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猫记
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他回来了吗?
他离开了吗?
我看着穿着囚服的他拖着锁链转身离去。
一切该结束了,我们都付出了代价。
光与影的碰撞伴随着血与泪交融,只为守护那些生命的尊严。
故事还要从它的离开讲起……
01
我的猫团子丢了已经整整一天了,那天我打开门拿东西,结果它就跑了出去。
小区里四处都没有团子的踪影。
第二天团子就成了一具尸体,横躺在小区的草丛上。
团子是我在大学里收养的一只流浪猫。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它的情形。
当时梳着双马尾的一个女生蹲在那里耐心地喂猫。
我走过去,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真可爱啊,你每天都来喂它吗?」
她回头笑着看我。
「是啊,好可怜的小猫。我每天都来喂它。」
那一笑就像冬天的暖阳融化了我的心灵。
我就是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了我的女友汤圆。
后来我们收养了这只小猫,因为它通体雪白,像一团雪,就叫团子了。
团子后来陪着我们度过了大学剩下的一年时光,那是我们最美好的记忆。
我和她是异地,每年总有一段时间要分开。
后来团子归我养,她说:「虽然我们不能每天都在一起,但我可以让团子陪着你。虽然我比它可爱多了哈哈。」
后来我生病的那段时光,团子和她也陪在我的身边。
已是黄昏时分,我把团子埋了后一个人站在阳台的窗前透气,楼下的墙壁上有只橘猫在独行。
就在这时,橘猫的后面却出现了一位鬼鬼祟祟的拿着蛇皮袋的中年男子。
我立刻意识到,团子可能是以相同的方式被带走的,虽然逃了回来最终却还是丢掉了性命。
我急忙穿好衣服从二楼跑下去,跟在那个男子的后面。
我看着他趁橘猫不注意,一把将袋子套在橘猫身上,随后快步离开小区,叫上车朝郊区的方向驶去。
我赶忙叫了一辆出租车,跟着那辆车。
02
车子走了大概八公里后,在江边的一座厂房的门前停了下来。
那个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提着袋子走进了工厂。
远远望去,「江流木材加工厂」几个昏暗的标牌闪着微弱的血红色的光。
我绕着工厂的旁边走,四周都是高墙。
西南角围墙有一个稍低点的缺口。
我从一旁捡了些砖石垒在缺口的下面,奋力一撑,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幽黑昏暗的通道,我摸索着往前走去。
通道的尽头,是堆积木材的前广场。
广场上堆放着积满灰尘的几十块木头和破旧的木材加工设备。
我看到木头上有人随手放了一件靛蓝色的工作服和工作帽。
我快步走过去,给自己穿上。
厂房的两个卷闸门只开了一个。我戴着工作帽,低头走进了厂房。
继续向前走去,整个长方形的厂房被从中间分割开。左边堆放着一整排的猫笼。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肥的猫,它们就像被灌满了水的气球。
因为有工人在不断往长条形的猫食篮里投食,里面的猫食就像堆满谷仓冒尖的麦粒。可惜,麦粒是给人类提供营养的,这些猫食却是在慢性杀死这些猫。
因为养过猫的人都知道,猫一旦过于肥胖,离充血性心力衰竭、糖尿病、高脂血症还有脂肪肝就都不远了。
猫笼被堆放了三层。猫在狭小的铁笼里活动、排泄。
最上面一层的猫倒算是较为「幸运」的了,下面两层的猫身上沾满了猫屎,下面一层的猫还要踩在层层的猫屎上。
继续向前走去,前面是新繁育的小猫,它们和母猫一起缩在笼子的角落。
在一旁巨大的冰柜里,存储着一袋袋猫血。
两三组工人拿着针管扎向一只只四肢被固定的猫,猫咪发出一阵阵的惨叫声。
我拿出手机隐蔽起来拍照。
就在这时,我的背后传来陌生的声音。
03
「喂,你站那干嘛呢?挺尸吗?」
一位工人朝我喊道。
「看……看猫食够不够。」我背过身回应。
「把这只废猫扔到掩埋坑里去。真是的,妈的,才抽了四管就撑不住了。垃圾东西。」
我走过去接过了那只眼睛紧闭的猫。
这时我的手机不慎从口袋滑落。
亮着的手机屏幕竟然播放起我录的视频。
我赶紧关掉。
但是,我还是被发现了。
我被人围了起来,手机也被抢了过去。
04
「为什么要混进来?」
背身对着我穿着黑色绒大衣的男子旁边的助手厉声问我。
「为什么要杀我的猫?」
「小伙子,我们是在救猫。这些猫输血给有需要的猫,拯救生命懂不懂?」
「以命换命?笑话。」
「把你的东西删掉,以后不要再管闲事。」
「不可能。」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我被几个中年男子拉到角落一阵拳打脚踢,嘴里旋即涌上一股血腥味。
正当我举起拳头奋力反击时,一个男子抄起角落的废旧椅子朝我的腿部砸去。
腿部受到一次重击后,我再也站不起来。
