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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反手撩了凶恶校霸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7067 更新:2026-06-08 14:06:34

我反手撩了凶恶校霸

漆黑的恶意:糖衣之下,寒意凛凛

和闺密玩重恐密室。

她尖叫着扑进我暧昧对象怀里,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血滋呼啦的 NPC。

我愣了半晌,转头跳进 NPC 怀里。

后来恶名远扬的三中校霸把我抵在墙角。

「我的东西,从来只进不出。」

「人也是。」

1、

楚言扑进肖齐怀里的那个瞬间,我愣住了。

肖齐看也没看我一眼,垂着眸温声安抚着怀里瑟瑟发抖的楚言,甚至还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

我的心一瞬坠入谷底。

他们一个是我十年的闺密,一个是我喜欢了四年的男孩。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上个月楚言还陪着我去给肖齐送告白信,打趣说我多年痴恋终要成正果。

而今日,他们却亲密如厮。

旁边血滋呼啦的 NPC 一步步朝我逼近,带起一阵瘆人的阴风。

我扭头,毫不犹豫跳进他怀里。

「快带我出去。求你。」

我小声在他耳边说,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NPC 先是一愣,然后伸手稳稳托住我的腰,掌心的温度有些烫人。

他看也没看深情相拥的肖齐、楚言一眼,大摇大摆地抱着我在密室走了一圈。

路过的 NPC 纷纷驻足。

「哟!晏北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小媳妇?」

「上哪拐的?告诉哥们也去拐一个!」

叫晏北的 NPC 一把拽下头顶假发狠狠砸过去。

「拐你妈……给老子滚蛋!」

众人一哄而散,却还有嘴贫的边跑边嚷嚷:「你急什么啊?!人妹子乐呵着呢!」

没错,此刻 NPC 怀里,我笑意飞扬。

从小我就知道,再难过的时候,也不能哭,只能笑。

没有人会心疼你的,顾南栀。

他们只会笑你。

2、

可我在人前笑得开怀,却在背过人群时偷偷落泪。

我喜欢肖齐四年,作为我无话不谈的闺密,楚言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

那时我自卑到极点,不敢去攀扯像太阳一样的肖齐,是楚言一直鼓励我追求肖齐,还为我出谋划策。

为了肖齐我拼死考上市一中,楚言自然也来了。

她笑着勾着我的脖子:「栀栀和言言要永远在一起。」

就在上个月,她还撺掇我给肖齐写信告白。

「栀栀勇敢一点!告诉他你的心意!」

肖齐也明明……给了我那样多的暗示和信号。

所以,他们是什么时候背着我搞在一起的呢?

我不知道。

我深吸了口气,想接水洗把脸,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刚才不是还龇着大牙笑吗?怎么一个人偷偷跑来哭?」

「是没收到圣诞老人的糖果吗?」

我惊愕地回头,长廊尽头一个男生倚在墙边抽烟,漂亮的脸被一明一灭的烟头照得若隐若现。

上挑的狐狸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我时,少年锐利的眉眼倏地变得柔和。

我有些愣。

我……不认识他吧。

是在跟我说话吗?

环视了一圈,偌大的卫生间只有我们两个人。

少年伸手掐灭了烟头,神色有些恹恹地从我身边走过。

跟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的掌心一痒。

「糖给你。别哭。」

他身上的味道,莫名地熟悉。

是……小苍兰。

一直到他转过拐角,我才回忆起他似曾相识的声音——是刚才那个 NPC?

我低头,掌心里被玻璃糖纸包裹的水果硬糖在灯光下泛着流光。

3、

当晚,楚言给我发来信息。

「栀栀,你还好吧?」

「我和肖齐……只是情难自禁……」

「你和那个 NPC 走之后,我们找了你很久,都没有找到你,你是……生我们的气了吗?」

好一个情难自禁。

好一朵盛世白莲。

我怎么到现在才看清我「好闺密」的嘴脸呢?

我讽刺地提起嘴角,毫不犹豫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周一。

我刚走进学校,就发现今天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特别亢奋。

「听说了没?晏北要转来我们学校!」

「真的假的?三中那个校霸晏北?听说他高一的时候差点把别人头打爆!」

「那这回学校可要头疼了……」

晏北?

好熟悉的名字……

一看到我,他们立刻忘记了刚才的话题,八卦的目光变得同情。

「她就是四中贴吧那个女生……」

「好可怜啊,年纪轻轻的发生这种事,以后怎么嫁人啊?」

「照片都传遍了吧……是我的话都没脸活了……」

……

初三那年,一次放学,我恰巧撞见楚言被几个不良少年骚扰。

我假装报警,吓跑了那群混混。

可那个领头黄毛临走时看我的眼神却一直让我惴惴不安。

像蛇一样。

黏腻。

恶心。

一周后,楚言约我几个街区外的新开书店买辅导资料。

我在约定的街口等了她很久,等到的却不是楚言,而是黄毛那张狰狞得意的脸。

我被他们拖进废弃厂房,扒了衣服拍照,还被发到了网上。

也许本来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是路过的肖齐救了我。

后来我想报警,楚言死死拦住我。

「栀栀不要!他们手里……也有我的照片,还有视频……」

她捂住脸一脸痛苦。

「如果曝出去了,我就没脸活了……真的……求你……」

我犹豫了一个下午,最终还是决定报警。

「我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更不能让他们将来伤害更多的女孩。」

「言言,你要相信警察,警察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曝光这些脏东西的……」

那一刻楚言看我的眼神让我害怕。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刻骨的恨意。

4、

可是等我去警局报案的时候,却发现警方早就收到匿名举报,将那几个人进行了拘留。

我配合警方做了笔录,并出庭作证,最终这些人渣获刑五年。

我后来无数次想过……那个匿名举报的人,是肖齐吗?

