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
怪雾罗生门：深渊里，谁在凝视你？
被拐卖到山村之后，村民们要把我当作祭品献祭。
可他们不知道，我是比他们祭祀的神，要更恐怖的东西。
01
我占据了一个刚死掉的女孩的身体。
她是自杀而死的。
脖子几乎断成了两截。
我随手一掰，就恢复了原状。
「死丫头！原来你跑到这里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我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我扭过头。
一个中年妇女怒气冲冲地跑到我面前，猛地抓住我的手。
「我已经给你介绍好工作了，你不说一声就跑了，让我怎么跟那些人交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弟最近非要学那什么钢琴……一节课就要好几百……
「你也别怪妈妈心狠，你是女孩子，书可以不读，你弟弟得给我们家传宗接代，没书读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娶不到老婆……」
女人拉着我，絮絮叨叨地说道。
我微微皱起了眉头。
好吵的女人。
不如吃掉算了。
女人嘴里依旧不断地念叨着，但她丝毫不知道，身后的我脸部已经完全变形。
一根粗壮的肉红色触须从我口中伸出，悄然伸到女人的后脑勺。
下一秒，女人突然朝着前方兴奋地挥手：「诶！我找到我女儿了，就在这里，你们快点过来！」
我口中的触须缩了回去。
女人将我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巷子。
几个高壮的男人站在我们面前。
为首的男人长相凶狠，眯着一双倒三角眼阴冷地打量着我。
女人猛地把我一推，我踉跄着撞在男人身上。
男人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疼……」我溢出了眼泪。
其他的男人喉咙明显地吞咽了一下。
女人连忙讨好地笑着说道：「我就说了吧，秦哥，我女儿长得很漂亮的……」
秦哥松开了我，阴冷地说道：「钱已经打到你卡上了，从此以后，她就和你无关了。」
「诶！那肯定的啊，秦哥，我女儿以后就归你们了，随便你们怎么处理……」女人笑容满面地说道。
我惊恐地看着她：「妈，你不是说，是给我找了一份工作吗？」
女人有些心虚地别开脸：「你别怪妈妈，要怪就怪你是个女孩吧。」
她急匆匆地跑开了。
但她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前，一根小小的触须悄然无声地钻进了她的裤腿。
下一秒，一个湿漉漉的毛巾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失去了意识。
02
当然是……假装的。
我装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辆货车的车厢内。
手脚都被粗绳绑着。
车厢内的空气格外的潮湿、闷热。
温度足足将近四十度。
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一个女孩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
她胸膛剧烈起伏，面颊是不正常的潮红。
「水……」女孩发出了粗哑破碎的声音。
我慢吞吞地解开了绳子，走到了她的身边。
我蹲在她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她。
很显然，女孩快死了。
她像条被抛在岸上的濒死的鱼，发出了最后的求救。
我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一瞬间，女孩的记忆涌入了我的脑海。
她是故意来到这里的。
为了寻找她失踪的双胞胎妹妹。
女孩找人演了一出戏，把自己用一万元的价格卖了出去。
她被关在这个狭小闷热的车厢内，没吃没喝地度过了整整一天一夜。
而现在，女孩的生命力在迅速地流逝。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似乎清醒了一点，拼命睁大眼睛，哀求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
「如果我救你，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永远属于我，为我而活，为我而死吗？」
我附在她耳边，轻柔蛊惑道。
女孩的脸上露出了一秒的迟疑，但很快，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点头。
我咬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滴在了女孩的嘴唇上。
她饥渴地舔舐了起来。
很快，女孩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正常，呼吸也变得平静了下来。
