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
逆袭升级:爽文女主酷飒爽
我曾当过一年的金丝雀。
金主对我极尽宠爱,还教会我曲意逢迎、察言观色。
后来我受不了他花样太多便跑了。
再次见面是在公司年会上,他与我的老板聊天,眼睛却直勾勾看着我:
「我曾经养过一只雀儿。
「我磨尖了她的爪子,却又没有将笼子关严实,于是她便跑了。
「我想如果我再遇见她,应该不会放过她的。」
公司年会晚宴。
同事小张对我挤眉弄眼:
「你看老板旁边那个男人,是不是太帅了?」
我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一抖,手上的香槟差点洒出来。
那是一个侧颜轮廓分明的男人,眉眼深邃,气质内敛。
可我却知道他最疯狂放纵的样子。
因为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金主。
而我做了他一年的金丝雀。
最后因为受不了他花样太多跑了。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他。
小张有些醉了,捧着脸花痴:
「你说这么帅的人亲起来是什么味道?」
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初入唇是冷冽如青松,微尝若柑橘酸涩,最后是炙热且火辣的。
我涨红了脸。
突然感觉有点腿软。
小张看着我涨红的脸调笑:「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我看着那人的侧颜连忙否认:「不喜欢,一股铜臭味。」
「铜臭味?不会吧,他看着挺有品位的啊。」
一个用金钱明码标价爱情的人,当然是满身铜臭味。
只不过我也不曾清白。
我正要借口不适离开晚宴,老板突然对我俩招招手:
「小严、小张,过来一下!」
那人的目光也随着老板看了过来。
与我对视的时候,他愣怔了一瞬。
那本来平静无波澜的琥珀色眼眸忽然变得幽深,他的目光直勾勾的,如同火舌撩天一般。
他看见我了!
我脸色煞白,浑身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不自觉后退了几步,后腰碰在长桌上生疼。
这是结束关系后我第一次见到他。
当初我是偷跑出来的,不过他送我的东西我都没拿。
我想我不欠他的。
可我看见他就忍不住战栗。
这个男人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他就是我的梦魇。
小张边拉着我走边说:
「这人长得挺帅,怎么眼神看起来跟要吃人一样?
「诶,严妍,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老板向我们介绍他:
「这是贺柏贺总,著名的青年才俊,也是我们刚签下的大客户!」
老板转头又向他介绍我们。
他指着同事小张:「这是张莉,我们公司的销冠。」
小张礼貌地伸出手,贺柏却避开她的手,只慵懒举杯轻抿。
小张尬笑,估计她心里在骂人。
老板没说什么,又指着我说:「这是严妍,也是我们的专业人才。」
我苍白着脸举杯,在半空中遥敬他。
他却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我的另一只手,那滚烫热度从他的手心传来:
「严小姐,你好。」
我瞬间浑身冰凉,所有血液都在回流心脏。
他的声音犹如恶魔低吟。
他好像在说,你看,我又抓住你了。
老板见他对我另眼相看,连忙对我夸赞。
老板:「不是我吹,我们小严啊,那是高学历人才!给客户介绍产品又专业又有趣,改明儿个让她给您介绍介绍!」
贺柏轻笑:「读书好啊。」
可此刻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心里知道他是在嘲讽我。
当年是他花钱供我读书,可我拿了毕业证,转头就跑了。
老板见他搭话大喜,又夸我:
「我们小严啊,长得好看还讨人喜欢!就我们那啥啥老板都喜欢听小严讲话!您别看小严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酒局上她从来没醉过,那些老板都说她豪爽,回头让她跟您喝几杯!」
老板每夸一句,我的脸便白一分。
那些察言观色和曲意逢迎本事都是贺柏教我的。
就连酒量,也是他教出来的。
他是个颇有情趣的人,最喜欢在微醺的时候接吻,他说不同的酒吻起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我努力将那些画面甩出脑子,却又听见贺柏声音拉得很长:「哦——是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知道他有些生气了。
我最怕他生气后的模样。
因为那个时候他的花样会比平常多很多。
6
贺柏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
老板止住了话头。
贺柏突然问老板:「洪总,你养过鸟吗?」
老板连忙接住话茬:「这个没养过,不过我听说京市人都爱养鸟,回头我也去养养。贺总有什么推荐的品种吗?」
贺柏和老板说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曾经养过一只雀儿。
「我磨尖了她的爪子,却又没有将笼子关严实,于是她便跑了。
「我想如果我再遇见她,应该不会放过她的。」
老板听得一脸迷茫。
他好像在说鸟,又好像在说别的。
我听到最后一句话,瞬间都懂了。
我的心中冰凉一片,却又像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了。
他说,不会放过我的。
我的噩梦又找上我了。
7
我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那天的晚宴是怎么结束的。
老板后来和贺柏谈了一晚上的养鸟,还相约要去什么花鸟市场。
而小张在我旁边小声痛骂了贺柏一整晚。
只是在晚宴结束的时候,我突然回了神。
我在酒店门口不远处拦住了贺柏的车。
贺柏看到我并不意外,只说:「上车。」
我摇了摇头,我并不想离他太近:「就两句话,我说完就走。」
他坐在后座上,通过摇下来的车窗看我。
我咬牙说:
「贺先生,你或许会有一只听之任之的雀儿,但绝对不是我!
