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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谢轩(2)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311 更新:2026-06-08 14:06:43

谢轩(2)

新婚夜,新郎睡厢房

太子于他有大恩,从前救过他的命,如今给他以新生,如此恩情,唯有以死相报。

之后太子向他说清了这些年的经历,两人相遇的缘由。谢轩能理解,太子行事为国,更无需替他打算,最后能希望他留在江湖的心意已经是万分珍贵。

太子是间接害死他兄长的人,情理上太子欠谢家一条命,但他也欠太子一条命。虽然谢轩永远把君臣两个字放在最先,但他在心中把太子还当作那个他可以照顾的义弟,这条命他来还就是天经地义。

他是兄长,这条命他替太子还,是他欠谢家。

救出谢丞相后谢轩入东宫辅佐太子,他不但找回了当初的豪情,也找到了当年的默契,君臣手足,没有更天衣无缝的配合。

他忽然觉得京师的日子没那么艰难了,其实日子还是难,但有人携手并进,有光明的目标,前进的理由,再难,也不那么难了。

直到有一日,太子带他去了京郊猎场,他看见了镇国将军府的宁小姐,一身极艳的红石榴裙,稳稳坐在马上,所有的风光都被她压下。

太子说为他找到了一位适合的侠女,他觉得也是,宁小姐策马扬鞭的样子很爽朗,江湖上侠女也这么笑,也这么挥鞭。

太子告诉他,假如他不娶宁小姐,按照圣上同宁家的约定,宁小姐日后会成为宁贵妃,被锁在深深的宫墙内。

谢轩想起了他姑母,曾经似乎也是和花一般明艳的女子,如今……

谢轩向宁府提亲,说与宁小姐一见钟情,他心软,见不得艳艳红石榴裙被锁在宫墙内,孤寂成为华贵宫装。

他忽然明白了太子为什么执意要娶安宁郡主,可能也是心软吧,英雄救美欠了美人债,见不得美人蹉跎一生。

其实不算一见钟情,谢轩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他想象过同一位侠女会面,两人潇洒一笑,或许会赛马,或是比一比剑法,然后痛饮一壶好酒,谈天说地。

时间久了,情意渐生,结为夫妻,共游天地。

如今,他只能跳几步,没有前面的步骤,提亲了便是要结为夫妻,他也喜欢宁小姐那日在猎场的样子,便算是一见钟情吧。

谢轩总觉得事情有些仓促,他预期的三五年生情,不过一两个月便定了下来,有点对不住宁小姐,所以他问太子有什么表示对这门亲事看重的办法。

太子说聘礼,贵重的聘礼能显示郑重,谢轩觉得不靠谱,宁小姐那般洒脱的人,怎么看得起这些俗物?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再加上京师这种地方,宁小姐看不上眼,别人却会看进眼底。

怎么能委屈了宁小姐,那是他的妻子,谢轩觉得不能让别人看轻了自己妻子,他开始接手谢家的势力,谢家富可敌国不是一句空谈,虽然有些担忧,但他还是备了厚厚的聘礼。

娶宁小姐过门的当夜,太子亲临,表示对谢轩的看重,还特意寻了江湖中他们常喝的烈酒,那不同于京师绵软同水一般的酒,入口极辣,仿佛能将心烧起来一般烈。

京师中其他人不知,一个个来敬酒,还让他喝太子赐的酒,说沾一沾喜气。

谢轩没办法拒绝,硬着头皮喝,让太子看了许久的笑话。

一轮喝下来谢轩已经神志模糊,回到后头醒酒汤不知喝了多少,最后他只能运功驱酒,折腾了半天才勉强清醒,可在他要踏进新房的时候,心腹下人来报,找到了他二叔同南阳王联系的线人。

因为谢轩大婚,他二叔稍微放松了警惕,被谢轩和太子严密监守的人找到了马脚。

谢轩的酒意彻底清醒,连夜带人审问,果然挖出了不少东西,天不亮便带着人进东宫与太子相商。

谢峰与南阳王越逼越紧,如此良机他们当然不能错过。

可等他回到谢府已经是日上三竿,宁小姐,不是,他的夫人已经去见了后院那些长辈,谢轩觉得很过意不去,但好在经他大哥一事后,他对院内控制极严,半点风声都不可能透出去。

谢轩夫人闺名单一个安字,院落也改名叫了安宁院,谢轩去接人时他夫人已经让屋内老老少少不少人跌落了下巴。

谢轩心里好笑,这些人还想看他夫人的笑话,他夫人从小是按照皇后的标准培养长大的,还能被你们一群内宅妇人给压住?

