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千万里
梦里窥光:我在无人处爱你
郁氏破产,郁爷爷重病垂危时,我狠心和郁庭舟分手了。
他苦苦哀求,跪在我面前求我别走。
我讽笑:「不走,难道和你一起还 10 个亿的债款吗?」
五年后,郁氏东山再起,一跃成为江城最大的金融集团。
庆功宴上,我求到他面前。
觥筹交错,他端着酒杯,目光冷沉:「时宁,我记得当初,我是跪着求你的。」
1
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五年前,我刚答应郁庭舟的求婚,郁家跟着就出事了。
郁氏破产,郁爷爷病重垂危。
郁庭舟没等来我这个未婚妻的陪伴和安慰,反等来我和他分手的消息。
他不肯,发了疯一样地吻我,当着医院来来往往众人的面,跪在我面前,说他只有我了。
我掰开他的手,讽笑:「郁公子,不分,你让我和你背 10 亿的欠款吗?你要真爱我,就不该拖着我陪你。」
他猩红了眼,绝望放手。
三天后,郁爷爷抢救无效。
郁庭舟喝得烂醉,电话打到我手机上,隔着冰冷的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宁宁,看在爷爷的份上,回来陪我送他最后一程好不好?就一天,一天后我就让你走。」
回答他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声音。
「哥,宁宁睡了。」
我听见手机那头杯盏摔碎的声音。
郁庭舟再没有找过我。
过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恨我。
我知道。
「呦,时宁,稀客啊,听闻当年,你三百万贱卖了郁哥送给你的祖传手镯?」
「贱卖手镯算什么?郁家一出事,她扭头就找上了郁哥的仇人。」
「她该不会看郁哥东山再起了,又想回来了吧?」
……
当初我和郁庭舟分手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我拜金,我嫌贫爱富,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我朝三暮四……
郁庭舟当初瞎了眼才会看上我。
诸如此类的话我都知道。
我垂下眼眸:「郁总,听闻迟医生今日归国,他和您是至交好友,能否求您替我引见?」
外婆要做心脏手术。
可她年事已高,医生没有把握,不建议我们冒险。
迟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在国外多次操刀,有丰富的经验。听说他回国,我就联系过他,被他拒绝了,连我面都不肯见。
他和郁庭舟私交甚厚,我私心猜测,可能和他有关。
「和我有关系吗?」郁庭舟掸了掸烟,冷漠道。
他容颜一如往昔,整个人的气质却变得阴郁沉稳,不复当初的不羁张扬。
「郁总。」我有些急,「求您看在当初外婆待您不错的份上,求您帮帮她。」
郁庭舟嘲讽:「爷爷当年也待你不错,你呢?有回来陪我送他最后一程吗?」
他长腿交叠的脚放平,讽言:「时小姐,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不送!」
周围窃窃私语,嘲讽又鄙夷的目光不断传来。
脸上难堪,心底极痛。
我咬唇:「郁总,要怎样?您才肯帮我?」
进来这么久,郁庭舟这才肯正眼看我。
他向来多情的桃花眼里敛尽寒芒:「时宁,我记得当初,我是跪着求你的。」
2
地方虽大,可人都聚在一起,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郁庭舟此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都看着我,看戏一般。
社会最底层的人,光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尊严太奢侈。
当初他郁庭舟天之骄子尚且能跪,我如今有求于人,有什么跪不得的?
「郁总,一言为定!」
屈膝时,我庆幸我穿的是牛仔裤。要是穿了裙子,跪下去,旁边拿着手机对着我拍的这些人,搞不好拍到什么不该拍的。
只是在我膝盖快要碰到地面时,郁庭舟猛地起身,粗鲁地把我拽了出去。
留下满室的人面面相觑。
他步子太快,好几次我差点摔下去。
像是发泄一般,到洗手间时,他一个转身把我抵在墙上,狠狠吻了下来,仿佛要将我嵌进他身体里一样。
我推他没推动,反换来他变本加厉的蹂躏,直到唇齿间有浓浓的铁锈气味,他才肯放开我。
他眼尾猩红,嗓音发了狠:「时宁,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心软帮你吗?」
他手上力道太大,我疼得厉害。
这疼渗进骨头,渗到四肢百骸,渗到心脏,我几乎不能呼吸,眼眶也湿润了。
「哭给谁看呢?我说过,我就当你死了,出了这道门,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甩开我,决绝转身。
我在卫生间外待了很久,才慢慢走到洗手台边。
镜子里的我口红花了,唇瓣微肿,破了一小块,狼狈又可笑。
洗了把脸,浅浅补了个妆,盖住了他留下的痕迹,我转身离开。
「时宁。」
是霍闯闯。
郁庭舟玩得很好的发小。
当初他最看好我和郁庭舟,一口一个「嫂子」地喊。
如今他对我只剩下满目憎恶:「郁哥不让我们来找你,不过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既然你当初选择和他分手,那么就别再出现在郁哥面前了,郁哥好不容易忘了你,喜欢上别人,他们快结婚了,你别破坏他们。」
「放心吧,不会了。」
我苦涩一笑。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郁庭舟过得好。
可惜,这话只有外婆信。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外婆已经睡下了。
锅里有我最爱吃的煎饺。
这个老太太,明明叮嘱过她,不要给我准备夜宵的。
第二天上班,医院来电话了,说医院最近有从国外回来的专家,如果家属同意,就可以做手术。
我立马把消息告诉老太太,办好住院手续。
出去接水时,我问了一嘴:「周主任,新来的专家,是不是姓迟?」
「不是,和我同姓。」
「谢谢。」
出去时我自嘲一笑。
我在期待什么?
接好水回去,我请的护工阿姨也到了,人很爽利。
外婆催我回去上班:「别耽搁了工作,回吧。」
「小时你放心,有啥情况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那麻烦你了王阿姨,我下班了再过来。」
我走时老太太把我拽过去,悄悄问:「宁宁,我听说是国外回来的专家给我做手术,手术费是不是很贵?」
「你忘了,咱有医保,可以报销的,不贵的。」
「那就好,那就好。」
我骗了她。
报销不了。
我要准备三十万。
出了医院,我联系中介。
我早把我前年按揭买的小两室挂了出去,因为急卖,对方杀价杀得狠,没谈妥。如今需要钱,什么都管不了了。
「他这个星期可以付全款的话,我可以再让三万。」
刚挂断,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我皱着眉头看了会儿,点了接听。
「宁宁。」漫不经心的语调,手机那边传来轰鸣的发动机声和风声,「听说,我哥要结婚了,你爱了他那么多年,是不是很难过?」
江景川。
郁庭舟同父异母的弟弟。
「挂了……」
「他还真恨你啊?啧啧,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居然恨你……」
本来就很烦,听见他的声音更烦,我直接挂断。
扫了张小黄车,我回公司。
许是昨晚没睡好,又许是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十字路口红灯亮时我没停,撞上了一辆黑色的古特斯。
我捏紧刹车,还是蹭了上去。
从车头到车尾,划出很长一条口子。
这种程度,估计得铲了半面车漆重喷。
保守估计,也要二几十万。
我脸一白,忍着脚踝和掌心的剧痛,连忙爬起来,和下车的车主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红灯,您看要怎么解决,公了还是私了,我都可以。」
「挺会刮。」
磁性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我抬眸,撞入郁庭舟那双漆黑瞳仁中。
怎么会是他的车?
