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在深渊凝望你

我在深渊凝望你

爱意超载：你是我特别偏爱

我妈跟一个男人跑了没多久，我爸便疯了。

三年后，我找到了那个人的儿子，名叫贺知行。

他是天之骄子，而我却成了不良少女，我们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明明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都是该带着恨活下去

凭什么我活在深渊，而他却能自救。

直到他从背后深拥我，跟我说「知知，其实我们是同一种人」

1.

朋友说她家楼下那家快餐店的服务员是个帅哥，我问她有多帅？能让她连续念叨好几天。

她停下描眉的动作，想了老半天，最后指着手机上当红男星的照片，「比他还帅。」她又叹了一口气，摇头自嘲道，「可惜了，我们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人家哟。」

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不到形容词来形容。

只知道走到街上的时候，妇女会指着我们的背影，教训自己的孩子，男人则会对我们笑着吹口哨，舔着张脸来要联系方式。

我们是同岁人的异类，是典型的反面教材。除了读书，我们吃喝玩乐，什么都做。

进入那家店是深夜 12 点，我刚和朋友喝完酒，吐了不少，胃里正翻江倒海地难受。贺知行应该是刚送往外卖回来，在店门口停电瓶车。

我站在街头看着他，仔细打量着他，想到朋友的形容，真是配得上他。就这样，我一副醉鬼的模样走进了快餐店。

「不好意思，过了 12 点，本店就打烊了。」贺知行正拿着扫把打扫卫生，看着我，礼貌地笑了笑。

我不管不顾地坐在椅子上，把包里的零钱都放在桌子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能想想办法吗？」

「厨师下班了，店里没人。」贺知行依旧在拒绝我。

我一手撑着头，一手指着他，「你不是人吗？」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又只能继续解释，「我做饭不好吃。」

我起身把钱塞到他的手里，继续我的无赖行为，「没事，我不挑食，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贺知行应该是第一次遇到我这样的人，或许他更想早点下班，不想和我过多的纠缠，于是只能转身进了后厨房。那是很简单的一碗蛋炒饭，两人份的。

我们隔着一张桌子，吃着同一碗炒饭。贺知行的厨艺很好。

那个属于他的味道，我记了很多年。

后来，我学会了蛋炒饭，却做不出贺知行的味道。

2.

接下来的一个月，每晚临近 12 点的时候，我都会出现在快餐店。有时运气好，厨师还没有下班，能选择的食物就会多一点。运气不好的时候，贺知行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们很少交谈，即使坐在一个桌上，都是安静的。可就是这样的安静，会让我觉得安心，和他在一起，我总会有一种错觉，好像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某天晚上贺知行心情不错，他主动问我，「怎么每天都这么晚回家？」

我没隐瞒，直接说，「没事做，去酒吧玩了。」

他继续吃着，莫名其妙地接了一句话，「你朋友来了。」

「啊？」我看着他，一脸茫然。他冷静地指了指窗外的人，我扭头看去，三五好友都从酒吧跑了出来，鬼鬼祟祟地盯着我和贺知行看。我有种偷情不成，背叛好友出逃的愧疚感，从包里掏出钱，跟贺知行匆匆告了别就离开了店内。

「我说你怎么搬到我家附近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说平日喝到最后的人，最近怎么天天逃酒。」

「这小子不错啊，你真看上他了？」

「卧槽，你刚买的房子不住，跑这里租房，就为这小子？」

「不是吧，你看上这个穷小子什么了？」

….

看着贺知行骑着电瓶车离开的身影，我在想，

是啊，我看上他什么了？

是啊，我怎么会鬼迷心窍了？

3.

