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芙蓉
枝头凤:看她乘风乱人间
阿姐爱上了我的未婚夫。
为了得到宋初年,她找人玷污了我,伙同父亲将我卖进了王府做妾。
我去求宋初年救我,他却命人将我扔出门外:「你已经脏了,怎么配得上我?」
最终我在王府被折磨了两年,受尽欺凌,死在了大雪纷飞的乱葬岗。
重活一世,阿姐再次邀我小酌:「这是你最爱的桃花酿。」
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这酒里下了药,我知道。
但我重生了,阿姐却不知道。
1.
及笄礼前夜,姜府门前挂了大灯笼,一片喜乐。
全京城都知道,姜大人最疼爱的庶女姜雪蓉,也就是我,明日会迎来最风光的及笄礼宴。
月上枝头,阿姐姜雨芙提着食盒来了我院里:「姐姐特意带了你最爱的桃花酿,为你庆贺。」
阿姐和往常一样捏了捏我的鼻尖,笑得一脸宠溺。
我也和从前一般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还是阿姐最疼我。」
酒菜摆上桌后,姜雨芙吩咐我屋里的女使:「烟儿翠萝,你们去我院里把我给雪蓉准备的贺礼拿来。」又打发了其他伺候的下人,「今日我亲自来伺候咱们二姑娘。」
我坐在桌前大口吃着糯米藕,看她里里外外一番忙活部署。
两三盏酒下肚后,烟儿和翠萝还不见回来。
我扶着额头有些不适:「阿姐,这酒似乎不对,苦得很,没喝多少却晕乎乎的。」
姜雨芙眼里闪过一抹喜色,又帮我倒了一杯酒:「我的傻妹妹,你还小,不懂得人生百味抵不过一个苦字。」
我心里冷笑,我怎会不懂?前世我过得可真是太苦了。
所以这一世,我也要让你尝尝这份苦。
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我,我去瞧瞧那两个丫头怎么还不回来,定是借机偷懒。」
姜雨芙见状马上来扶我,眼里满是胜券在握的笑意,只是还不等她走到我身旁,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我收起眼底的迷茫,笑着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阿姐特意设了这个局,那今晚便请好好享受,可别浪费了一番部署和心意。」
姜雨芙满脸慌张,捂着胸口想要呼救,可已经喊不出声了。
不一会儿,她便昏睡了过去。
烟儿和翠萝推门进来,合力把她抬到床上,褪去了她的衣衫后,我们三人藏在暖阁里,静静等人来。
2.
姜雨芙怎么也没想到,我重生在了今天早晨。
我提前准备好了解药和烟儿翠萝一起吃下,又准备了迷药给姜雨芙。
前世烟儿和翠萝被迷晕,隔天又被父亲以「恶仆」的罪名,活活打死。
这一世,她们在被关进柴房后,伺机逃了出来。
姜府热闹非凡,没有人注意到我院里的异常。
不一会儿,响起了很轻的叩门声,随后门被推开,我听到有人说:「请王爷好好享受。」
这声音我认得,是父亲身旁的小厮。
被称作王爷的人,是太后最疼爱的小儿子秦穆,也是京中最臭名昭著的恶霸王。
屋里黑漆漆一片,秦穆并没有发现床上的人并不是我。
他利落地脱了衣裳,扑到床上钻进了裹着姜雨芙的绒毯里:「小美人儿,可想死爷了,今日终于落在爷手里了。爷好好教你快活快活。」
「平日里端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不过是个庶女,架子倒是大。」
「花了爷二十万两,可算是得到你了。」
这些污言秽语灌进我耳朵里,我心里似有一团火,烧得我心疼。
前世我原以为只是姜雨芙害我。
她迷晕我后,让秦穆玷污了我,隔天当场撞破这桩龌龊事,父亲怒极后把我送去王府,赶出了家门。
我一直不懂,父亲为何不听我解释,为何从不去看我。
后来我懂了,这场害我的戏码,姜雨芙意在宋初年,而父亲,被二十万两白银收买。
我还想着前世时,突然感觉手上湿哒哒有泪珠子落上。
烟儿哭了,她心疼我。
翠萝紧紧捂着我的耳朵不让我听。
我轻轻捏了捏两人的手,示意我没事。
秦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我心头划拉着,淅淅沥沥流着血,渗到了我的五脏六腑,疼得我快要吸不上气。
终于,忍到他完事沉沉睡去后,我和烟儿翠萝从后窗翻出去,趁着夜色出了府。
3.
