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为阴间做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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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阴间做直播

脑洞大爆炸

「谁稀罕你的大火箭了，快滚出我的直播间！」

「你是鼻孔堵了用眼睛出气，看不懂『活人勿进』吗？」

用户「失眠锁爱」离开了直播间。

我看到直播间人数重新归零，松了一口气。

真是什么人都有，让他退出不听，还给我刷了个大火箭。

钱多把脑子烧了？

01.

凌晨一点。

某废旧校区。

弯月悬顶，阴云作裙。

操场地面坑洼泥泞呈深褐色，似被鲜血浇灌过。

我坐在倒落的篮球架上，专注地吃着辣条，不时瞥一眼直播间的人数。

-87890。

-100357。

-115899。

……

从凌晨 0 点开始，我的直播间人数开始负增长。

因为今天提早打开了直播间，进来个不听劝的人，以为刷个火箭就能留下。

我只能动之以嘴，晓之以骂，让他滚蛋。

-150000。

直播间的人数达到上限。

我起身清了清嗓子。

「亲人们，晚上好呀！」

「今天，是『葬心坟爱』宝宝的好日子，让我们一起见见这位小可爱。」

我歪着脑袋看向一旁，没好气地招了招手：「过来呀，害羞啥？」

阴暗处，一位红色衣裙的小姑娘，低垂脑袋飘了过来。

长发遮面，发隙间隐约可见一双猩红的眸子。

「哇，红衣厉鬼！」

「恭喜厉鬼小姐姐，你长得好可爱。」

「红衣小妹妹，你把头发撩开，让我们看看好不好？」

她出场的瞬间，弹幕塞满了屏幕。

「停停停！别刷屏了，要是耽误了这位宝宝的时间，我让她去找你们玩过家家。」

弹幕戛然而止。

我满意点头，粉丝们很乖，从不恶意发泄。

他们会自主维护直播间秩序，有个别胆大的出界，不超 5 秒便销声匿迹了。

至于去了哪……

可能被超度了吧？

「快跟大家打个招呼。」

在我的催促下，小红衣僵硬地抬起纤细的手臂，摆了摆手。

惨白的手臂上，数十几道伤口纵横交错，渗着黑血。

「这才乖嘛！走吧，随我进主楼。」我不禁感慨，可怜的娃子，这是生前遭了多少罪？

将剩下的辣条倒入口中，把包装袋塞回背包。

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小红在盯着我。

02.

教学楼爬满了干枯藤蔓，窗框被风撩得啪啪作响。

我踢开挡路的木椅，迈步踏入主楼。　

楼内漆黑阴暗，墙皮干裂脱落，地面布满焦黑和裂纹，扔着几套桌椅板凳。

我的眼睛比较特殊，只要有微弱的光线，就可以看见东西。

「你以前在这上学？」

她正在打量周遭，似是没听到我的问话。

「好吧，今天你是主角，我……嗯？」我扭头看向楼外。

有人带着灯源正在接近。

「烦死了，谁大晚上来这种地方啊？」我看向红裙女孩，「咱俩要不先躲起来？」

黑暗中，她的双眼闪过一抹血光。

这位脾气不咋样啊？

「不许生气！」我轻喝一声，随即柔声哄道，「宝宝乖，先跟我上楼，离四点还早，看看来人是干什么的。」

03.