那个穿着黑色绒大衣的男子迅速把右手抬起,殴打瞬间停止,我也被人牢牢地控制住。
我的人脸被强制解锁,工厂的视频照片被删除一空。
被扔到工厂大门外的我独自感受着江流冬天狂乱的冷风。
我忍着剧痛拖着被打残了的右腿爬向通往医院的公路
05
公路上空无一人,手机被抢走的我几乎绝望。
江流市靠近北方边境地广人稀,正值隆冬。
腿上的剧痛不断折磨着我,如果再找不到人的话就算骨折不要了我的命,大概率我也可能被冻死在户外。
我只能往前爬,前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从背后驶来了一辆吉普。
车子缓缓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模糊的面孔。
我看着他,还是没有忍住疼痛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江流中心医院的床上了。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我大学的同学高跃站在一旁看着我。
「是你救了我?」
「我开车去市区的时候看到你在路上。我在旁边还捡到一部手机,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是我的。」
「林风,医生说,你的右腿下面的部分可能需要截肢。」
「我……我……」
眼泪从两颊滑落,我抓紧床单不能说出一句话。
06
报了警后,因为木材厂没有监控,案情推进缓慢。
法律没有规定禁止从事猫血交易,工厂仍在正常运转。
躺在床上想到团子生前遭受的一切不幸让我既难过又愤恨。
记者的本能告诉我,也许应该通过舆论解决这件事。
我伤情恢复后来到了上班的江流报社。
「吴主编,我有个事情,觉得很有意义。我想要派人暗访调查一下。」
「哦?是什么,你先说说看。」
「是关于猫血交易的,太残忍了,我觉得通过我的报道可以唤起大家的良知。」
「小林啊。你来这已经两年了吧。我给你说了多少次。我们要报道的必须是抓人眼球的消息,而不是什么所谓的有意义的消息。」主编说着,点起了一支烟。
「猫血这种事情有什么爆点吗?你有这精力,还不如多去看看明星出轨、离婚的新闻呢。你要知道,我们报社也是要吃饭的嘛。多找找那些潜力股哈。」主编的脸藏在烟圈后,看不清表情。
「可是,主编,我们当记者不就是为了弘扬社会的真善美,抨击社会的假恶丑吗?再说,就……」
「出去,把门带上。真是的,还那么幼稚。」主编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默默地离开了主编的办公室,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
半夜,我被噩梦惊醒。梦里是千万只血淋淋的肥猫还有团子身上的针孔。
剩下的时间,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我打开电脑,把自己收集到的资料整理排版好,我决定第二天再去找主编试试。
「你还是走吧。你知道我们的岗位一向很紧张,你的腿也不利于进一步的工作。」主编说。
「我想唤起大家保护动物的良知,这有什么错?一个不能发出真实声音的报社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我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办公大楼。
截肢的事情还没有告诉汤圆。
虽然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但我必须阻止这一切。
07
可是现状很残忍。
团子死了,我腿截了,工作也没了。
风一直刮,看来是快下雨了。我坐在公交车站等着公交,车迟迟没有来。
拖着步子的我,盯着深红色的地面,像一具缓缓移动的没有灵魂的丧尸。
远远地望见前面的地面上好像掉了一个深棕色的钱包。
我走过去看,里面大概有 3000 元的现金,还有几张银行卡和身份证,身份证上写着的名字叫「叶恩」。
当时的我又累又饿,也不知道去哪找钱包的主人,只能坐在路边的一个长椅上静静地等待。
想到最近发生的一切,我耷拉着脑袋,像是一个霜打的茄子。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我看到有个身穿西服的中年男子在那里低头走过来又走过去。
08
我打开钱包,对着身份证,认了一下,确认他就是钱包的主人。
「这是你的钱包吗?你看一下吧。」我拿着钱包走过去对他说。
「对,太感谢你了。你一直在这守着吗?」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份证还有钱包里一张年轻人的照片。
「没事。我要回去了。」我有气无力地说。
「我请你吃顿饭吧,这个钱包里的那张照片对我很重要。」他对我说。
「不用了,我……」我本想推辞,肠鸣声却出卖了我。
「你总得给我个报答你的机会吧。天快下雨了,这里不好打车,我可以送你回去。」