她惶恐不安地坐了起来，紧张又感激地看着我。
「我该怎么称呼您？」女孩匍匐在我脚下，颤抖着说道。
我想了想。
很久以前，有人定义我为不可名状的怪物。
我没有名字。
但是这具身体原来的名字，叫做姜糯。
「叫我小糯就可以。」我微微一笑。
「小……糯？」女孩脸上的表情有些凝滞。
她惶恐地摇了摇头：「我不能直接叫您的名字，我还是喊您主人吧。」
之后，她靠在我脚边，明明年纪看着比我长上不少，却像是弱小的幼兽。
「我叫宋圆，我是故意被他们抓走的，我的妹妹一年前失踪了。
「我找了她很久，也报过警，在各个地方贴寻人启事，但都没有任何线索。
「直到一个星期之前，我梦见了她。她躺在地上，手脚都被绑着。她身边围了很多人，这些人戴着面具，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能感觉到妹妹的恐惧，我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她竟然听到了，她的头艰难地转向了我这边，对我说了两个字……
「快跑。」
03
宋圆的嘴唇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极为不好的事情。
「就算是在梦里，我也能感觉到，有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在看我。
「接下来，我就看见他们用尖刀刺穿了我妹妹的手脚，她疼得不断地颤抖。
「我大喊着她的名字，但下一秒，我就从梦中醒了过来。我的手脚都疼得厉害，就像被刀扎穿一样。
「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梦，从小到大，我和妹妹之间就有奇妙的心灵感应。但凡她受了伤，我也会感到疼痛。
「所以我知道，妹妹一定出事了。
「但我没想到，我甚至还没找到妹妹，就快死在路上了，还好您救了我。
「我一定要找到她，哪怕她可能……」
宋圆低垂下脑袋，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其实她心里应该清楚，妹妹已经凶多吉少了。
等她再次抬眼时，眼里闪烁着对我无尽的崇敬。
我知道，这时候哪怕我让她去死，她都会义无反顾地为我献出生命那个。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曾几何时，也有人用这种湿漉漉的目光注视着我。
他匍匐在我的脚下，亲吻着我的脚趾，说他是我最忠诚的信徒，求我能多看他一眼。
可是那时候的我有太多信徒，早已忘记了他的模样。
04
宋圆最后在我脚边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
我们被人粗鲁地丢下了车。
这里是一个偏僻的山村。
我们被秦哥等人拽着，带进了一户人家里。
「村长，她们就交给你了。
「祭祀之前，不要出现任何差错。」
一个满脸褶皱的精瘦老头笑着点头。
他看了看宋圆，愣了几秒。
「这和上一个祭品怎么长得那么像啊……」
宋圆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秦哥走到宋圆跟前，捏住了她的下巴，笑了。
「你和上一个祭品有血缘关系吧，让我猜猜，是姐姐还是妹妹？」
宋圆死死地咬住嘴唇。
「不说是吧，也没事，反正你也快死了。」
秦哥阴冷地说道。
他似乎还有别的事情，交代了村长几句就离开了。
村长浑浊的眼神在我裸露在外的腿上多停留了几秒。
我惊恐地瑟缩了一下。
最后我和宋圆被扔进了柴房。
柴房极其破旧，脏污不堪。
唯一的窗户被木板死死钉住，只透出微弱的光。
出乎我意料的是，村长给我们松了绑。
松绑的时候，那双褶皱的手故意从我皮肤上划过，多停留了很久。
村长捏了捏我的腰，手指暧昧地往上移着。
「城里的女孩就是细皮嫩肉一点，可惜你很快就要死了，你应该还是雏儿吧？不如死前叔叔让你乐呵乐呵一下吧……」
我小小地挣扎了一下。
村长更加兴奋了。
他喘着粗气，咧嘴笑道：「给我老实点，不准大喊大叫，之前那些祭品就太不识抬举，我直接打断了她们的手脚……
「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叔叔我一用力，就断了……」
突然，啪嗒——
村长下意识地抬头，一缕黏液从天花板滴落在他脸上。
「操！什么玩意！」
他嫌恶地擦去了脸上黏稠的液体。
可他并没有看到，这些液体中，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正在蠕动着。
「真是晦气。」
村长嘟囔了一下，正准备继续的时候，突然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为实质性的恐惧。
身下纤弱无比的女孩，变成了一个极为可怖的怪物。
那怪物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颗眼球都在死死地盯着他。
村长嘴里一连爆出几句脏话，惊恐地大叫起来。
可下一秒，他发现自己似乎又看错了。
