儿地打了两个丫鬟。
他在打我娘的脸。
我娘和我爹无声地对视。
「宋笙笙!你不要太过分!」我爹冲我娘 怒气冲冲地说,「茜茜已经没了一个孩子,你何必这么羞辱她!」
小姨在哭,她口齿不清地说:「算了,四哥,姐姐心里有气是正常的,只要她能不怪你,不让大哥迁怒你,我就是为你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小姨此话一出,我爹看我娘的目光更加厌恶,但他不得不隐忍。
我爹拦腰将小姨抱起,离开了我娘的卧室。
他们走了之后,我娘猛地咳嗽起来,帕子上全是血。
9.
我娘很虚弱,我舅舅常来看她。
舅舅可以给娘出气,但他不能带走我娘。
我娘是太子妃,除非舅舅和皇家为敌。
我娘也不想拖累我舅舅,我娘说:「多少深宅大院的夫妻都是相敬如宾,如今哥哥是我坚强的后盾,其他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当初没想到,他会负了你。」舅舅沉着一张脸道,「还不如给你找个门第低微,但是听话的夫婿!」
我娘淡淡地笑道:「我的好哥哥,人心易变,何苦计较这些呢,我只盼着你一切平安顺利,莫要太目中无人,免得树大招风。」
舅舅沉着脸不说话。
一天,我的猫不见了,我到处找它,绕到了我爹那边去。
我听见我爹正对小姨说:「你姐流产后身子一直不好,想来是活不久了,等她死了,我就娶你。」
我的心瞬间掉进了冰里。
丫鬟把这句话告诉了我娘,我娘苍白的脸色更加面无人色。
10.
我娘流产伤了元气,因为和我爹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她整日都郁郁寡欢。
我爹没再踏进我娘的院子里。
舅舅给她找了个有名的大夫来瞧病,大夫开了药方子,结果我娘还是不见好转。
大夫看了两次,都摇头叹息。
皇后娘娘来看我娘,明着关心,暗地里的意思,却是要给我爹纳侧妃。
皇后说:「即便景儿年轻,但是他的兄弟们个个都有儿子,就他没有,你们父皇禁不住其他皇子明里暗里地挑唆。笙笙,本宫原来就说你是最乖巧的孩子,你哥哥也是个少年将军,如今啊,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心要往一处使劲儿。」
我娘咳嗽起来,最后垂着眸子说:「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我爹还是不管不顾地纳了两个侧妃,一个是户部尚书家的女儿,一个是我小姨。
我舅舅沉着脸来我娘这里:「宋茜茜那个贱人,如今敢和我叫板了。」
「哥哥,你早做打算,」我娘看着他说,「如今天下不太平,你没必要为了我,再做什么牺牲了。」
我娘看了我一眼,我哭着把听到的我爹的话告诉了舅舅。
我舅舅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桌子应声而碎:「他不仁,休怪我不义!」
11.
新来的侧妃要给我娘请安。
小姨笑得很得意。
她原来在我外公家里,地位不高,只能一味地逢迎别人,如今做了侧妃,自然是趾高气扬。
她阴阳怪气地对我娘行礼。
我娘淡淡道:「罚跪。」
婆子拿了罚跪的板子,上面有针扎着,丫鬟婆子要把小姨按在上面,小姨带来的丫鬟护着小姨,一时间,众人厮打了起来。
我爹进来了。
他阴沉着脸:「宋笙笙,你一定要没事找事,是吗?」
我娘抬头看他:「本宫是正妻,她是妾,她敢对本宫不恭敬,本宫出手教训她,有何错?」
我爹一巴掌扇在我娘的脸上,他的声音阴寒:「那你刚刚对我不敬,是不是也该罚?」
我娘本来站着,如今跌坐在榻上,一手捂着一张脸,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我挡在我娘身前:「是小姨挑衅我娘的!你这个坏爹爹!不帮我娘,还欺负她!我要告诉舅舅!」
我爹脸色瞬间既难看又发白,他想对我娘说什么,又一句话说不出,打她的那只手在微微地颤抖。
「殿下……」
小姨柔弱的声音传来。
12.