我就和他走进了一家很高档的海鲜餐厅,我之前从没有去过那个价位的餐厅。
「想吃什么随便点。」
「嗯,谢谢叔叔。唉……」
「怎么了?一路上都看到你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也许我能给你一些好的建议。」
「嗯,你说坚持自己内心所谓的原则和信仰,坚持心里所谓的正义和仁善之心是不是看起来特别傻、特别可笑?我是不是该学着自己磨平自己的棱角,才能在这个社会得到更多世俗的肯定?」我看着他不解地问。
「你小小年纪就考虑这么深刻的问题吗?看来你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啊。」
我把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我为你的不幸感到难过。」
「也许我根本就不该管猫血的事情。没有拯救那些猫,还搭进去自己半条腿。」
「不,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但是坚持正义的人为什么总要付出代价?而那些卑鄙的人总在逍遥法外。」我流着眼泪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看重那个钱包吗?你觉得对我来说那些钱很重要吗?」
「钱包里有身份证喽。」
「不对,是那张照片,那是我儿子的照片。他在一次任务中不幸战死了。」说完,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哀伤。
「对不起,我为你的儿子感到遗憾。」
「虽然我很悲痛,但是,我为他感到自豪。我不后悔当初尊重他的决定送他参军。所以说,坚持正确的东西并没有错,高尚的人们会发自内心地尊敬那些人。」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雨下得越发急了。
09
「1989 年的时候,我去津巴布韦旅游,那时候津巴布韦的大象已经有了大概 6.8 万头。可是当地人告诉我,十年前大象的数量只剩下不到 2 万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政府保护濒危动物禁止捕杀大象了呗。」
「可是我去的时候,当地人告诉我说当地政府允许游客有偿猎杀大象,视体形大小缴纳不同的猎杀金。」
「为什么啊,这不是要把大象逼上绝路吗?」
「在这项政策刚刚实行的时候,大象的数量确实经历了短期的骤降。可是后来,大象的数量就急剧上升。」
「怎么会这样?」
「刚开始的疯狂猎杀很快就导致了大象数量的危机,而当当地人意识到自己的收入来源面临威胁时,人们就开始保护大象了。」
「但是,象牙只是富人之间的奢侈品,这和猫血不一样。」
「当地政府用游客的游玩收入和猎杀金收入投入大象的保护,在这点上和你要保护猫的目的是一样的。况且,猫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
「你要知道的是,国家现在确实没有相关的法律禁止猫血交易。而且,你要知道猫贫血需要输血,这也是市场的客观需求。这两点我们必须承认并且接受。」叶恩接着说。
「这是我的名片,想通了怎么办来找我,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家在水月居 08 号。」
「谢谢。」我双手接过名片,放进贴身口袋。
「您为什么要帮我呢?我不是很聪明,做事也冒失,有时也软懦,只知道傻傻坚持那些看起来很可笑的东西,把自己碰得一鼻子灰。」在离开大门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你很像他,骨子里像。你的阅历丰富了就慢慢知道,你所坚持的一切有多么可贵。我很想他,常常看着他的照片在夜里流泪。我想该做些什么了。怀念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就是让他的精神再次滋养这个世界吗?」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10
几天后,我来到叶恩的别墅。
「随便坐。我猜你肯定是为猫血工厂的事情吧。」
「是。我想再组建一个现代化的、操作科学的、尊重生命权力的猫输血企业。用新的花木覆盖丛生的杂草。」
「大胆的想法。但创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是理性与风险的共舞。你要做的事情可能还会被很多人误解,这个过程不会太好受。你决定好了吗?」
「人人都想做光里的英雄,但重点是解决问题不是吗?我没有学过经商,但是为了那些生命我可以学。我也不知道我这场仗能不能赢,但是,我一定要打。」我像砸钉子一样把这句我不知想了多少遍的话说给他听。
「你又让我刮目相看了。还有一件事,前些天因为重大失误,我刚刚破产。」
我想自己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呢?