我咬唇:「郁总开个价吧。」
「50 万。」
我猛地抬头看他,一字一句道:「郁总车是镶金了吗?50 万都够您整车重喷了。」
「镶了金粉,要我拿单子给你看吗?」
「……」
我打算走流程。
郁庭舟似是看出我的心思:「后视镜也被撞坏了,走流程,你赔得更多,50 万已经算我好说话了。」
我那小两居本来就卖不上价,除去外婆的手术费、后期护理费,搞不好一次手术不成功还要二次,再加上我本就是亏本卖,还要还银行贷款。
又出来一个 50 万,算来算去,我还要倒贴。
我已经后悔因为心疼钱选择骑小黄车了。
「郁总能否宽限我些日子,我先给您打张欠条?」
风徐徐吹来,樱花花瓣散落一地。
郁庭舟站在光影里,脸半明半暗。
「时宁,我凭什么宽限你?」
是啊,凭什么,早已陌路,更何况他恨我,往日交情更谈不上。
我心里在盘算还了 50 万我还剩多少。
郁庭舟估摸着等得烦躁,摸出根烟:「好歹当初抛弃我和他私奔出了国,怎么?没在他身上捞一点?不像你风格。」
字字句句,极尽嘲讽。
整颗心像被人狠狠攥住,呼吸都是疼的。
可我脸上却没有显露半分,平淡道:「这就不劳郁总操心了。」
「还不上,就肉偿吧。一次一万,想好了就来。」他递给我一张房卡。
3
金灿灿的房卡,刺得我眼睛发疼。
「还得上。」
我把卡还了回去。
「上车。」郁庭舟抽完一整根烟,从我手里抢过小黄车。
「不用……」
「定损,难道时小姐想赖账?」
行吧。
我拉开后排车门,郁庭舟放好小黄车过来了,眉眼不耐:「我是你司机?」
我只好绕到副驾。
车门关上,空间密闭,郁庭舟身上迫人的气势更加明显。
车子启动,音响里播放着音乐。
「天空和我的中间。」
「只剩倾盆的思念。」
「如果相识,不能相恋。」
「是不是还不如擦肩。」
……
年少时喜欢的五月天。
再听已是曲中人。
只是车子没有开进 4S 店,反进了医院。
我坐着没动。
「一身的伤,你是打算这样和我去,好明天上财经报纸吗?」
摔的时候不觉,这会儿身上隐隐作痛。
我也不矫情,不处理的话明天上不了班。
车子停稳,我拉开车门,脚刚及地,一股钻心的疼袭来,我倒抽一口气,打了个激灵。
下一秒,脚尖离地,郁庭舟不知道何时绕过来的,抱住我。
我脑子有一瞬间的眩晕,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如此近的距离,我能清晰地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脸、紧抿的薄唇、冷峭的眉眼。
不同的是,这双眼里看向我的目光再也不是痴迷的、眷恋的。
我眼睛有些发酸,手也无措,这样不合适,更何况他还有未婚妻:「郁总,我能走,你放我下来好了。」
郁庭舟恍若未闻。
「我自己走。」
我抓着门框不撒手。
郁庭舟这才肯看我一眼,他眸色寒冷,把我放回座椅上,丢下「等着」两个字。
没多久,他推着轮椅回来。
比起被他抱,轮椅是个好东西。
人来人往的,我用手挡着脸。
挂号,拍了片。
脚踝脱臼,还有些皮外伤,医生说会疼些日子,给我开了药。
出去时,郁庭舟说临时有事,不去 4S 店了,要了我的号码,回头单子出来了通知我。
「地址。」
「我打车就行。」
「只是看看顺不顺路,你以为我对你还有心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只好报上我家地址。
车子在我家小区门口停下,刚巧邻居买菜回来,我和她打了个招呼,郁庭舟已经驱车离开了。
再次见到郁庭舟,是在一个星期后。
这个星期里,我卖了房,全款到手,又重新租了房子。
我没还银行贷款。
奶奶的手术费、郁庭舟的车子的赔偿费,剩下一些,留做术后恢复和我们的生活费,加上工资,勉强也够了。
我本来想加他直接转账的,他一直没通过,估摸着不想和我扯上过多的关系。
我只好循着地址过去。
纸醉金迷。
以前还没正式成为郁氏掌舵人的郁庭舟挺爱玩的。
呼朋引伴,又爱让我陪他。
他的朋友,没有不认识我的。
我跟着服务生,到了 502 门口,推门入内,酒瓶堆满桌子,凌乱地散在地上。
包间里就他一人。
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放着,他靠在沙发一角,安安静静地听着《水星记》。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酒气,他眼尾发红,唇瓣红艳,喉结染上暗色,危险又迷人。
我的心重重一跳,连忙挪开眼。
原来年少时爱过的人,再次遇见,还是会为他心动。
他手机搁在桌子上,我捧到他面前:「郁总,解下锁,我找收款码。」
郁庭舟没动,慢吞吞地看向我。
隔着五年的时光,他缓缓开口:「时宁。」
「郁……」
头顶的光晕染成光斑,手机从手上滑落。
郁庭舟毫无防备地把我压在沙发上。
他低头亲吻,凶猛又恶劣,似要发泄这些年对我的怨。
「时宁,只要你回来,我就原谅你。」
郁庭舟是真的醉了。
重逢后的郁庭舟,永远都是冷漠的,不会流露出这副被人抛弃的痛苦卑微的模样。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捏着,很疼很疼,我推开他:「郁庭舟……你别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啊时宁……」
「你说过只爱我一个人的……」
他陷入了过去的梦魇,久久得不到救赎。
我只爱他一人,也只爱过他一人。
可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越走越远的两个人,真的能跨越那么多恩恩怨怨,毫无芥蒂地在一起吗?