我们一路往周府赶去,周府嫡女周沫如是我密友,也是目前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到了周府,我把今晚的事情讲清楚后,沫如气得砸了两个玉烛台:「太混账了,简直太混账。怎会有这样卖女儿的父亲和害妹妹的姐姐。她平日里对你那样好,竟都是装的。」
是啊,怎么会有卖女儿的父亲呢?
前世秦穆想让我做妾,父亲知道我宁死也不会答应,但他对秦穆给的二十万两十分上心。所以当姜雨芙提出迷昏我,把生米煮成熟饭后,他没有反对。
我若顾忌脸面自暴自弃从了,便如他愿了。
我若不从,他便与我断绝关系,还能得一个「治家严谨」的名声。没有母家依靠的我,便是秦穆的掌中之物,再也敌不过他。
这个主意秦穆也是愿意的,毕竟他的名声已经不能更臭了,他从不在意,他只想得到我。
于是一壶桃花酿,父亲得到了钱,阿姐铲除了情敌,我最信任的两个亲人,联手把我推进了人间炼狱。
「姑娘,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翠萝见我不说话,握着我的手哽咽着说道。
「那些话,腌臜至极,还好我们姑娘聪明预料到了,提前准备了解药,才保住了清白。」
我看着翠萝,心头一阵难受。
我的傻丫头还在为我听了那些淫词浪语而难过,却不知前世在王府的两年,这些于我而言都是家常便饭。
我轻轻擦拭翠萝掉下的泪珠子:「没事儿,姑娘我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嘛。别人害了咱们,咱们打回去便是。」
沫如点了点头:「好,你说怎么打?刀枪棍棒,我定将她打到你解气为止。」说着就顺手拿起一旁的短匕首琢磨起来。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当然不会明着打她一顿了,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好,都听你的。对了,你有没有告诉宋初年?有他撑腰,想必你父亲也会让你几分。」
我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找他的时候。」
前世我被赶出家门后,想法子逃离了穆王府的看管,去找了宋初年。可宋府大门紧闭,任我怎么敲都不开门。
直到傍晚,管家才开门传话:「我家公子,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未来是要登阁拜相的。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你的风流事,公子说你这般不检点,身子已经脏了,配不上他。」
「以后,别再来了。」
我忍了一天的眼泪终究没忍住,落了下来。
那个小时候给我送白娘子糖人,说长大以后无论千难万险都要娶我的人,那个说会护我一世周全,待我及笄后就上门提亲的人,他不信我。
他嫌我脏了。
可我不脏啊,我干干净净问心无愧,脏的,是害我的人。
凭什么我一个受害者,变成了千夫所指的对象。
我从宋府离开后,就看到了站在街口的秦穆,他冷笑着:「姜雪蓉,你还能往哪儿逃?」
从此,我再也没见过宋初年。
4.
隔天一早,我和沫如一起坐着周府的马车去了姜府。
姜府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我坐在马车上静待时机。
可快到行礼时间了,还不见我来,父亲有些急了:「雨芙,你快去瞧瞧你妹妹。都怪我,平日里宠坏了这孩子,今日竟也赖床。」
可话说完,他才发现,姜雨芙不在。
昨晚姜雨芙没有回去,她院里无一人禀报,这是我一早就预料到的。姜雨芙性子骄横,平日时常打骂下人,就连贴身女使也被克扣过月钱罚跪过。
因此,哪怕她一夜未归,下人们也都趁机各自潇洒,无人管她。
「走走走,咱们一块儿去叫醒这懒丫头。」沫如开口笑着招呼众人。
她替代了前世姜雨芙的角色。
可当众人推开房门时,看到的是凌乱的陈设和床上鼾声如雷的男子。
父亲气得发抖,怒喝道:「姜雪蓉!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穿戴整齐地从父亲身后探出身来:「父亲叫我?女儿昨晚想念阿娘了,回她院里喝了点酒,睡着了。今日起晚了是女儿的错。还请父亲责罚。」
我低着头,脸上写满了愧疚,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但所有人都明白,现在更严重的是,躺在我床上赤裸着双腿的女子,是谁。