「没关系。一起吧,人在就一切都有可能。」
「好。」
就这样,我一个愣头青和一个刚刚破产的商人开启了前途渺茫的猫血公司创业之旅。
11
我把仅剩的 10 万块钱拿出来,他也拿出了 10 万块钱。
我们找了一个郊区的一间低租金的 150 平方米的厂房。
我和叶恩坐在厂房里,烤着小小的火炉瑟瑟发抖。
「叶叔,您这是跟我闹哪样啊?住在别墅里不好吗?」
「创业,难道这个从一无所有到拥有财富的过程不值得享受吗?」
「得嘞,反正已经豁出去了。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呢?」
「救命。」
江流的冬天相当冷还很漫长,在这个城市 10 只流浪猫中就有 7 只活不过这个冬天。木材厂的人还在四处搜寻流浪猫。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们都在城市里分发收养流浪猫的广告,我也在网上发布收养流浪猫的广告。
很快我们的厂房里就养了几十只流浪猫。每天我们都精心地喂养着猫咪们。
我们花钱请来了专业的宠物医院的医生洛影帮助我们更加科学地照顾猫咪。
我写好了我们猫咪献血公司的广告。在广告上清楚地标清了我们的猫咪受到多么良好和科学的照顾,以及为了保护猫咪而建立的合理频率的采血制度。
然而事情总是在你以为曙光将至的时候又给你重重一击。
12
我在网上发出去的宣传帖子很快就迎来了下面一连串的留言。
「虚伪的家伙。居然拿猫咪的鲜血赚取利益。恶心死了。」
「现在的有些人真是为了赚钱连脸都不要了。」
「就是,就是。楼上说得对。」
「保护生命,反对肮脏的交易。发这个广告的真不是人。」
……
「现在怎么办?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情?」我在厂房里来回踱步。
「遇到事情要冷静。你要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但是,一旦雪亮的眼睛被蒙上阴影。剩下的人,可能以为自己看到的都是阴影。」叶恩抚摸着一只橘色的猫咪,头也不回地对我说。
「你是说,有人在故意误导公众。」我瞪大了眼睛。
「你动了人家的蛋糕,人家还不得反击吗?」
我在我发的广告的下面看了前五条评论,IP 地址都一模一样,而账号注册的时间都是三天前。
「我不会去在网上辩解了,我要让事实粉碎他的图谋。」
13
第二天,我新发了一张广告帖。
「本公司本周末开放参观,届时欢迎各位宠物爱好者来公司免费参观。」
周末到了,早上的时候人还很少,我和叶恩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叶叔,现在钱也花光了,你说大家会来吗?」我看着叶恩。
「你是在怀疑大家,还是在怀疑自己呢?」
「我只是在想,我们付出了这么多,我永远忘不了我们两个早早起来,冒着严寒一个个为猫咪弄好暖炉,也忘不了,你手上的冻纹。」
「一定会的。记住,怀疑任何人都不要怀疑自己。要相信人性中光明的一面。」
慢慢地,人就多了起来。
我看见大家都用充满爱心的目光看着那一只只鲜活的生命,心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喜悦,我们这么多的付出似乎都有了回报。
这喜悦夹杂着被一种被理解的释然和被认可的欣喜,虽然我们两个当天晚上还是要为了省钱挨饿。
14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看见红日从地平线上爬起来。
「喂,是汤瑞猫咪鲜血公司吗?我们需要 B 型的猫血,我们这里的猫主人指定要你们那里的猫血。」市里的宠物医院一早就打来了电话。
「没问题,我先给猫检查一下身体,找找合适的猫。如果没问题的话,把猫送过去采血。」洛影歪着头把电话夹住回复道。
就这样,我们迎来了第一单生意。
接下来的几天里,就像初春慢慢复苏的大地一样,我们的资金终于慢慢有了输入。
我们如实记录着每只猫的采血时间和采血剂量,以防过度抽血对猫咪的身体造成伤害。
我们三个人坐在小桌前,商量着第一笔钱该怎么花。
「我想建一个猫咪主题的乐园,用门票的收入再投入猫咪的保护不好吗?」叶恩微笑着说。
看着他眼睛中流露出来的天真和善意,我忘记了这个男人已经年近五十。
我们考察了猫场西南方向山脚的空地,又购买一些宠物娱乐的器材,准备把猫咪放进去,让它们自由活动。
谁知道,空地还没租,猫场的房子就又要保不住了。
15
「对不起,我这个房子要租给别人,谁叫人家出的价格高呢?嗯,违约金我会给你们的哈。」房东一天早上来找我们说。