「当年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不该招惹你,请你放过我!」
贺柏盯着我许久,然后笑了,声音里却听不出什么笑意。
我心中微沉,我知道他又不高兴了。
他说:「严妍,我从来不强迫人。」
我惊讶抬头,他的意思是要放过我?
可他又说:
「你离开两年了,我亲手为你做了一个金丝笼。
「我在等你自己乖乖地走进去。
「你说好不好?」
8
回来以后我就病了。
我做了无止无尽的噩梦。
梦里的每一个恶魔都长着贺柏的样子。
他有着西方人深邃的面部轮廓,却又有着东方人内敛的琥珀色眼眸。
梦里的空气都是朗姆酒的味道。
那是贺柏生气时候的味道。
朗姆酒浓烈,是海盗最喜欢的酒,那时候的他会像海盗一样疯狂掠夺。
我战栗。
我恐惧。
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且凝滞,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隐藏在黑暗里肆意打量着我的身体。
仿佛我在待价而沽。
此刻我不是一个独立的人。
而是一件被标价的商品。
……
9
有人在敲门。
可我身体沉重,一点也起不来。
我听见了警笛的声音,然后是说话声和开门声,那梦魇里熟悉的男声在现实里响起来,让我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说:
「警官,严妍今天没去上班,电话也打不通,我担心她出事所以才报警了。
「打扰到你们不好意思了。」
有沉稳的声音回复着:
「没关系,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幸好有你关心她,你的朋友高烧到意识不清,还是赶紧送去医院吧。」
我陷入了一个冷冽宽广的怀抱,就如同陷入了一个漆黑冰冷的冰窖里。
他虚假又关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那语调里分明藏着得意:
「严妍,你很冷吗?为什么一直在抖?
「你的身体太虚弱了,等回头我给你补一补就好了。
「你看你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他怎么可能关心我的身体?
我听出来他隐藏在话语下的声音——快回来吧我的雀儿。
于是我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抱着我出门的时候,我拼命抓住那个警官的衣角。
警官疑惑:「怎么了女士?」
我努力睁眼,可眼前却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拼尽所有力气说:「不去,不去——不去私立医院!」
那里曾经有过不堪的回忆,就像另外一个牢笼。
在昏迷之前,我依稀听到他们的对话。
「她说不去私立医院,为什么?」
「嗯……或许是因为手头拮据吧,听说她刚买了房,还贷款可不轻松。」
「尊重当事人意愿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怎么知道我买了房?