哪有什么怪物？
眼前分明就是两个柔弱的祭品而已。
但这一下，让他顿时失去了兴致。
村长阴沉地打量了我一眼：「晚上我再过来。」
说完这句话，他就离开了。
05
我走到墙边。
墙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抓痕。
很像是有人用指甲拼命抓挠留下的痕迹。
「这是……我妹妹的……」
宋圆颤抖着蹲下，从地上捡起一个粉红色的甲片。
「她很喜欢做美甲，经常给我分享新做的指甲照片。
「她失踪前，给我分享的美甲，跟这个一模一样……」
宋圆死死攥紧指甲，红着眼睛说道。
甲片上，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渍。
我的手缓缓从那些划痕上滑过。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些片段画面。
一个和宋圆长相极其相似的女孩，满脸恐惧地蜷缩在角落。
「不要过来……求你们了……」
那些长相丑陋的男性村民脸上挂着带着欲望的笑。
「虽然明天你就要成为祭品了，但先让我们爽爽也没事……」
女孩的哭喊混着男人浑浊的喘息。
人类最丑恶的欲望气息扑面而来。
我看到了村长的脸。
他手里拿着一根非常尖锐的树枝，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我早就想试试这个了，之前那些女孩儿身板太弱，被我玩死了几个……
「你看着还挺结实，就满足满足叔叔吧……」
尖锐的树枝缓缓伸向了女孩……
女孩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我享受地发出了一声喟叹，满足地微眯了眼睛。
欲望，丑恶，和恐惧。
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我看到女孩度过地狱般的一晚。
她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眼神麻木又空洞。
夜里，女孩被秦哥他们拖了出去。
她躺在地上，身下画着一个奇怪的法阵。
所有村民都戴上了面具。
他们嘴里念着一种非常古老的语言。
下一刻，秦哥走到了女孩面前。
高高举起了手里的锥子。
女孩在此刻爆发了最大的恐惧。
锥子猛地刺入了她的手心。
黏稠的鲜血涌了出来。
紧接着，锥子刺入了女孩的肚子，从下往上，缓缓划开了她的胸膛。
但她的脑袋，却硬撑着转了过来，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
她似乎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快跑……」
最后，女孩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再动弹。
秦哥拿出了心脏，高高举起。
「献给我们伟大的神！」
他小心翼翼地将心脏放在了法阵的中央。
女孩的鲜血诡异地汇聚到了一起。
最后从鲜血中，缓缓冒出一个人形。
所有人都惶恐地垂下了头。
「不够……再多一点……」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响起。
伴随着古怪嘶哑的声音。
我微微眯起眼睛。
还以为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没想到就这。
无聊。
等祭祀的时候就把它连同村民一起吃了吧。
正当我准备收回意识的时候，突然——
我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一股极其强烈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我。
然后，我的耳边响起了一声短促又低沉的轻笑声。
06
我收回了思绪，皱起了眉头。
宋圆见我眉头紧皱，惶恐地问道：「主人，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
倒不是什么大事。
但这种感觉却让我非常不好。
这是第一次在我的意识内，有另外一个意识的入侵。
甚至我无法追踪到这个意识的来源。
这说明有一个和我力量不相上下的东西在这里。
数万年前，我的确是世上最强的神。
但所有神，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我们需要信徒。
需要人类强大而虔诚的信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果没有人记得我们，没有人供奉我们，我们的力量会随着时间逐渐减弱。
到最后，甚至可能会消亡。
我沉睡了很久。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忘记我了。
因此我的力量，比起从前，也减弱了一些。
但我毕竟是最古老的神祇，宇宙的起源。
这世间本不该有比我更强的物种存在。
我眉头紧皱。
而且那个意识，似乎离我很近。
难道是……
宋圆？
我扭过头，盯着宋圆。