宁安看见他来的时候眼里有几分小得意,谢轩刚想细看的时候,她又换了新妇的羞涩与谢家三少夫人的大方得体,谢轩心中暗笑,这变脸的速度,真不愧是他的夫人。

在回去的路上时宁安一直保持着深闺女子的温柔得体,谢轩也不点破,他见过了猎场上扬鞭策马的明艳红石榴裙,可如今新妇的红衣却不得不带上世族大家的沉稳。

谢轩很能理解,因为他也是这样走过来,也将当年少年侠客的明朗一并埋下,也时常怀念曾经无拘无束的时光。

在迈进宁安居住的院落的时候他心底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这是他特意安排过的院子,绝对的安全稳妥,宁安想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会被人知道。

他的妻子叫宁安,他很喜欢这个名字,所以他特意给宁安居住的院子起名安宁院,屋内的陈设他让人精心布置了。

他知道世家最看重规矩,仿佛呼吸急促都有失体面,但安宁院不会,他能保证安宁院绝对的安宁,他希望宁安在这里可以自在安宁。

他还特意栽种了一颗桂树,曾经秋日到了可以埋几壶桂花酒,或是做些桂花糕,他在江南常常这样,他想着给宁安留一寸可以自由的天地,可惜他能力有限,只能守住这片院落的安宁。

可宁安还是拘束,像飞鸟被束缚住翅膀,眼底的笑藏着疲倦,谢轩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宁安,他知道,新婚之夜对于任何女儿家都有着非凡的意义,可他缺席了。

所有的话语都是借口,他很愧疚,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机会稍纵即逝,朝堂争斗向来你死我活。

几句话后他离开了,宁安很疲倦,他也有很多公务没有处理,歉意总有机会表达,他想着以后还有时间,来日方长,他与宁安才刚刚开始。

谢轩不相信一见钟情,他信日久生情,他觉得自己与夫人有这个潜质,也有这个机会。

来日方长,总有时间……

到了夜里,为了赔罪他特意去了安宁院,哪想到宁安似乎十分意外,谢轩也很意外,意外宁安意外。

他甚至想了许久自己是不是衣服穿的不合适,还是发冠戴歪了,或是脸上沾了灰尘,饭吃了许久他看明白了,宁安是意外自己会过来。

应该是被误会了,谢轩留在宁安的房间看公文,借着铜烛台看见了宁安眼中的各种丰富,谢轩心中忍不住发笑,可是面子得挂住。

到了深夜谢轩才勉强将公务处理完毕,抬头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宁安房中,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如今他也是有了妻子的人,看了一眼侧靠在桌边静静看书的宁安,他觉得似乎空气都变得安宁。

像是孤身的游子忽然有了归宿一般,身心都温暖。

他没话找话话问了句,你也喜欢兵书?

问完才觉得蠢,镇国将军府出来的女儿,自然豪爽大气,熟读兵法怕是不够,上阵杀敌的豪气怕是才衬得起。

果然宁安眼中的意外和嫌弃点出了他的愚蠢,谢轩尴尬了一会,只好看着桌角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这句话说完后还是觉得蠢,但想着自己头一回做人家夫君,蠢就蠢吧,反正最多被自己夫人知道。

他其实不大会和女儿家说话,尤其是不会和自己夫人说话,宁安生的一双极其灵动的眼睛,仿佛装了一个丰富的世界,他觉得很美但所以他有些不好意思多看,视线常常挪到其他地方,还假装着目光深沉一点,气质沉稳一点,免得被那双眼睛笑话。

后头又没有逻辑地解释了一堆昨晚的缺席,谢轩觉得那真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没有条理的话,还没有之一,今日也可能是他窘迫的一天,同样没有之一。