「殿下,您不要为了妾身,和姐姐有冲突,」小姨哭了起来,「要是哥哥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原来在府里,哥哥就要我做姐姐的丫鬟,不得对姐姐不恭敬,想来,如今是我成了您的侧妃,姐姐心里不高兴了。」
小姨对我娘道:「姐姐,你别不高兴,也千万别叫哥哥为难太子殿下,我们都不是故意的……你要是觉得我罚跪,你才能开心,我现在就跪!」
说着,小姨就要跪在板子上,我爹一把拉住她:「该跪的人,不是你!」
说完,他怨毒地看了我娘一眼,道:「你以后不必来她这里请安。」
说着,拉着小姨就离开了。
我娘站了起来,下人面面相觑,娘的贴身丫鬟扶着娘,劝道:「殿下,太子是受那贱人蒙蔽,等他清醒过来,就知道都是谁真心地为他好了。」
我娘晕了过去。
她的病加重了。
我舅舅要去南方镇压叛乱。
我娘问他:「什么时候走?」
我舅舅道:「三天后。」
我娘点点头。
13.
舅舅出征前,皇帝设宴给舅舅饯行。
席间,言笑晏晏,皇帝把我抱在膝盖上,他对舅舅说:「阿蛮以后有了弟弟,将来啊,就更加热闹了。」
他接着对我娘说:「笙笙,听说你近来身体不好?好好地养着,朕等着抱大胖孙子呢。」
席间,我爹对我娘很温柔,仿佛他们又回到了原来那般甜蜜的样子。
但我知道,我爹变了心,还打了我娘。
我娘也不会动一筷子他夹的菜。
她脸上的憔悴,要用很厚的脂粉才能掩饰。
回去的马车上,光线忽明忽灭,我爹哑声地问我娘:「是不是还生气?」
我娘讥诮的声音响起:「怎么,怕我叫我哥哥谋反?」
我爹有点讪讪:「说什么呢?别说你了,宋家一大家子人都在上京,就是你哥哥的媳妇、儿子也在这里,他怎么谋反?以后别瞎说了。」
我爹握住我娘的手:「我承认,前段时间是我的错,一时之间对茜茜动了情,她从小的生活很可怜,母亲早死,是被府里的人欺负大的,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你们是姐妹,她没想过抢走我,是我酒后把她误当成了你——」
回应我爹的,是我娘响亮的一巴掌:「你真恶心!」
车内窒息的氛围,一直延续到回府。
舅舅走了以后,我娘的身体居然好点了。
14.
她开始整天地为我舅舅祈福,对我爹视而不见。
我娘在为我舅舅抄祈福的经册时,小姨来了。
她笑眯眯地对我娘说:「真希望哥哥这次就死在战场上,我看你还骄傲个什么劲儿。原来在府里,要不是你有个哥哥,我能巴着你?呵。」
我娘叫人打她,但是进来两个护卫,护卫把小姨挡在身后,躬身对我娘说:「娘娘,殿下命我等保护侧妃安全,请见谅。」
我爹是为了防着我娘打小姨。
小姨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殿下心疼我,知道你的柔弱善良都是装的,在府里就经常欺负我们姐妹几个——」
我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小姨耸耸肩:「你以为是我说什么,他就信吗?他只是想找个理由厌恶你而已!谁叫你哥哥总是目中无人,原来没立太子,殿下还要仗着你们,现在他一人之下了,你瞧瞧你哥哥什么态度?!你也恃宠而骄!哈哈哈哈哈,殿下纳妾还要你同意?哼,不过也多亏你的目中无人,才能让我上位!」
我娘气得手抖。
我们谁也没注意,小姨的丫鬟偷偷地进了我娘的房间。
15.