我们来到二楼的一间教室，避开光亮，向下看去。

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停在了主楼前。

矮的那人剃个光头，体型像个树墩子。

另一人尖嘴猴腮，短发，手持专业直播设备。

「这就是鬼校的主楼，我带大家去找找有没有红衣女鬼。」矮光头对着屏幕笑道。

我认得这人，昵称叫牛大胆，专做实地探险直播，热度很高。

人如其名，胆子很大，甚至还会在实地过夜。

我暗暗祈祷，他最好转一圈就走，千万别有过夜的想法。

要是惹怒了红衣小姐姐，他的事业就到头了。

眼看他们进楼，我蹑手蹑脚走到楼梯处。

红裙女孩飘在我身后。

楼内仅有风吹过的窸窸窣窣声，还算安静，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声音。

我扒着楼梯扶手，俯身听着下面的动静。

他们应该是地毯式直播。

主楼共六层，这要是等他们扫荡完，估计得两小时。

正当我思索该怎么让他们离开时，一张脸从楼梯间隙探了进来。

四目相对。

惊呼声起。

我立马起身，心念一转，想到了赶走他们的办法。

「牛大胆，楼、楼上有张脸！」

「哪呢？我看看？」

一道光束从楼下照了上来。

「哪有什么人脸？一惊一乍的，走吧，上楼看看去，一楼啥也没。」

主楼的东西两侧都有楼梯。

我听到他们要上楼，悄悄绕到另一侧的楼梯，回了一楼。

他们不是要找鬼吗？

善良如我，满足他们的要求。

还可以让红衣小姐姐客串一次 NPC。

我把想法跟红裙女孩说完，就看她眼睛亮了一下，对我比画起了手势。

「吃饭？你是鬼，吃什么吃。」

「你累了，要睡觉？」

「你喜欢我？」

「算了。」

我无奈地摆了摆手，实在看不懂她想表达什么。

直播间的粉丝们也很支持，弹幕里全是各种吓人的办法。

这就叫术业有专攻。

我从地上捡了两块玻璃片，在黑板上画了起来。

刺耳的声音响起。

我顿时扔掉了玻璃片，看向屏幕：「谁出的这破主意？！」

吓没吓到那两人不知道，反正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直播间悄无声息，-150000 的数字没变化。

我侧耳听了会：「根本没有用啊？楼上好像都没听着。」

正说着。

刺啦——

一阵尖锐的刺耳声撞在我的耳膜上，身上还未消散的鸡皮疙瘩仿佛窒息。

红裙女孩似炫耀般，在我眼前举着手，五根尖刺般的长指甲泛着红光。

黑板上多了五道半米长的刮痕。

与此同时。

楼上传来两声惊呼。

「牛大胆，什么声音，好吓人！」

「怕什么，下去看看！」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我顾不得刚才的刺激，急忙离开教室绕另一侧楼梯，连上两层楼。

红裙女孩还举着手，在我面前晃悠。

「你牛！不过，咱们能不能换个方式吓唬他们？这么下去，他们没事，我先休克了。」

她歪着头，看着我又开始比画了。

「你要吃水果？」

「你要我去修窗户？」

「你要我看你在楼道里飞？」

「宝贝，我错了，你别比画了，我真的看不懂。」

我在直播间里请教，挑选了几种不会影响我的吓人办法。

脚步声在楼道响起。

我看着直播间，兴奋地搓了搓手。

04.

「大胆，这里该不会真有鬼吧？」短发男左顾右盼。

「别瞎猜，肯定是风把地上的玻璃片吹的。」牛大胆昂首挺胸，看不出丝毫害怕。

我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搞出点小动静。

摔个凳子，推倒个桌子什么的。

很快，他们二人对这种动静见怪不怪了。

我嘴角一撇，喃喃自语：「别着急，这只是前戏。」

用专家们的话讲，先营造氛围，等他们适应的时候，再换方式。

我看着他们进入教室，冲东侧楼梯处的小红比了个手势。

随即，楼道里响起了学生们放学时的纷杂脚步声。

声音持续了不到三秒，很短暂。

「什么动静！」短发男持灯跑出教室。

「今天风大，有点动静很正常。」牛大胆如是说。

风大？

我躲在一旁捂嘴偷笑，体验了一把鬼屋 NPC 的快乐。

他们离开教室，往西侧楼梯走去。

学生们下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持续了近十秒。

两人迅速转身看向东侧楼梯，表情呆滞。

待脚步声停止，两人面面相觑。

「大胆，要不今晚就算了吧？」短发男说。

牛大胆皱眉看了眼屏幕：「怕什么，这世界哪来的鬼。」

「那刚才的动静，怎么解释？」短发男的喉结耸动。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向东侧楼梯走了一半，西侧的楼梯又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这次，牛大胆不仅没有害怕，还对着屏幕笑了。

「这声音大家也听到了吧？可能我们真遇到鬼了。」

牛大胆冲走廊大喊：「有种出来，让老子看看鬼长什么样！」

「你这？」短发男一脸不解。

「我们走了那么多地方，类似的事又不是没遇到过？放心，我有秘密武器。」牛大胆冷笑道。

这个牛大胆，果然人如其名，这都吓不倒他。

看来，要想吓走他们不容易。

05.