夜里宁安问他,是不是真的与她一见钟情,谢轩觉得窘迫,应该是被看出来了,谁会信话本子上那些不着边际的一见钟情呢?尤其是宁安这样聪明的人。

他夫人通透聪明,玲珑心一样的人,谢轩明白,谎话很好说,可他不想让宁安听,更知道宁安不会信。

所以他说了实话,宁安是太子给他寻的妻子,太子说是很适合他的侠女,他从前不是很信,现在信了。

所以他如实告诉了宁安,然后与宁安做了真正的夫妻。

其实一切都该很好吧,他只是缺一点点时间,等解决了二叔,等平定了南阳王的祸患,等天下安宁,他就可以带着宁安去游历江湖,天涯海角,哪里都好。

宁安适合穿明艳的颜色,可惜谢府肃然偏爱沉稳的颜色,谢轩很少看见宁安穿当初在猎场上那种明艳的红石榴裙,他想着以后离开了谢府,给她买最鲜艳明媚的颜色,一天一换都可以。

宁安喜欢刀剑,他亲自教了宁安,又加强了安宁院的防护,保证一只苍蝇都走不进去,在外头谁都看不见安宁院的动静,安宁院就该是真正的安宁。

宁安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本子,这个他不得已烧了,虽然里头被翻的最多的一本是自己写的,书和其他东西不一样,他怕那一日宁安说错了话,彻底没了安宁。

宁安喜欢外头的色彩,喜欢江湖里的丰富,他给她说了很多,说到最后自己都开始怀念那段时间,江湖没有话本子里写的那么好,可天又高又开阔,怎么样都是好的。

……

但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朝堂谢府都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惊心动魄,稍错一点便是生死之别,来京师短短一年,他手里沾的血比从前十年都多。

事情一件接一件来,一件比一件难,十分的心思恨不得十二分扑上去才能换回一丝生机。

谢轩抽不出时间陪伴宁安,两人不得不过着相敬如宾的日子,谢轩其实有很多话想同宁安说,可是他不敢也不想。

不敢让宁安陷进他的困局,更不想宁安为了他担忧。

这种日子其实很可惜,但是谢轩觉得暂时没有关系,他还年轻,总会有等到的一天,这天下总有太平的一天,容的下侠士携着侠女天涯仗剑。

他扳倒了二叔,觉得离目标近了一小步,但是太子登基了,南阳王正式造反。

他见到了最沉重的登基典礼,更见到了圣上视死如归的决心,黄袍加身是荣耀万仗,也是国家社稷的重责。

君王死社稷,这句话圣上笑着对他说过。

誓死以报,这句话他也对圣上说过。

所以圣上御驾亲征,他必须随驾出征。

为半生所学,为理想宏图,为君臣兄弟情谊,为家国社稷,也为了宁安与天下人的安宁。

他与圣上都没有选择,哪怕龙潭虎穴,哪怕九死一生。

最开始几日凶险到差一点没了命,战场中的血光是冷的,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很快就冷了,身体倒在地上也很快就冷了。

他学过兵法,从前是和谢家赌着一口气,逼着自己能文能武,想谢家明白自己不该被抛弃,但是圣上在能文能武上加了个更字,文韬武略无所不能。

谢轩理解,因为圣上才是从小走在刀尖上的人,他不过熬着和谢家的一口气,圣上扛着家国两个字。

他主动请缨偷袭南阳王粮草,圣上准了,眼中的信任不言而喻,谢轩不负重托偷袭成功,他原以为是自己做的足够巧妙,后面发现是因为圣上亲上城头,数日与士兵同生死。

举天子剑守国门,军兵同心,誓死搏杀,彻底激怒了南阳王,将大量兵力调往攻击城门,后备空虚才让谢轩有机可乘。

最后听说圣上卸甲时衣肉相连,可圣上眉头都未皱,第二日仍能前往城头慰问,谢轩自问惭愧。

战场枯燥,最开始恐惧,之后麻木,他生死徘徊直接他会想一想宁安,可能血色太冷,他希望安宁院中会温暖一些。

他在军中提笔给宁安写信,头一句自然而然便写,宁安吾妻,见字如唔……

后面该写什么呢?谢轩卡住了,军中情形不能提,提了是泄露军情,他的近况也不好提,提什么呢?提他深入敌营?砍得刀刃卷边?提他学会如何单手替自己包扎?提他身上又多了多少到上剑痕?