我做不到,他也做不到。
「你解下锁,我找人送你回去……」
话落,郁庭舟沉甸甸地靠过来,呼吸轻薄,我下意识要推,却见他眉头紧锁,脸色泛出病态的白。
「郁庭舟……」
4
半个小时后。
市人民医院住院楼。
霍闯闯急匆匆跑来,劈头盖脸对着我骂:「时宁,你是不是就见不得郁哥好啊?你们在一起那会儿他没对不起你吧?分手也是你提的,是不是不把他害死你不甘心啊?」
「对不起……」
「你走后,郁哥整整吃了两年抗抑郁的药。后来他渐渐好起来了,不用吃药了,酒也很少碰。可你出现了,他又开始继续吃药了,你就是个扫把星。」
抗抑郁。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厉害。
我茫然又无措。
心痛又愧疚。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只是……」
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走吧!」
我仓皇逃窜,在无人的楼梯口,蹲下身,抱着膝盖哭了出来。
手机在兜里响个不停。
整理好情绪,我接听电话。
江景川吊儿郎当的声线传来:「听说他进医院了?」
我作势就要挂。
「时宁,他出狱了。」
少有的认真,细听,还带了几分担忧。
我呼吸一窒,那些令人窒息的记忆似潮水般涌来。
来不及消化,我看见了台阶下站着的,电话里出狱的那个人。
5
男人站在台阶下,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时小姐,五年不见,你还好吗?你外婆还好吗?」
郁邵景,郁庭舟的爸爸。
他一步步走来,似在我伤疤上踩踏,我冷不丁后退一步,被他伸手虚虚扶住。
「听说你外婆和庭舟都在这家医院住院。」
我甩开他手,濒临崩溃的情绪一点点失控:「你到底想干什么?」
郁邵景只是笑:「时小姐,这个地方不适合叙旧,我请你喝杯茶如何?」
半个小时后,郁家老宅。
我们到的时候江景川吊儿郎当地站着门口。
郁邵景眉眼冷肃:「你还敢出现?」
「为什么不敢?法治社会,难不成你能弄死我?」
郁邵景眼底翻涌着暗色。
客厅。
郁邵景倒了茶,我没喝:「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和郁庭舟分手了,我想我们之间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五年前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我记得那是一个夏天。
因为郁叔叔一个错误决定,郁氏面临破产危机。
即便郁庭舟整日整夜耗在公司,试图力挽狂澜,郁氏还是破产了。
郁爷爷病了,整个郁家笼罩着一股低气压。
我心疼郁庭舟,拎着外婆做的糖醋小排去公司找他。
昔日辉煌的郁氏如今一片衰败,员工没剩几个,整个大楼空空荡荡。
郁庭舟不在,在的是郁叔叔。
也正巧,我听见他和司机阿叔的对话。
「小郁总和时小姐都快要到结婚的地步了,如今您让他娶别的女人,他和您翻脸,也情有可原,就不能再想想法子吗?」
郁叔叔一改平日里慈祥平和的模样,冷漠得不近人情。
「庭舟糊涂,你也糊涂。郁氏若没破产,他爱娶谁娶谁。现在的情况,需要靠他的婚约来拯救郁氏,而不是只会加油打气、送送饭的没用废物,她能替郁氏还 10 个亿的欠债?」
那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好似都凝固了。我想走,可脚下却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我被里面的人发现。
对话被听见,郁叔叔一点不见尴尬之色,直截了当地甩了一张支票给我。
「时小姐,我并非想拆散你们,联姻各取所需罢了。若你愿意,他们结婚后,不损害郁氏利益的前提下,你还是可以和他在一起,我不会干涉。」
「我不愿意。」
我从小到大受的教育里,没一条是教我插足别人婚姻的。
哪怕这场婚姻名不副实。
「让他亲口和我说,我不会纠缠,会和他分手。」
我褪下镯子,搁在桌子上。
这是郁家传家宝,给儿媳妇的,郁庭舟亲手给我戴上的。
郁叔叔嗤笑一声:「你了解我儿子,他不会娶别的女人,更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让你离开,所以只有你和他提分手。我也不想因为你,让我们父子反目。时小姐,送佛送到西,这个恶人,只能由你来当。」
「你不想和他背负 10 个亿的欠债,和别的男人跑了,这个理由怎么样?」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会儿年轻,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我说了,我不接受这样不明不白的分手,庭舟也不会愿意,除非他亲口和我说,否则我不可能听你的。」
可我回家,发现外婆被接走,我才发现,这场博弈,我从一开始就输了。
我被逼着和郁庭舟分手。
一盆又一盆的脏水往我身上泼。
郁叔叔不愧是商人,利益最大化,懂得如何彻底斩断我和郁家、和郁庭舟的关系。
思绪收回,面前的男人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时小姐,庭舟取消婚约,和你有没有关系?」
取消婚约?
我浑然不知。
「我明白了,时小姐这个年龄,也该结婚了。」
「挑一个,陪嫁钱我出,我还可以送你一套房。」
一直瘫在沙发里玩手机的江景川忽然笑出了声:「郁总售后服务不错,还管人结不结婚,怎么?是不是发现,一切从来都不在你的掌控之内,慌了?」
「你给我闭嘴!」
「也是啊,万一时宁和郁庭舟重新在一起,那么你之前棒打鸳鸯的事就瞒不住了。以郁庭舟的脾气,和你断绝父子关系都是轻的吧?」
「你给我闭嘴!」
「时小姐,考虑一下,如今郁氏东山再起,想要一个人消失,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说,」江景川支起身子,「你还真当警局是你开的,想让谁消失就消失?再说,郁氏东山再起和你有半毛钱关系?那不是郁庭舟没日没夜熬出来的吗?」
「闭嘴!」
「恼羞成怒了?」江景川笑得狂狷,「郁邵景,万事留一线。你就不担心将来有朝一日,郁庭舟发现你做的这些事,和你反目?」
「他不会知道。」
「时宁是不会说,我可不一定。」
江景川窝在沙发里继续打他的游戏,他腿一伸,直接搭在桌子上,嚣张至极。
郁邵景直勾勾盯着江景川许久,忽而笑了:「当了这么多年护花使者,拱手让人这种事,你不会做。」
我错愕地看向江景川。
反倒是江景川,不正面回答,也没有反驳,反把脚放下,直起身子,认真地喊了我一声:「时宁。」
我有点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
他勾唇笑了笑,那双和郁庭舟相似的眸子看得我有些恍惚:「我在你心里,算个烂人吧?」
我想起当初,所有人都以为我抛弃郁庭舟和江景川跑了的时候,这人吊儿郎当地出现,幸灾乐祸。
甚至在郁庭舟给我打来电话时,残忍补刀。
江景川这人,阴晴不定,上一秒好心帮你,下一秒立马翻脸。
我对他一直秉持着敬而远之的想法。
可这五年,他的的确确,帮过我和外婆。
我道:「谋生手段而已。」
他笑出声,眸光潋滟,手一抬,手机页面在通话中:「郁庭舟,都听见了吧?」
我眼皮狠狠一跳。
郁邵景也没好到哪里去,起身时带倒了茶杯,茶水洒了一地。