为了避免他们发现，我直接躲进了第四层，拿备用手机进了牛大胆的直播室。

吓人这种事，还是交给专家去做，我在他直播间里当个看客比较好。

这样一来，也能让我直播间的友友们安心观看。

牛大胆的直播间里，很多粉丝在质疑。

「大家放心，我牛大胆不至于为了赚钱骗你们，老粉们应该知道，我不缺钱，直播探险就是图个刺激。」

牛大胆拍着胸脯保证。

我冲一旁的小红使了个眼神。

她心领神会，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牛大胆背后的一间教室，灯光明暗交替起来。

朗诵课文的声音响起。

「哈哈，这鬼按捺不住了！」牛大胆笑了声，冲向教室。

等他进了教室，一切又归于平静。

「我看这楼里的鬼是胆小鬼吧？」牛大胆大声讥讽。

我翻了个白眼，他是真大胆，敢这么说一位红衣厉鬼。

果然，教室仅存的玻璃窗嘭地爆碎，灯泡也亮了一下爆了。

牛大胆的表情明显呆了一瞬。

他的直播间里也炸了，有说他演技太差的，有说特效做得不错，也有害怕得让他赶紧离开。

直播间人数也开始增加了。

牛大胆显然也注意到了人数。

他把微型摄像头绑在头上，这样直播间的观众可以与他同一视角。

不过，我发现他加快了扫楼的步伐。

哪怕再胆大的人，经历了接二连三的怪事，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既然他决定了要走，也就没必要吓唬他了。

我压低声音喊了小红几声，该转移阵地了，却迟迟不见她露面。

这位脾气不怎么好的妹妹生气了。

「再不回来我可走了哦！」我知道她能听见我的话。

「我数五个数，五、四、三……」

小红缓缓从地面升起，背对着我立在了墙角，两个小手紧紧攥着裙摆。

「宝宝乖，我理解你想吓吓他们，可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哦，为他们耽误时间，多不值啊？」

小红这才转过身。

我太善良了，都没人这么哄过我。

我们躲到了二楼，一起看牛大胆的直播间。

看他探索完了整栋楼，正当我准备退出他的直播间时，有人刷了个大火箭，要求他在这住一晚，并承诺天一亮再刷十个打火箭。

牛大胆这个所谓不缺钱的夯货，竟然同意了！

呵呵！

「小红，只要吓不死，随便你。」

嗡~

整栋楼猛地掀起一阵寒风。

06.