不合适,他怕血腥味熏着宁安。

所以空闲时间他翻来覆去撕了不少纸也写不好一封信,反倒是把宁安吾妻四个字写的很好,把宁安的两个字写的很漂亮。

他想着京师里会是什么样子,想了很多心里想说的话,可一字都没写上去……

家书能寄到的不算多,战场这情况,千里的路,十封能到五封便是好的,所以最后他憋出了一些套话,问问家中近况,问问父母亲友,顺带问问她,不显得过于儿女情长,免得家书遗失被人看了笑话。

所以他一次次把宁安吾妻四个字写的更好,他希望宁安能看见,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是很会说话,他也不能说很多话,但时间久了,应该会心有灵犀……

他还有时间,她与他都年轻。

最凶险的一次,他胸口中了一箭,带毒,军医说看造化,正巧这一天宁安的家书寄到了,圣上觉得这就是造化,所以派人在床头给他念。

念到后面所有军官都知道他有了孩子,念到后面他真的醒了,念到让军医反反复复说奇迹。

其实他什么都没听见,他也不信是因为有人念几句话就有力量让自己醒过来,那时候昏昏沉沉,能听见什么?听见了也听不懂,听懂了也记不住。

他只是不舍得死,战局未平,天下未定,他还有很多想法没实现,为了谁都舍不得死。

他还想着功成身退,想着浪迹江湖,舍不得死。

但他还是很高兴,高兴到遇到熟人都想吹一番自己有了孩子,然后本来压抑的军中,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嘲笑他。

这一次好面子的谢轩不在乎,他比从前更拼命,在沙场上更不畏捍死,他想早日结束战局,想早日回去,最好能赶上孩子出生。

可后面他不得不改了想法,赶上孩子满月

赶上孩子满两个月……

赶上孩子满半岁……

赶上孩子周岁……

理想还是要有的,谢轩每次改想法都怪天杀的南阳王,老匹夫,呸!

……

谢轩在战场做了将军,不靠荫封不靠圣眷,扎扎实实凭着军功做了个将军,多少人夸他年少有为,还说他若是留在战场,指不定日后能为圣上开疆拓土,做个青史留名的大将军。

说的人多了,圣上也上了心,似乎动了将他留在战场的念头,谢轩心里清楚,打到现在,南阳王气数已尽,彻底结束战争不过是朝夕之间。

谢轩有预感,圣上希望他留在战场,或者说是远离京师,原因简单,南阳王的祸患除了,接下来就是对世家洗牌,把控朝局多年的世家,腐朽到骨子里的世家。

远在战场的谢轩有京师的耳朵,就连他都知道京师里面的混乱,圣上能不知道吗?

多行不义必自毙,谢轩觉得圣上是在等,等腐肉烂进骨头里,再彻底连根剜去。

圣上的手腕他很清楚。京师也好、战场也罢,若是圣上心慈,皇位早就断送了,想当初谢轩还想过保他二叔一条命,可当时还是太子的圣上直接下旨将人斩首,雷厉风行,不给他半点开口求情的机会。

虽然之前圣上一直在笼络世家,没有透露半点对世家的不满,但谢轩还记得,圣上说过,世家是乱世的根本,尤其是压过律法皇权的世家。

谢轩更知道,世家之首便是谢家。

谢家做了什么他更清楚,就连宁安的家书都含蓄提过谢家部分人的出格,谢家这颗大树,枝繁叶茂长了这么多年,荣华富贵这么多年,有英才也有蛀虫。

圣上顾着君臣兄弟情谊把他留在京城是为了保他,将他留在外地,千万里之遥,加派得力的老将领照拂,谢家的压力便很难落到他身上。

决战前的那一日,圣上坐在马背上,马鞭直指前方敌营,仿佛天下尽在掌握。

那一刻谢轩觉得,从前江湖里指点山河的豪气恍然成真。

曾经还是太子的圣上说过,要与他共谋天下,如今已成了一小半,明日便可收复山河,可今天,圣上又一次问他。

镇守江山,治理天下,圣上让他选。

圣上在战场一年多,早将军队牢牢握在手中,谢轩再英勇也终究资质尚浅,而圣上又绝非穷兵黩武之人,如今战事将歇,民生艰苦,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再兴刀兵。