晚上,我挨着我娘睡得正熟,便被吵醒了。
我爹带着一行人,目光猝了毒地看着我娘,然后冷冷道:「给我搜!」
我娘冷声道:「你干什么?」
小姨道:「姐姐,你别装了!我没想到你得不到殿下的爱,居然因爱生恨,诅咒殿下!」
我娘蹙眉看着她。
没一会儿,在丫鬟侍卫的翻箱倒柜下,他们终于找出了一个浑身扎着针的布偶。
上面写着我爹的名字。
我爹拿着那个布偶,恶狠狠地盯着我娘:「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我娘看着我爹,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流了眼泪:「我当初真是眼瞎啊,怎么就爱上你了!」
「你除了一张皮囊,简直一无是处。跟着我哥哥出去打仗,全靠他的能力才胜利,在朝中毫无建树。即使在这东宫中,你也是眼盲心瞎,没有尊卑,不明是非!周弘景,你不就是不爱我了,想要除了我,给宋茜茜太子妃之位吗?不就是不想再被我哥哥训了吗?何必这么麻烦,还要搞栽赃嫁祸的戏码?我看了都嫌脏!」
16.
「你!」我爹气得胸口起伏。
我娘盯着他,目光中全是鄙夷:「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了你!你想我死,我偏不死!告诉你,你一辈子都逃不掉靠着我哥哥上位的阴影!」
他们在无声地对视。
小姨很高兴,她强压喜悦,责怪我娘道:「姐姐,你怎么说话的!哥哥是臣子,殿下是太子,哥哥别说为殿下效力了,就是把命给殿下,都是他的本分!」
我娘见看了小姨一眼,走到他们面前,抬起手,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本宫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小姨懵了一下,随即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我爹握住我的娘的手:「你用蛊害我,你还有脸打茜茜?!」
我娘用另一只手狠狠地给了我爹一巴掌。
我爹狠狠地推了我娘一下,我娘跌倒在地。
我爹说:「把这个毒妇关起来!」
17.
我娘的院门被锁了。
院子里又重归安静。
我爹不敢真的对我娘怎么样,朝廷还要依仗我舅舅。
她睡不着,一直睁着眼睛,眼泪也落了下来。
我拿手绢给她擦眼泪:「娘,别伤心。爹爹是个大坏蛋。」
她把我抱得很紧,叹了口气:「我不伤心,就是觉得人心难测。」
是啊,真的好快。
在我小姨来东宫之前,我爹政务不繁忙,经常陪着我娘赏花看月,也会教我读书写字。
我娘那时候可开心了。
后来小姨来了,我就看她经常偷偷摸摸地出去,和我爹在各地儿偶遇,一会儿摔跤,一会儿撞到。
我爹有时候看我娘也魂不守舍的,我娘问,我爹就说公事。
我娘便不问了。
小姨在我娘面前原来很是做小伏低,她能把自己的肉割下来炖给我娘吃,说这是民间的偏方,能让人身体更健康。
我娘自然感激有小姨这样的姐妹。
那次她们还抱着哭了一场,我爹也在旁边擦眼泪。
后来小姨说她得了风寒,怕把病气传给我娘,便搬出了我娘的院子。
后来我爹就常常以公务繁忙为借口,不来我娘的院子。
18.
「等舅舅回来,我让他杀了小姨!」
我这么说。
「还不如杀了你爹呢。」她淡淡道。
我吃了一惊。
她脸上是风平浪静的神色。
我娘原来很喜欢我爹的。
提起我爹,我娘的神色总是很温柔,她也喜欢给我讲我爹原来为了讨她欢心,总是做些蠢事,比如要给她惊喜,带她游秦淮河,为了摘花,掉进了河里。
我娘喜欢吃辣,我爹为了陪她吃,结果回去拉了三天肚子。
我娘去上香,我爹约了我娘一起去山上走走,结果我爹不辨方向,等错了位置,两人互相生气对方爽约,生了几天气,才发现是个乌龙,然后互相笑话了对方很久。
后来他们成亲,没有人阻拦,长辈都很高兴。
我爹应酬的时候,总喜欢说:「诸位见谅,我夫人还在家中等候,若回去晚了,只能睡书房。」
那时他还没有被立为太子。
后来我爹跟着我舅舅出征。
我娘生我时我爹不在身边,下人送了信,他快马加鞭,三天三夜,累死了两匹马,着急地回来看我娘。
我小时候是在他手臂上长大的,他喜欢喂我吃饭,喜欢抱我,喜欢带我到处玩。
我还记得我娘要阻止我吃糕点,我爹宠我,说:「她喜欢吃,再吃一块没事。」
我娘觉得得给我立规矩,不能说话不算数,要来抢我手里的糕点。
我爹笑着把我举得老高,还说:「女儿,快吃,快吃,爹爹帮你挡着你娘!」
我乐疯了,一边笑,一边塞得满嘴都是,糕点屑掉在他脸上。
我娘狠狠地掐我爹,然后用手绢很温柔地给我们俩擦脸。
现在呢,我才四岁呢,我爹盼着我娘死,死了他好不用看我舅舅的脸色,把小姨扶正。
我娘觉得应该把我爹杀了才好。
他们一见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
明明原来我娘给我爹绣香囊,扎破了手指,我爹都要心疼好久。
如今,他可以扇我娘,也可以把我娘推倒在地,还满脸厌恶地看着我娘,骂她是毒妇。
19.