我把备用手机支好，从背包里掏出两袋辣条，找个舒服的姿势。

什么样的恐怖片能有直播灵异好看？

直播间内，牛大胆在六楼嚣张放肆地笑着。

「哈哈，铁子们，我这去一楼找个房间，就看那小鬼敢不敢露面。」

「刚到这的时候，他还说楼梯这里有张脸。」

他指着短发男嘲笑，把头探到楼梯间隙向下看去。

这时，一个后脑勺在楼下出现，缓缓转了 180 度，惨白的脸上布满划痕，还渗着血。

一双猩红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直播间内，弹幕狂飙。

牛大胆起身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顿时浑身一哆嗦。

「大胆，看见什么了？」短发男的声音响起。

咕——

我清晰地听到了牛大胆的吞咽声。

「走，快走，这不能待！」牛大胆急忙向另一侧的楼梯跑去。

刚跑了两步，就发现短发男没有跟过来。

「你磨蹭什么呢？还不走？」牛大胆催促道。

「你、你后面。」短发男脸色惨白，哆里哆嗦地指着牛大胆。

牛大胆喉结耸动，缓慢转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急得原地转身。

直播室里，有人发了句：「快看你旁边的玻璃。」

牛大胆看向玻璃，顿时瞳孔骤缩。

身材娇小的小红，与牛大胆背对背贴在一起。

我在二楼吃着辣条，不禁为小红叫好。

直播室里，有人发出疑问，直播能加这么逼真的特效吗？

滴——

液体滴落的声音分外清晰。

牛大胆抬手一抹，锃光瓦亮的光头上，多了片猩红。

「血！」

过道里，滴滴答答下起了血水。

呵呵呵！

楼内回荡着诡异的笑声。

短发男终于承受不住，尖叫着拔腿就跑。

可牛大胆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掌心的血水发呆。

我透过玻璃，看到小红正扒着他的肩膀，僵硬地往上爬，一直爬到肩膀。

她惨白的双脚踩在牛大胆的肩膀上，上半身向前对折，长发垂落遮住了牛大胆的脸。

血水还在滴落，黑色的长发渐渐染成血色。

第二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牛大胆倒在了地上。

不好！

我随手把辣条揣进口袋，赶忙跑了上去。

小红悬在半空轻摆，像荡秋千一般。

我避开摄像头，探了下牛大胆的脉搏，松了一口气。

没死，只是吓晕了。

那就让他在这睡着吧！

我冲小红招了招手，向楼下走去。

07.