宋圆根本不敢跟我对视，颤抖着低下头。
「主人……」
不会是她。
我已经看过她的记忆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有些烦躁。
我让宋圆在这里待着。
我出去找找她妹妹的线索。
宋圆感激地亲吻了我的手背，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始终没有告诉她。
她的妹妹已经死了。
因为没有什么比蕴藏了巨大的希望之后，最后看到希望破灭时的表情要有趣。
07
我走出了柴房。
村长站在院子内，垂着脑袋，嘴里嘟囔道：「怎么这么痒啊……难道被虫子咬了吗……」
他用力地抓挠着自己手上的皮肤，速度愈来愈快。
枯瘦的手臂上很快出现一道道血痕。
可是这根本缓解不了他的瘙痒感。他似乎隐约看到，自己手臂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着。
棕褐色的皮肤表面，鼓起了密密麻麻透明的卵泡。
每一颗卵泡里，都有黑色的小点在蠕动。
我静静地站在村长身边。
看着他神情变得愈发癫狂。
他现在看不见我。
准确来说，如果我不想让人看见，没有人可以看得见我。
村长的这个样子，完全在我意料之内。
这是我独特的能力。
我能在短时间内使人的精神值降到最低。
也就是俗称的 San 值狂掉。
人们会变得恍惚和癫狂，看到各种幻象，最后精神彻底崩溃。
但这并不是我的能力最可怕的地方。
这个能力最恐怖的是同化和传染。
只要一个人被感染，他就能传染给其他正常的人类。
村长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喘声，犹如破碎的风扇。
他的双眼瞪到了极致：「有虫……有虫子在里头爬！」
村长冲进屋内，拿起一把剪刀，猛地朝着手上刺去。
他像是疯了一般不停地朝着那些卵泡刺着。
扑哧——
卵泡被刺破的声音响起。
淡黄色的液体涌出。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我表情愉悦地看着他。
他的手臂鲜血淋漓，上面布满了一个个狰狞的洞口。
从伤口处，甚至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突然，一个精瘦的老妇人从屋外走进。
她震惊地看着村长，愣了足足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冲了过来。
「老东西，你疯了吗！」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村长表情麻木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我身体里有虫……得杀死……」
老妇人焦急地去抢夺剪刀：「疯了，疯了！哪有什么虫！」
我微微地附在村长耳边，低语道：「你看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东西？她真的是你的妻子吗？还是那个被你凌辱了好几次，被你亲自送上祭台的女孩？」
村长的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瞪着眼前的自己的妻子，突然表情凝固住了。
这哪里是他熟悉的妻子？
分明就是那个被他凌辱了好几次，死去的祭品！
那个祭品就站在他面前。
那张青白的脸上布满了可怖的坑坑洼洼的孔洞。
每一颗孔洞里，都有黏腻的蛆虫往外蠕动着。
最让他惊恐的是，她正在对他笑着。
每咧开一次嘴，就有腥臭的黑色液体从她口中渗出。
「虫子是从你身上来的，杀了你……杀了你！」
村长猛地将剪刀刺入了妻子的脖子。
老妇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踉跄着倒在地上。
可村长还觉得不够。
他嘴里念叨着杀死虫子，一下又一下地将妻子的脸刺得面目全非。
08
我十分享受地看着这一切。
蹲在地上，蘸了蘸他们的血液，画了一个圈圈。
地上的女人早就被捅成马蜂窝了，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可村长似乎觉得还不够。
「痒啊……还是痒……好痒……。」
他把目光对准了自己的脖子，目光涣散地说道：「这里也有虫子……得把虫子杀干净……」
09
秦哥是听到惨叫声过来的。
他走进院子，就皱起了眉头。
这里的血腥味实在是太重了。
可是院子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秦哥立刻走到柴房前，打开了锁。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女孩。
「另外一个呢？」
秦哥质问道。
宋圆嘴唇嚅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秦哥眉头拧紧，掐住宋圆的脖子，压低声音说道：「我可没有跟你开玩笑，她去哪里了？」
女孩的脸涨得通红，难受得急促呼吸着，因为强烈的窒息感，她满脸都是生理性的泪水。