我不寒而栗。
10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周围十分嘈杂。
我却将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这里的人声鼎沸却让我觉得安全。
仿佛隐藏在人群里,贺柏就找不到我了。
「1001 号床,你醒了?」
护士走过来,帮我换着吊瓶里的药水。
而透过微微敞开的床帘,我望见了临床的少年。
那是个俊秀的少年,他看着我一愣,随即友善地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于是我也扯起嘴角回了一个微笑。
11
护士换完吊瓶离开了。
少年就在旁边跟我搭话:
「姐姐,你因为什么住院的?我是和同学打篮球把腿摔断了,哈哈,有点丢人,不过更惨的是这里好无聊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少年有着和煦的笑容,就像春日里的阳光一样。
他是个话痨,就像是憋久了,在旁边一直说个不停。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思绪却早已飘远了。
我要尽快好起来。
我要尽快强大起来。
我要逃离贺柏过自己的生活……
12
「诶,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拆我的吊腿啊?」
少年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激昂。
我将床帘拉开了一些,向他看去,却看到几个身材魁梧的西装男人站在他旁边,压迫感十足。
一人说:「恭喜你先生,我们老板正在进行日行一善活动,今天你就是那个被行善的幸运儿。我们现在为你办理转院手续,送你去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直到你康复为止。」
「啊?我就伤了个腿啊……啊喂别抬我啊!哇靠!」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抬走的少年。
此刻,贺柏才缓缓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走进来时,周围的目光都在随着他移动,就连那少年的叫声都小了一些。
他的外表总是这样有欺骗性,像最优雅高贵的绅士,可骨子里却比谁都恶劣。
他身后的西装保镖将保温桶放在我的病床桌上,从里面盛了一碗鸡汤递给他。
贺柏将煲好的鸡汤吹了吹,温柔地送到我的嘴边:
「这里乱哄哄的,不过你喜欢,所以我就送你来了。」
我避开了他的汤勺,浑身紧绷地防备起来。
贺柏却不由分说地把汤勺塞进我嘴里,我呛了一口,剧烈咳嗽,甚至有一些汤水喷到了他昂贵的衬衣上。
我看到那衬衣上的油渍,有些害怕地退了退。
他却仿佛毫不在意地用湿巾简单擦拭干净了,随即又用他的指腹摩挲着我的唇角,那琥珀色的眼眸深情地看着我:
「严妍,明明你对刚认识的少年都会笑,却为什么总是这么害怕我?
「你看,就连闯入你家我都会主动报警。
「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我不会强迫你。」
而走廊里少年的叫喊声还在回荡着:
「救命啊!我爸妈还不知道我转院了!你们到底哪来的人啊!日行一善能不能考虑考虑别人感受啊,我能转让被行善的权利吗?」
保镖回答他:
「不行的先生,老板说了是你,就只能是你。」
……
13
我在医院里躺了两天。
身体恢复一些后,我就执意要出院。
贺柏开着车说要送我,我果断拒绝了。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司机开车跟在我回家的公交车后面。
等到我站在小区门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我没带钥匙。
贺柏从他的车上走下来,摇晃着手里的东西,叮叮当当地——
「在找这个吗?」
是我家的钥匙!
那是我用这两年的工作积蓄买的房,因此我还背上了二十年的贷款,这是我现在最宝贵的东西了!
我伸出手去拿,却被他握住了手。
「放手贺柏!」
他却把我的手抓得更紧了,然后有些遗憾且心疼地说:
「粗糙了很多,看来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我奋力将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而他看着空荡荡的手有一瞬间愣神,似乎是真的有些失望。
我鼓起勇气问他:「贺柏,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如果你想要,永远会有更好的,我不配你付出这么多精力。」
我顿了顿,然后直视了他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
他琥珀色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不过随即多了几分笑意,他伸出手想摸我的头发,却被我躲开了。
他说:「但是,我很喜欢。」
14
贺柏的影响力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即使这里不是京市,即使他才来这里没多久,我的老板也要乖乖听他的话,因为他是——
「大客户!
「你知道什么叫大客户吗?就是开他一单,够我们整个公司吃上一年了!」
我和小张听完连连点头。
她在旁边暗骂「该死的有钱人」,而我低垂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老板唾沫横飞,侃侃而谈,最后结束了吹嘘贺柏,目光移向我:
「小严啊,贺总那边就由你负责跟进吧,我看他对你是很有好感的嘛。」
我连忙拒绝:「老板,那是错觉。」
小张却也说:「我也觉得贺总对你不一样,你看他上次还主动跟你握手。」
我说:「其实他是汗手,上次可能是想找地方擦汗。」
「……」
15
他当然不是汗手。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我在外面败坏他的形象。
听说老板送了一些止汗露还有中医开的调理脾胃虚弱的药。
小张绘声绘色地给我描绘当时场景,给我吓得笔尖都戳坏了。
「当时贺总那个脸色啊,叫什么,喜怒不形于色?不过一听说是咱们公司员工发现的他的隐疾,他又笑了,还对老板说谢谢,老板说这笔生意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老板是没问题了,当天晚上我就在回家路上遇到一辆熟悉的宾利。
他叼着根烟走下车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听说,我有隐疾?」
16
我吓得连连摇头。
他不容拒绝地握住了我的手:
「看来你的记忆有些偏差,我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
我挣扎了一会没挣扎开,他似乎真的有一丝生气。
我又不敢动弹了,只能乖乖地让他牵着。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掌宽大,是温暖且干燥的。
微微卷起的袖口露出他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手腕上有一只精致且奢华的腕表,上面有一道不甚明显的划痕。
我的目光轻颤了一下,又有一些记忆翻涌上来。
那道划痕,是他玩得最狠的时候我留下的。
那时候,他会在我身上留下一些印记。
而我被惹急了的时候也会回报他一些。
那时候他会咬着我的脖颈说:
「你的爪子有点锋利了,不过我很喜欢。」
贺柏是一个非常讲究的人,可现在他还戴着那支有划痕的表,为什么?
