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兄弟之死

兄弟之死

边境风云2：中越边境上的猫鼠游戏

鸭哥被当众扇了耳光的那天晚上，他又叫我们去 KTV 唱歌，那时候的 KTV 开始送很多活动了，比如充 5 万送 2 万，这是之前都从来没有过的，鸭哥说：「他妈的不就撞个小车，现在海关也是不让人活，又不是什么大的东西，莫老板也是大惊小怪！之前撞车追人，什么事情没有干过。」

他一个人点了三个妹子，开始喝酒，喝了三瓶小酒又开始说自己在女人中的牛逼往事，和妹子。但是老实说，这个时候东兴的妹子的质量已经远远不能与之前相比了，东兴的夜场的质量下降是东兴业务走向萧条的一个很大的标志吧。

其实现在想起来，当时东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只是身在其中的我和我的这些朋友们，沉浸在每天的和以往一样的醉生梦死的生活里，完全没有感受到变化，而这些变化，应该早已经被莫老板，还有其他人感受到了。

之后的第三天，虽然传言警察在抓捕上次货车撞车的肇事者。我心里有一丝紧张，但是我们所有人都基本上还没受到什么影响，所有人都闲的比较无聊。有一天莫老板安排我们去北仑河河口位置去管货，就是像之前一样去看村民把货搬好，然后结算结账，货是一些烟酒，莫老板说年前做完这个事情就不做了，我们当时是觉得比较开心的，因为一段闲暇之后我们终于又有货可以做了——虽然比起看货的时候，各种规模还是比较小的。

那天如常，我和鸭哥到了二桥附近的村子，拿出小本交代好今天的事情，我们觉得这也是和其他时候一样，平静而没有波澜的一天。

到了 12 点多，村民的工作开始，他们从越南装货，装上铁壳船，然后搬过护栏，放在北仑河上的独墩岛，从独墩岛上分好装上摩托车，运到公路边上村里的集散点。其实之前这些货很多都是用小货车直接运的，因为最近查的太紧，小货车一抓损失太大，加上货是烟酒，比较好分散，所以就用摩托车来搬运了。

我和鸭哥在河边观察，铁壳船顺利地把货从越南拉过来，然后在独墩岛上岸，村民们和摩托车也都已经就位，工作有条不紊。等货搬到差不多了，在很远的地方，大概兴东路那个位置的看路仔在对讲机里说：「海关的人出来了！」

我和鸭哥都没有当回事，因为他们到这个地方，加上我们路上放的石头，怎么也需要 20 多分钟，我们这工作，两船的货早就搬完了；再说，他们也不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但是当货差不多搬完都上岛，铁壳船刚刚返回越南的，我们的摩托车还没走几辆的时候，独墩岛上突然人多了起来一片嘈杂在大喊大叫，他们完全封锁住了从独墩岛出来的一条小路。

对讲机里说：「海关在岛上！」

我们绝大部分的货还有摩托车都被海关堵在了岛上，鸭哥一边骂一边要往岛上去，我喊到：「鸭哥，不要去了吧，货丢了就去了，我们去了也没意思！」

鸭哥说：「卵海关太坏了，我要去看看什么情况！」他回头给我说：「别冇卵蛋，一起过去！」

我只好小跑跟在他后面，过去看看情况，这时候村里的村民们也开始向独墩岛的方向聚集，围观情况。

我和村民们到了附近，看到海关已经把货围起来，前排有一排盾牌。村民们在边上围着，已经上岸的货基本都在海关围着。其实我们的货值并不大，当时的我不明白海关为什么要一直对付我们。

鸭哥对村民们说：「把货抢回来，老板多给钱！」

最开始的时候村民不为之所动，鸭哥拿出一沓钱给了后面几个村民，大家都上前去了，鸭哥又喊道：「海关这是不让我们活啊！」

村民们开始附和，几个人叫到：「没法活啊，海关打人啊！海关要人命啊！」人群骚动起来，群众都开始大叫。

海关的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他们拿着透明的盾牌组成一个 5 个人的线，阻止村民一起向前推进。

海关有个人大喊：「都退后！海关执法！」

鸭哥跑到前面喊道：「执法个屁！海关不让人活啊！兄弟们，这欺人太甚！」

有个领导模样的人对他说：「你闭嘴！」

鸭哥喊道：「老子为什么不能说话，海关打人啦！海关打人啦！」他从地上捡了一个石块朝盾牌砸去。其他村民一看，也捡起来石头、土块、灌木树枝子朝海关的人们砸过去，有人还去跺他们的盾牌。

我到鸭哥身边拉了一下他，说：「鸭哥，这跟我们没啥关系，我们先走吧。」

鸭哥骂道：「他妈的怂个屁，看你这样的就成不了什么大事，不敢上就算了，还他妈的当逃兵！最近这些事，都是海关这帮卵仔搞的。」我顿时感觉什么话都没法说。

损失跺盾牌的人越来越多，海关一个人拿出喇叭大喊道：「都退后，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群众根本不为所动，大家把海关十几个人团团围住，货物在他们身后靠近岸边的地方。