五楼有间舞蹈室，应该是打通两间教室改的，前后两扇门。

地上洒满了镜子碎片，脚踩上去的嘎吱声分外刺耳。

小红对着一面墙，肩膀轻微颤动，似在抽泣。

「小红妹妹，开始吧！」我把手机立在一旁。

小红飘至舞蹈室中央，扬起了头，发丝垂落，露出了一张灰白的稚嫩面庞，布满了伤口。

她缓缓闭眼，张开双臂，黑发、红裙狂舞。

我长叹一声：「唉，真不愿陪你们走这一步。」

舞蹈室的镜子碎片飘浮而起，向小红开始对着的那面墙贴合。

原本干裂的墙皮开始愈合，地板也重新拼凑在一起。

顷刻间，舞蹈室恢复了原貌。

小红身上的伤口渐隐，肤若凝玉，红色连衣裙化作一袭白色长裙，黑色长发过腰。

悠扬的旋律响起。

她缓缓落在地面，伴着旋律舞动起来，手臂柔若无骨，舞动间恍若纱摆，腰肢更如风拂柳枝。

纱裙翩翩，长发流转，似雪中仙子起舞。

啪——

一个女孩走进舞蹈室，扇了小红一巴掌。

小红捂着脸，惊恐地看着女孩。

女孩拿出一张纸指着她说着什么，随后揉成团扔到了小红脸上。

两人发生了争吵，相互推搡。

这时，又走进来两个女孩，二话不说，对小红拳打脚踢。

一名女孩拽着小红的手臂，将她甩向镜子。

整面墙的镜子破碎。

小红被破碎的镜片埋住。

三名女孩彼此对视了一眼，非但没有停手，反而上前对着倒地的小红连踢带踹。

地上的鲜血越来越多。

三名女孩越发兴奋，全然不顾鲜血已经淌了一地。

一直到她们累了，这才离开。

小红独自躺在鲜血浸染的玻璃碎片中。

窗外光线渐暗，时间流逝。

鲜血变成深褐色。

天暗，她醒了。

她爬向背包处，想要拿手机求救。

满地的玻璃碎片为她留下新的伤口，重新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她的白色长裙。

她拿到了手机，准备拨打救护电话，按下数字键，却没有拨出去。

她放下手机，平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

死亡时间：凌晨四点十四分。

死亡原因：失血过多。

其实，伤口虽多，但不深。

她本可以活下去，却不知为何没有拨打救护电话。

看到这，画面突然如镜子般破碎，恢复了一开始残败的样子。

小红跪倒在地，捂面抽泣。

纵使我看了许多惨死的过往，此时也忍不住想上去抱抱她。

可是……

她连被拥抱的资格都没了。

没有实体，无法轮回，只能飘荡人间。

这些红衣厉鬼生前大多受人欺凌，死后才有这么重的怨气。

我坐到小红身边，静静地陪着她。

许久。

小红抬头看向我，灰白纤细的手指比画着什么。

「你想吃辣条？」

「你想吃蛋挞跳舞？」

「你想吃火锅和麻辣烫？」

「大姐，别比画了，你其实可以写字……」我无奈扶额。

血水在我面前凝结出一行：「我想见她。」

「见不了，这都几点了？」我看她神色坚定，拿出手机。

搜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条十年前的消息。

大致消息是：「某艺校女生因失去大赛资格，殴打受害者，致其失血过多而亡，七日后投案自首，声称死者化为厉鬼向她们索命，经检测并无精神病症。」

「怪了，你身为红衣厉鬼，竟然只是把他们吓到去自首？」 我好奇问。

她执念之重，能化为红衣厉鬼，可那三人竟然没事。

被选中入轮回的鬼，说明她从没伤害过活人。

要是换我，起码把她们吓成精神病。

小红缓缓抬头看向我，双唇轻启。

「想聊聊吗？」我问。

她点头。

「等我下。」

我找了个没有玻璃碴的角落，调整好手机角度，擦出一片空地，从背包中拿出薯片、辣条、干脆面和快乐水。

「讲吧！」我招了招手，看故事当然要舒舒服服才好。

小红歪着脑袋，眸子闪过一抹凶光。

「咳，你要踏入轮回，生前因果必须交代清楚。」我讪笑着挠了挠脸颊。

轮回路上如果犹豫不决，有可能失败。

重顾死前镜像，也是为了检测能否放下过往。

就在这时。

舞蹈室的前门传来一声惊叫。

「鬼，红衣女鬼！」

我转头看到短发男的背影，估计是回来找牛大胆。

来得真不是时候。

还好我是背对着他，应该没看到我的样子。

「咱们继续。」我对小红说。

「鬼、两只鬼……」

我咬了咬牙，再次循声望去。

还是那个短发男。

他竟然跑到了舞蹈室的后门，恰巧看到了小红。

我灵机一动，压低嗓音，悠悠道：「还我命来~」

短发男嗷呜一声，又跑了。

听声音，是往舞蹈室的这个门跑。

这大哥在前后两个门之间往返，还真是……可爱。

唉，我心有不忍。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塞了一嘴辣椒便拿起手机径直奔向前门。

在短发男过来之前，探出了脑袋。

「肉不够吃哟……」

短发男吓得呆立原地，两眼一翻，直挺挺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玩大了……

我讪讪地挠了挠头。

费了好大的劲，把短发男也拖进其他教室，这才回到舞蹈室。

我冲小红点头。

舞蹈室的景象开始变幻。

血字开始逐一浮现。

画面无声，全由文字叙述。

我看了一段觉得别扭，确认好手机位置，对小红钩钩手指。

厉鬼能附身，制造幻境，让我作为旁观者身临其境。

文字和画面，就留给直播间的小可爱们了。

我不怕她制造虚假幻境，因为她已经踏入轮回之路，做过死前回顾，作假会导致轮回终止。

08.

我身处一片小区内部的儿童娱乐区。

「你是骗子！明明说好了考一样的分数，可你比我高两分。」一个小女孩指着我鼻子大喊。

我低着头抿了抿嘴，不敢直视她。

这时，一个头发散乱，脸色暗黄的女人径直走来。

「琳琳，这是你的奖品。」她把一排 AD 钙奶递给我。

「妈妈，可不可以给娜娜一半？」我很小声地问。

「她不配，你跟我回家。」女人牵起我的手，转身拉着我离开。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迈得很大，似是想刻意甩掉叫娜娜的女孩。