我娘没被关两天,就被放出来了。
皇后娘娘来了,她狠狠地骂了我爹一顿,还让小姨跪下给我娘赔不是。
皇后握住我娘的手:「太子不懂事,为了个侧妃让你受委屈了。」
小姨被降为了良睇。
这些不是因为皇后真的站在我娘这边,而是我舅舅打了胜仗。
等皇后走了,我爹还得留下来陪着我娘。
因为皇后留下了个嬷嬷,说是要她伺候我娘,但是谁都看得出来,要是我爹再对我娘不好,皇后会再出面教训我爹,甚至会更加开罪小姨。
我爹坐在桌边,冷笑道:「你现在满意了?一定要我看着你的脸色过日子,你就开心了。」
「你滚。」我娘说。
我爹脸上的怒意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冷笑一声:「我偏不走!」
我娘叫丫鬟把她前阵子缝的衣服拿出来。
那是给我爹缝的新衣裳。
我爹看了,眼底总算不是那么冰冷,他软了点声音:「笙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别和你妹妹计较。我们还像原来——」
我爹的话卡在了嘴边,因为我娘拿了把剪刀,一刀一刀地把她熬夜做了一半的衣服,生生地剪成了碎片。
我看看我爹,又看看我娘,我娘没看我爹,只对丫鬟道:「去把这些全部烧掉。」
丫鬟抱着做衣服的篮子,飞快地去了。
「你非要这样吗?」
20.
我娘轻蔑地看着我爹:「你知道我最厌恶你的是什么吗?不仅违背了你对我的誓言,甚至在我眼皮子底下,和宋茜茜偷情,还怀孕了,你的礼义廉耻都喂狗了吧!爱上你、嫁给你,是我这一辈子的耻辱!」
下人把我抱走了。
走之前,我听到了盘子、碗摔碎的声音。
雾气氤氲住了我的眼睛,我问抱我的丫鬟:「怎么才能回到过去?」
丫鬟用手绢给我擦眼泪:「小姐,睡着了就好了,明天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也没有用,因为我的爹娘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那种关系好的时候了。
第二日,我去我娘那里和她一起吃饭。
我爹也在。
我娘脖子有被掐的淤青痕迹,我爹一只手臂包着白色的纱布,两人都面无表情地坐在桌边。
我问我娘:「娘,你没事吧?有没有上药?」
我娘点点头,夹了个水晶虾饺放我碗里。
我爹冷哼一声:「没看见你爹我也受伤了吗?」
要是原来他和我娘打打闹闹这么委屈地争我的宠,我只会满心欢喜,替我娘假装打他。
但是现在我想起我爹对我娘的冷淡,还有他对我娘的欺负,我就难过地大哭起来:「你走!呜呜!你不是我爹!你是坏蛋!」
我爹眼睛瞬间就红了。
我娘眼睛也红了,她抱着我出去,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丫鬟端来了早餐。
「不哭了,乖。」她这么哄我。
她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整个人也很憔悴,说着话,还咳嗽了两声。
21.