贺知行是个高三的学生，他白天要上课，晚上的时间就出来兼职。朋友打听到他的情况，告诉我，贺知行父亲早年带着一个女人跑了，家里没什么钱，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腿脚不好的奶奶。他爸跑的那年，贺知行休学过一年，赚够了钱才重返校园。

朋友想到什么似的，「真巧的，他休学的那年，也是你退学的那年。」

朋友又劝我，「玩玩就行了，别太认真了。」

我突然笑出声来，特认真地说，「我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为什么？」朋友不解。

「因为我有很多钱，因为贺知行没钱。」

我的理由简单粗暴。

第二天，我特意换了一身乖乖女的衣服，没化浓妆，去了贺知行的学校。退学的这几年，我每次路过学校都会选择绕着走。好像那些时间就在昨天，但我知道，没办法回去了。

我还没跟人打听贺知行的班级，就在公告栏上看到了他的照片。年级第一，优秀代表，三好学生。就算那样不堪的身世背景放在他的身上，他依然是耀眼的存在。

我在原地站了十分钟，听着几个女生对贺知行的赞美。她们计划着怎么把情书递到他手上，计划着怎么制造一场偶遇，幻想着怎么和他有更深的交集。

「贺知行！」我大声叫他的名字，隔着人海朝他挥手。他顿时停住脚步，朝我的方向看过我。

他很意外，没有一点准备，他肯定在想，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我凭借和他吃了一个月蛋炒饭的交情，让贺知行当着一群狂热粉丝的面，朝我走来。

「你怎么在这？」

我抬头对他笑着，「来找你啊，给你过生日。」

他更惊讶了，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我从来都不过生日。」

他转身就要走，我跟上他的脚步，明知故问地追问，「为什么？」

他不理我，继续往前走。

「贺知行！」我不走了，拉着他的衣角，「以后，我都陪你过生日，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着你。」

4.

我软磨硬泡了贺知行好久，他才松了口。答应上完下午的课后就跟我去过这个生日。

贺知行不缺那些昂贵的礼物，也不喜欢俗气的东西。我打电话叫了几个朋友，还嘱咐她们穿得乖巧一些，装也得装得像个学生。

去了贺知行家，和老太太一起准备这个生日。老太太一直笑着，她毫不吝啬地夸奖我们，「阿行好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你们这群朋友对他可真好。」

我扶着奶奶往前走，「奶奶，他平时对我们更好。」

朋友立马接上我的话，「对，阿行每晚都给我们炒蛋炒饭。」面对朋友的阴阳怪气，我对她做了一个警告的表情。

我进了厨房，挽起衣袖，做了一道又一道的菜。贺知行没想到我会在他家给他过生日，更没想到我会做得一手好菜。

「可不容易，千金小姐能下厨。」

「那可不是，我和她认识几年，都不知道她还会煮饭。」

饭桌上，朋友们一边夸奖，一边撮合。

我知道像贺知行这样的人最想要的是什么，他担起了家庭的责任，却没人心疼他，他常常吃到自己做的饭，却没人愿意为他下厨。他有家，却像是没有家。

可贺知行缺少的，我都会补给他，一件一件。这顿饭吃得很开心，我第一次看贺知行脸上有了笑。

离开的时候，趁着朋友走在前面，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趁着楼梯灯光昏暗，我偷偷踮起脚尖，将唇落在了贺知行的脸上。

在家楼下的时候，我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奔驰。朋友跟我告别，「你爸回来了，我就不上去了。」

我朝朋友挥手告别，识趣地开了车门，等待着我的审判。

5.

有了那个吻后，我和贺知行的关系更奇怪了。没有想象中的更进一步，好像是回到了陌生人的状态。因为贺知行躲着我，他连快餐店的工作都辞了。

我给他打电话，他挂断，我给他发信息，他不回。我去他家找他，奶奶说高考倒计时 100 天，回学校住了。我又去学校找他，可学校禁严，外校人不再允许进入。

我没了主意，只能跟朋友请教，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霓虹灯下喝了几口酒，顶着一脸潮晕，问我，「你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

我呆呆地点点头，等着她给我指点迷津。

「他喜欢你。」

何出此言？贺知行都不愿意见我。

「那他为什么不拉黑你？就他这张脸，不知拒绝过多少女生，他为什么躲着你？是不敢承认喜欢你。」

我反复思考她的话，算是一语惊喜梦中人。对啊，贺知行不拒绝我，不管是不是喜欢我，

对于我而言，都是一个好机会。于是我想了一个办法乘胜追击，想要彻底拿下贺知行。

有钱能使鬼推磨，进学校也不是什么难事。经过一番打点，我用借读的身份成了贺知行的同学，并且如愿以偿地成了他的同桌。

「你放心，我真是来学习的。」我说这话的时候，连自己都不信，可还是脸红心不跳地说了出来。

「嗯。」贺知行冷冷回答道，好像我来到这里他并不意外。

我朝他伸手，第一次正襟危坐着自我介绍，「贺同学你好，我是你的新同桌。」

他转过身来，用笔碰了一下我的手，「你好，新同学。」

6.