可是肖齐从未正面回应过我这个问题。

他总是怜惜地摸着我的头:「栀栀,忘记这些事吧,都过去了。」

那些照片发上去的时候被截去头,本来没有人知道是我。

可是某天学校贴吧却突然出现一个帖子。

帖子说那个照片里的人是我,并说出我锁骨下方有一颗心形红痣,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那天午后,学校的小太妹伸手拦住我,面色讥诮。

「让我看看,大名鼎鼎的顾南栀是不是真是照片上那个贱货。」

大庭广众之下,她们按住我,使劲扯我的衣服。

我仿佛又一次重回那晚的恐惧。

这一次,却不是在废弃的工厂,而是人声鼎沸的学校。

后来我的衣服被撕破一个长长的口子,我拼命捂着才不至于走光。

看见那颗红痣,所有人都仿佛嗅着腐肉味的秃鹫般围了上来。

「哈哈哈,真的是她,笑死了,平时装得多纯多正经的样子,原来背地里这么脏!」

「好可怜啊……」

「可怜什么,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自愿的?」

「这种混混怎么就不找我们只找她呢?」

「荡妇羞辱」「受害者有罪论」……无数不堪入目的标签加诸我身上。

一夕之间,我就从人人艳羡的一中校花,变成被踩落泥潭的桃色女主。

我开始抑郁,自残,在无数个睁眼到黎明的日子想过去死。

那段黑暗的时光,是肖齐支撑着我走过来的。

肖齐,是我的救赎,是踏着七彩祥云来拯救我的盖世英雄。

那天仓库光线昏暗,我眼睛又哭肿了,没有看清救我人的脸。

我只记得他的手修长漂亮,右手腕上有一颗红痣。

那是他给我披上衣服时,我瞧见的。

他的身上……有小苍兰的味道。

后来我在图书馆遇见肖齐。

少年轻而易举抽出我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的那本书递到我面前,眉目温柔。

「你要的……是这本吗?」

他有一双一样的手,一样位置的红痣。

我抖着声音问他:「那天是你救了我吗?那天晚上……在巷子里。」

他顿了顿,说:「是。」

沉浸在满心欢喜的我,没有发现肖齐眼里晦涩不明的情绪。

肖齐从不嫌弃我,还对我万般温柔。

只是后来,肖齐再也不喷小苍兰,我问他,他只说换香水了。

渐渐我也就忘了。

6、

如今三年过去,我对这些话早已免疫。

我一脸漠然地往教室走,被人从后面大力拉住。

楚言满眼泪光地看着我,声音却故意抬得很高。

「栀栀,对不起,我不该和肖齐在一起。」

「如果这件事有伤害到你,我……我……」

她死死咬住唇,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那我情愿跟肖齐分手!」

我挑眉笑起来。

「好啊,那你们分手吧。」

楚言的眼泪僵在眼眶里,似乎不敢相信这是我说出来的话。

旁边人却先替她炸了。

「什么情况啊?管天管地还管闺密恋爱?」

「什么啊!顾南栀自己喜欢肖齐,看不得人楚言和肖齐好!」

「顾南栀这么脏,肖齐怎么会看上她啊?」

一个和楚言平日关系很不错的女生更是直接指着我的鼻子骂:「顾南栀你不要仗着楚言心疼你,就往死了作践她!你被拍那些照片是她的错吗?!楚言平日里为了你已经够委屈自己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篮球大力而精准地砸到眼前气势汹汹的女孩脸上,她的鼻子里立刻喷出两道血柱。

一道嚣张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炸起。

「嘴这么臭,是谁把马桶刷怼里头了吗?」

鼻尖再一次嗅到小苍兰的味道。

我惊愕地转身,差点一头扎进我身后还保持着投篮姿势的男生怀里。

他脸上带着浓烈的戾气,右耳一排耳钉在阳光下和他的主人一样扎眼。

是那个 NPC,晏北。

所有人嘴里的三中校霸。

7、

所有人都仿佛被掐断了声带。

所有人都怕晏北。

因为他一言不合就爆头的恶劣名声。

因为他那个无所不能的首富爸爸。

隆冬的二月里,所有人都穿着厚袄子,晏北却只穿了一件长袖球衣,银色短发张扬不羁地束在黑色发带里,仿佛不知冷般。

他伸手把我带进怀里,一双黑眸冷得惊人。

「别再招惹她。也别再让我听见你们嘴里再喷一次粪。」

「否则……女人我照打不误。」

晏北拉着我离开的时候,没有人再说一句话,包括楚言。

可才走了几步,我就看到教学楼门口沉着脸的肖齐。

他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怒意。

「顾南栀,你什么时候又跟那种混混搅在一起了?!」

我抿唇,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

在你和楚言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的时候。

晏北睨着眼笑得轻慢。

「关你屁事!」

肖齐怒意更盛,盯着我的一双眼几乎要烧起来。

「当初的教训你还没吃够吗?你还想再被人扒一次衣服发到网上去吗?」

身后响起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而我一瞬间煞白了脸。

他明明见过我那时候的样子……

他明明知道我是多么艰难才从泥潭里爬出来的。

而现在,我最爱的男孩,竟然亲手划开我最痛的伤口,任它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8、

一道黑影闪电般冲了上去,肖齐被晏北掀翻在地。

我伸手拽住他。

「别动手。我有话……想问他。」

晏北腰身一动就要挣开我,我拽着他衣摆的手收紧。

「求你。」

晏北终于退开,肖齐青紫的脸占据了我全部视线,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我心头一颤。

四年前,在巷子里那晚,为了救我,肖齐也曾这样受过伤吗?