「可是,这不是钱的问题。我们的猫,它们已经习惯了这的生活。还有,很多小猫,它们需要照顾。」我焦急地看着房东说。
「还有,这里离市里的宠物医院近。只有这样,猫咪才能受到精心的照顾啊。」我围着房东反复陈说。
「我不管,你快点搬走。张口闭口就是你的猫,我说了,有人花大价钱要租这里。」房东冷漠地看着我说。
叶恩说他去给房东说。
三天后,房东打电话说房子可以继续租了。
我问叶恩他跟房东说了什么,他说是房东小儿子抱着猫咪玩耍时快乐的样子打动了房东。
我们终于又跨过了一关,猫咪乐园也顺利开张了。
叶恩用自己的知识搭建了网站,上面公示着每只猫在献血中做出的贡献。
到达一定次数的猫将在网站上签订合同开放领养。
就这样,我们的猫咪献血公司和猫咪乐园在慢慢成长,就像我们经历着这一切也在成长一样。
一个月后的一个电话再次打破了已有的安宁。
16
「林风,来见一面吧。学校操场。」打电话的人是高跃。
「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好,可惜砍掉的东西再也长不出来了。」
「我本来不想这样,这个结果谁也不想看见。」
「什么意思?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以为我那天是恰好路过郊区吗?」
「是你?」
「既然打断了我的腿又何必假惺惺把我拉到医院?」
「我们毕竟是同学……」
「曾经是。」
「我的厂子所占的市场份额已经不足以让厂子继续运营了。我知道把厂子交给你能让厂子得到彻底的改造,而且我确实急需一笔钱。」
「好啊,我一定帮你。」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校操场。
17
「我凭什么收购他的厂子?感谢他把我腿打断的恩情吗?」我问叶恩。
「他已经认错。把他逼到了墙角对你没有好处。」叶恩说。
「我只知道除恶务尽,他这样的人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复仇就像撕开愈合的伤口,只会带来无休止的疼痛。」
「我的腿被截掉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痛苦的不是肉体上带来的疼痛,是我想到再也没有办法面对我心爱的人。」
「你办厂子的初心是为了复仇还是保护那些动物?收购高跃的厂子能挽救多少条生命,你知不知道?」
「别说了。这件事我一定要做。」
叶恩长叹一声,离开了办公室。
高跃的厂子很快就迎来收购。
我在所有的竞价中拉高报价,但最终利用合同上的漏洞退出了收购。
高跃的公司因此一蹶不振。
我不知道的是,这从此给自己埋下了一颗不定时炸弹。
18
年关将近,汤圆要从北京来江流看我了。
我拿着电话像拿着一根带刺的荆棘。
对她的想念每天晚上从未停止,不知有多少次她的笑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让我魂牵梦萦。
但我看着自己的残肢,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答应了她来看我的请求,准备把我的新朋友叶恩还有洛影介绍给她。
「你到了吗?我们在等你吃饭。」
我拿着电话对汤圆说。
「恐怕你的小女朋友到不了了。」电话的另一头传来高跃的声音。
「喂,高跃,你要干什么?」
「三个小时后,你一个人来靠边境铁路旁的海恩公司废弃大楼,带 200 万元过来。如果敢报警,那就别想再见她了。」
「好,你别伤害她,我什么都答应你。」
电话另一头被挂掉了。
然而我知道,仅仅运营五个月的公司,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尽最大的努力平复情绪。
我离开猫场去到叶恩家,把情况都告诉他了。
「我该怎么办,叶叔?」
「我早料到他们一定会出手,但是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卑鄙。」
他从柜子里提出一个皮箱,交给我。
「这是我把房子抵押后的贷款,本来是我为投资我们的猫场准备的,你拿去吧。」
「难道我们就这样让他的奸计得逞吗?」
「你要知道你此去最重要的是什么。剩下的事情我们只能尽力筹划了。」
19
高跃站在四楼边缘按着绑着汤圆的椅子。
我用左手按着自己发抖的右手,带着装钱的箱子尽可能靠近高跃。
「别再靠近了,把东西打开。」高跃说。
我把装着现金的箱子打开。
「林风,今天的场面谁也不想见到,是你逼我的。」