小姨的丫鬟来禀告,说小姨病了,请我爹去看看。
我爹急匆匆地走了。
我娘愣愣地看着我爹消失的方向。
酷夏的时候,颐和园的荷花开了,皇后娘娘邀请皇宫的女眷们去赏花。
舅舅的仗还在打。
这次很奇怪,原来舅舅打仗都是速战速决,这次却拖了很久。
我爹每次都不情不愿地来我娘这里,然后两人必定身上都多少带着点伤。
我看我爹的目光也带着仇恨。
我有时候会觉得心里很痛。
我恨我爹辜负了我娘,任由小姨这个贱女人欺负我娘,他自己也欺负我娘。
但有时候我又会想起来原来他也待我很好过,我病了,吃不下饭,他就一口一口地喂我,我吐他身上,我爹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换衣服,而是哄我,一边抱着我,一边温柔地说要吃饭才能有力气。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让我很爱他的同时,又痛恨他。
我有时候希望我爹在小姨来我家之前,他就死掉了好了,这样我就只会爱他,而不是既不能全心全意地爱,又不能心无旁骛地痛恨,只能在爱与痛恨之间来回地拉扯。
22.
颐和园的荷花很多,整个湖里铺天盖地地全是荷花。
我们乘坐小船,要去湖里赏花,我娘说要给我摘一朵最大、最好看的荷花,养在我的屋子里,我很期待。
我和我娘上了一艘小船,这时,皇后推了我爹一把:「景儿,往年都是你陪着笙笙和阿蛮摘荷花,如今倒愣着了?」
我爹松开了小姨的手,往我们这里来。
小姨道:「殿下、姐姐,不介意妹妹和你们一起赏荷花吧?」
「滚。」我娘没开口,我说话了。
我爹斥责我:「阿蛮,不得如此粗俗。」
「呸。」
皇后皱了下眉头,不过还是笑眯眯地说:「你这个做爹的没个样子,现在阿蛮也不听你的话了。」
我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他从来没有用这么严厉的眼神看过我,他转身对小姨伸出手:「上来,这船你今天就能上。我看谁敢拦着。」
我气得想杀人。
23.
没了看荷花的心情,一路上,都是小姨和我爹打情骂俏的声音。
「殿下,你说荷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我爹说:「你好看。」
「那,是姐姐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好看。」我爹看着我娘说,「女子最重要的不是容貌,而是德行,有的人,皮囊再美,善妒歹毒,也一样丑陋不堪。」
「殿下,别这么说姐姐,姐姐会伤心的,就当给我个面子,好吗?」小姨柔弱地靠在我爹的身上,又对我娘说,「姐姐,你别生气呀,殿下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太在意我了。」
我娘咳嗽了起来。
她的身体时好时坏。
小姨见状,站了起来,要过来给我娘拍背,我骂她:「你别过来!」
「阿蛮,你说这话,我可就伤心了,再怎么说,我原来是你小姨,现在是你姨娘,不能这么没大没小。」
她走近,然后一个踉跄,就扑倒在我娘身上,带着我娘一起栽进了湖里!
「娘!!!」
我爹「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想都没想地就朝小姨那边游了过去。
下人赶紧跳进湖里,把我娘也捞了上来。
我娘浑身都很狼狈,冷得瑟瑟发抖,小姨正躲在我爹怀里,一边哭,一边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吓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我娘就那么看着他们。
直到我爹想起我娘,转身和她对视,我娘的眼睛里才流出了两行清泪。
我爹愣了一下。
24.
回去之后,我娘当晚发了高烧,浑身滚烫。
我和丫鬟喂她药,她喝不下去,我哭着求她,她有了点意识,憋着气喝完了。
整张脸苦成了苦瓜,还干呕了很久。
原来她病了都是我爹哄她喝药,也是我爹整夜地照顾她。
我娘直到第二天才退烧。
退烧之后,她的精神更差,好多时候,只能卧病在床。
有天,她对我说:「阿蛮,你去把书房里的箱子拿出来。」
我去取了,箱子里有我爹画的一幅画,是画的我们三个,也有他们这些年往来的书信,就连原来我爹送给她的一只纸青蛙她也留着。
丫鬟拿着画,展开给她看。
她咳嗽了两声,帕子上有血,整张脸更加苍白。
丫鬟端了只盆进来,生了火。
我娘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慢慢地扔进火里。
熊熊烈火下,那些曾经的过往很快地便付之一炬。
我爹带着小姨来的时候,我娘正在烧那幅画。
我爹过来,飞快地从火中抢出被烧了一半的画,他骂道:「你疯了!」
我娘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全倒进了火里。
我爹在抢。
小姨在旁边劝,一边劝,一边得意地看我娘。
25.