空气安静如斯。
良久,冰冷的手机里传来郁庭舟沙哑的声音。
他一字一句,克制又清晰:「时宁,待在那里别动!」
6
「江景川……」郁邵景怒不可遏,脸涨成猪肝色。
「你早就想好要告诉他?」我问。
江景川耸耸肩,很没所谓地道:「抱歉啊,我是讨厌郁庭舟,可相比起来,我更讨厌郁邵景。再说,你不觉得他气到发疯的样子很有趣吗?」
是挺解恨,可我实在不想再卷入他们中间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郁庭舟。
我转身就走,被江景川一把拽住。
「跑什么?你走了,郁庭舟还怎么给我五百万?」
「你……」
「我什么我?时宁,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喜欢你吧?同为社会底层人,你应该清楚,工厂拧螺丝真的没几个钱,可怜可怜我,好歹等我钱拿了你再走?」
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外传来脚步声。
似有所感,我扭头望去,正好撞入郁庭舟眼帘。
他漆黑的瞳仁里暮霭沉沉,像秋日旷野的风,萧瑟又孤独。
他从医院来的,衣服都没换,只在外面披了件大衣。
郁邵景霍然起身,慈爱地笑:「庭舟,你还没好,怎么没在医院好好待着?我让人送你回去。」
「这个时候,没必要演了吧?」
郁邵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郁庭舟脱下大衣,披在我身上,他低头凝着我,眼尾发红:「我的车在外面,去车上等我。」
我没动。
「你陪她去。」
江景川拽着我出去了。
夜静谧无声,不远处的客厅灯火通明。
「放心吧,郁庭舟能够在五年内让郁氏东山再起,手段和城府都是别人难以企及的,他吃不了亏。」
「我没担心他。」
「那你总不能担心那个老东西吧?」
我一噎:「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别想那么多,他们之间不仅仅只你一个矛盾。你怕是不知道,我能顺利把他送进去,有郁庭舟的手笔。」
我只知道江景川作为一个私生子,一直挺恨郁家、恨郁邵景的。
至于郁庭舟,我和他在一起没多久,他就告诉我他家里情况有些复杂,爸妈早年感情不和离婚了,父子两人感情很淡,可从未听说,有解不开的仇。
江景川笑笑:「想那么多干嘛?错过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和他重修旧好?」
「破镜难重圆。」我淡声道,「回不去了。」
「人终究会被其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时宁,你是觉得自己能勘破,还是觉得他真的会放手?」
「就像你说的,我一个社会底层人,光活着就已经很费力了。如今我早已过了为情爱寻死觅活的年纪,我只想赚钱,过好日子。」
……
郁庭舟出来,是两个小时后。
江景川利索地拉开车门,头也不回:「记得把钱打我账上。」
郁庭舟钻进主驾,除却他身上清冷的木质香调,还有股很淡的血腥味,他扶着方向盘的手沁出血迹。
卷到小臂处的衬衫上也沾了些。
郁庭舟性子其实不算好,只有在我面前,才收敛起锋芒。
我记得我和他在一起后,有个学弟成天缠着我,任凭我怎么说都没用,更是故意将我骗出去,手脚也不规矩。
郁庭舟赶来后,把人揍了一顿。他全然失控,脸上手上都是血。
我惊惧:「你……」
「别瞎想。」他嗓音低沉,「身份摆在那儿,我还不至于和他动手,砸了点东西而已。」
「包扎一下吧。」
他不接我的话,反把车停在路边:「时宁,五年这么久,你有没有某一天,想要告诉我实情?」
我沉吟会儿,摇头:「没有。」
他眼底的光沉寂下来,摸出一根烟,想点燃,又想到什么似的,烦躁地扔在中控台。
「时宁,那个时候,你信我吗?」
我重重地点头:「信。」
「可你还是选择了放弃我。」
「其实郁叔叔有一点说得对,我什么忙都帮不上。10 个亿的欠款,对别人来说轻而易举,可对我来说,可能这辈子、下辈子,都是天方夜谭。」
「若是当初,我不顾你父亲的威胁,死活和你在一起,假如郁氏永远垮了,郁家跌落神坛,再无翻身机会,我俩被财迷油盐所困,你会不会后悔明明有机会改变,却选择了我?」
「我知道你不会,可我会忍不住去想,爱一个人,总是会希望他好,我希望你好。」
「我只是遗憾,没有好好和你告别,给你带去那么多痛苦,甚至让你生病。」
我抬眸,眼眶红了:「郁庭舟,对不起啊。」
他忽地伸手揽住我,寸寸收紧,似要弥补这些年的错过。
良久,他轻声道:「是你先不要我的,那么,被隐瞒了整整五年的我,如今知道了你当日的苦衷后,不选择你,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眼眶酸涩得厉害,我用力点点头。
「时宁,这一次,我不要你了。」
我眼眶一热,由衷道:「郁庭舟,你值得很好很好的人,不要被过去所困,要向前看。」
……
回家路上,我遇见一对情侣。
男生紧张地向女生表白。
我想起我上大学时,很早就暗恋郁庭舟了。
碍于身份,我犹豫了很久。
那次我生日,喝了酒。在舍友怂恿下,我去表白。
才刚出门,就遇见了迎面过来的郁庭舟。
酒壮怂人胆,我冲上去直接把人摁墙上了,凶巴巴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那谁,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说是壮胆,其实我胆子挺小的。
万一被拒绝了呢?
万一他知道我喜欢他反感我呢?
不喊名字的话,能挽回那么一点吧?
他掐着我的腰,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好亲吗?」
我「啊」了一声,娇羞地点点小脑袋:「软乎乎的,挺好亲的。」
他嗓音低沉,比酒还醉人:「再亲亲,我告诉你答案。」
「那你别骗我哦。」
7
到最后,求饶的是我。
郁庭舟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哪里过分,指腹摁在我的唇瓣上,漆黑的眸子浓稠如墨:「破了。」
我腿抖得厉害,扒拉着墙就要溜,被他捞回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搞清楚了吗,时同学,是谁在亲你?」
我就犹豫了一秒,他又亲了下来。
太刺激了。
我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是在酒店。
我差点叫出声,在看见舍友那瞬间松了一口气。
「宁宁,到底怎么回事?你和郁庭舟干嘛了你就晕了?他打电话让我们来酒店照顾你时我们吓死了,差点报警了。」
我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身上也没什么不适,什么都没发生。
我抱住室友,哇哇乱嚎:「好丢脸啊,郁庭舟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啊?」
门边传来一声嗤笑。
郁庭舟抱着胳膊,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戏谑道:「时同学,现在知道我名字了?」
我更想死了。
我掐了把室友的腰。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郁庭舟也在啊?