「你要的东西已经给你了,放人。」
「我呢,不陪你玩了,这些钱足够我在国外东山再起。」
「你做个选择吧。你现在就在网上发布你的厂子是个骗局,总而言之,用你大记者的才华毁掉你的破厂,这你比我擅长。我呢,放过你的女友。」
「好,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她好好活着。」
「好一个痴情的林记者。别急,我厂子里那些猫,你不是一直同情它们吗?我来之前,给留在厂子里的人说了,我九点不打电话,所有的猫都要死。」高跃用狼一样诡诈的眼神看着我。
我拿起手机,发布了自毁厂子名声的帖子。
「不错,继续。」
「我要她好好活着。」我流着眼泪说。
「你看看,你是多么虚伪。满嘴关爱动物,关键时候杀起几百条猫命来眼睛都不眨。」
高跃提前设置的九点的闹钟声响起,像锯条锯钢管一样刺耳。
「你以为我要的仅仅是这些吗?」
高跃突然松开了手中的椅子,并用滑索离开了大楼。
20
「不——」
我扑上前去抓住椅子拖在地上的绳子,汗液一点点从头上溢出。
我的残肢感到剧烈的疼痛,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缝合的伤口开始一点点被撕裂。
越来越紧的捆绑也已经让汤圆感到巨大的不适。
「放手吧,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掉下去。」汤圆发出嘶哑的声音。
「不——不可能——」
「啊——」剧烈的疼痛不断折磨着我。
这时我却感到手上承载的力量突然变小了。
「一起来,加油啊。」身后传来叶恩和警察的声音。
我们几个人一起终于把汤圆救了上来。
汤圆上来的那一刻,我吐了一口气晕了过去,失去了意识。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市里医院的床上了。
费力地睁开眼睛后,我看见汤圆坐在我的旁边。
「对……对不起。我不该把你……」
汤圆一把抱住了我,我的眼泪喷涌而出。
「是我来晚了。」她抱着我说。
「不……我的腿已经废了。我配不上你了。」
「别乱说了,好好休息。叶叔叔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21
高跃后来的故事是警察讲给我的。
他用滑索离开了大楼,快速进入事先准备好的车子。
路线是事先设计好的,警察很快开车追到了边境线上。
高跃开车加速越过了边境线。
警察和他就一线之隔却不能跨过去追击。
他驶入了草原的广阔地带,一路发出狂笑。
就在这时,车的左前轮突然撞上了一块尖石,车子在空中旋转,最终传来一声爆炸的声音。
箱子里的钱被炸得漫天飞舞。
但后来高跃就失踪了,至今没有消息。
我听到后陷入了沉默。
「还有一件事。我们接到叶恩的报案后第一时间就控制了高跃的场子,所以那些不幸的猫咪已经无恙了。」
我长叹了一口气。
22
我再也站不起来了,汤圆推着我在大街上散心。
我牵着汤圆的手游荡在寂寥的大街上,本就没有几片叶子的梧桐在一阵风吹过后飘下几片残叶。
雪花飞舞旋转着落下。
抬头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雪中。
「你还好吗?我的老朋友。」叶恩站在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问我。
「还好啊!我坐轮椅上跳舞也超棒的。」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只是丢掉了一条腿而已嘛,但最重要的东西你从未丢掉。不过我们的公司也和这天气一样,让你的帖子打入寒冬了。」
「我也该去解开这个结了。孤勇者的时代该结束了。」我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23
几天后的记者发布会人潮汹涌。
叶恩站在我的左边,汤圆在我的右边拉住我的手。
「请问你们汤瑞献血公司发帖说自己的公司是在利用猫咪的生命赚取血色的黄金,是不是真有其事?」一个年轻的女记者问。
「不是的。这是我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发出的帖子。」
「有人能证明吗?」
叶恩和汤圆举起了手。
台下一片嘲讽的声音。
「还有我。」
「我。」
……
我抬眼望去,是当时救过我们的警察。
「但是,网上也有很多声音说就算这样也不能利用猫咪的血液赚取利益。」
我用手缓缓推动轮椅,坐在了诸多记者的视线中央。