我娘冲她招招手。
小姨可能以为我娘要打她,所以她乖乖地过去,这样还能加剧我爹和我娘的矛盾。
但是我娘直接用尽力气,把一把匕首扎进了小姨的腹部。
世界静止了。
我娘一把将匕首拔出来,小姨的鲜血喷涌而出,打湿了我娘的半边脸。
我娘仿佛是从地狱中出来的一样。
「殿……下……救救……我……」
小姨缓缓地跪在地上,缓慢地想要说话,她流的血很多。
我抱住我娘。
警惕地看着我爹。
皇后派来的嬷嬷对一个婆子使了个眼色,扶着我娘就走。
身后是我爹痛苦的声音:「茜茜!茜茜!来人啊!叫太医!」
我娘坐上了轿子,我们去了皇后那里。
嬷嬷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话,皇后脸色一沉,片刻后道:「若是太子过来,拦住他。」
皇后对我娘道:「知道你恨你妹妹,但是为什么要当着景儿的面杀了她?不是令他更加痛恨你吗?让她死有千百种方法——」
「只有亲手杀了她,才能平息儿臣的怒意。」
下午的时候,我爹提着剑来了。
下人拦着他,他大骂:「放开我!我要杀了那毒妇!为茜茜陪葬!」
皇后给了他一个巴掌。
皇帝过来,斥责了我爹。
我爹眼中,是赤红的杀意。
他想杀了我娘。
我娘一直住在皇后宫里。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
有时候喃喃地喊着我的名字,阿蛮,有时候喊着我舅舅,叫哥哥。
我感觉她快不行了。
她吃不下饭,喝不进药,好像呼吸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困难的事。
有天晚上的时候,她精神头好像好了点,对我说:「阿蛮,你舅舅会真心地待你,你去他身边,要乖乖地。」
「我和娘在一起。」我握住她的手。
「娘不行了,答应娘,以后别像娘一样,相信男人的话,娘希望你以后,别嫁人,就自由自在,有钱有闲,吃吃喝喝、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她在半夜的时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26.
我被一个太监抱走了。
他把我藏在一个桶里,把我塞进马车,一路辗转,过了好多天,我才见到我舅舅。
他穿着铠甲,看到我的瞬间,哭成了泪人。
我娘死了。
但是宫里秘而不发,反而骗我舅舅说我娘的病有了好转。
舅舅起兵造反。
理由是周家无德,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舅舅每天都很忙。
他早就在为谋反做准备。
我在他的府里住了下来。
我很想我娘。
如果她没有被害得流产,没有被我爹和小姨气的郁结在心,没有被推下湖里,她可能也不会这么年轻就死了。
27.
舅舅一路打上北方,只花了半年的时间。
他已经是一呼百应。
抵达上京城门那天,我爹穿着铠甲站在城门上,对我舅舅喊话。
「宋延庆,你的父母妻儿你不管不顾了吗?你若是不放下手中的兵器,本宫立刻杀了他们!」
「周家害死我唯一的亲人,我要你们血债血偿!至于你说的我爹,宠妾灭妻,不管嫡子嫡女的死活,他早就该以死谢罪!我那妻儿,不过是我那继母硬塞我的便宜货,我从未碰过她,你问问她儿子是谁的种!」
舅舅抱着我:「周弘景,你看看你做人多失败,害死自己的妻子,你女儿也不认你,你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我爹久久地不说话。
舅舅身边的一个探子道:「将军,这周弘景好像是疯了,别人都说笙笙小姐去世了,他非要说她是装的,说她藏起来了——」
半晌,我爹颤着声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定是你把笙笙藏起来了!她怎么会死!她好好的,怎么会死!她还有力气杀人!她好得很!」
我舅舅胸口剧烈地起伏,一瞬间,他的怒意达到了顶峰。
「笙笙在我后面的马车里,你下来,我让你看看她。」
「真的?」我爹好像瞬间又高兴了起来,「我就说,她最会骗人,怎么可能会死?!太医明明说她的身体好了!」
他急急忙忙地要下城楼:「我今天非得给她一点教训,居然敢离家出走这么久!」
他身边的人忙拉住他,但被他怒斥道:「本宫的太子妃,本宫当然要接回来!我还没有和她算账,她怎么会死!她怎么会死呢!」
28.