我说到做到，就算憋着一肚子的话，也绝不打扰贺知行。

朋友听说我重返校园，都笑着说我疯了。他们说，喝酒都把脑子喝坏了，哪里还能读进去书。我好像脑子真坏了，老师的说话声就像是催眠的魔咒，每次不到十分钟，我就能趴着睡着。

贺知行也不管我，他桌面上堆满了各科复习资料，一天 24 小时，恨不得全花在这个上面。

以前，我只是单纯地以为贺知行的好成绩，是天资聪颖。直到和他接触，才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午休的时候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走廊传来吵闹声，我半眯着眼，最先看到的是贺知行。

他低着头看书，一手举着一本书为我遮挡刺眼的阳光。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他突然慌张起来，耳尖也迅速红了起来。

原来我每日睡得这样安稳，是贺知行一动不动地举着书。我扭头过去，露出了一个得偿所愿的笑容。

熬了一个月，终于等到放假的时候，在班级门口，我堵住了贺知行，问他，「放假什么安排？」

「回家。」

我步步紧逼，「回家看完奶奶之后呢？」

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一脸坏笑的反问我

「你想做什么？」

不愧是贺知行，总能猜到我心中所想

7.

我拉着贺知行去了海边，我们赤脚感受海水冲击，感觉偌大的海边，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彼此依靠。我朝着大海喊，「我希望，贺知行别太累了！我希望，贺知行永远开心！」

我扬起一张脸，欣喜若狂，不敢置信地反复问他，「你真的同意了？」

贺知行看着我，也笑了。他主动牵着我的手，微微点头。

我兴奋扑在贺知行的怀里，仿佛要像全世界宣告，我终于追到了他！

我伸出手晃了晃，示意他蹲下。等我跳到他背上的时候，又下言不搭上语地命令他，「现在开始，谁双脚落地，谁就要答应对方一件事。」

那般幼稚的事情，谁听了都会嫌。可贺知行又出乎了我的意料。

他自然地接上我的话，「我输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贺知行是第一个，愿意陪着我玩，愿意陪着我闹的人。

我摇了摇头，说下次再说。

回到出租房，我刚打开门，整个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烟灰缸中蓄满了烟头。他朝我招了招手，我只能像一条狗一样听话。

「知知，我提醒过你。」他说，「你要报复他可以，但做事别超出我的底线。」

我靠在沙发上，只觉得身心疲惫，于是试探着问，「沈耀安，我们可以结束吗？」

「知知，我们结束不了。」说完这句话，沈耀安便往外走，他顺手关了灯，屋子里又变得一片漆黑。

我很怕黑，看不见任何光的时候，我会恐怖，会感觉有什么在失去。可我现在没有动，我就这样蜷缩在沙发上，想到了贺知行生日的那晚，停在楼下的奔驰车。

「知知。」车内的男人点了一根烟，把一沓照片扔给我，冷声道，「你是跟这个穷小子演戏呢？还是真看上他了？」

我熟练地点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答他的话，「当然是演戏。」

8.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富家千金，我骗了所有人。

沈耀安是我的金主，他有老婆有孩子，而我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养在身边的人。

我跟了沈耀安三年，从十七岁到十九岁。

我妈跟一个男人跑的时候，我十六岁。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我只记住她的狠心。因为她走后没多久，我爸就在流言蜚语中疯了，我也从学校退了学。

我爸要治病，没钱只能去找亲戚借。往日里对我疼爱有加的长辈换了一副嘴脸。他们说要钱就要交易，于是我被送到了沈耀安的身边。

我跟着沈耀安离开了这里，在我父亲去世后又回到了这里。

我就是这样地恨，为什么我所拥有的一切都要被夺走。全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于是我找到了贺知行。

他和我以往想象中的不一样，他成了另一种人。

凭什么，明明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都是该带着恨活下去的人，现在却有着天壤之别。

凭什么我活在深渊，凭什么他能自救。

我突然很想知道，把这样的人狠狠拉进地狱是感觉？把他摧毁是什么感觉？

于是我留了下来，交了几个朋友，对她们说出的身世背景都是假的。

9.