我把自己的右裤腿卷起来,里面是我的残肢,还有我在营救汤圆时崩裂后又被缝合的伤口。
现场一片沉默。
「我从来没有把猫咪看作赚钱的工具。我也曾经是个记者。我的这半条腿是我在调查猫血工厂的时候被人打断的。如果它们在我眼里只是赚取利益的机器,我也不至于搭进去半条腿就为了采集到一些血猫工厂相关的证据。」
「你这一面之词叫我们公众怎么相信?」
「对啊,孤证不立。何况你连证据和证人都没有。」一个记者附和道。
「当时木材厂确实没有监控。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请大家相信我。」
现场的记者再度陷入嘈杂声中。
24
「我能作证。」
现场的席位中站起来一位熟悉的面孔。
我抬眼望去,竟是当初江流报社的总编。
「当时小林确实找过我,要暗中调查并报道猫血工厂的事情,我当时一时糊涂竟然还因为他的腿辞退了他。请大家相信他。」
「这算什么证人?怎么服众啊?」现场的一位记者大声呼喊。
「还有谁知道你们平时开放的时候展现好的一面,暗地里怎么对待猫呢?」有一位记者说。
我扶着头陷入了沉默。
「我能作证。」
「我也能。」
……
又有几位陌生的面孔站了出来。
「我们都是接受过这里猫咪献血的猫主子,我知道这家公司是真正在保护猫咪的前提下让猫咪献血的。他们还利用收入进一步投入城市猫咪的保护工作。」
我看着他们,我才知道我一直并不孤独,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即使付出了代价。
「万一是贵公司找的托呢?」有的记者小声说。
听到这句话的我快要崩溃。
就在这时,铁链声从大门传了进来。
25
众人抬眼望去,一个头裹纱布、身穿囚服的人在警察的押送下走了进来。
他来了,是啊,也许只有他能解开这一切了。
我只能从他的背影判断这大概就是那个人。
「大家好,你们可能不认识我。不过,台下那个人的腿就是我打断的,那个帖子也是我逼他发的。」
现场一片哗然。
「有些事可能让我来说比较好。」
「这位先生,请问你和这家公司是什么关系呢?」一个记者高高地举起话筒。
「我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敌人,不过现在我想该结束了。我之前经营着一家猫咪献血公司,哦,应该叫『江流木材加工厂』伪装下的猫咪血液压榨工厂。那家公司一切为了利益最大化,践踏着生命的尊严。林风的企业用新的花木覆盖了输血市场的杂草。我恨他,我也敬他,我能证明他说的那些事是真的。」
「为什么?」我在台下看着高跃问道。
「没什么。爆炸后我滚到车子一旁的水塘里,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纸币,就像为我送行的冥币。牧民照顾我的那段日子,我说把钱给他,他说这是该做的。那一刻,我想人和禽兽不一样的不就是我们有道德吗?又何必践踏另一种生命呢?」
「对了,我的工厂还是交给你吧,好好对待那些猫,我一分钱也不要了。这也许是我进监狱前最后能做的一件赎罪的事了。」
看着他被警察带走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恩怨该结束了。
我费力地推动轮椅走向讲台的中央。
「我宣布我们公司以后保持开放参观,接受全社会监督。公司每年营收的一半投入城市猫咪的救助和猫咪血库的建设。猫咪乐园周六、周日将免费开放,以唤起公众保护猫咪的热情,最终推动城市相应法规的建设完善。」
台下的人们纷纷起立,掌声一片。
就在这时跑上来一只雪白的猫咪,我抱起它又握着汤圆的手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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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7 19: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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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黑洞猴子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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