想起彼时今日,我心里难受得厉害,红着眼圈终于问出了在心底憋了四年的问题:「肖齐,我只问你一句,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肖齐神色似乎有些动容,可他的目光划过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只是垂眸回避着我的眼神。

「没有。」

「我一直把你当妹妹,只是……心疼你的遭遇。」

好一个只是当妹妹。

有人会对妹妹 24 小时随叫随到?

有人会跟妹妹说「栀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有人会……亲妹妹吗?

没错,肖齐亲过我。

上个月肖齐生日,大家一起玩狼人杀。

他是上帝,我是被他唤醒的女巫。

「女巫请睁眼,今晚她被刀,你救还是不救?」

他指了指一旁被刀的楚言。

我抬起大拇指刚要向上,肖齐就倾身吻了过来。

是一个稍纵即逝又无比缱绻的吻。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瞬间,无人知晓,我却心跳如鼓。

肖齐退开一步,声音里带了点得偿所愿的笑意。

「天亮了。」

所以半个月后,我才敢在楚言的怂恿下,鼓足勇气给他递表白信,

那天肖齐细白的手挠过我的掌心,痒到人心尖上。

而今天,他却在所有人面前说:「只是妹妹」。

我桀然一笑。

四年前你救我于泥沼,而如今,你亲手推我入深潭。

肖齐,我们两清了。

8、

校医室,我替晏北冰敷着额头上的擦伤。

他听话地仰着脸,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

我叹了口气:「你不该惹肖齐的。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他爸是大官,他不怕你。」

他的眼睛亮如星辰:「顾南栀,你不要怕,我保护你。」

顾南栀……

已经很久没有人用充满爱意的语气这样叫我了。

小时候爸爸妈妈温柔地叫我「栀栀」,长大后他们只有无穷无尽的争吵。

再也没有「栀栀」,只有日渐冰冷的「顾南栀」。

就连往日对我无限温柔的肖齐,刚才也用那样讥讽的语气叫我「顾南栀」,将我再一次扎得千疮百孔。

眼前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刚才还有些羞涩的晏北突然就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擦着我的眼泪,可是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一片温热的东西突然贴上我的眼尾,带着湿软的触感。

我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

这是……晏北的嘴唇?

他在……亲我的眼泪?

晏北自己好像也被吓到了,整个人僵成了化石。

校医务室门被人撞开,三四个头发五颜六色、穿着篮球服的男生齐刷刷出现在门口。

「问了一圈才知道北哥你来医务室了,又打哪个糟心玩意了?哥们我来补两拳!」

「北哥你干吗非得来一中啊!刚刚我一到门口就被一个地中海抓到,非要推了我这头发,多冒昧啊他……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逃出来的吗——」

看见我俩现在的姿势,所有人都惊呆了。

下一秒,门被「哐」的一声甩上,门外是整齐划一的兴奋合声。

「对不起!嫂子打扰了!你和北哥继续!」

晏北这才猛地退开,白皙的脸烧得通红,连眼神都不敢和我对视。

「对不起,我这次没带糖,看见你哭……我就慌了。」

虽然莫名其妙被占了便宜,但此刻我还是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晏北这是什么脑回路啊,现在哪还有拿糖哄女孩子的?又不是三岁小孩。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我的笑容,晏北呆了呆,眼里突然浮起极深的痛色。

「对不起顾南栀,是我来晚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明白晏北的话。

那时候的我以为,他说的是人生的出场顺序,是羡慕肖齐在我心里占据着那样深刻的位置。

却不知道,四年前的那一晚,是彼时的我迈不过去的沉疴,也是晏北心底最隐秘、最深重的悔意。

那天在我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晨曦的天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少年单薄的肩头,他整个人像是发着光的,像旭日一般。

可我已经破败不堪,无力向阳。

9、

全校都在传我和晏北在一起了。

只有我独自束手无策。

晏北和我转进了一个班,成为了我同桌。

每天朝五晚九陪着我上课自习,每天中午替我在食堂大乱斗里拿下无比抢手的红烧肉。

少年仿佛瞧不见整个食堂刺目的视线,把热腾腾的红烧肉一股脑捧到我面前。

「你这么瘦,要多吃点。」

也让我感受到了金钱的力量。

毕竟他和我的一模成绩差了 200 分,却依然能在市一中的实验班并肩而立。

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少年炙热的爱意,只能用学习搪塞。

「晏北,我现在不想考虑谈恋爱的事,我想考大学,考清华,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虽然是搪塞,却也是真心。

这三年来,我每天都恨不得一分钟掰着两分钟用。

就是想早日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所有人把我当异类、拖我入深渊的人间炼狱。

越远越好。

晏北有些狡黠地转了转眼珠。

「那是不是我考上清华,你就做我女朋友?」

我不想理他,他却不依不饶。

某天我被他缠得头疼,终于松口:「对,只要你考上,我就答应你。」

反正你也考不上。

他洋洋得意地从兜里掏出一份清华录取通知书递到我面前:「真该感谢我家老头把我塞去这什么清华大学篮球高水平运动员考试,小爷我随便一考,就 carry 全场。」

窗外所有的光好像都汇聚在眼前这个人一身,他倚着栏杆眉眼弯弯:「所以顾南栀,兑现诺言吧。」

我愣住了。

原来有些人不仅出生在罗马,哪怕你把他丢出罗马,他也能在去罗马的条条大路上蹦迪。

看着眼前满眼写满「我都考上清华了,你该跟我搞对象了吧」的晏北,我不自觉咬紧唇。

「晏北,你究竟……为什么喜欢我?」

「你明知道……我当初发生的事,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晏北第一次在我面前敛了神色,轻轻扬扬的日光落在他墨色的瞳仁里,虔诚而专注。