喜欢贺知行的有一群女生，为首的那个我认识，叫苏黎，恰好是沈耀安合作商的女儿。更巧的是，她认识我，知道我和沈耀安的关系。

苏黎带了一群人把我堵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我苦涩一笑，真是冤家路窄。

「沈耀安知道你缠着别的男人吗？既然做了婊子，就要学会认主。」

我惊讶苏黎的咄咄逼人，没想到表面上温顺的大小姐，背地里能和当地混混搭上关系，骂起人来也丝毫不费力。

「他知道。」我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又继续追问，「所以呢，你要告诉他吗？」我打开手机扫了一眼，冷笑道，「这个时间，估计他在家陪老婆孩子呢，你要是告状，得明天赶早。」

苏黎被我气得牙痒痒，半天说不上一句话来。她身后的一群人很快围了上来，有人甚至拿出了钢棍。我心想不妙，今晚不残，也得脱一层皮。

就当我想怎么解决的时候，有人大喊了我的名字，朝我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我瞥见他衣角有划痕，手臂上也出现了一长条红印。学校为了防止住校生半夜翻墙，特意在围墙上安装了铁丝网。

「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他把我护在身后，解释道。

是啊，只要是贺知行的电话，我从来不会超过三秒，只要是贺知行的短信，我永远都是秒回，

「贺知行，」苏黎站了出来，「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她被多少人睡吗？她接近你是有计划的。」

说完这些话，苏黎很得意，她笃定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婊子，没人能原谅一个满嘴谎话，带有目的接近自己的人。

贺知行突然朝后伸手抓住了我，他是怕我受不了离开吗？还是要将我推向他们，将我生吞活剥。在场的人都在等着他抛弃我，然后站在苏黎身边唾弃我。

那短短几秒，就像是一个世纪一样，我好像也在等，等着贺知行的宣判。

10.

「我不在乎。」贺知行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或者变成了什么样的人，只要她愿意陪着我，我就不在乎。」

我没想到贺知行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告白就这样突如其来，在这般不应景的环境下说出来。

他到底是怎么一个人？一场闹剧下，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展示在他面前，他没有责怪，甚至在问我痛不痛？

苏黎留下一句，你不会有好结果。便带着一群人消失在了我们面前。

「贺知行，你听到了吗？」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明明离我这么近，近到伸手可以触摸。可他又那么远，远到我只能仰望他。

反正苏黎把一切都说了出来，我也不想再撒谎。或许我和贺知行，停在这里。对我，对他，都是最好的结局。

贺知行转过身来，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我直接打断，「贺知行，像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喜欢。」

说完这句话，我不敢看他，我害怕他清澈的眼神，我害怕那里有不属于他的落寞。于是我转身就跑。

可还没有跑出几步，一个温热的怀抱从后而来，将我团团围住。

夏天的晚风徐徐而来，他慢慢把头埋进我的颈窝之间。「知知，我们是同一种人。」

他说的话就像一把利剑，狠狠往我心里插去。十九年，我的生活一直昏暗。是贺知行，把他的光给了我，也给了我从未感受过的温情。

11.

贺知行奶奶去世得很突然，医生只说是旧病复发。

贺知行没有亲人，祖孙两个就这样相互依靠。周围的邻居自发组织起来，一起为奶奶举行了葬礼。

好几天，贺知行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他带着满眼猩红，跪坐在家里，就这样跑着奶奶的照片放声大哭。

我蹲在他的身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怀抱给他。我小心翼翼将手伸到他面前，把紧握在手里的糖给他，「我妈说，难过的时候吃颗糖就好了。」

贺执行哭累了，含着一颗糖在我腿上昏昏欲睡。

「你父亲…」我顿了顿，又接着说，「他不回来吗？」

终于，我还是处心积虑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离开很久了。」

「你们一直都没有联系吗？」

「没有。」贺知行摇了摇头，将我抱得更紧了，他喃喃自语，渐渐入睡。

我弯着腰，听清了那句他反复呢喃的话，他说，「知知，我只有你了。」

听到这句话，我原来想说我会陪你一辈子之类的话怎么也说出不出口，特别是对上贺知行的双眼，我更多的是愧疚。

原来，他和我一样，都是被最亲的人抛弃。

现在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真的一无所有。

12.