而京师朝堂的斗争才刚刚开始,外头的战乱将平,朝堂的兵刀才刚刚出鞘。

所谓的镇守江山,和治理天下,无非是一个选择,是进是退,谢轩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个雨夜,京师江湖,只隔了半截新树。

谢轩知道如果自己不回京师,谢家必然逃不开一个死字。

就好比圣上同南阳王的争斗,从一开始他就笃定圣上会赢,对上世家亦是。

圣上的目光颇具深意,但谢轩垂眼回避了那种暗带审视与锋锐的目光。

他要护谢家,他答应过长兄,答应过谢家列祖列宗。

谢家有他的父母,妻儿,亲族……护住谢家,这是他骨血里带的责任,而且,他还欠谢家一条命。

或许有办法,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谢家并非无药可救,他还年轻,他还有机会挽救,或许他做的足够好,谢家能改变,或许他的功劳足够大,圣上会宽赦谢家。

时间还长,还有很多可能,谢轩相信自己能找到办法。

到回京的那一日,满京师的人都在欢庆,谢轩被家人风光迎回了府,他看着满脸兴奋围上来的谢家人,心中不知为何有几分疲倦,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宁安,发现她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戏一样旁观,眼神实在是过分清明。

他忽然有些话想说,可宁安被挤得远远的,他没有开口的机会。

刚回院中,谢丞相便带心腹找上了他,言语间尽是让他借着军功和圣心,多多扶植照看谢家人,谢轩不知道要怎么提醒谢丞相。

如今的圣上不是他父亲当初当傀儡一样左右的圣上,新君的刀剑在战场亮过锋芒,为什么觉得朝堂可以幸免?

他用了多种方法暗示圣上的手腕和决心,可是谢丞相等人却觉得他不够尽力。

觉得他漂泊在外久了,对谢家不够尽心……

谢轩感觉更加疲惫,仿佛一年多征战的疲劳全数涌了上来,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众人,宁安走了过来,他与宁安对视的瞬间就知道她能看明白一切。

多可笑,纵横朝堂多年的丞相看不懂,深闺里养出的女子却什么都明白,谢轩心头有说不出的滋味。

宁安将孩子抱给他看,谢轩下意识想接,但伸手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手掌中的血污。

不是当年江湖仗剑的侠士,也不是京师气质卓绝的公子,那是风沙吹久了的刀伤,他洗了很久都洗不掉伤疤里埋着的血污。

孩子那样小,那样好看,谢轩怕这血腥污了这孩子。

这是上天赐他的珍宝,是他血脉的延续,更是他与宁安最深的羁绊……

谢轩舍不得这样一双手去抱,他怕身上的风沙过于粗粝,他开始有了很多害怕,就在这一瞬间……

他看了眼宁安,觉得宁安似乎有点不同,不好形容的不同,从前宁安像个局外人带在谢府,和他母亲一样,看什么都是淡淡的,都无所谓。

可现在宁安有了拼命的理由,能豁出一切的理由,和留下了的理由。

宁安真心准备融进谢家,会问问他过的好不好,在战场伤的重不重,会说别那么拼命,孩子还等着他教……

这些话,其他人似乎都不说,他们关心他立了多少功勋,关心圣上会进行怎样的封赏,关心他能带谢家能站到什么样的位置,关心他有没有光耀谢氏门楣,一个个都关心的迫不及待,关心的理所当然。