这一阵吵闹,已经吵醒了床上的女子,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在看清屋内情形后惊声尖叫起来。
和他同样吃惊的,还有父亲。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天呢,阿姐,怎会……」
「阿姐你怎能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让妹妹我以后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呢?」哭了两声后我扑向一旁的门柱撞去,被沫如一把扯住。
「你清清白白一个人,若为了这种贱人去死,岂不亏了?丢姜家脸面的人是她,又不是你。」
父亲听到这话,脸色一阵阵地变。
姜雨芙傻眼了,这本是她准备的戏码,被我给演了。
一旁睡够了的秦穆也醒了,待看清床上之人是姜雨芙后,满脸阴沉,起身就要走,被父亲拦住了。
「王爷,我女儿的清白断送在了您手上,可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秦穆冷笑两声:「虽是她约本王来的,但想本王负责也行。听闻姜家嫡女歌喉最是动人,正好王府缺个歌姬,那便送去吧。」
说完甩开父亲扬长而去。
父亲僵在原地,他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周围亲朋们也开始议论:「姜家竟养出这样的女儿,可惜几十年的清誉。」
父亲沽名钓誉地过了半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脸面。
于是他转身看向哭得凄惨的姜雨芙,恨恨地吩咐道:「去拿绳子来,给我勒死这个畜生。」
姜雨芙尖叫一声,衣衫不整地从床上扑过来:「父亲,女儿被姜雪蓉那个贱人害了,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一个结实的耳光打断了:「还在胡说,给我堵住她的嘴。」
「以后,我姜家没有你这样丢人现眼的女儿,捆了她扔出去,从此她和姜府一刀两断。」
说完,父亲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地晕了过去。
我看着这出戏,满意极了。
这一段的结局和前世一样,不同的是,我和姜雨芙位置互换了。
我一脸歉意地看着宾客:「今日府上有事,还请诸位体谅。」
遣散了宾客后,我看了看还在挣扎的姜雨芙,对管家厉声说道:「父亲的吩咐,你没听明白吗?」
姜雨芙被五花大绑地从后门带出塞上了马车,送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里。
按照约定,再过不久王府的人就会过来。
只是不知这次换了人,秦穆还要不要。
5.
沫如陪我坐在花厅吃茶压惊:「雪蓉,你认识秦穆吗?方才他好像对你说了什么。」
我摇摇头一脸后怕:「这样恶臭的人,我怎敢招惹。」
但其实,我听清他经过我身旁时说的话了。
他说:「我早晚会得到你。」
我忍了又忍,没有把手中的短刀插在他身上。这是我今日预备父亲若不责罚姜雨芙就假意寻短见的刀。
「对了,你说还有一场戏,是什么?」沫如问道。
我笑着看向门外:「别急,快了。」
秦穆绝不会善罢甘休,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不一会儿,王府的侍卫便来了,要见父亲。
管家一脸为难地看着我,我笑着吩咐:「去请便是,哪怕晕着,也得请来。」
我知道,父亲是装晕的。
为了表现出清流老父亲被女儿气极的样子,如此,才能护住他的名声。
父亲见到穆王府的人后不断地咳,可对方并不在意他的「虚弱」,坐在主位上直奔主题「王爷说,姜府不会办事让王爷睡错了人,那二十万两姜府便原数送回吧。至于精神消耗,王爷心慈,便不计较了。」
「另外,姜府送了脏东西过去,若是大人惦记女儿,那每年给王爷封两万两银子,王爷便留她一命。若是她死了,王爷便把和大人的交易抖搂出去。」
「名声这虚东西,王爷向来不放在眼里。」
父亲眼里的怨恨裹着阴毒,却不敢反抗。
他看了一眼我和沫如,让我回院子里去。
不过我知道,他的钱,留不住了,甚至还得倒搭。
不到一炷香时间,侍卫拿着银票走了。
管家匆匆来报:「老爷晕过去了,直吐鲜血。」
这一次,是真晕了。
气晕的。
毕竟赔了女儿又折兵。
6.