可是她依旧什么也没说。
秦哥心想：难道被村长这个老东西给带走了？
眼看着手上的女孩脸色从红变青，呼吸愈发微弱。
秦哥这才阴沉着脸，松开了宋圆。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似乎看见了女孩脸上露出了一抹而过的笑容。
10
我被村长拽着走进来的时候，秦哥明显愣住了。
很快他阴着脸快速走了过来，抓起村长的衣领道：「你他妈在搞什么！不是说了要搞也在这里，不要把祭品随便带出去吗！
「你还以为现在是五十年前的旧社会呢，老子拐个人过来容易吗，我们村子死了那么多人不被人发现，还不是我辛苦着去打交道……
「你救过我父亲，老子才一直忍着你，你之前玩死了那几个女的，我也没说什么，你倒好，随便带着人出去！」
他一串脏话输出后，也冷静了一点下来。
村长一反常态地没有反驳，反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秦哥似乎被看得有些发怵，缓缓松开了村长。
他转头看向了我。
见我衣服整齐，并没有什么异样，眉头更加紧皱。
「晚上就要准备祭祀了，别再搞什么幺蛾子的事情了。」
秦哥冷声说道。
他转头准备离开的时候，村长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一瞬间，秦哥仿佛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个非常滑腻的东西。
那并不像是人类皮肤的触感。
反而像是抓住了一块黏腻的肥皂一般。
他愣住了。
随即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在他心中升起。
村长看着也比平时奇怪。
他脸色苍白到吓人，眼球过分凸出，更重要的是……
村长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秦哥亲手杀死那么多女孩，可这是他头一次感觉到诡异感。
他转身就要离开，脚底下却突然踩到了什么。
扑哧一声。
秦哥低头一看，是一团黏糊糊的血肉模糊的虫子。
可他又仔细瞧了一眼，那分明就不是虫子。
而是几只人类的眼球。
秦哥的脸色骤然煞白了下来。
他猛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鞋底下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仿佛刚刚看到的都是幻觉。
秦哥骂了几声，急匆匆地离开了。
11
夜晚。
宋圆靠在我的身上，闭着双眼。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泪痕。
突然，她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猛地粗喘着气。
随即，宋圆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了下来。
她带着隐忍的哭腔开口道：「主人，我觉得我妹妹可能已经死了。
「我刚刚梦到她来跟我告别，让我好好活下去。」
宋圆终归是没忍住，抱着我大哭了一场。
我本以为她会失去希望，却没想到她认真地对我说道：「我不能让我妹妹白死，我要让这些人都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法律的制裁？
我才不要。
都吃掉算了。
12
深夜。
我和宋圆被绑着带到了村里的祠堂。
这里供奉着一个巨大的神像。
神像是一个五官柔和的女人。
宋圆恐惧地抓紧了我的手。
所有村民集体戴上了面具，他们跪在神像面前，摆出奇怪的祈祷姿势。
祠堂的地上画着一个鲜红古怪的法阵。
秦哥示意几个村民将我放在法阵的中心。
我害怕地大哭起来，哀求秦哥放过我。
秦哥面具下的眼睛冷漠地盯着我。
「放过你？除非我们不想活了……」
我看到秦哥下意识地抓了抓自己的耳朵。
一团黏黑的液体从他耳朵里溢出。
紧接着，一条长满密密麻麻触须的黑色虫子从他耳朵里钻出。
秦哥恐惧地惊叫起来。
他捏住虫子，用力地甩在了地上，疯狂地用脚踩踏。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
感染，开始了。
村民们疑惑地看着秦哥，似乎不理解他在做什么。
其中一个老者走到秦哥面前：「小秦，发生什么事了，还要十分钟祭祀就要开始了，可不能出现什么差错，否则……」
老者的声音里藏着深深的恐惧。
秦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他再次低头的时候，地上的虫子又消失不见了。
可耳朵里，仿佛还有虫子蠕动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被固定在法阵的中心。
秦哥走到我面前，举起尖刀，刺入了我的手心。
我身子一颤，发出痛苦的呼喊。
鲜血从我的手心流了出来。
村民们围着我，眼神冷漠得令人发寒。
这时，一个女性村民突然尖叫出来：「她流的不是血，是好多虫子！」
「什么虫子，你疯了吧……」
「就是啊，明明就是血……」