「贺知行，你要去 A 市吗？」就凭借他的成绩，去 A 市是更好的选择，他会有更好的生活。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你可不能去其他地方，说好了让我背一辈子的。」

是啊，我曾答应了他一辈子。

我觉得我疯了，我居然想要放弃所有。面对贺知行，我原本计划好的一切都变得难以执行。

我不要复仇了。

我主动去找了沈耀安的公司。沈耀安的秘书知道我，她客气地将我带到办公室。她说沈耀安今天有几个会要开，可能要等的时间比较久。

我知道沈耀安不愿意见我，可我必须要等。

沈耀安出现的时候，已经晚上 10 点。

「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你喜欢的那家店怎么样？」

「沈先生，」我起身站着，「我们结束吧。」

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沈耀安不答话，他冷静地坐下，像打量商品一样上下打量我，过了一会儿才说，「知知，没有我的庇护，你活不到今天。」

是啊，没有沈耀安，父亲早就死了，我也死了。

可我想到了贺知行，也就是这一秒，我突然想看看我和贺知行的未来。我第一次忤逆了沈耀安，我从包里翻出市中心那套房子的钥匙，放在桌子上。「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欠你的，都会还给你。」

沈耀安点了一根烟，倚靠在沙发上，「知知，你难道真的爱上他了？难道你忘了，他是谁的儿子，是谁害你家破人亡。」

「可不是他的错，他和我一样，都是被遗弃的人。」就像贺知行说的一样，我们是同一种人。

「行，我尊重你的选择。」沈耀安朝我点点头，随后按灭了烟，离开了办公室。

沈耀安很奇怪，怎么会变得这么简单。他怎么会放我离开。

可我满心只有贺知行，我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我想和他一起去 A 市。

13.

「贺知行。」我叫着他的名字。可当他回头的时候，我听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是阿行吗？」

可能是感受到了什么，又或许是难以解释的第六感，我快速躲了起来。那是一家团圆的场面，父母千里迢迢赶回来。对着长久未见面的儿子拥抱，亲切问候。

只是贺知行叫着阿姨好的那个女人，我太熟悉了。她曾是我的母亲，我曾最渴望她的爱。

可她舍弃了我，那个寒夜，我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这样赤脚追着她跑了好久，我哭得撕心裂肺，我求她，求她不要扔下我和爸爸。可她连头都没有回，就跟着贺安华走了。

我不想回家，又没有地方去，只能去酒吧找狐朋狗友。我不说话，一个人喝了一瓶又一瓶。直到眼前出现重影，直到贺知行抱起了醉醺醺的我。

我抱着他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几年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贺知行很安静，他不嫌弃我吐了他一身，也不骂我，还担心我胃不舒服，说要去城东给我买馄饨。

我笑他傻，这么晚了，那家店早就关门了。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朋友一样，「那我就去找老板，我去求他，求他大半夜起来教教我。」

我笑着，笑着笑着又哭了，他小心翼翼地擦着我的眼泪，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贺知行，」

他嗯了一声，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贺知行，你要是不姓贺就好了。」

要是不是那个男人的儿子，该多好。要是我们的相遇，没有这么多的算计，该多好。

他垂下眼睛看我，嘴唇抿成一条线，特认真地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姓贺了。」

14.