我坐在窗边漫不经心地剪着窗花。
「那怎么办呢?父亲晕了请郎中便是,今日我及笄,早就订好了要去上香祈福,时辰可不能耽搁。」
「这样吧,你去回禀夫人,顺便告诉她阿姐的事儿。」
姜府夫人赵氏,是姜雨芙的亲生母亲。
在我们搬到京城的第三年,父亲为了拉拢权贵,硬逼着马术不精的赵氏和贵夫人们打马球,夫人从马上摔落,摔伤了腿,从此便很少出门管事。
我曾以为她也是被父亲迫害的可怜人,可后来我在王府受折磨时,她跛着脚专程来王府找我。
「当年老爷多宠你娘那个贱人,说她美艳动人。可如今呢?她在黄泉下,她的女儿和她一样是低贱的妾室,而我的女儿嫁给了探花。人啊,究竟只有活着,才能是赢家。」
只是夫人啊,究竟因果轮回。
今日,我便让你瞧瞧,活着未必就能做赢家。
管家眼瞧着无法拦我,叹了口气去找夫人。
沫如坐在炕边拍手叫好:「雪蓉,你干得太漂亮了!就得这么收拾这些人。」
我看着手中剪好的鸳鸯窗花,低声说道:「这就好吗?还远远不够,才刚刚开始。」
比起前世我受的苦,还远远不够呢。
前世,我被扣上「不知廉耻」的骂名后,父亲与我断了关系。
人人都赞叹姜家清流,不藏污纳垢。却不知姜府,便是最龌龊肮脏的地方。
我被带进王府后,过得生不如死。
因我宁死不从,被打得浑身是伤,伤口里洒满了粗盐,秦穆让我跪在冬夜的院里,一盆盆的凉水从头顶灌下。
凉水化着盐,疼得我浑身直冒汗,冷得我止不住打颤。每浇一盆水,他便问一遍:「愿意伺候本王吗?」我摇头,再来一盆水。如此反复,直到我晕过去。
有时他心情好,会让我在一旁看他和其他女人亲热。
我低头不看,他便拧着我的下巴骂我:「你个贱人,本王花了二十万两,买不来你的一次点头?」
见我不回话,他手下一用力,将我整个下巴卸了下来,看着我合不拢嘴,他才满意地回到床上。
我被他足足折磨了两年。
这两年里,姜雨芙嫁给了探花,父亲升了官,就连赵氏也敢跛着脚出门了。
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在一个下雪的冬日,秦穆到我房里,一把将我从床上拖起:「本王最后一次问你,可愿意?」
我一口带着血的痰啐在他脸上,他怒极,将我重重摔在地上,我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震得发麻,胸口堵得有些吸不上气。
「拉去扔了。」
我被扔在了乱葬岗,身旁都是腐烂的尸身和白骨,我强忍着恶心一点点从坑底往上爬。
我要报仇,为我的烟儿和翠萝。
为我自己,为我被辜负的信任。
在王府被那样折磨,我一直强迫自己清醒,我必须活着,才能报仇。
我阿娘临死前握着我的手叮嘱:「活着,就有希望。」
阿娘说,她这一辈子是走不出姜家这座宅子了。但是她希望我能走出去,为自己活着。
「你若觅得良婿安稳一世自然是好,但若上山做姑子、下水做渔娘也不错,只要你自己舒坦,阿娘在地下便能安心。只一点,你答应阿娘,千万别做妾,活得没尊严没体面。」
可是阿娘,我还是被父亲卖给人做妾了。
那是我的亲生父亲啊,他也曾抱过我,哄过我,喂我吃过肉脯,带我抓过麻雀。
他在下雪的日子里高兴地抱着我举过头顶:「雪蓉,你瞧下雪了,你出生的那天也下了这样大的雪,你就像个雪娃娃一样晶莹剔透,爹爹便给你取名雪蓉,雪中芙蓉。」
「走咯,爹爹带雪蓉去堆雪人咯。」
父亲只有我和阿姐两个女儿,我们一夏一冬,是他的一对玉水芙蓉。
我永远记得那天,纷飞的雪花中,父亲抱着我转圈圈,我高兴得仿佛天地间都是我的一样。
只是到底为什么,一切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好像从父亲升官,我们搬到京城那一年起,一切就都变了。
父亲越来越贪恋权势和钱财,起初我以为他只是被物欲横流的京城蒙蔽了双眼。后来我才明白,他心底里本就渴望这一切,只不过到了京城,他心底的欲望和贪念才无法控制冒出了头。
如果我能活下来,我定要撕开父亲那张伪善的面皮,让世人看看他真实的嘴脸。
我要让姜雨芙把我受过的苦难,全部经历一遍。
但是,我真的好累啊。夜越来越深,我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我流了好多好多血,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多爬一步了。
我趴在坑边,看到漫天迷人眼的大雪中,有个白团飞奔而来,似乎是匹马,又似乎是个人。
我没力气再辨认了。
我最后抬眼看着落在我衣袖上的雪花,和那年宋初年给我剪的窗花一样。
我想起来今日早晨听到王府下人说,宋初年成了本朝最年轻的协办大学士,当之无愧的大红人。
果然,是能入阁拜相的人。
他应该很庆幸,没有被我拖累吧?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再也撑不住了。
阿娘,对不起。
我成了妾,也没有好好活下去。
闭眼前,那个白团好像奔到了我身边。
只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生在大雪飘落时。
也死在了大雪飘落时。
8.