「顾南栀,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最干净的。」

「我喜欢你,不论是万人指摘的你,还是众星捧月的你,只要是你,只能是你。」

我这才意识到,这些年,不论是肖齐,还是楚言,都不曾有一个人告诉过我「我是无错的」。

他们让我回避流言,忍让蜚语,让我独自在深渊里舔舐伤口,让我在一次次的诋毁谩骂里自我怀疑。

只有晏北,他用那样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我:「你是最好的。」

面前少年清亮的目光我几乎有些招架不住,幸好班主任及时出现,把我叫去办公室。

我捂着狂跳的心脏暗自腹诽:「男色误人,古人诚不欺我……」

一整个晚自习,我都假装看不见晏北期待的目光。

那晚回到家,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今天下午我看到晏北偷偷记下我登记表上的电话,是……他吗?

「喂?」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雀跃。

是……肖齐。

他的声音似乎很痛苦。

「栀栀,你别为了气我,和那个晏北搅在一起。」

我的指尖瞬间发凉,喉头也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哽住。

那天之后,我以为我们已经划清界限,可他偏偏还是不肯放过我。

电话里是肖齐有些急切的声音。

「你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他转来一中是因为打人被三中开除了吗?」

「纹身、泡吧,一个没有未来只能啃老的混混,你是想毁在他手里吗?」

「栀栀,我不能看着你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空气突然安静起来,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我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叫他:「肖齐。」

他的声音顿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栀栀……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从前?被你和楚言像个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的从前吗?

我讽刺地勾起唇角。

「你给我发的那些短信,我不是没有记录。」

「如果你再骂晏北一句,我就把它们都抖出去。」

「你猜他们会怎么说?说眼高于顶的肖齐其实背地里和声名狼藉的顾南栀暧昧不清,还背着她跟她的闺密搞在一起,大嘴吃两边?」

对面是肖齐不敢置信的声音:「你竟然为了他威胁我——」

「我说到做到,不信你试试。」

我没给他逼逼的机会,抬手干脆利落地摁断了电话,突然觉得一身轻快。

那个永远毫不犹豫站在我身前的少年,我终于也保护了他一次。

10、

躲了晏北一个晚上,结果第二天早操后,晏北还是把我拦在操场。

看着他身后依旧五颜六色的小弟们,我天马行空地想:他是要逼亲吗?

其实……我似乎……也许……已经动摇得几乎要溃不成军了。

结果晏北只是来邀请我给他生日。

少年眼里满是忐忑的希冀。

「今晚是我生日,你……来吗?」

后面他几个小弟疯狂起哄。

「嫂子你不来,北哥他今晚就要单曲循环《一人我饮酒醉》了。」

「啥玩意!是《伤心太平洋》!」

「也可能是《手放开》……」

他急得一脚踹过去一个。

「叫你们不要来!非要跟着!找打吗?」

「都给我闭嘴!别吓着她!」

小弟们被他赶得四处乱窜,少年再回到我面前的时候,额头已经被汗浸湿,往日锋利的桃花眼氲上一层水汽。

「那你来吗?」

我笑起来。

「来。」

晏北的生日宴选在城西一家高级会所。

开席之前,我先去前台拿送到的生日蛋糕。

结果我刚拎着蛋糕上了十三楼,听到电梯旁一个微敞的包间里传来熟悉的名字。

「肖齐,你为什么不喜欢顾南栀啊?她长得好,身材好……」那个男生挤眉弄眼,「至少也得有 36E 吧……」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

「是啊,跟她玩玩也行啊。」是另一个男生的声音。

透过缝隙,我看见肖齐的眉眼冷了下来。

「我和她不是一路人。」

那个男生还想再说什么,肖齐的好哥们楚致已经接了口。

「嗨,有啥问的,阿齐就是嫌她脏!」

「也不想想,她那些照片被多少人看见了,谁想将来领个女朋友出去被人指指点点啊?肖齐他爸要是知道他找这么个声名狼籍的女朋友,腿都能给他打折!」

肖齐抬手直接闷了一杯白酒,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话。

我摸了摸心口,竟然不觉得疼。

在那天肖齐给我打电话后,我想明白很多事。

肖齐对我的温柔是真的,他看我时眼里的爱意也是真的。

肖齐喜欢我。

但他很介意那件事。

他是天之骄子,从来风光霁月。

他害怕我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他害怕自己身陷泥潭。

所以他从来不敢公之于众地对我好,所以他拉着楚言当靶子,所以他在我孤注一掷告白后慌不择路,选择和楚言公布恋情。

他爱我,但是他更爱自己。

我曾经为闺密和心上人的双双背叛而痛彻心扉,而如今,却只剩下淡淡的惘然。

是什么……改变了我呢?