所以谢轩觉得疲惫,比战场上更难受的疲惫,偶尔还想回来是不是一个错误。

可抱着孩子的那一刻,谢轩忽然发觉回家真好,这是他的家,有他牵挂的人,也会有牵挂他的人……

他似乎都能想象一个奶声奶气的孩子唤他阿爹,能想象宁安笑着坐在他身边,就在小小的安宁院,隔绝一切风声,日子安宁又美好。

谢轩很感激宁安,感激她给了他不那么疲惫的理由,暂时能忘了朝堂,忘了谢家。

宁安还是客气,三言两语抹去了一年多的心酸,谢轩没说其他的,他知道还有时间,他回来了,还有时间,有机会补偿,日子还长,他还有很多可能。

他又有了力气,有了雄心,他要辅佐圣上治理好下,要打理好谢家,等这个孩子长大,会看见一个吏政清明,国家安泰的天下,能真正闲暇时游学天下,会看见一个秩序井然又和谐友爱的谢家,会是这孩子最坚实的后盾,会宽容会理解他所有的艰难。

谢轩有了这个念头,这孩子是他的延续,是他心中谢家的延续,他想象的那个美好的延续,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重回朝堂,谢轩发现很多事情都有了变化,比如某些世家趁着圣上离京,将手伸的更长,趁着天高皇帝远,将法纪狠狠踩在脚下。

一年多的战乱,国家也乱了一年多,谢轩冷眼看着,觉得圣上是有意为之,想看看哪家跳的高,哪家跳的欢。

再看了看这些年的账,他不幸地发现,谢家打头。

南阳王被活捉,判了凌迟,圣上让文武百官观刑,第一刀下去就有无数张脸发白,谢轩知道这是警告。

警告很多人,现在的天下不是曾经的天下。

可没过几日,估计刑场的血都没冲干净,各大家族撺掇着圣上广开后宫,也就是将各家的女儿塞进圣上的后宫。

从前他们觉得圣上皇位不稳,不舍得将下赌注,现在胜负颠倒,便挂着副为了皇室着想的脸,逼着圣上纳下各家的女儿,想借着后宫助力前朝,一个个算盘打的清楚。

不过就几天,刑场上吓白的脸就恢复了颜色,摆出个忠臣模样,事事为君着想,句句家国天下。

谢轩觉得可能是他们混乱舒服的日子真的过久了,忘了正常的天下该是什么样子,曾经先皇的过于和善,他们忘了真正的君主应该是什么样子。

圣上面上也和善,装着看不懂各世家的逼迫,笑着将各家的女儿收下,然后用最狠辣的手腕震慑了后宫不安分的存在,据谢轩从宁安处的消息可知,比起从前混乱的后宫,如今皇后的日子可好过的太多。

谢家没有送人进宫,虽然谢丞相和其他人有着同样的打算,谢贵妃已经成了谢太妃,棋子已经无用,谢家当然想送新的,可是谢轩阻止了,他十分强硬地反对。

圣上私下玩笑般同他说过,怕亏待了谢家的女儿,日后不好同他见面。

谢轩知道圣上从不说无心的话,既然有心,那便是警告,警告他和谢家不要走上其他家族自取灭亡的路。

很多话圣上从不明说,若是看得懂识时务,一切好谈,若是看不懂还执迷不悟,南阳王的三千刀凌迟之刑便是最好的例子。

这位圣上素来杀伐果决,同圣上比心机手腕,很多人怕是没那个本事。

谢轩很警醒,他知道谢家危险,若是他再不清醒,靠着一点从前的情谊,保住谢家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他也不能把话完全和其他人说明白,因为圣上要肃清朝堂,和当初南阳王势大时圣上退让一样,现在还不到时候,圣上还不能同世家翻脸。

所以经常很难,要助圣上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要护谢家多年的鼎盛基业,谢轩发现又回到了从前,十分的心力要十二分扑上去,才能在夹缝中找到一点点平衡。

他整日忙碌,没日没夜地忙,忙着在朝堂上同圣上推行新政,忙着底下给谢家补数不清的窟窿,他恨不得自己能变成几个人,恨不得把一天掰开成几天用。

可即便是他用尽了心力从悬崖上拉谢家,谢家也有太多人不领情,埋怨他只会退让,只会压制自家人,埋怨他没有胆魄,其世家稍微联合施展些手腕便能取得好处,可他却只会对圣上的命令言听计从。

谢家人私底下抱怨,明明都是世家大族,凭什么其他人得意嚣张,他们就要忍气吞声,从前风光了那么久的好日子,凭什么要忽然过苦日子,他们谢家又不是没有过好日子的实力。

谢家人人愤愤不平,他们是谢家人,世家之首的谢家,报一句名字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谢家,凭什么要忍气吞声屈居人下,凭什么要与那些低贱庶民守什么王法教化。

他们本就生在权力的顶端,天生就有让规矩为自己更改的特权,所以谢轩压制的越厉害,他们就反弹的越厉害。

谢轩本事大不是?可他谢轩的手能伸到京师外多远的地方呢?谢家人遍布天下,不见得他谢轩能满天下的约束谢家人吧!