但许是上天也怜我,让我重生了。
「不是说要去上香吗?走吧,我陪你一起去。」沫如吃完一颗香梨后拉我起身。
我把那张鸳鸯窗花夹在书中:「好啊,我去找宋初年,一起去。」
他说过,及笄这日要送我一份大礼,今日他必定回来了。
我恨透了他的负心。
可我必须得去找他,只有他,才能震慑得住秦穆,让他不再打我的主意。
宋初年虽是庶子,但天资聪颖,圣上惜才,他从小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和皇子们一起读书。十岁上就帮圣上解决了几个治理大难题,是满朝公认的未来宰辅。
因得圣上庇护,纵使是秦穆,也不得不给他几分薄面。
所以,我得找他,好好地利用他来帮我办事。
这次,宋府的门很快就开了:「姜姑娘先到偏厅吃会儿茶,想来公子也快到家了。」
「他去哪儿了?」
「河南水患严重,公子昨天夜里被传进宫商讨,这会儿还没回来。」
我点点头:「那我下午再来。」
我和沫如结伴在山上散心了半日,思绪却一直飘在远处。
宋初年不在府上,等他回来听说姜府的情况后,会怎样?
像从前一样,在我面前戴着伪善假意温柔的面具继续演戏?
还是和前世一样,痛斥我姜府家风差,会拖累他,与我断了联系?
那我宁愿他先演着戏。
回到城里时,日头刚刚下山。
时间和前世差不多,我再次叩响宋府的门,管家一脸歉意:「公子,还没有回来。」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宋初年的时间线应该和前世没有出入,这个点他人不在家,那当时传话给我要与我断干净的人,是谁?
9.
我正在发呆时,烟儿扯了扯我的衣袖。
宋初年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走向我,每一步都让我紧张又揪心。
两年没见过他了。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一身白袍风度翩翩,晚风拂起他的衣角,让我想起来了喜欢上他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傍晚,向来稳重的他爬上树帮我摘下了风筝。
只是他的性子,似乎反倒不如前世沉稳?
从前他虽喜欢我,也与我私下定了终身,但在有外人时,他从不表露自己的情绪,不显山不露水。他说喜怒形于色的人,在皇帝身边难得长久。
因此,姜雨芙一直不知道我和他的事情。
直到那次宋初年给我送青玉镯子被姜雨芙看到,知晓了宋初年喜欢的人是我后,她便开始设局害我。
可是今天,我在他脸上看到了慌张。
走到我身边时,他一把将我揽进怀里,一手抱着我的腰肢,一手轻抚着我的发髻。
「雪蓉,雪蓉,太好了,你在这里。」
宋初年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下蛊,我恍惚间甚至想要原谅他。
但我很快清醒过来,笑道:「你知道我家的事了?担心我是吗?」
他点点头,眼里带着一丝疼惜。
「我昨晚歇在宫里,早起惦记着你的生辰,可圣上不放我走。是我不好,今日我若是早些去姜府,你也不用独自在生辰这日面对这一切。」
他眼里的关切好真实啊。
我心里暗自叹服,只怕南街最好的戏曲班子也演不过他。
我装出一副后怕的模样:「可是,秦穆的目标似乎是我,他得不到我定会再想法子。」
宋初年不带犹豫地开口:「我明日便去姜府提亲。只要我们定下亲事,他也不敢胡来。」
我反问道:「你还要娶我吗?不在乎我有那样的姐姐?」
宋初年声音轻柔:「当然不会,她是她,你是你。」
「那若今日被玷污的人是我,你还会娶我吗?」
我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我心里一直不愿意去触碰的痛点。
宋初年突然扳着我的肩膀,神情肃然:「会。我心里清楚你是什么人,断不会被流言风语所左右。你在我眼里,是最干净的。」
人啊,刀子没有捅到自己身上,那张嘴当然是可以胡说八道的。
「不怕我会毁了你的前程?」我继续问道。
宋初年突然笑道:「不怕,圣上若因此不让我做官,那我便带着你去游山玩水,快活一生。」
在我及笄这日,宋初年演了几出戏,都很精彩。
撒了很多谎,但没关系,我已经知道真实回答了。
10.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好,从前在王府没睡过一个安生觉,导致我现在闭眼难眠。
天蒙蒙亮时我才睡着,睡不到半个时辰,烟儿叫醒了我:「大姑娘回来了,正在花厅和夫人抱着哭呢。」
我赶去花厅时,姜雨芙双眼红肿地抽泣着,赵氏握着她的手抹泪,父亲则是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出神。
我朗声笑道:「妹妹还未恭贺阿姐有情人终成眷属呢,今日特地为阿姐准备了一份贺礼。」说着我让翠萝呈上一个木匣子。
里面放着一个憨态可掬的瓷娃娃。
「这是我昨日去清音寺为阿姐求来的福娃娃,能保佑女子早得贵子。阿姐得王爷喜爱,日后若能再生个孩子,哪怕是妾,也能得一份安稳。」
我这话专戳姜雨芙和赵氏的肺管子。
姜雨芙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抢过瓷娃娃就砸在了地上,放声哭道:「父亲,您得为女儿做主啊。」
父亲面色缓和了下来,姜雨芙进王府,到底他也有份。
父亲正要开口,管家就来报了:「宋府递了帖子,上门提亲。」
我笑着看向姜雨芙:「今儿可真是喜事成双,阿姐回门,我议亲。」
这句话对姜雨芙杀伤力极大。
一个妾,哪儿来的回门之礼?