我一直低着头，看怀里的 AD 钙奶。

直到身后传来奔跑声，妈妈停下脚步。

娜娜拽着妈妈的另一只手，泪眼蒙眬地说：「妈妈，我也要奖品。」

「别碰我！」妈妈一把抽出自己的手。

娜娜摔倒在地，哭了起来。

「跟你那混账爹一个德行，屁的能耐没有，事儿挺多。」妈妈说我拽着我回家了。

「爸爸很厉害！」她大喊。

我趁妈妈做饭的工夫，拿着两瓶 AD 钙奶下楼了。

娜娜还坐在地上，垂着脑袋，不哭了，但肩膀一耸一耸，很委屈的样子。

「娜娜，这个给你。」我把 AD 钙奶放到她腿上。

「我不要骗子的东西！」

她把两瓶 AD 钙奶用力扔进绿化带，起身往家走去。

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单元门内，往绿化带那看了眼，向家走去。

从这往后，娜娜对我的态度变得冷淡。

我总能看到她在看书，刷题。

直到有一天，妈妈跟我说，她走了。

……

画面一转。

我站在一所中学门口。

「你怎么在这？」一个女孩冷眼看着我。

「我在这上学。」我说。

「这可是重点中学……我知道了！肯定是他花钱托的关系，你个心机婊。」她冷笑道。

「是我自己考上的。」我说。

「哼，就你？」她转身走向校门，「花钱进来可没用，成绩起不来，迟早会被劝退。」

我和她分到了一个班。

第一次考核成绩公布，我第一名，她第二名。

「等高考看你还怎么买答案。」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

这一天，我叠好新买的衣服，装入礼盒中。

放学后，我拦住了她。

「生日快乐。」我说。

「滚，谁稀罕你的东西。」她拍掉盒子。

盒子散开，衣服躺在刚下过雨的地上。

「哇，这可是法国的××新款，一件要上万块呢！」她同行的闺密惊呼。

「她肯定没安好心，你可要小心这个心机婊。」她的目光在衣服上停留了数秒，拽着闺密走了。

我默默捡起衣服，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

女卫生间。

「当年是我不对，原谅我好吗？」我对着正在洗手的她说。

「吵死了，别他妈烦我。」她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向外走去。

「我们是亲姐妹啊！」我提高了嗓音。

「呵！」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年后。

「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他是个骗子！」我把她堵在洗手间说。

「要他妈你管？滚开！」她把我推到一旁。

「你要相信我！他害了好几个女生了。」我说。

「是你喜欢他吧？放心，你抢不过我的！」她摔门离去。

……

医院妇产科。

「滚啊！」

她在病床上声嘶力竭地大喊：「都怪你，要不是你跟我抢他，他怎么会不要我，他怎么会不要我……」

我看着她抽泣的样子，退出病房。

门还没有关上，就听里面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打三份工供你上学，你就给我做出这种丢人事！你让我怎么见人？死了算了！」

我抬手放在门上，犹豫许久，还是离开了。

……

我在宿舍，对着镜子比量白色纱裙。

房门打开，染着一头红发的她，一把夺过衣服。

「谁让你动我衣服的？！」

「这不是……」

嘶——

我的话未说完，就看她把裙子扯开一道口子。

「贱人碰过的东西，老子宁可不要。」她冲我啐了一口，走到自己床前愣住了。

床上叠放着一件白色纱裙。

她看了我一眼，躺床上拉上了帘。

「你怎么就这么恨我呢？」我双手捧着撕裂的裙子，泪水在上面留下斑斑湿渍。

「恨？你也配！是你阴魂不散总跟着我好吧？你不是次次考第一吗？怎么也跟我一起读艺校了？骗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只是想……」

「滚！我不需要你们可怜。」

我从床头拿着宿舍调换申请单，离开了宿舍。

等递交申请单回到宿舍时，我停下了脚步。

「贱人！臭××，去死，去死！」恶毒的诅咒伴着衣服撕扯的声音。

……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被两个女生按在墙上。

「你挺会勾引人啊？」她高举着手机，「扒了她！我要让全校的人看清她的真面目！」

……

办公室。

「老师，我腿受伤了，这个名额给别人吧。」我把举荐函放在办公桌上。

「你是想把名额让给她吧？」老师皱眉问。

「她跳得比我好。」我低下头。

「你这孩子！」老师叹了口气，「算了，我重新打印一份。」

他把举荐函揉成团，扔进了纸篓。

「谢谢老师！」我深深鞠躬，见老师摆手示意，离开了办公室。

晚自习后。

我穿着缝好的白色纱裙，独自来到舞蹈室，跳起了参赛的舞蹈。

啪——

一记耳光扇在了我的脸上。

「你好狠！连我唯一的机会都要抢走！」她把褶皱的举荐函举在我面前。

「我没有……」我急着想解释。

「哈，还想狡辩！来，我给你一件件细数！」她指着我，说，「第一！你早就知道爸翻身了，对不对？第二，你明知道我会跟你对着干，故意劝我跟那个渣男分开，还有，你看我喜欢他，就把我流产的事告诉他，让他讨厌我！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跟我抢，既然你想逼死我，那好啊！来啊！」

她的脸涨得通红，越说越激动，抬手掐住了我的喉咙。

我试着反抗。

她的两个闺密冲了进来。

……

小红退出了我的身体。

「唉，你确实有点……」我有些感慨，红衣厉鬼的过往大多是个悲剧。

「她是我妹妹。」血字浮在我眼前。

09.