手里的蛋糕被路过的人撞了一下,晃动的蛋糕不断地向我昭示自己的存在感,就像那个等着它庆生的小寿星。

他可是我下楼取个蛋糕都差点要黏黏糊糊跟来的黏人精呢。

想到晏北,我忍不住弯了唇,转头正要离开,却看见了满脸风雨欲来的晏北。

完了。

11、

晏北的十八岁生日,是在局子里过的。

这一次,我没拦住状如疯魔的他。

可上一秒的疯批少年这一秒变身委屈狗狗。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晚一秒就能痊愈的口子。

「破了,你呼一下,呼一下就能好。」

我抬眼看了看对面被打成猪头三的肖齐几个,一时缄默。

肖齐此刻也朝我们看过来,晏北朝他龇牙。

「看什么看!再看小爷我挖了你的眼睛!」

最终,晏北得到一个爆栗,并被警察叔叔罚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千遍。

我看着眼前委委屈屈把纸铺凳子上,人蹲墙角抄着价值观的少年,心底某一处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强势蔓延。

晏北他爸来捞他的时候,晏北伸手把我拉了出去。

他爸神色有些愕然。

「这谁?」

晏北神色傲娇。

「你未来儿媳妇!」

他爸更茫然了。

「?」

晏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老子在追!别添乱!」

他拽着我的手下意识地越发收紧了,看着少年红透的耳根,我突然就弯了唇角。

突然察觉到远处一道刺目的目光,我抬眼看过去。

肖齐眼里是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在失去的恐惧,他眼睛瞪得很大,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一切茫然无措。

他的身边有一个相貌和他七分相似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姿态。

派出所的人对他分外热情,但他神色却很冷淡。

他看肖齐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物品,只评优劣,毫无情感。

我突然有些明白方才楚致说的话。

可是,这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手腕被人拉了一下。

晏北牙齿咬得很紧,手上却不敢用力。

「你别看他。」

我叹了口气,拉过他。

「晏北,你以后不能再打架了。如果留了案底,你不知道后果吗?」

少年别过脸,原来飞扬的桃花眼此刻耷拉着,声音压着,又闷又沉:「他们再骂你,下次我还打。」

我伸手勾住他的尾指。

「晏北,我们在一起吧。」

「就打——」

「嗯?」

那双往日带着邪气的桃花眼一瞬间瞪圆,衬得他的主人像个傻狗。

我大步向前走,晨曦吹散长夜的阴霾,有个傻子像个复读机一样跟在我身边,一遍一遍地问我:「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没有听错吗?」

12、

自从楚言和肖齐恋爱的消息被传出后,楚言一改往日的低调,每天在各种社交平台上秀着恩爱。

她很享受众人艳羡追捧的目光,但我越来越漠然的眼神、再也挑不动的心绪显然和她的预期不符,啮咬着她心脏每一寸,令她心有不甘。

她终于忍不住在某个课间拦住我。

「栀栀,你真的不爱肖齐了吗?你忘了吗?肖齐是四年前救你的那个人啊,你怎么舍得放弃他?明明是他支撑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怎么能说不在意就不在意了?!是不是那个晏北给你下什么迷幻药了?」

我只觉得可笑。

恐怕在她心里,我此刻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着她把肖齐还给我,而她高姿态拒绝,和肖齐金童玉女双宿双飞,我独自崩溃、一蹶不振才是这场大戏最完美的落幕。

可我怎么会让她如愿呢?

球场上我的少年高高跃起,投进一记漂亮的三分球。

夕阳都似乎格外偏爱他,为他镀上一层绯红的金边。

我转回视线,有些轻蔑地直视着楚言隐隐期待的目光,嗤笑一声。

「既然得到了最好的,谁还会去怀念以往那些次品呢?」

「楚言,肖齐我让给你了。请你们二位就此锁死——」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走廊里突然响起巨大的骚动。

「哇,那是肖齐吗?」

「他是要给楚言惊喜吗?哇噻,也太浪漫了吧!」

「他真的好帅啊!难怪顾南栀情愿跟十年闺密闹翻也要喜欢他——」

那个人仿佛想到什么,骤然闭上嘴。

自从那天晏北怒砸那个女生之后,学校里的人再也不敢对我议论纷纷。

将我囚禁四年的枷锁,竟然就这样被晏北以这样粗暴的方式彻底绞断……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球场。

已经空了。

我蹙起眉。

一片喧哗中,流畅的钢琴声倾泻而出。

楚言原本羞愤的目光陡然亮了起来,她赶紧偏头看出去。

金色的夕阳倾泻在空地上的白色三角钢琴上,穿着黑色礼服的肖齐十指飞舞,那双忧郁的眼睛却直直看向我和楚言的方向。

在我重度抑郁的那些日子,是肖齐一遍又一遍地用琴声安抚着我几近崩溃的情绪。

楚言说得没错,那个穿着始终端坐琴边的少年,是支撑着我蹚过深渊的浮木。

一曲弹罢,肖齐合上琴盖,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楚言眼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她不自觉向前走了几步,挺直了胸膛接受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可肖齐就像没有瞧见她,径直走到我面前,眼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栀栀,我如今什么都不在意了,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看着肖齐。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发现肖齐不是我期待中的那个样子。

但我不愿意放弃那只将我从泥潭中拉出的手,一次一次催眠自己。

可是如今,撇掉四年前救我那个人的身份,我真的喜欢肖齐吗?

更何况……在更早以前,就已经有人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侧。

即便我深陷泥潭,千夫所指。

他不是任我浮沉的浮木,他是为我抵御风雪的盔甲。

从此我无坚不摧,无所畏惧。

余光瞥见一抹耀眼的银色,晏北悄无声息地倚在墙边,黯淡的桃花眼直直看向喧嚣中心的我和肖齐。

他明明很在意,在意到眼尾都染上瑰色。

可他偏偏就这样静默地站在阴影里,等着我心疼。

心下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下去,溃不成军。

我重新看向肖齐,轻轻地摇了摇头。

「麻烦你让一下。我男朋友吃醋了。」

「我去哄哄他。」

13、

肖齐不敢置信地看向我,可我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绕过他走向晏北。

肖齐终于回过神来,在我身后大喊:「顾南栀!你不要忘了!当初是我豁出命救了你!」

远处晏北的神色突然冷了下来。

我身形一顿,转身冷冷看向他。

「我的确感谢你那天晚上救我于深渊之畔,但我这四年的喜欢也毫不掺假。所以,我们两清了。肖齐。」

肖齐看着我,眼里的希冀一寸寸破碎。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他几乎是在恳求我:「栀栀我错了……我错了……」