她定是和秦穆达成了某种协议,回来害我。
只是更戳她心窝的是,宋初年要娶我,上门提亲,三书六聘,明媒正娶。
姜雨芙嘶吼了一声,声音刺耳,像是被困住的野兽。
只是穷途末路,再无法子。
「先把大姑娘带下去,雪蓉,你也先去屏风后等着,我去迎宋府的人。」父亲急急吩咐道。这个时候,他可不想让昨天刚刚丢了人的姜雨芙坏了我的好事。
父亲心里很清楚,秦穆他已经得罪了。
如今能傍上宋初年的话,日后多了个靠山,自然是好事。
况且宋初年名声在外,能在昨日发生那样败坏家风的事情后来提亲,无疑是在给姜府撑门面。
父亲自然喜欢极了。
我从未见过这样殷勤的父亲,对宋家人始终笑着,客气至极,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不说这门亲事了。
我坐在屏风后看宋初年,他眼里满是笑意,似乎,是真心的?
这场亲事,定在了十月初八,两个月之后。父亲怕再生变故,想要越早越好。
那日临走前,宋初年送给我一本书:「这对窗花我已经剪好了,如今只盼着早日能与你共剪西窗烛。」
书里夹着的窗花,是一对并蒂海棠花,夹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一页。
我心里的恨意似乎消磨了那么一点点。
宋初年,你怎么总是有办法,让我对你心动?
11.
没多久,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宋初年与我定亲的事情,秦穆也没再来打扰过我。
那日姜雨芙回家,果然是被他送来打探消息的。
得知我定亲,听说当晚姜雨芙就被秦穆吊在房梁上打了一顿。
赵氏听闻后哭了五回,晕了三回,扯着父亲的衣袖求他去把姜雨芙接回来。
父亲沉默了许久,来问我:「宋初年,可有法子把你阿姐从王府接出来?」
「她是不检点,败坏门楣。但到底是我的女儿,从小疼着长大,如今看她这遭遇,爹爹也心疼。你去求宋初年帮帮忙好吗?」
姜雨芙不过挨了一顿打,父亲就急得要找人救她。
可我呢?被折磨成那样,赵氏亲自去王府看过,他们都知道,却从未想过救我出来。
原来我在父亲心里,真的不值一提。
「初年与我说过,如今穆王爷忌惮他和圣上,才没有针对姜府。那若是接出了阿姐,惹得他恼火,那时恐怕初年也帮不上忙。」
「阿姐如今虽不如意,到底不会闹出人命,夫人多去教教阿姐,哄得王爷高兴也就没事了。」
「我是没关系的,成亲后我就是宋府的人了,可女儿担心父亲啊。」
父亲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这事儿,你别提了。」
他选择了保自己。
父亲对阿姐有疼爱,但不多。
不敌他对自己的爱。
临出门时,父亲突然回过头来盯着我看:「这几日,我总觉得你和从前不同,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精明自私了?」
我笑得淡然:「我若不精明,今日在王府被打的,恐怕就是我了。」
父亲眼神有些闪躲:「你,不要听下人们嚼舌根。」
我没理会他的窘迫:「是不是,父亲心里清楚。」
父亲匆匆离去,出门时险些摔了一跤。
我看着他的背影发笑,真有趣。
12.
午后,我坐在湖边吹风,远远地看到面如死灰的赵氏。
父亲斥责了她,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她自己偷情惹得今日下场,你该去求佛念经求着王府里能留着她一条命。日后别再说要接她出来的话,传到王府去,你我谁能应对?」
赵氏心里清楚,秦穆留着姜雨芙,一则是为了从父亲这儿套取银子,二则事儿是姜雨芙办砸的,他留着姜雨芙出气。
如今父亲放弃了姜雨芙,姜雨芙的命运一眼能看到头了。
路过湖边,赵氏盯着我看,眼里的恨意藏不住。
我笑着迎上她的目光:「我劝夫人还是听父亲的,毕竟人啊,活到最后才能成为赢家不是吗?」
赵氏瞪了我一眼,走了。
她不敢害我,若我伤了一分,父亲定不会轻饶她。
「走吧,咱们去看看父亲。」我提着父亲最爱吃的甜食去了书房。
闲话几句后,管家来报,宋初年来了。父亲忙去迎接:「雪蓉,你不去吗?」
我一脸害羞地低着头:「不了。」
父亲笑了两声:「小女儿情怀,爹爹懂。」
宋初年是被我找来和父亲谈论字画的,趁着这个空当,我在书房成功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父亲收受贿赂、联合各部官员买官卖官的证据。
现在我只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能让父亲身败名裂的机会。
13.