我不敢细想。
17
贺柏拉着我在江边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
夜里冷,我穿得少,冻得哆哆嗦嗦。
而他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
「你都冻成这样了,为什么不会抱住我取暖?」
我惊讶地望着他,
除了被他拉着的手,我站得离他一臂远。
我疯了吗主动抱他?
我吸了吸鼻子,说:「我不冷。」
听完我的话,他脸色不是很好,应该也是冻的吧。
于是我尝试问他:「贺总,你要是冷的话,我们回去吧?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
他咬着牙说:「不冷。」
最后那晚看夜景以我的一个喷嚏告终,他握着我冰凉的手,神情有些挫败:「算了,回去吧。」
那夜的梦却又是有些令人窒息的,我闻到淡淡的熟悉的香气,或许是晚上在江边牵手时候沾染上的他的气息。
梦里那有力的手臂紧紧禁锢住了我,我听见那声音说:
「你不抱我,那我就自己抱个够。」
……
18
第二天,老板指名道姓让我直接去和贺柏公司对接。
老板转述:「贺总说你这种员工非常细心,一个握手就关注到他身有隐疾,他说他喜欢和细心的人打交道。」
我紧张地打了个喷嚏。
老板:「感冒了?」
我点头:「贺总这样重要的客户,别让我传染了,还是算了吧?」
老板大喜:「没关系,贺总刚打电话鼻音很重,我一问,他说他也感冒了!」
我:「……」
我跟老板解释了半天病毒性感冒和流行性感冒的区别,我说我们有可能交叉感染。
老板却一拍掌:「病得越久,那你表现的机会就越多了嘛!我们服务大客户,就是要细心体贴,多多表现啊!」
19
我想拒绝,但是又没敢。
对于一个背着房贷的社畜而言,拒绝老板的话是很难说出口来的。
而且我从不高看自己。
贺柏和我们公司的合作是他主动的,有我或者没我并没有太大改变。
我很了解他,贺柏是个成熟且理智的商人,不会因为我而作出改变。
所以他要是敢提出过分的要求,我就拒绝!
毕竟我只拿了工资那份钱。
金丝雀有金丝雀的价格,社畜有社畜的。
20
作为对接者,我的办公地点从我们公司变成了贺柏公司。
白天的时候,我会参与一些他们的会议。
贺柏表现得很规矩,只在无人的时候对我说过一句:
「严妍,第一次看你穿职业装,出乎意料的漂亮。」
我惊恐摇头:「衣服很便宜,不漂亮。贺总您别看我光鲜亮丽的,其实外套里面的衬衫连扣子都掉了两颗,我懒得换,邋遢得很。」
我知道贺柏最讨厌邋遢的人和破旧的衣服了。
果然我说完他就皱起了眉。
我暗暗窃喜。
可没想到,第二天他的秘书递给我一个袋子,里面是两套高档品牌的职业装:
「严经理,这是我们公司给贵公司员工的谢礼,谢谢你这些日子来的帮助。」
「啊?」
21
到了晚上,贺柏就会放肆一些。
他总说要送我下班。
我拒绝,他就让司机开着车跟在我坐的公交后面。
我跟他交涉过一次:「贺总,你很闲吗?」
可他说:「路是政府修的,我是本地纳税大户,想走哪里就走哪里,你管我?」
我当然不敢管他,于是只能随他去了。
只是自从遇见他之后,我晚上总是睡得不安稳,老是在梦里梦到一些面红耳赤的过去。
这让我有些惶恐。
这份惶恐甚至延伸到了第二天,开会时我望着贺柏侧脸发呆被发现,周围人一阵哄笑。
「叫了好几遍了,严经理都没听见。」
「贺总确实好看嘛,我们办公室几个小姑娘也经常看着他发呆。」
只有贺柏一脸正经:
「好好开会!」
可我分明看见他嘴角努力压制下去的笑意。
我拍了拍涨红的脸,心想我果然是遇到贺柏就不正常了。
然后又想,我都两年没谈恋爱了,这也算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吧?