我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我的小少年在等我,他才是我该去往的方向。

14、

那天之后,晏北接连几天有些心不在焉。

我以为他还在吃味,哄了他许久。

就在我的耐心即将耗尽的前一秒,晏北才仿佛下定决心般开口:「其实……那天救你的并不是肖……」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楚言。

那天楚言在全校人面前被肖齐狠狠打了脸,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我不想再和她扯上干系,毫不犹豫地摁断了电话。

可她又接着发来短信。

「我妈叫你来家里吃饭,今天是她的生日。」

「要不是我妈叫我喊你,我也不想联系你。」

十二岁那年,我父亲出轨。

原本和乐融融的家庭一夕之间成了战场。

妈妈每天加班,恨不得时刻逃离这个伤心地。

爸爸每天在外面鬼混,恐怕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女儿。

是住在楼下的楚言妈妈经常把我领回家,给我做饭,为我买新衣服,在我害怕的雷雨天捂着我的耳朵,在被窝里为我讲睡前故事。

我恨透了楚言,但我不能寒了林阿姨的心。

晏北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问我:「需要我送你吗?」

我摇头:「就在学校附近,走几步就到了。」

可我刚拐过街角,就撞见了那张噩梦般的脸。

他们……竟然提前出狱了……

楚言站在他身后,低垂着眉眼。

四年过去,他的黄毛变成了寸头,脸上多了几道伤疤,唯一不变的,是那道黏腻恶心的目光。

他转身有些玩味地拍了拍楚言的脸。

「她居然真的能被你一个短信叫来,看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当初被你卖了的事情吧。」

楚言的瞳孔猛然瑟缩了一下。

男人狠狠一巴掌把她扇到地上。

「虽说老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老子最瞧不上你这种背后捅刀的贱人。」

楚言的脸瞬间肿起老高,膝盖也蹭破了。

可她却一声也不敢吭,只是小声求着饶:「龙哥我错了」。

那个叫龙哥的男人又抬眼看向我,三角眼里满是讥诮:「当初就是你这个好闺密把你骗到那个路口,然后打电话叫我们过去。」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脸,笑得残忍:「被好闺密出卖的感觉怎么样?」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楚言。

我以为她只是喜欢肖齐而对我心生怨恨,却没想到原来更早之前,她就恨不得让我堕入地狱,永不超生。

四年前那晚,楚言看到衣不蔽体、神情呆滞的我时,把我一把抱进怀里,整个人哭得近乎昏厥。

当时觉得感动,如今看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原来真相……是这样啊。

龙哥扯起我的头发:「说完你俩的,现在来算算我们的账。就是你这个丫头把我捅进局子里的吧?真有胆子,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承担这个结果。」

他把我扔给身后几个人:「把上次没做完的事给我做了。」

有人狞笑着朝我伸手,我抖着手从腰间抽出一道银刃,不管不顾地乱舞一通。

自从四年前那件事后,我无论是去哪里腰间都要别一把弹簧刀。

那块冰冷的不锈钢在此刻,却成了我唯一的保命符。

那几个人都愣住了。

我抓住机会拔腿就跑。

可刚跑到巷子口,瞥见另一个口子朝着这边渐行渐近的黑影。

完了。

他们竟然还有人埋伏在这里。

我握紧手里的刀,几乎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冲了过去。

刀尖在月色下闪着森寒的银光,我的手腕被人扣住一别,刀就「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绝望地闭上眼,却被拥进一个带着熟悉小苍兰味道的怀抱里。