我必须赶在婚期前,把我该做的事情做完。
我不能真的嫁给宋初年。
所以当宋初年约我去我们初次相见的园子里时,我很不情愿。
他要做什么呢?忆往昔吗?
可惜我能回忆起来的,只有那句:「你脏了, 配不上我。」
我借口有事没去,没想到宋初年亲自到姜府来寻我:「雪蓉,就这一次,我有重要的事情对你讲。」
我们坐在曾经最喜欢的大柳树上,宋初年递给我一本册子:「这是我写的《策世论》,两年后,这篇文章将会让我成为圣上真正的左膀右臂。」
我有些疑惑:「为何两年后?现在不行吗?」
宋初年没有回答我,而是反问道:「雪蓉,近期你性子变了很多,可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我记得,从前你是最在意你阿姐的,如今怎会对她不闻不问?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偷情?」
我低着头含糊道:「她辜负了我的信任。」
宋初年叹了口气,揽过我的肩头柔声道:「雪蓉,你信我吗?我会帮你报仇。」
我心头一震。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我的仇恨?
宋初年继续说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观察,你还是你,只是多了一分防备和冷漠,眼里总有藏不住的恨意。」
「我就知道,你记得曾经的那些事儿。你也,带着记忆重活一世了。」
我震惊地转身看着宋初年,他居然也……重生了?
可重生的条件不是,先得死吗?
宋初年紧紧握着我的手解释道:「我比你晚死了几个时辰,所以再次醒来时,在皇宫里。我一时被圣上困住走不了,心急如焚,好在你没事。」
宋初年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好像很难受。
但我很理智,既然他也有前世的记忆,那我也不必再演戏了。
「那宋大人是不是得解释一下,那日把我赶出宋府的事儿了?」
宋初年一脸愧疚:「那日我回到府里时已经是深夜,得知了你的事情后,我立刻赶去了王府,可是没能见到你。」
「后来我才知道,兄长擅自以我的名义传话给你,他怕你会影响到宋府。从那以后,我和他再未说过话。」
「我想救你出王府,去求了圣上,可圣上说是你父亲同意的,他也没法子。」
「我只能想办法建功立业,好换取一个把你接出来的机会。终于,我写出了这篇《策世论》,被破格提为协办大学士,我带着圣上给的金牌去找你时,你已经被送出了城。」
「我看着你一点点低下头,我心里疼得要死,恨不能直接飞过去。」
「可我终于到你身边时,你已经没了呼吸。」
宋初年说着眼泪已经落了下来,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疼了起来。
「我把你带到了宋家祖坟,抱着你一起入了棺,我说过无论千难万险、生老病死,我都要娶你进我宋家的门。」
「是我不好,那日没有早早回来,没有救下你。因此我想,至少黄泉路我得陪你一起走。」
我听着宋初年的讲述,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竟然为了我殉情。
原来雪中我看到的那团白影,是他。
我突然明白了那日在宋府外,他看到我时为何会那样慌张不顾仪态,为何会当众抱着我。
原来,如此。
14.
原来我喜欢的少年郎,从未嫌弃过我,他始终信着我。
回家路上,我一直紧紧牵着宋初年的手,用心感受他掌心的温度。宋初年察觉到了我的情绪,紧紧抱着我,将下巴抵在我肩上:「雪蓉,别怕,这一次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我们就这样一路抱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我却满足极了。
我抱着我喜爱的少年,他也同样喜欢我。
只是,在我安心享受这份喜悦之前,我得先把碍眼的人处理掉。
宋初年像是我肚里的蛔虫,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腾出手来揉了揉我的头顶:「我已经想到办法将秦穆拉下马了。」
这篇《策世论》提前两年问世,圣上在朝堂上赞不绝口,让宋初年随便挑选官职。
他选了刑部尚书。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的就是那些被压下去的陈年旧案。
从前那些官官相护的案件被他一一翻出,挨个上书请旨查证处理。
圣心大悦,赞他是包青天转世。
「有宋爱卿在,我朝何愁不兴盛?」
话是圣上自己说的,所以当宋初年最后把秦穆的种种罪行罗列了整整一本书后,圣上再也无法维护这个弟弟。
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这个平日里无恶不作的王爷呢?