室友很无辜:「你也没问呐。」
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我咬唇,红着脸,半晌才道:「对不起。」
郁庭舟盯着我看了会儿,目光有些淡:「下次别认错人了。」
我愣了一瞬,意识到他误会了,连忙喊他:「你……」
「对了。」郁庭舟似是想起什么,转过身,没什么情绪道:「咬了你,我很抱歉,不过确确实实,是你先强吻了我,我还回去,不过分吧?」
「不过分。」
等他人影消失在门口,我给了自己脑瓜子一下。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啊。
因为这个美丽的误会,我看见郁庭舟就躲,我藏起心意,没敢再靠近。
直到听说他交了女朋友。
我难受得要命,打听到他在学校外面,我想,我就看一眼,确定是真的我就死心了。
我哪想到酒吧被人包场了。
我不管不顾地进去,找到酒吧老板,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您好老板,这个人,是不是在你们酒吧?」
老板凑过去看了眼,说了声「在」。
我没来得及欣喜,老板忽地拿起话筒,嘹亮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郁小爷,有妹子找。」
话音落下,周遭发出「哇哦」的起哄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熟悉的声音笑骂了句:「都闭嘴。」
我猛地扭头,看着我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郁庭舟懒洋洋靠在椅子卡座里,虎口卡着一杯酒。
音乐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的羞耻达到了顶峰。
我快哭了,我为什么,又又在他面前丢人了?
「我我我我……」
遭不住了。
我拔腿就跑,郁庭舟起身几步追来。
8
他扣住我的手腕:「怎么才到?」
我茫然地看着他,脑子有一瞬间的凝滞。
「我的礼物呢?」
「什么礼物?」
「人来也行。」
我被他拽过去坐在他身边。
他存在感太强,我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他看了我一眼,扶着我的椅背靠过来,呼吸洒在我耳畔。我后背绷直了,紧张得呼吸都不自然了。
「时同学,」他用仅我和他能听见的声音道,「放松点,不然待会该露馅了。」
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刚才是给我解围来着。
「果汁还是啤酒?」问完他似想起什么,「果汁吧。」
橙汁端上来,为缓解紧张,我喝了一大口,脸上燥热渐渐平息,我才扭头看他,「你今天生日吗?」
「才反应过来啊?」
「那你女朋友呢?」
他望着我,神色玩味:「你说呢?」
我奇怪道:「我怎么会知道?」
他噎了一瞬,似是有些无语:「没女朋友。」
心底沉甸甸的心事放下来了,我有些窃喜。
郁庭舟他们是真的很能玩。
喝酒,打牌。
刚开始我还有兴趣看看谁输谁赢,到最后,我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直打盹。
我小声和郁庭舟道:「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酒吧有些吵,他没听见,身子微微往我身侧倾:「什么?」
「太……」
话没说完,我被人撞了一下,整个人跌进郁庭舟怀里。
时间仿佛停滞了。
四目相对,他漆黑瞳仁里的光浓稠如墨,就那么凝着我,似能看进我心底一样。
热意一点点爬上脸颊,我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一下一下。
我慌乱无措,猛地起身:「我……我先回去了。」
我跑了。
我听见有人在背后不解地问:「时同学脸怎么那么红?」
到宿舍时,郁庭舟电话打进来,我呼了好大一口气,才点了接听。
「到宿舍了?」
「刚到。」
「跑得还挺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听出了几分惋惜。
顿了片刻,我小声道:「郁庭舟,生日快乐。」
他轻笑出声:「时宁,回头。」
我回头,看见了楼下,站在海棠树下的郁庭舟。
他眼里的光芒,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你欠我一份礼物。」
「你想要什么?」
「难道不是你挑了给我吗?」
我一噎:「可我没给男生送过礼物,不知道送什么好。」
「那今晚就好好想想,该送我什么。」
「时宁,晚安。」
挂完电话那一刻,我掌心都是滚烫的。
当天晚上,郁庭舟添加了我好友,我秒过。
「时宁?」
我很矜持地回了两个字。
「是我。」
我俩没有聊下去,可我却把短短两行对话看了一遍又一遍。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郁庭舟这反应,他对我,也有那么点意思吧?
第二天上完课,我拉着舍友陪我去买礼物。
礼物的钱是我做兼职攒的。
思来想去,我买了一块手表。
不算很贵。
回来我就给他发了消息,约他晚上在操场见面。
他回了个「好」字。
当天,室友拉着我要给我化妆,我没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薄薄地涂了一层,抹了点颜色很浅的口红。
我拿着礼物,准时到了操场。
郁庭舟早就到了。
我一眼看见他,欣喜地跑过去,刚要喊他,却看见搭在他身上的女生。
容貌精致,娇滴滴地嗔怪:「脚疼,你扶扶我呀。」
「娇气。」
郁庭舟嘴上嫌弃,脸上却宠溺:「明知道脚疼,还穿高跟鞋?」
「人家穿的是裙子,当然要搭高跟鞋了,再说我打扮成这样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还不领情?」
「行,都是为了我,成了吧?」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浑身的血液倒流,下一刻,眼泪夺眶而出。我把手表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宿舍。
9
郁庭舟电话打来时,我已经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场。
我直接挂断。
他又打。
连续几个,我实在不耐烦了,直接关机蒙头睡觉。
没多久,室友喊我:「宁宁,你和郁庭舟怎么了?他在楼下,脸色有些难看。」
「不用管他。」
骗子。
我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十一点时我起床上厕所,从阳台看出去,他没在楼下。
我想起他和那个女生调笑,心疼得厉害。
我甚至把他的删了。
他加了我几次,我都拒绝,如此,他再没找过我。
再次有交集,是在运动会上。
我跑完八百米下场,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脚踝扭伤了,疼得起不来。
郁庭舟从人群中冲过来,俯身把我抱起,冲着撞我的男生大喊:「你特么瞎了吗?」
男生被骂懵了,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
「你最好祈祷她脚没事。」
他抱着我,冲进校医室,紧张的模样搞得校医以为我脚断了,检查完后道:「扭伤了,冰敷一下,这几天注意点就好。」
「你确定她只是扭伤?」
校医很是无语:「要不这个医生让给你来当?」
「应该没那么严重。」我适时补充,「那个,谢谢你,你要是还有事,就先走吧。」
「没事。」
他没事,我有事啊,被他女朋友看见我成什么人了。
「我一个人……」
「时宁。」郁庭舟忽地打断我的话,「那天为什么没来?」
我愣了一瞬,就听见他继续道:「既然讨厌我,就不要撩拨我。」
我羞耻又难堪:「我没问过你吗?你自己说的没女朋友!是你骗我在先。」
「我怎么骗你了?」
他还敢说。
我气笑了:「那天,操场上那个穿白色裙子的女生,我都看见了!」
他愣了片刻,继而笑了,一改方才的臭脸,还颇有心情地拽了把椅子坐下:「因为她,所以这些天才不理我?」
我没讲话。
郁庭舟脸上笑意更深:「你吃醋了?」
我眼眶忽地红了,这些天积攒的委屈涌上心头,却死活不肯在他面前落泪,我嗓音带着哭腔:「你给我出去……」
郁庭舟愣了一瞬,神色罕见的慌:「你……你别哭啊?」
「艹……」他无措地抽纸巾给我擦泪,感觉到我的抵触后,手僵在半空中不敢再有动作。
「我错了,我不该逗你,她是我表妹,真的,你别哭啊……」
下一秒,电话接通,郁庭舟咬牙切齿地道:「赶紧,解释。」
继而把手机贴在我耳畔。
听筒里传来女生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哥,你也有今天,咳咳咳,嫂子好,我是郁庭舟的表妹。」
哪有人这样解释的啊?