是……晏北。

15、

他把我扣进怀里,一遍一遍安抚着我颤抖的身子:「别怕。我来了。」

我走之前没有告诉晏北楚言家的位置,只说学校附近。

这片区域并不大,可都是老小区,巷道又多。

他一条一条街道地找了过来。

终于还是找到了我。

龙哥带着人已经追到了跟前:「可以啊小婊子,这才几年又勾搭上新人了?还是为你拼命那种?」

他又指着我对晏北说:「你知道这个婊子是什么烂人吗?她早就被我们所有人……」

我没想到的是,晏北认识龙哥。

我从未见过晏北这样暴虐的模样,他死死盯着龙哥,眼神像一只凶极的野兽,森然可怖,连声音都是沙哑的:「张龙,我们就新账老账一起算。」

张龙眯着眼朝晏北看了许久,才仿佛想起什么,朝晏北吐了个烟圈:「原来是你小子。四年前坏了老子好事,四年后还敢舞到你爷爷面前。」

说着他伸手来拽我:「我们的事另说,但今天这娘们,你必须得给我老子留下来——」

我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张龙话里的意思,殷红的血液已经从他的头顶留下。

张龙的眼球里都染上了血,他立刻暴怒:「都给老子上!」

场面一度失控。

一地的玻璃碎片。

层叠的血迹。

歪七扭八躺了一地的人。

晏北身上也破了不少口子,白色球衣彻底被染红,分不清哪些血迹是他的,哪些是那些人的。

他臂膀的肌肉还紧绷着,凌厉的线条混着血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个疯子。

可当他的目光移向我,即便站在阴暗的巷子里,却依旧对我露出那样毫无杂质的笑容。

「顾南栀,没事了。我们回家——」

他的瞳孔瞬间瞪大。

在我最后的视线里,是晏北毫不犹豫地将我搂进怀里牢牢护住。

原本瘫软在地上的张龙不知什么时候抄起棍子,狠狠向我们砸来。

我的眼前倏地一片漆黑。

有人遮住了我的眼睛。

晏北的身子极重地颤了一下,一只冰凉的手摸上我的脸:「这一次,我终于没有来迟了。」

16、

警察终于姗姗来迟,带走了张龙他们。

晏北安静地躺在地上,如果忽略他身下的一地血泊,他整个人就像是睡着了,唇角甚至还是带着笑的。

我颤抖地跪在他身边,一遍一遍地擦去他脸上、身上的血污。

可我怎么都擦不掉。

怎么……会这么多……

怎么……会这么多……

我几乎像疯魔了般继续着机械般的动作。

破碎的球衣下,被我揩去血迹的一截手臂露了出来。

原本画满纹身的手臂此刻只剩下浅浅的灰痕,那殷红的一点红痣在月光下展露无遗。

我呆呆愣了半晌,终于痛哭出声。

17、

后来肖齐来找过我,他终于坦白:「我不是那天晚上救你的那个人。」

我看他的眼神淡漠得像路边的一条狗。

「我知道。」

我真正的盖世英雄,原来早就来到了我身边,可我却对他视而不见,还在为一个冒牌货暗自神伤。

我真瞎啊。

现在的报应是我应得的,可为什么……晏北,这样好的晏北也要陪着我受呢。

晏北头部收到重击,陷入了深度昏迷。

医生说他也许很快会醒过来,也许……一辈子也醒不过来了。

可是没关系,顾南栀会一直陪在晏北身边,直到永远。

肖齐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叫住他。

他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光亮。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肖齐,你会有报应的。」

「我祝你此生爱而不得,永失所爱。」

「我祝你长命百岁,孤独终老。」

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迈出病房时的身子似乎一瞬间变得佝偻。

我只觉快意。

楚言是第二个来找我的人,她哭着求我原谅她。

我一根根扯开她拽着我的手指。

「我们之间的事情,这十年来,说不清谁欠谁。」

楚言眼里涌上一丝希冀。

「可我不能代替晏北原谅你。」

「你在他身上加诸的任何一丝苦痛,我都恨不得你百倍偿还。」

楚言最终因「故意伤害罪」且情节严重,获刑七年,和她做伴的,还有出狱一日游又重新进去的张龙他们。

可他们受再多的报应,都换不回我的晏北。

他的头发早已长长,银色的发布被我细细剪掉,黑色的刘海乖乖地垂着,柔和了他锋利的五官,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极了。

我一边拿湿布擦着他的手心,一边习以为常地絮絮叨叨。

「你要是再不醒,下个月我可就要一个人去清华报到了啊。」

「清华是个多好的地方,多的是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等着我,到时候我一天换一个系谈……」

「不许。」

一道沙哑而微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足足愣了有半分钟,才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病床上的晏北。

那双沉寂了六个月的眸子终于再次睁开,黑沉的眼里带了几分虚弱的水意。

他生硬却坚决地伸手扣住我的手。

「不许。」

「你是我的。」

我毫不迟疑,倾身吻了上去。

近乎呢喃的低语从唇齿间溢出:「谢谢你」。

晏北有些喘:「谢什么?」

我没有应他,只是加深了这个吻。

谢谢你晏北。

谢谢你,一次又一次,救我于这世间水火。

谢谢你,成为我至暗人生里的那道天光。

我爱你。

【楚言番外:人心如蛇】

1、

顾南栀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我们分享者彼此的心事与悲欢。

在她被父母遗弃时,我甚至愿意跟她一起分享我的妈妈。

我是那样真切地喜欢过、关心过她。

可她,不该长大。

明明小时候和我一样都是普通漂亮的小姑娘。

可她越来越美,而我越来越平凡。

所有人都喜欢顾南栀,我站在她身边,就像她的附属品。

我永远记得初一元旦晚会班里演舞台剧,她是舞台上耀眼夺目的白雪公主,而我是嫉妒她的恶毒继姐。

后来我想,也许从那一刻起,命运就安排我做她生命中的丑角。

哦,也许是反派。

后来我在校外找了个大哥。

他好色到极点,我从来不想让他看到顾南栀。

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不想这最后的一点的关注也被她夺走。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某天我们调情被她瞧见了。

她多管闲事地横插一脚,惹怒了龙哥。

龙哥要我把她带去给他们玩玩,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人的嫉妒就像一条毒蛇,它会逐渐吞噬你的良知、善良、美好的记忆,只有震耳欲聋的欲望在你耳边一遍遍回响:「把她也拉下来吧,拉下这泥潭,和你一起沉沦。」

2、

那天是我故意把顾南栀引到那里去的。

我在暗处窥视着她一点点陷入绝望,听着她凄厉的叫喊和绝望的呼救,心里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满足感。

可惜她仿佛天生就受上天眷顾,有人救了她。

我收拾好心情,把满脸泪痕的她抱进怀里。

她在我怀里瑟瑟发抖,我抱紧她,默默在心底叹息:「顾南栀,就差一点点……我就能彻底毁了你了。」

3、

贴吧那个匿名的帖子是我发的。

我好不容易把玫瑰踩进泥里,怎么能不让所有人陪我一起分享喜讯呢?