谢轩忙着改造谢家,谢家人忙着躲着谢轩用谢家的名头,可祸闯了不由他补谁来补呢?谢丞相即将致仕,就连朝会都很少去,谢家的顶梁柱早就是他谢轩,他能不补吗?

不能,谁让他们都姓谢,骨血里绑着的关系,就算与他谢轩无关,事情兜兜转转也会扯到他身上,一切都避不开,从他回京的那天开始就注定是他避不开的责任。

忽然有一段时间,京师的雨开始多的反常,谢轩和圣上都担忧会有水患,果不其然,西南洪水决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谢轩还记得西南,当初就是西南一场小小的水患让谢丞相进了牢狱,才补救过的水堤现如今又出了问题,问题在哪?或许再清楚不过了,天灾之中必有人祸。

此事让圣上震怒,一个查字与杀字一般气势逼人,新上任的工部尚书与户部尚书都是一把好手,圣上亲自点的人,朝中六部圣上狠狠清过,除了某些世家执意保的都大换了血。

之前圣上开了恩科,趁着征战的血还没洗干净,世家没掂量好分量不敢轻易下手,有几个下手的也被圣上明升暗降,比如送个好名头直接安排致仕的王太师。

朝中吸纳了一批寒门子弟,这帮人开始派上用场,虽然资历尚浅,但是圣上器重,隐隐有了成为朝中以及各地的少壮派。

圣上不轻易动用这帮人,可为了西南的水患,圣上派了大量的心腹人手,在救灾的同时彻查,显然是动真怒,等彻底清算,必然是要倒下一批人。

谢轩自然不敢有半点懈怠,没日没夜地同门客讨论救灾方案,也派了可靠手下赶赴灾区探明缘由。

可手下传来的消息不容乐观,灾情越救越重,若不能实地前往探查,不知有多少人会在这场灾难中丧生。

谢轩是见过天灾中人不成人鬼不成鬼的情形,莫说是树皮草木,就连尸体都能扑过去啃咬,易子而食绝非罕见,灾难里无论何处都是能看见的地狱。

事态绝不能恶化,手下的飞鸽传书里,每一个字都压着数万条命的分量,谢轩当即请旨前往灾区,圣上亲赐尚方宝剑,许他便宜行事。

临走前他的孩子忽然高烧不止,谢轩忧心不已,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耽搁一天,西南便多一天的无数性命枉死。

国与家,他必须做一个抉择。

临走前他趁宁安不在抱了抱这个孩子,他对迷迷糊糊的孩子说,好孩子,你是我的希望和骄傲,你是最有福气和运气的孩子,你一定可以等我回来。

谢轩还是走了,带着无限的忧心和记挂走了,京师有最好的太医,他的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

钦差卫队到西南事由知府接待,那位接待他的知府是他堂姐的夫君,所以很是亲热得要款待他,只是满桌的鱼肉看着刺目。

谢轩冷冷看着这位所谓的堂姐夫表演,那人说什么不负皇恩,灾情已经得到了有效的缓解,灾民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演到最后那位堂姐夫块没词了,因为谢轩没有说一个好字也没有说一个不字,不是从前赈灾的同道人,也不是内心天真做事天真的愣头青。

谢轩静的可怕,最后那位知府没了话,觉得谢轩目光沉的骇人,一个个接待的大小官吏都说不出话。

最后谢轩身边的人开口了,说的是罪状,钦差深入灾民中探访得到的情况,证据一条条充足,摆在面前是铁证。

听完后众官吏脸色发白,没想到这次的钦差居然这么不好对付,不是说来了个谢家人吗?这位知府可是半个谢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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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12-29 15: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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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新郎睡厢房

英年早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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