我觉得丢脸,却又被女生一声「嫂子」喊得不知所措。
电话挂断,我生硬地别开眼:「我……我想回宿舍……」
郁庭舟堵住我的路:「时宁,你先撩拨的我,你不能就这么走。」
「先让我静静。」
「不行。」
忍不住了。
我心态彻底崩了:「我不好意思我不好意思,你让我回宿舍!」
郁庭舟愣了会儿,笑得直不起腰。
「时宁,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我只觉得丢脸。
他拽着我的手,凝了我一会儿,试探性地把我往他身侧拽,见我没拒绝,稳稳抱着我,嗓音前所未有的认真。
「时宁,表我找到了,我那些朋友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你别玩我。」
10
我和郁庭舟在一起了,从大二到毕业,到我们各自进入工作。
除却,他不带我回家这事,他甚至很少会和我提起他家,提起他父亲。
可我是真的想和他走进婚姻的殿堂的。
见家长,不是正常流程吗?
我明里暗里提过好几次,他都以家里情况复杂拒绝了。
日子久了,我觉得他压根就没想过和我结婚。
再加上毕业后,我和他得差距渐渐拉开。他回归家族企业,进入郁氏,别人见了都要喊一声「小郁总」。
而我,虽说找了份还不错的工作,可一对比,就不够看了。
再加上旁人一些流言蜚语,我俩大吵了一架。
我哭得抽抽搭搭:「你根本就没想过和我结婚,我俩在一起多少年了?你去过我家多少次了?我呢?你一次也没带我回过家。」
「不哭好不好?你要真想见,我们就回去。我妈在国外养病回不来,我爷爷好说话,至于我爸……他的意见不重要,他也左右不了我,你别在意。」
「难不成叔叔还能给我开支票让我走人?」我开玩笑。
我其实很讲道理很好哄的。
郁庭舟也笑:「那你记得可要坚守好阵地。」
「那不一定,看钱行事。」
「时宁!」
他喊我全名准没好事,我起身就跑,被他捞了回去,他咬牙,一字一句:「皮痒了?没被收拾够?」
我脸一红:「你下流。」
「这就下流了?更下流的你还没见识过。」
我被他扛着扔到了床上。
从傍晚到月上柳梢头,我疲惫不堪,他不知餍足。
「郁庭舟,你讲点道理……」
「你主动一次,我就讲道理。」
……
我又想起,我第一次和郁庭舟回家,郁叔叔在花园里浇花,看见我和善道:「宁宁来了?」
以及后来,郁叔叔问我俩什么时候结婚。
那会儿我想得简单,我以为所谓的父子关系淡薄,也仅仅只是因为家里缺少女主人,在郁庭舟的成长道路上,一个父亲不善和儿子沟通造成的误会。
如今看来,其实我当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更不懂郁庭舟多次欲言又止后的深意。
一步错,步步错。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
日子平静如水。
外婆手术很顺利。
手术是迟医生做的。
我回家做了饭拎过来,在楼下遇见了他。
我谢了又谢,迟医生道:「时小姐要是没事,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医院对面的咖啡馆。
迟医生道:「我记得,庭舟高三那年,他爸出轨被他妈妈当场抓住,两人大闹一场,离婚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还是庭舟给收拾的。」
「类似的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庭舟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这样来的。当然,他妈妈挺无辜,被插足了别人的婚姻,却浑然不知,后来才会在知道实情后,跳了楼,江景川才会恨上郁家。」
「郁氏是郁叔叔和阿姨一块儿创办的,两人离婚后,郁叔叔动过重新培养继承人的念头,许是报应吧,生不了了,这才想起庭舟这个儿子,毕竟是自小养在身边的,郁叔叔迫切地希望两人关系能缓和。」
「庭舟手里有郁氏股份,可远远不够坐上那个位置。」
「庭舟这人,十分的话,说三分已经算多了。他和你在一起那会儿,应该没带你回过几次家,见过几次郁叔叔吧?」
「他打心里没觉得那是他父亲,自然也不会想带你回去。」
「郁氏破产那些日子,庭舟很难捱。你离开了,他爷爷走了,他爸爸巴不得掌控他,他远没有看起来过得那么好。」
「撑不去那一刻,我问他,都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不接受联姻?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
我有些不敢听下去了,攥着杯子的手生疼。
他说:「如果他真的接受了,郁氏能东山再起,可你们就真的,没有半分可能了。」
我不断地喝咖啡,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咖啡好苦,真的好苦。
「对了,早在很久前,他就和我说过你外婆的情况,我一回国,他就联系了我。其实那天晚上即便你没有去求他,他也会让我给你打电话,替你外婆做手术的。」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出咖啡馆时,一阵风吹来。
我恍惚想起那年我决绝地和他分手,他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的模样。
我从没见过他那副样子。
唯一,有且仅有一次。
迟医生问我,当时是不是很恨他,那么不给我情面。
我不恨啊。
一开始,就是我先喜欢的他,连分手,也是我提的。
这场感情里,郁庭舟的痛不比我少。
我进病房时,听见里面传出笑声。
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外婆吃饭。
他西装外套脱在椅子上搭着,袖子卷到手臂,露出结实的线条。
窗外阳光明朗,他的侧颜被笼在光中,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我有点想哭。
「宁宁来了,站着干什么?快进来。」
外婆招招手。她并不知道当初我和郁庭舟分手的缘由,我只告诉她,我们不合适。
「宁宁,庭舟来了半天了,光顾着喂我吃饭了,你带他下楼吃个饭。」
「不用,外婆,我吃宁宁带来的这份就好。」
许久没听过他喊我「宁宁」,猛一听见,我心尖颤了颤,「你不爱吃胡萝卜,我带你下楼吃吧。」
郁庭舟看着我的眸光闪了闪。
我俩一前一后,到了面馆。
「牛肉面可以吗?」
「都行。」
「老板,一份大碗牛肉面,不要葱和香菜。」说完想到他身体状况,又道,「不要放辣椒。」
郁庭舟欲言又止。