不然一声响声，明显不是土枪的声音，我虽然没听过，但是好歹看过电视，肯定是制式武器了。群众们几乎都愣住了，跺盾牌和扔石头的行动缓解了一下，我没想到他们来抓货竟然还要带枪。

鸭哥立马跑到前面，骂道：「他妈的海关不但打人，还要杀人啊！兄弟们不要怕！」他拿出一个刚才捡到的棍子，朝海关拿着盾牌的人打去。

海关那个领导喊道：「别动！马上退后趴在地上！」说着又朝天放了一枪，我看到那是一个带着弹夹的长枪，一缕浓重的轻烟从枪口冒出。

鸭哥高声骂着说：「他妈的海关要逼人造反不让人活啊！有种你打死我啊！」

海关人拿枪指着他，喊道：「马上退后！」

鸭哥继续挥舞着棍子：「他妈的一帮卵仔，有种打死我啊！」

又是一声枪响，还是那种闷响，鸭哥应声倒地，一句话都没有说，一团血雾向后弥漫，就像射击类游戏打中人体那样，然后迅速消散。

村民们有人愣住，有人四散跑开，两个人在地上发出惨叫。我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海关人大叫：「都不许动，趴在地上！」我知道边上有人趴下了，但是我也不敢抬头看，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敢做的只有抱着头趴在地上，当时没人让我抱着头，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不由自主地抱头，或许是香港电影看多了。

抱头了一会儿，我抬头看，也没人在管我们，海关一帮人都在看中枪的人，我不知道鸭哥怎么样了；又过了一会儿，大概十分钟，传来了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

海关的人问我们都是干什么的，我说：「我在这看热闹的。」

一个年轻一点的海关就给我说：「你走吧！」

我以为我要被抓获，关进拘留所，没有想到就这样就给放掉了。很多和我一起刚才被叫着趴在地上的人都起来了，他们让我们回村里，但是很快更多的边防派出所的警车来之后，群众们也不回村里了，就在边上围观。

救护车上的人在下面施救，很快把人抬上了一辆救护车，后面又来了两辆救护车，把所有的人抬走。我想挤着上前面问医生中枪的人怎么样了，但是任凭我喊问情况，也没人理我。

身穿绿色迷彩服的边防派出所的警察开始组织维持秩序以后，周边围观的群众一改刚才准备逃跑的怂样，开始变得激愤起来。有人大喊：「海关杀人啦！海关杀人啦！」还有人藏在边防警察身后，表现出准备和海关人员拼命的样子，情绪很激动。

派出所的人把海关的人拉到一边，说了一些话，然后就把开枪的海关领导铐起来了，群众们又准备投东西打他，但是都被边防警察制止了，一辆车把开枪的海关带上车带走，其他人和海关的人一起看着货。

围观群众对「杀人凶手」被带走愤愤不平，但是派出所的人多，货肯定是带不走的，而且边防派出所和海关一样，要查走私货。带走人后半个多小时，围观和拉货的 村民们就四散而去了，好像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看客。

我不知道鸭哥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但是我竟没有太多特殊的情絮，好像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出了一点意外而已。我回去的路上，莫老板给我打电话，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你们又搞什么事情了！」

我说：「鸭哥太激动了，被海关用枪打了。」

莫老板顿了一下说：「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回答道：「我没有什么事情，现在回去了。」

莫老板竟然什么都没有说，提了句「好的」就挂了电话。

回到住处我对阿红说鸭哥被海关枪击了，还有其他人可能也中枪了，阿红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莫老板给我打电话，他说鸭哥已经死了，还有另外一个群众也被打死了，还有一个人受伤现在还在医院里。介绍了情况以后，他对我说：「你们撞海关车那个事情，已经查出来是你们两个了。」顿了一下他补充说：「猛仔，你人不坏，以后自己一切小心吧。」

我听说被击中的群众家属到市政府与海关门口去拉条幅，但是完全没有人接待，至于鸭哥，却没有人拉条幅，我到这时候才发现，虽然是同学，我却连他家里到底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而且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个「以后一切自己小心吧」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阿红，阿红惊异于鸭哥竟然就这么死了，她问我后面打算怎么办。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好回她：「要不然先去宁明家里躲一躲好了，你跟我一起去躲一躲吧。」

她也表示同意。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阿红却不在身边了，我打她电话关机发她微信，她都没有回；我又打了莫老板的电话，一直都是关机状态，我觉得情况好像有一些不太对劲，就开车到了莫老板的小楼，结果却大门紧闭，我又去货场问莫老板去哪里了，货场里的人说好几天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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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1-23 13:4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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