原来。

她爸爸从小就偏爱她，因此遭到了妹妹的嫉妒。

十岁那年，她爸爸破产，欠了很多债，离婚后跑去其他城市发展。

离婚后，她妈妈生活困难，将怨气撒在了她的身上，稍有不适就破口大骂。

她包揽了大多家务，以此来讨好妈妈。

于事无补。

姐妹两个学习都不错，她几乎次次满分，而妹妹却在 90—95 分徘徊。

那次考试，她妹妹为了得到妈妈的疼爱，与她商量，两人都考 90 分，却故意多答了一道题。

这件事后，她主动与妹妹决裂，停止做家务，下定决心努力学习。

也因此经常遭到妈妈的打骂。

次年，她爸爸回来了，偿还了债务，事业更上一层。

可当时她妈妈正在跟一个开豪车的男人交往，不相信她爸爸翻身。

她爸爸索要孩子的抚养权，打了一阵官司后，选择将她带走。

上中学那年，她妈妈又一次离婚。

她觉得是自己小时候太偏激，错过了这份姐妹情，在中学偶遇后，便想着挽回这段感情。

可惜，她妹妹不仅不买单，还认为是她早知道爸爸有钱了，故意讨好。

姐妹两个在同一所学校，学习上，她又稳压妹妹一头。

妹妹高三那年早恋，学习一落千丈，被迫考了艺校。

她傻傻地担心妹妹想不开，放下了保送名额，以喜欢舞蹈为由，报考艺校。

以她的外在条件和努力程度，在艺校也很受欢迎，被很多人追求。

其中，就包括妹妹喜欢的男生。

妹妹生日那天，他爸买了两身一样的裙子，送给了姐妹俩。

本是好意，却因一个误会遭到妹妹恶言相向。

偶然听到妹妹对自己的恨意，伤心之下，恰好遇到那名男生，不禁诉说了对妹妹的歉意。

尽管再三嘱咐这名男生不要外传，但男生发自内心的厌恶，还是让妹妹感受到了。

妹妹对她的仇视变得越发不可收拾，甚至将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她。

那封省内舞蹈大赛的举荐信，不过是引爆怨恨的导火线。

她拨打求救电话的那一刻，她想到妹妹对自己的恨意，选择了死亡。

可濒死之际，她忽然意识到，她的死会让妹妹受到法律制裁，再想打电话求救已为时已晚。

强烈的不甘与对妹妹的担忧，让她化为厉鬼。

不过……

有一点我很疑惑。

「为什么每次转画面时，你都要插播一段下馆子吃东西的经历呢？」我问。

她的眼睛眯成月牙，猩红的眸子往我身旁瞥去。

我循她目光看去，一袋干脆面躺在那里。

好吧！

这个记仇的小可爱。

我拿起干脆面，咬了一大口，冲着她咔咔吃完。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血光绽放。

「咳咳，快四点了，入轮回吧！」我放下干脆面。

小红走到舞蹈室中央，身体出现点点金芒。

等她完全被金光覆盖，就会踏入轮回。

可当金光蔓延过半时，她骤然停了下来。

「怎么停了？」

一行血字在我眼见浮现：「我想最后看她一眼。」

我蹙眉凝视，严肃地说：「不是谁都可以入轮回，轮回一旦开始，三天之内若不入轮回，你便会魂飞魄散。」

人们对魂飞魄散的概念很抽象，只有鬼才能理解。

那是断绝所有希望的终结，会抹去他在天地间的一切存在。

若有亲友离世，如果怎么也想不起逝者的样子，只能通过相片回忆，那便是魂飞魄散了。

「我想最后看她一眼。」她加了一行血字。

「不可能！」我断然拒绝。

她静静地看着我。

过了许久。

我被她的「真诚」打动。

先抽出明天入轮回的鬼，再安排时间。

熬了一晚上，还没休息。

我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 A4 纸铺在地上，再拿出吃饭用的白色小瓷勺。

「看看会是哪位小可爱得此……大幸。」

白勺转动。

若是以往，直播间会被密密麻麻的「我」字弹幕塞满。

如今却空空如也。

白勺停止转动，纸上出现了一行字：「新华街 124 号，20 点 13 分，郝小宝。」

「恭喜这位郝小白的宝宝，明天下午五点……等等，五点不行！」

我预订了自助餐，五点开场。

限时两小时，以我的饭量……少一分钟都是赔本。

搜了下这个地址，离我吃饭的地方十分钟的路程。

倒是不远。

就是不知道小红几点能完事。

常规来讲，我会提前两个小时去轮回点。

我自顾自地低头琢磨着。

直到小红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冷不丁吓了一跳。

小红凝出一行字：「我知道她在哪，不耽误你吃自助。」

嗯？

「你怎么知道？」我脱口而出，倏地看到直播间飘着一条弹幕。

「你刚才自言自语，我们都听到了。」

又出声了？

善良如我，果然做不了坏事。

「知道地址就好。」我讪讪地挠了挠头。

10.

天蒙蒙亮。

我们来到一栋老旧的厂房三层宿舍楼。

红衣厉鬼可以控制自身能量，选择是否被人看到。