他急急忙忙地打开城门,舅舅身边的副将忙看舅舅的脸色,舅舅点了下头,千军万马便奔腾着进了城。
我爹好像毫无知觉,只痴痴地走过来,别人撞翻了他,他好像也没有知觉,只直直地看着舅舅身后的马车。
马车里空无一人,那是我舅舅给我准备的,他说要我亲眼看着他给我娘报仇。
我爹跌跌撞撞地过来,他本想一把掀开窗帘,手却生生地停了下来。
「笙笙?」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没听见动静,又道,「我来接你回家了,我知道你在和我闹脾气。」
顿了顿,他又道:「我保证,这次我会谨遵誓言,茜茜死了,尚书家的女儿我也放她走了,以后咱们还是三个人,好吗?」
他道:「近来,我时常想起咱们在南京的时候,也想起我们新婚时,你那么温柔、善解人意。笙笙,我的衣服破了,你回来帮我缝一下,好吗?」
「她死了,永远不会回来了。」我冷漠地说,「你装什么假惺惺?她是被你逼死的!」
「被我逼死的?」我爹迷茫了一瞬间,「天下男人,没有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就算父皇也是,为什么她就是接受不了,就是要和我犟?我没有害死她,我只是想、想她总是会接受的……」
「不、不、不,她不会死的,她说以后老了也要我背她,还要和我一直陪着阿蛮长大——阿蛮,阿蛮,你在哪里?你回来啊,回来和我一起等你娘,你在,你娘才会回来。阿蛮,阿蛮——爹爹最疼的就是你,你别不理爹爹——」
29.
「演够了吗?」舅舅冷冷道,「以为你演这出,我会放过你?」
有人踢了我爹一脚,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狼狈地跪在地上,嘴里喃喃道:「怎么办,我去哪里找她们?我该好好地保护她们的,她们去哪里了?」
「你死了,就能找到她了。」
舅舅丢了一把匕首在我爹面前。
我爹愣了下,慢慢地捡起匕首:「这是她最喜欢的芙蓉花。」
他慢慢地摩挲着匕首上的雕花,道:「所以我最爱芙蓉糕。」
但他总有不爱的时候,失去了又惊觉最爱的还是芙蓉糕。
可是花儿谢了。
后悔也晚了。
他倒在了脏污的尘土里,鲜血染了一地,看着很恶心。
嘴里还在喃喃地叫着:「笙笙、阿蛮……」
舅舅捂住我的眼睛,低声道:「他该死。」
他该死,但我还是哭了。
30.
舅舅登上了帝位。
他是大周的英雄,如今是天命所归。
我娘的墓立在皇陵。
她好像总是体弱多病的样子,如今终于可以长久地休息。
舅舅带着我祭拜她,看着墓碑上的字,道:「妹妹,哥哥来看你了,是哥哥害了你。」
舅舅总觉得,如果不是他的默许,我爹是不可能娶到我娘的。
回去的路上,他背着我, 说:「这世上,阿蛮,如今你便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我搂住他的脖子。
他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和我说话:「原来你娘总是喜欢缠着我背她,有次我发了烧,她陪着我去找大夫看病,结果回来的时候,摔到了膝盖,走不动道,我只能顶着不舒服的身体背她回家。
那时她在我背上哭得很伤心,她说她没帮到我,还连累了我。那时她的眼泪真热啊,可是我不觉得她是累赘。娘死了之后,继母和姨娘欺负我,学堂的同学欺负我,有时候我觉得活着没意思。
可是你娘在,她总是在我挨打的时候扑到我身上,替我挨着,用她的小手绢给我擦伤口,然后抱着我,像娘一样给我唱歌。
很多时候,即使在战场上,她都是我活下去的动力,我想保护她,我想成为她强大的靠山和庇佑。可是,我亲手为她挑的夫婿,却生生地逼死了她。」
我用手绢给他擦眼泪:「不是你的错。」
他没再说话。
山风吹来,我娘坟头的野花开得正艳。
我再也看不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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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0 14: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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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易冷空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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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来袭,重拳出击
闪电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