圣上没办法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底下的官员们都盯着看呢。
最终刑部定罪,给秦穆定了斩首之罪十二条,流放之罪十八条。
宋初年给我讲这些时,语气很平静:「和你受的折磨相比,他倒是轻松,铡刀落下,他的罪责便了了。」
我挽着他的胳膊安抚:「行刑之前,圣上会去天牢吗?」
圣上贵体,当然不会去。
但我可以去。
秦穆戴着镣铐坐在草席上看我,笑得依旧浪荡:「小美人儿,你舍不得我死,来探望我是吗?」
我没有理会他,直接命人将冰水浇在他身上。
他甩了甩湿透的头发笑道:「痛快,这天还热着,就需要这样的冰水来消暑。」
但是十来盆冰水浇下后,他逐渐不淡定了。
他对着我嘶吼:「你知道本王是谁吗?竟敢如此待本王?」
依旧没有人理他。
水浇够了,我在他身上撒满了盐,绑住了他的手脚。
这一夜,他会又冷又痒,却只能忍着。
从天牢出来后,宋初年一直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突然抱着我,哭了。
「他以前是这样对你的,是吗?」
我咬了咬唇:「九牛一毛。」
宋初年哭得更厉害了,他抱着我不断道歉:「对不起,雪蓉,是我耽误了,害得你受了两年罪。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我给他擦着眼泪不断安抚:「是我自己不当心,中了姜雨芙的计,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但无论我怎么劝,宋初年都哭个不停。
我第一次见识到,男人感性起来,原来这么难搞。
那我只能拿出大招了——我抬起身凑到宋初年跟前,对准他的唇贴了上去。
用我的唇,堵住了这个源源不断怨恨自己的缺口。
宋初年的耳根子瞬间红成一片,但是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抱着我啃个不停。
「雪蓉,你学坏了。」
「但是,这一点坏可以保留。」
15.
秦穆直到被押送去法场时,依然不相信宋初年真的扳倒了他。
昨晚一夜被盐水浸泡着的滋味,想来也不好受,他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
再没有往日的威风和不羁。
围观百姓们纷纷往他身上扔鸡蛋和烂菜叶子,据说这是经过圣上默许的。
圣上希望以此来告诫众臣——哪怕是朕的弟弟,犯错了也要如此游街斩首。
只是圣上大概没想到,百姓中会有人精通射技,朝着秦穆膝盖和腰窝扔去的,是浸了剧毒的匕首。
官兵想要镇压,却抵不过百姓人多。
最终秦穆被送到法场时,浑身鲜血淋漓,中刀处已经迅速溃烂,疼得他几乎失去了意识。
秦穆被斩首了。
家丁流放,女眷被罚到辛奴库当值,终身不得调职。
姜雨芙在王府,是歌姬,甚至连妾都算不得。
因此,被罚为官妓。
听说男人们都排着队去找她,想看看这个曾经的姜家嫡女究竟有何魅力,能让秦穆夜宿姜府。
当年姜雨芙得知宋初年喜欢我后,不忿的原因之一便是我为庶出,在她眼里是低贱的。
只是如今不知,到底谁才是真的低贱了。
姜雨芙哭着往家里来了好几封信,父亲都拒收。
这个时候,他可一点都不想和姜雨芙沾上关系,他甚至庆幸自己那日说出了与她断绝关系的话。
不过他还没有庆幸几日,就被传召去了宫里。
他那些买官卖官的事,私收贿赂的事,便是宋初年燃的第二把火。
有了秦穆开头,圣上完全不手软。
父亲和赵氏被终生流放。
听说在流放途中,两人因身体不适双双病倒,最后死在了路上。
唯有我,因为和宋初年有婚约,没有被牵连。
16.
宋初年的第三把火,烧了自己的官职。
他向圣上请辞回家:「臣挂念家中妻子,无心上朝。」
我问他为何要辞官,他最后看了城门一眼,一枚吻落在了我额头:「京城里都是不好的回忆,你看着伤心,我瞧着心疼。」
「咱们便走得远远地,去游山玩水,去品茶饮酒,做一对快活的神仙眷侣。」
沫如在城门口哭得上不来气:「早知道他要带你走,便不让你嫁他了。」
但没哭几声,就被宋初年的一杆红缨枪哄好了:「谢谢你帮我照顾雪蓉,陪她度过了最难熬的一夜。」
我们上了马车,挥手和沫如告别。城门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夕阳里。
我窝在宋初年怀里,计划着明日上午吃什么。
身旁坐着正在打瞌睡的烟儿和翠萝。
掀起帘子,雪花渐渐飘落,冬天来了,明儿该添炉火了。
备案号:YXX1b6roD4CjkwBnGuAGEz
编辑于 2023-02-10 20:40 · 禁止转载
赞同 851
目录
66 评论
枝头凤:看她乘风乱人间
拾月十六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