来的路上。

我问她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自己过来。

她竟然说除了学校只认识妈妈家在哪。

地址也是从家里偷听到的。

堂堂红衣厉鬼，不仅路盲，连要个地址都要去偷听。

我敲响三楼最后一间房的房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眼眶深陷，面色饥黄。

「你谁啊？」

声音也有气无力。

她正是小红的母亲，十年时间，老如六十。

我自称是记者，想见她女儿。

「我女儿死了。」她说着就要关门。

我拿出五百块钱，搭在门框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将头发捋至脑后，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钱，敞开房门，笑眯眯地说：「记者同志，我这平时也没人来，屋子有点乱，您别介意啊。」

我微笑摇头，刚进屋便闻到一股恶臭。

屋子仅有里外两间，外屋搭着一个炉灶，锅碗瓢盆堆了一地。

「我这就去叫她。」她赶步子踢开里屋的木门，「还他妈睡，醒醒，有人来看你了。」

里屋传出一声闷哼。

「你们在里屋谈，我出去买给你们买早点。」她在门口冲我挤了下眼，一副我懂的样子。

里屋仅有一张一米五的床和衣柜，角落里铺着块硬纸壳堆放内衣，连个凳子都没有。

小红飘在床边，脸上挂着两行血泪。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听到我进屋，胳膊撑着坐了起来，左脸有灼烧的疤痕，延伸至领口。

「你是谁？」她问。

「你姐姐的朋友。」我来时路上，想着见到她妹妹，一定要怼她几句，可眼下却说不出口了。

「姐姐？呵！」

她的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你怎么……」我想问她怎么搞成这样，话到嘴边，觉得自己像是在揭人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脸是监狱被人烫的，腿是去年被前夫打的，这都是报应。」她幽幽道。

她的腿？

我看了眼小红。

一行血字浮现在我面前。

「你还恨你姐姐吗？」我轻声问。

她看着房顶，沉默半晌：「人都没了，哪还有恨？」

小红听完，穿墙飘走了。

「抱歉，打扰你了，我先走了。」我暗松一口气。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临走时，我拿出一千块钱塞进她枕头下。

【尾声】

废旧校区，主楼。

小红的身体在金光中近乎透明。

在她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眉头紧蹙，紧抿了下嘴，忽地大喊：「娜娜！」

小红的表情明显一滞，随即冲我笑了笑，薄唇轻启。

我读懂了她的嘴型。

她说：「恭喜。」

她的身体彻底消散，成功进入轮回。

小红没有骗我。

她只是在部分画面中，切换了我的视角。

有一部分场景，看不到对方的脸。

后来，我查到了一些事。

小红与在艺校的那个男生交往，参赛前三个月时检查出身孕，男生不想负责便选择了分手。

她妹妹知道后，把消息传遍全校，校方将唯一的参赛名额改为她妹妹。

小红找人报复妹妹，还把妹妹的早恋的事情报了出来，以及妹妹的一些裸照。

她妹妹也因此失去了参赛资格。

至于到底谁伤害谁更多，或者说谁造成如今的结果。

不重要了。

这对姐妹……

一个死后成为孤魂野鬼，游荡十年。

一个命运多舛，瘫躺在床。

愿她们来世无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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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1 14:4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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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国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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