郁庭舟吃饭不紧不慢,我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一碗面吃完,他忽地仰头问我:「接下来,是不是要轰我走了?」
「我……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谢谢你,迟医生的事。」
「这碗面,是谢礼?」
未免也太敷衍了点。
可如今的郁庭舟应该什么都不缺,我斟酌一二:「要不你想想看,想要什么,我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时宁。」
他直勾勾地望着我,我哭过,眼眶是红的,慌乱地挪开。
我其实挺怕郁庭舟喊我全名的。
他喊我全名,只有两种情况,生气,或者……
「不反悔?」
我摒弃掉脑海里不受控制浮起的一些旖旎过往,点点头:「不反悔。」
「行。」
……
那天后,我和郁庭舟没联系过。
他偶尔来看看外婆,有时一个人,有时霍闯闯陪着。
估摸着他打过招呼了,霍闯闯和我道了歉,大包小包买了不少东西赔罪,搞得我外婆还以为他怎么我了。
我知道他的出发点,也没多怪他。
而且,他是个话痨。他在,显得我和郁庭舟不是那么尴尬。
江景川也来。
他还是一样,爱飙车。
他来的时候染了一头白发,怀里抱着机车头盔,护膝也没摘,还带了个女生。之后次次来,人次次不一样。
他待外婆多客气,对我就有多不客气。
「郁庭舟不行啊,这都不陪着你?别不是看你年老色衰,另有新欢了吧?」
他和郁庭舟两个人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这副特欠的样子。
只是江景川自小市井打磨,看遍苦难,比不上郁庭舟锦绣堆里长大的,身上多了些不顾别人死活的无所畏惧。
我皮笑肉不笑:「又换了?」
女生眼睛一瞪,扭头就走。江景川转身去追,忽地想到什么,吊儿郎当地笑。
「我刚才来遇见郁庭舟了,和女生约会呢,地址我已经发给你了,你这会儿去,估摸着能赶上他们亲嘴。」
11
我怎么可能会去?
十分钟后,我过去了。
旁边有家奶茶店很好喝,我是去买奶茶的。
两家店挨着,我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郁庭舟。
虽然只是个背影。
他对面坐了个女生,大波浪,吊带裙,风情美丽,温和地笑。
很般配。
郁庭舟值得更好的,不该再和我困在过去。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一边祝福他希望他幸福,一边却见不得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时宁,你别这么虚伪自私。
我转身就走,没防备身后轰鸣的机车声音。
那一头白毛,不是江景川是谁?
他无比嚣张地从水上骑过去,我吓了一大跳,摔在地上不说,还被溅了一身水,奶茶也洒了,狼狈不堪。
他身后揽着他腰的女生朝我挥挥手:「姐,加油哦。」
我哭笑不得。
等我意识到这里的动静可能会被里面的人察觉,已经晚了。
「你没事吧?」
是和郁庭舟约会的女生,她俯身把我扶起,又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我:「现在的小年轻真没素质,连个道歉都没有,快擦擦吧。」
郁庭舟就站在不远处。
男的矜贵,女的美艳,站在一起,说不出的般配。
我狼狈又尴尬:「谢谢,我没事。」
「你去哪儿?我送你吧。」
「不用……」
「走吧,顺路。」
郁庭舟说完,径直过去。
女生看看我,又看看郁庭舟,若有所思。
上车时我麻溜钻进后座。
三个人,一辆车,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还是女生率先打破尴尬,「听个歌?」
郁庭舟伸手一摁。
「你这个坏坏坏坏女人……」
「……」
「……」
「……」
切歌。
「被伤过的心还可以爱谁……」
如此几次,女生绷不住笑了:「郁总,看不出来,你喜欢这种……土味伤感情歌?」
「不好听?」
「哪儿好听了,你觉得好听吗?」女生问我。
我「啊」了一声,结结巴巴:「还……还行……」
「不是,就不觉得,古特斯瞬间掉价了吗?我实在无福消受,你俩慢慢听吧。郁总,前面放我下去吧,迟宴这会估计下班了,我和他去看看婚纱。」
「你是迟医生的女朋友?」
女生眨眨眼:「被你发现了,你千万别告诉迟宴我背着他在外面又交了个男朋友哦。」
「听到了?」郁庭舟晃晃手机,页面显示正在和迟宴通话。
电话那头,迟宴咳了一声,矜持冷漠地道:「江柔,昨晚没被收拾够?」
女生脸一红,拉开车门,飞快跑了。
我震惊:「原来他是这样的迟医生,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郁庭舟从后视镜里看我,「再正经的男人,在床上都是浪的,除非……他女朋友不行。」
我一口气哽在嗓子眼。
思绪飘远。
我记得有次郁庭舟喝了酒,整个人完全不对劲,搂搂又抱抱,还要亲亲。
他喝了酒,有些凶。
我觉得我都要有阴影了,于是不管他怎么勾我,我都不为所动。
第二天醒来,他咬牙切齿地盯着我:「时宁,你是不是不行?」
好像就昨天的事。
竟过了这么久。
我掌心都要抠烂了:「你开开空调,有点热。」
「空调一直都开着。」
「……」
车子停下来,是在他家山腰别墅。
「你怎么把我带回来了?」
「你不是也没反对?」
来都来了,一身狼狈,我借用了下浴室。
「去主卧吧,东西齐全。」
我压根没听清他说啥,进去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想退出,被床头柜上一瓶东西吸引了。
帕罗西汀。
日期很新。
里面没剩几颗了。
这些日子来,积攒的愧疚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我瞬间失控,全线崩盘。
抓着药瓶子的手在抖。
好痛好痛。
门被打开。
郁庭舟脚步很轻,他站在我身后,离得很近,伸手时像环抱着我。
他把我死死攥在瓶子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药扔进抽屉。
「先去洗澡。」
我没动。
「时宁,早知道你哭,就不故意让你进来了。」
我转身抱住他。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离他这么近,明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在走,我还是这么痛。
五年前郁氏破产,和父亲离心,他是何感受?
独自送走郁爷爷,他是什么心情?
我决绝地离开他,他苦苦哀求抱着我不撒手时,在想什么?