21
可这微妙的平衡很快被打破。
我遇见了学生时期的一位学长,他看到我很高兴,并且邀请我吃晚餐。
学长这些年一直留在国外,做法有些西式浪漫。他邀请我去了一家西餐厅,送了我一束花还点了两首钢琴曲作为晚餐仪式。
他提起之前上学时候的事情:
「严妍,你还记得我们毕业最后一年学校有出国留学的机会吗?当时只有一个名额,我以为肯定是我了,但是没想到最后你出了国。毕竟那个时候,你看上去生活有些拮据。」
我渐渐回忆起那些不堪的过去。
我出身于一个并不美满的家庭。
父母离异后各自成家,我就是没人管的野孩子。
我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心仪的学校,而我所读的专业在最后一年有一次出国的机会,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文凭、经验等等都会镀上一层金。
但是留学的费用却是高昂的。
毁掉一个穷人的最好办法,并不是让他永远贫穷,而是让他拥有了 99%,却永远只缺那 1%。
那个时候,我的专业成绩全校第一,我的外语水平也足以达到出国标准,但是我没有钱。
贺柏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说——
「你跟我在一起,我负责你的学费。」
我没有拒绝,
因为我的贪婪。
所以在这段关系里,我从不无辜。
22
学长开车送我回了家,我抱着花在楼下跟他挥手告别。
可我一转身,就看见贺柏站在小区门口一脸寒意地望着我。
我握着花退了两步,他却大步上前走了过来,捏住了我拿花的手:
「这是你的新金主吗,严妍?是他有钱还是我有钱?」
我的手被他捏得很疼,配上他侮辱的话语,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
沉默对峙了许久,
他长叹一声,最终用手轻轻盖住我的眼睛: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严妍。你总是那样湿漉漉的可怜,可是被你爪子挠伤的我也是会痛的。
「我可以接受你慢慢来,但是我无法接受你爱上别人。
「告诉我,你爱他吗?」
我愣了一瞬,没有想过贺柏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虽然恐惧贺柏,可是我内心深处也知道,贺柏教会我很多。
他是我的第一个恋人,也是我第一个人生导师。
他就像是烈酒一样,从入口那一瞬便灼烧到全身燥热。那一瞬是多巴胺的爆炸式分泌,在极致的痛苦与欢愉之间,身体会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等到所有都褪去的时候,回忆里不仅仅有宿醉后的不适,同样还有令人心悸的回味。
难以否认的是,我的阈值在那一年被提高了。
离开他以后,我并不是没有追求者。
但是离开贺柏再去看其他人,他们就如同白水一样平淡。
而学长那样的人,甚至专业课成绩都考不过我,实在是很难让我心动。
或许我的骨子里,隐藏着和贺柏一样的傲慢。
23
鬼使神差地,我告诉他:
「不爱。」
他摸着我的头轻笑,这是笑意第一次到达了眼底:
「真乖。」
我嫌恶地避开了他的手,我讨厌他此刻的形容。
那战栗的往事又汹涌而来。
他总是这样高高在上地说我「乖乖的」。
那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目光,他们习惯于掌控一切,从高处俯瞰事物。
可人站得太高的时候,有时候会看不到世间疾苦。
同时,也看不见低位者卑微的自尊心。
他还是像两年前一样狂妄自大,妄想让我重新走进他的牢笼,可我不愿。
于是我告诉他:
「贺柏,可我也不爱你。」
他的笑容凝滞在脸上,目光又变得冰冷,我感到彻骨的寒意和淡淡自心底而生的痛意。
他只轻声说:「会喜欢的。」声音有些颤抖且无力。
他在难受什么?