贺安华会来找我，在我的意料之中，倒是那个女人也来了，我倒是觉得新鲜。

「知知。」她有些踌躇不定，断断续续了好几次，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阿行要考试了，你能不能离开他。」

多可笑，我的亲生母亲居然要求她的女儿离开她的继子。她连亲生女儿都可以抛弃，却愿意把母爱给继子。

「好啊。」我故作委屈，「你们跪下来求我。」

两人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这样径直朝我跪了下来。他们接着乞求，乞求我能放过贺知行。

算了，就如他们所愿。就当我做一回好人。

「贺知行，读书太难了，不适合我。」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太难追了，也不适合我。」

他低眸看着我，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所以，我放弃了。」我强调着，「贺知行，我不要你了。」

本来一切都是假的，我只是将这层遮羞布揭开，贺知行就受不了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只是一个劲地求我，「知知，你要怎样都可以，但别离开我好吗？」

我达到目的了，我本想着毁了贺知行的人生，我本想着这场分手的戏码应该在他高考时上演，

可我现在一点都不在乎了，我只想要贺知行痛苦。只有他痛苦，爱他的人，伤害我的人才会痛苦。

当年，贺安华轻而易举就毁了我原本的家，我也要他看着，自己骄傲的儿子，是怎样放下尊严，对我苦苦哀求。

15.

贺知行，我骗了你。你也骗了我。

贺知行和贺安华有联系，他们一直有联系。更有可能，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我接近他的目的，我说的每一句他都知道是假的。

可这戏，演着演着，我真的入戏了。贺知行带给我的温暖是真心实意，可我对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处心积虑。在朋友提到那家快餐店的时候，我早就知道贺知行在那里。如果不是她偶然提起，我也会找机会认识贺知行。

可为什么，他还是甘愿走进我编织的陷阱，是因为爱吗？

我对他十分情，演了九分。他对我，远远超过了十分情。

可贺知行忘记了，我失母失父，没人教会我爱。

我再也没去过学校，把房子退了。

第一天，贺知行给我打了几百通电话，我没接。

第二天，我直接把卡扔了。

第三天，贺知行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没了往日的模样，颓废地看着我，想拉我的手，却被我一把甩开。

「知知，」他看着我身后的行李，哽咽着说，「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还没有说话，沈耀安出现了。他默不作声地拿过我的行李，牵着我的手走了。可贺知行跟了上来，他不说话，就这样看着我们。

「去告个别吧。」沈耀安显得格外大方，反正他是胜利者。

我朝着贺知行走了过去，指着沈耀安的车说，「你知道沈耀安吗？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他不说话，我只能往前走。他又一次拉住了我的手。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甩开，「阿行，好好考试。」

我从不叫他阿行，我总觉得这亲昵的称呼显得有些距离，所以我喜欢贺知行，贺知行的叫他。

没想到，我也会有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他红着一双眼，低头的瞬间泪也滑落了出来，「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爱吗？」

贺知行是个不爱笑的人，后来，我让他学会了笑，现在，他也学会了哭。

「贺知行，你有什么值得我爱？」

听到这句话，他主动放开了手。我上了沈耀安的车，离开了这座城市。

16.

我离开一年后，接到了朋友的电话。她说前两天这里发生了一件打架斗殴，打死了一个人。

我没在意，问她然后呢。

「是贺知行。」

手中的水杯赫然掉落，碎片散了一地。我的脑轰轰作响，快速闪过和他的曾经。那些爱，那些恨，它们交织在一起，相互纠缠。

「他…」我明明不想哭的，可眼泪还是砸了出来，「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怎么挂断了电话，耳边萦绕的依旧是那颗糖。

贺知行死的真是荒诞。为了一颗糖，就为了一颗糖，被人活生生地打死了。真傻啊，我说什么他都愿意信。

贺知行从来不是一个骄傲的人，他活在泥潭，自卑至极。可曾经有个女孩照亮了他的生活，虽然短暂，可他把一颗真心都给了她。最后一朝梦碎，他也把自己毁了。

我曾在网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有些人就是命好到连爱都不需要。我很赞同这句话，但我把这句话改了一些，有些人命烂到，连爱都不配。

很不幸，我就是实践这句话的人。更不幸的是，贺知行也实践了这句话。

沈耀安曾和我开玩笑，「你这么作践他，就不怕地府再见。」

当时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桌子上的刚开的白酒一口气干了。后劲很快就上来了，就像是烧着我的五脏六腑一般。

我怕什么，我这么恶毒的人，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至于贺知行，他应该去往天堂了吧。

贺知行，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如果有下辈子，你这么好，肯定能一生顺遂。

至于我，别再有下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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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2 20: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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