一想,扯着筋,连着骨,新伤旧疤,伤得血肉淋漓。
「郁庭舟,对不起……」
「时宁,真要算起来,我也要和你说对不起。」
「五年前,因为我不愿意面对那样一个父亲,不想要那个家,从来没有好好和你解释,让你没安全感。」
「也没有保护好你,保护好外婆。」
「五年后,重逢得也不算得体。」
他抱着我,很久很久,久到我哭不出来了。
「先去洗澡。」
我摇摇头。
他低低一笑,目光缱绻:「我抱你去?」
「我我我,自己去。」
12
我没带衣服,犹豫了很久,开了一小缝:「郁庭舟,你能不能,借我件衣服?」
抽屉里有。
拉开,整整齐齐的女式浴袍,拖鞋都有。
「求婚前买的,想着到时候我们搬进来……」
后面的话不用说。
我心里百味杂陈,穿好出去,抱着脏衣服,他顺手接过,出去递给阿姨。
「洗好烘干要一会儿,趁这会儿,谈谈?」
「谈什么?」
「你该不会认为,我是那种随便让人进我浴室洗澡的人吧?」
「你呢,有随便去男生家里洗澡的习惯吗?」
「我又不是变态。」
「所以,」郁庭舟勾唇,把我摁在床上坐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时宁,你还爱我。」
心尖重重一颤,我慌乱又无措地避开他灼目的视线,「我……我……」
「时宁,」他俯身,和我对视,「因为那么一个人,分开五年,你不憋屈吗?」
「我憋屈得要死。」
他捏着我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捻着。
「老子这辈子就那么求过一个人,还被你给抛弃了,时宁,你真狠啊。」
「我……我不想分手,你家破产,我都想好了,和你一块背 10 亿也没关系。我说了,分手可以,你和我提。可我没等来你,外婆被带走了,我……我没办法了……」
「我就想,我的确什么忙都没帮上,你联姻,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他也不会逼我了……」
「后来……分都分了,我又想,那些脏水泼得狠一点,你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
唇瓣被吻住。
许久,郁庭舟松开我,唇瓣红艳艳的:「时宁,我没变,我还爱着你,一如往昔,你呢?还要我吗?」
我没说话。
郁庭舟眼底的光寸寸黯下去,他自嘲一笑,直起身子:「知道了,衣服干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郁庭舟。」
我伸手抓住他衣裳一角。
他回头看我,眸色晦暗:「时宁,什么意思?」
「和好容易,如初难,我怕……还不如就这样……我也怕,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我……我想了很久,怎么样,都是你比较吃亏,如果你……不介意,那我们……就和好吧。」
「你说什么?」
我仰头,一字一句:「郁庭舟,我们和好吧。」
几乎同时,我的两只手腕被抓住,被压在床上。
清冽的木质香调扑来,那双桃花眼里酝了无限情愫。
人和吻一并压下来。
疯狂的。
汹涌的。
整个人像是要被他嵌进身体里。
我嗓音发颤,伸手推他,反被他扣住,翻了个面,落在柔软的被子上,十指紧扣。
郁庭舟嗓音暗哑:「时宁,你是不是不行?」
我嗓音发颤,伸手推他:「你你你……」
13
郁叔叔因绑架罪入狱那天,我和郁庭舟一块去的。
他本意不想让我见的。
短短几个月,像变了个人。
郁叔叔看着我:「时小姐,单独说几句话吧。」
郁庭舟面色阴沉:「要么这么说,要么我们现在就走。」
「没关系的。」我对他道,「你相信我。」
「三分钟。」
郁庭舟走开后,郁叔叔望了眼天空,道:「镯子在老宅抽屉里,有机会回去的话,记得去拿。」
我没说话。
「宁宁,叔叔当初,也是没其他法子。站在我这个位置,情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郁氏的生死,胜过一切。还好,你俩坚守本心,都没错过彼此。也还好,你还肯回到庭舟身边,听说你外婆手术很成功,叔叔欠你们一句对不起。」
「郁叔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对方一愣。
「郁叔叔真的在乎庭舟吗?你只是不甘心被自己儿子架空吧?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您多次婚内出轨的时候,有想到今天吗?」
「郁叔叔,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走吧。」
郁庭舟牵着我的手往回走。
不远处,江景川一头白发,没什么正形地站着。
擦身而过时,他懒洋洋道:「可惜啊,几年又要出来。」
「对了,」江景川看了眼我,视线落在郁庭舟身上,笑了,「上次咖啡馆,你不用谢我,三百万,打我账上。」
……
外婆出院后,在家里养了些日子,说要回乡下转转。
我陪她,她不肯。
「我找我老姐妹们叙旧,你陪着干嘛?再说庭舟给我找了阿姨,你忙你的事。」
……
一日下班,我看见霍闯闯发的朋友圈。
一群人觥筹交错,郁庭舟也在其中。
和好这么久,他那些朋友,我一个没见。
多少有些难为情。
我看时间有点晚,发消息问他:「要去接你吗?」
「好。」
他甩来一个地址。
我开着车过去,找到了他。
包间里音乐不是很响,一群人天南地北地胡侃。
「郁哥,你结婚我们兄弟得坐主桌啊。当初为了你和嫂子的事,我们可是操碎了心。」
「对啊对啊,我当时还以为郁哥真舍得让嫂子跪,还没跪呢,就急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郁哥一直都是在下面的那个。」
「霍闯闯,你知道这么清楚,你住他们床下的吗?」
「这还用说?郁哥这骚得要死的性子,勾引人的本事一绝……要不然高中就看上了,非得憋到大学,等嫂子先表白……」
「这个我知道,文理科教室离那么远,郁哥每次都要绕道。」
「这算什么?高中时郁哥可是凭一己之力,掐断了嫂子所有桃花。」
「行了,」郁庭舟心情看上去很好,整个人状态很松散,「你们玩,记我账上。」
「才几点……」
郁庭舟高傲且得意:「晚了我家宝贝会哭。」
「艹!」
我连忙跑下去,火速钻进车里。
郁庭舟在我面前从没有喊过我「宝贝」。
私底下,真特么,骚。
我下楼在车里等他。
好一会儿,他才拉开车门进来,身上烟酒味都不重,估摸着吹了会儿风才进来。
「等很久了?」
「你高中那会儿,有没有暗恋的女生?」
他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表情有些不自然:「听到了?」
我搂过他脖子:「宝贝。」
他一愣,似被点了穴位一般,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你喊我一声宝贝,我听听。」
「那你喊不喊?」
「我怕我喊了,你遭不住。」
的的确确,遭不住。
……
第二日醒来,晴光大好。
(正文完)
【后记】
婚后一日,时宁照例累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下楼,郁庭舟坐在沙发里看财经报纸。
时宁忽然想起,这五年,她犹豫过,害怕过,彷徨过,唯独爱他的心,从没变过。
她见过千千万的人,行过千千万里路,却始终,忘不掉那个叫郁庭舟的人。
今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完)
备案号:YXX1MaKveMRToMXk19U69y0
编辑于 2023-03-23 11: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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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窥光:我在无人处爱你
寻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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