秦哥身体猛地一颤。
因为他也看到了……
虫子。
那些长得极其怪异的软体生物争先恐后地从女孩的手掌里涌出。
躺在法阵中心的女孩，却睁大着眼睛，对他露出诡异的笑来。
不……
与其说那是女孩，不如说是一个不可名状的怪物。
她的身体表面覆盖着无数脓液似的眼睛。
这些眼睛泛着微微的绿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无数根触须在她身体表层蠕动，渗出黑色黏稠的液体。
「杀掉……杀掉怪物……」
秦哥举起手里的刀，癫狂地朝着女孩刺去。
可他刺向的根本不是女孩，而是一个普通的村民。
刀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
村民们的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我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村民们疯狂地互相残杀。
他们彻底陷入了癫狂。
下一刻，神像突然裂开了。
一个血淋淋的人形物体从里头钻出。
这就是村民们祭拜的神。
不过是一个弱小的修炼了上万年的精怪而已。
这种东西，怎么能配叫做神呢？
它看到我的一瞬间，就怕了。
它想要逃走。
可是我怎么会让它跑掉呢……
我身上的无数触须牢牢地束缚住了它。
它发出了阵阵惨叫，挣扎着想要挣脱。
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最后被我吃得一干二净。
13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村民们血肉模糊的尸体。
我餍足地舔了舔自己的触须。
因为吸收了足够的营养，触须变得油光水滑了呢。
「抱歉呢，没有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拿起地上的一条肠子，满足地把玩了起来。
宋圆站在那儿，表情似乎愣愣的。
我以为她不习惯这样血腥的场面。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我意识到了不对劲。
宋圆根本不可能有胆量这样盯着我看。
这时，地上只剩下一口气的秦哥突然瞪大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口道：「我想起来了……她早就死了！」
说完这句话，他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彻底失去了气息。
我皱着眉头，用触须去探索秦哥的记忆。
宋圆被秦哥扔在车厢里并不是一天。
而是整整三天。
她的身体在高温下，早就已经出现腐烂的迹象。
秦哥他们准备把她扔掉。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孩又复活了。
但是秦哥的记忆出现了改变。
他被某种力量，删去了女孩早已死去的记忆。
原来，宋圆和我一样，是个皮套子啊。
我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很少有人能够骗过我……」
宋圆发出一声轻笑。
她的笑声，和我之前听到的那个入侵我意识的声音，是一样的。
低沉，沙哑。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的表情逐渐开始凝重了起来。
宋圆的外形在一瞬间，发出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沙哑声音：「终于……找到您了……」
一个外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
他拥有极其精致的五官。
男人走到我面前，跪了下来，捧起我的脚，轻吻着我的脚尖。
「您还是和以前一样，调皮。
「我找了您好久，好久……
「久到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您一定已经忘记我了……」
他痴痴地凝望着我。
14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记忆的一些片段开始复苏。
万年前，我亲自从人间带回来了一批信徒。
他们每日都会跪在我面前，虔诚地对我祈祷。
这些少年男女中，我唯独最为宠爱一个少年。
因为他长了一副极为好看的皮囊。
少年每天都会跪在我脚边，用脸颊磨蹭着我的小腿，仰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我。
「主人，求您多看我一会……
「您多看我一秒，我就很高兴……
「再看我一眼，求求您了……
「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只爱您……
「我只需要您的爱，怜悯我吧，我的主人……」
但是再好看的面孔也会看腻的。
我很快就对这一批信徒失去了兴趣。
我放走了他们。
但我也给了他们荣华富贵。
唯独那个少年，却死活不肯离开。