顾南栀得意的时候,我以为世人最爱造神,趋之若鹜地捧着她抬她入神坛。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他们最爱看的,是天之骄子跌落尘埃,是人间富贵花碾碎成泥。

顾南栀跌得,我想得还要惨。

很好。

我很满意。

4、

肖齐喜欢她。

可他是个懦夫。

他不敢面对流言蜚语,不想自己美玉蒙尘。

顾南栀总说肖齐是那晚救了她的人。

我只觉得好笑。

肖齐他不是。

他那样冷漠到骨子里的人,根本不会自己冒险去救不相干的路人。

可我不会拆穿。

没有什么比享尽万千偏爱的顾南栀,享尽始终求而不得的苦痛,更让我快意的了。

我怂恿她追肖齐。

千般万般点燃她心里那簇希望之火。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所有人眼里,我和肖齐才是情意相合的那一对。

毕竟爬满虫卵的玫瑰,连烂泥都不如。

肖齐拿我当掩耳盗铃的挡箭牌,而我拿他作扎向顾南栀心口的那柄利剑。

我和他……真是天生一对的贱人。

5、

后来在牢里,总有人问我:「你后悔吗?」

我只觉可笑。

有什么可后悔的呢?不过棋差一招罢了。

如果当日她脏得彻底,还会有人再将她捧上神坛吗?

真可惜啊。

她离烂在泥里,明明只差一步之遥。

【晏北番外:月光下的硬糖少女】

1、

十岁那年,父母离婚,妈妈带走了弟弟。

我追上去,拉住她的衣摆,央求:「妈妈,不要抛下我一个人,求你……」

妈妈一点一点扯开我的手:「小北对不起,晏家不会允许我带走两个孩子的。他们需要一个继承人。」

我的手臂无力垂下。

是啊。

晏家需要一个继承人,所以只能是我留下。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弟弟体弱多病,而我身体健康。

弟弟性格软弱,而我混世魔王。

妈妈永远偏爱弟弟。

而我,永远是被毫不犹豫舍弃的那一个。

那天我沿着街角走了很久很久,穿过繁华的街道,走过熙攘的人流,终于在一个破败的小公园蹲下身来。

不可一世的晏北竟然偷偷躲在这里哭。

真丢脸。

眼前的月光似乎被什么东西遮去了。

我抬头,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我对面,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像两丸黑水银。

少女的童音带着糯意,像是圣诞老人口袋里最甜的那颗糖:「你为什么哭?是圣诞老人没有给你糖吃吗?」

她摊手,一颗被玻璃糖纸包裹的水果硬糖在月色下镀上一层银光。

我恶声恶气地吼她:「走开。」

晏小爷从来不需要可怜,不需要这些哄小孩的傻叉玩意。

我扭过身去,不再理她。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忍不住又瞪向她:「你在干——」

一颗圆圆的东西被塞进嘴里,水果的甜味瞬间溢满整个口腔,女孩软软的指尖抵住我的唇:「糖给你。别哭。」

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骑在我脖子上命令我,我一时有些愣住了。

她伸手把胸前口袋的所有硬糖都掏出来一股脑塞进我手里。

想了想似乎不满意,又拉开腰间的 Hello Kitty 小布包,五颜六色的糖果满得几乎溢出来。

她把所有的糖抖进我的手心,黑葡萄般的眼里是无限的明媚:「我把我的快乐送给你。」

一个温柔的女人小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栀栀快走,今天是爸爸生日,我们还要赶去给他取蛋糕呢!」

吱吱?

汁汁?

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她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后来我无数次走过那条街道,可再也没遇见过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女孩。

后来浩子他们总是控诉我:「北哥……你为什么总逼我们染这些非主流的颜色?」

我想了想:「像糖。」

浩子:什么玩意?

2、

浩子找我开黑,我懒得绕路,就穿了小巷。

黑灯瞎火地看见职高张龙那群人竟然在路边就欺负人小女孩。

真是丧了良心。

我把他们打跑了。

怂货全身上下就只剩嘴还是硬的:「你给我等着!」

呵。

等着就等着。

小爷我还怕你们?

结果隔天,浩子跟我说,张龙他们又欺负人了。

这次还是个女孩。

又?!

频率有点高啊。

我叼着烟,随手瞥了眼他递过来的手机。

照片上的女孩白皙瘦弱,整个人紧紧蜷缩成一团。

即使被截掉头,每一寸肢体语言都透露着绝望。

是……那天那个女孩。

那天我本来想带她去医院,结果远远看到她朋友哭着冲过来。

我想着也许这样难堪的事,她们也许不想被人看见。

于是我藏在一边,一直在背后远远目送她走出小巷,走到了大马路上。

那个女孩满脸泥泞,头发散乱,我没有看清她的脸。

却希望她一路无虞,平安顺遂。

贴吧管理员我认识,我拍了拍浩子。

「让管理员下架这帖子。」

「然后,报警。」

3、

赌球输了。

赌注是在浩子新开的密室里做一天 NPC。

还是最丑最恶心的那一个。

我恶狠狠地踹了一脚身边的垃圾桶。

「该死的阿根廷,害死老子了。」

可我没想到,我会这种情况下再次见到她。

即使已经八年过去,我也依然能一眼认出那双眼睛,认出她嘴角那个浅浅的梨涡。

她的眼里,不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快乐,而是麻木的一潭死水,浓稠得几乎透不进一丝光。

在她扑向我那一刻,我竟然有一种遗失多年的空白被补全的错觉。

后来我想,这也许,就是喜欢。

后来我知道这四年来她的遭遇。

我无数次后悔。

如果我走路的速度再快一点……

如果我没有在晚饭后抽那支烟……

如果我跟他们约的时间再提前一点……

我是不是就能更早一点赶到?

是不是她压根就不需要经历这一遭苦痛?

那一天是我无比平常的一天,却也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天。

我本可以早一点为我的公主披上盔甲,却放任她在风雨里独自彷徨。

我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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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2 12: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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