「主人，您不喜欢我这张脸了吗？
「我就算死，也不愿离开主人……
「既然主人厌恶了这张脸……」
我看到他拿起刀，竟将自己的脸皮生生剥下。
尽管他疼得浑身颤抖，但眼里依旧流露着对我的无尽爱意。
「真好，主人您刚刚看了我好久……我好开心。
「您再多看我一眼，求您了。
「好喜欢您……
「喜欢您到发疯了……」
声声呢喃从他嘴里发出。
他脸上流着鲜血，嘴上却是笑着的。
头一次，我感觉到了新奇。
于是我唯独留了他一段时间。
少年日日照顾着我，痴迷地窥视着我。
后来我厌倦了这世间的一切。
我去了海底的冰洞，沉睡了下来。
这一睡，就是一万年之久。
如果不是来自南极的考察队，我还不会醒来。
15
「原来，是你啊。」
我有些惊讶。
因为少年分明是人类，却活了一万年之久。
他也从当年那个纤弱秀丽的少年，长成了轮廓成熟的男人。
「我知道我是人，陪伴不了您多久……」
「您消失后，我找了您好久。」
「我很害怕，等我死去的那一天，我都见不到您……
「于是我开始想办法怎么活得更久，我努力修炼，我杀了很多人。
「您之前夸过好看的那些人，我都杀了，对不起，可我实在嫉妒他们。
「后来我变得强大起来，可我还是找不到您，我知道您喜欢有趣的事情，于是我把自己的力量，给了一些精怪，让他们去吸引人类献祭……
「我就知道，您会来的。真好……」
男人身上的涌现出浓重的黑气，深深包裹住了我。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脸，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看着我的眼神，宛如世上最好的珍宝。
原来这万年的执念，让他变成了一个强大的邪物。
我感觉到了些许不自在。
老实说，我讨厌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不如……
杀掉算了。
我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原来你等了我这么久啊……真是对不起……」
听到我的话，男人白皙的脸渐渐变得通红。
「主人，我好高兴，真的很高兴。」
但他话还没说完，我的触须就贯穿了他的胸口。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却毫不在意地抬头看我，脸上的笑意反而愈发浓烈。
「真好，主人想要杀死我……
「我也很想被主人杀死，可惜这样，就看不到主人了，所以我不能死掉……
「我要一直一直地陪着您……
「我还会来找您的，等我……」
男人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消失了。
我嘀咕了一句：「真是变态。」
16
我按照姜糯的记忆，回到了城里她的家中。
给我开门的是一个和姜糯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他看见我的一瞬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姐？你不是……不是被妈卖给那个老男人了？」
少年是姜糯的弟弟，姜辰。
「你逃出来了？逃出来了也好，妈不知道怎么了，疯了似的把爸砍成重伤，非说看到啥虫子了……
「妈进了精神病院，爸也成植物人了，我嫌他烦，干脆就放弃治疗了……
「那五万块早就被我花得差不多了，你知道我接下来需要很多钱对吧，你赶紧打工给我挣钱去……
「你不在这，家务也没人做，家里都脏死了……」
姜辰毫不在意地过来将我拽进家里。
在他的记忆里，我还是那个任劳任怨、为了家里能付出一切的懦弱的姜糯。
但很可惜，原来的姜糯已经死了。
肉红色的触须贯穿了姜辰的太阳穴。
姜辰脸上错愕的表情甚至还没收起，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我利落地将姜辰的尸体踢进了房间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和姜糯差不多大的女孩。
她们一见到我，就冷笑着说道：「姜糯，你这两天没来上学，该不会是怕了吧？
「要是不想你的那些照片在校园网上传遍的话，就赶紧跟我们回学校……
「没有你给我们跑腿，日子倒是有些无聊了呢……」
我乖巧地跟在这三个女孩的后面，嘴角却缓慢地上扬。
没想到人间，变得如此有趣了。
倒是不用沉睡了呢。
17 后记
俊美的男人被一团黑气包裹，黑气开始修复男人被贯穿的胸膛。
他的喉咙里发出阵阵压抑的低语：「主人……我来找您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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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7 00: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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