24
在公司即将和贺柏签订第一份订单合同的时候,老板突然破格把我升职。
我不明所以,但是小道消息比我还灵通。
他们说这是贺柏提出的交易筹码之一。
不知道是谁把这番言论传出来的,于是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同事们经常看着我窃窃私语。
他们说我是因为贺柏的关系才有了现在的工作。
他们说我的业绩都是贺柏介绍过来的。
他们说……
「小严,前台刚刚送过来一束花写着你的名字呢。是那位贺总送的吗?有这么有钱的追求者还工作什么啊?真是令人羡慕。」
就连我的饭搭子小张也和我形同陌路。
我忽然觉得窒息。
我花费两年,好不容易才在竞争激烈的公司里站稳脚跟。
可贺柏一出现就扰乱了一切。
而他或许此刻还在沾沾自喜:
「你看,我轻而易举就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可我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因为我和贺柏之间,从来都不清白。
25
老板也变得「和善」起来。
他劝我在订单签订前多跟贺柏打交道。
他的话语里充满着暗示。
我说:「如果我拒绝呢?」
老板告诉我:
「小严,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你要知道除了你,我们公司还有很多优秀的人才。如果你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当然会有别人会替代你。」
公司竞争激烈但是待遇同样也很高,已经是目前同行业里我所能企及的最好的工作了。
老板又软了话语:
「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不用那么辛苦,只需要找一个可以依赖的男人,就可以过得很好。你看,这对你不是一件坏事。」
我静静看了老板一会儿,这次我没有拒绝。
于是我去找贺柏的时间越来越多。
有一天,饭搭子小张忍不住拉着我在楼道口说话:
「严妍,你真让人失望。」
我笑了笑,公司背后话传得很难听,我都知道。
贺柏甚至不用做些什么,我就已经百孔千疮了,而他永远光鲜亮丽。
26
我找贺柏的次数多了,他似乎也多了笑意。
有时候甚至会试探性地摸摸我,我也没有明确拒绝。
他更开心了。
会议上,他们下属们夸他:
「贺总最近是容光焕发啊,咱们工作也是越来越顺利,真是好啊!」
贺柏轻笑:「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带你们出去玩一圈。」
「哇哦!贺总万岁!」
贺柏又转头问我:「严妍,你也一起吧?」
我笑着没说话。
27
晚上我下了公交车,看到熟悉的宾利跟在身后。
我走过去到后座处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下来露出贺柏疑惑的脸。
他神情倨傲,条件反射地指指自己又指指地面:
「哦,纳税大户。地,政府修的。」
我没搭理他,单刀直入地问:
「你说你曾经为我布置了一个金丝笼,我想参观一下可以吗?」
贺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这么大的错愕,随即是狂喜。
他的嘴角噙着胜利者的喜悦:
「上车,我想你会喜欢的。」
28
他的花样确实很多。
那金丝笼华丽且精巧。
地上铺着昂贵且柔软的白色绒毛地毯,金色的笼子上团簇着大朵鲜艳盛开的花儿,笼顶坠下的珠帘宛若滴落的泪珠。
他打开衣柜,里面是一整排繁复且华美的衣裙。
他随手拿出一件在我身上比划着:
「这里的每一件都是你的尺寸,是我为你定做的。你看,它们都在等着你回来。」
我主动牵上他的手说:
「我穿上这件给你看,好不好?」
他反拉住我的手牵到唇边轻吻,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向沉稳的声音里也有几分颤动,他说:
「好。」
我换上了他准备好的衣裙。
那是一件金色羽毛做成的长裙,羽毛蓬松,在阳光下散着粼粼金光。
我走进金丝笼里,光着脚地踩在柔软的白色绒毛地毯上。
我成了笼中一景,同样华美且无用。
他眼里满是惊艳,惊叹:「好美,和我想象的一样美。」
此刻我的价值,只在于被他欣赏。
他低下头想要吻我,却被我避开:
「只是参观。」
那天晚上的贺柏很高兴。
甚至晚上睡觉前,他都发消息给我:
「严妍,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我没有回复。
我望着天花板躺在床上,如同沉溺在一片汪洋之中。
想要一份稳定的高薪工作,靠自己的努力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29
第二天,我去公司提了离职。
老板震怒:「小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他:「老板你说得对,公司有很多有能力的新人,我应该把机会让给他们。」
反复确认后,他终于知道我真的撂挑子了。
他大发雷霆,骂得非常难听。
事情就差临门一脚,很快公司就会跟贺柏签订正式合同,但是这个节骨眼上我走了。
我从不高看自己的价值。
但是我想,这场生意不会像一开始那么顺利。
老板说:「我不同意你走!」
我:「没关系,我会找劳动仲裁。」
老板:「……」
贺柏都留不住我,就凭他也想留我?
我把被他丢了的辞职报告重新放在他桌前,然后告诉他:
「对了老板,这几天我就不来了,还有几天年假我冲抵一下。
「休假期间希望有事情也不要打扰我。
「谢谢。」
30
回到家后不久,贺柏的电话就过来了。
贺柏:「为什么?」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但是我听懂了。
他在问我为什么突然不玩了。
明明之前都在按照他的游戏规则走,我却在最后一刻突然抽身。
我将自己陷入沙发里,放松了一些。
我在克服那刻入记忆里的恐惧感。
好一会儿,我才沉下气问他:
「贺柏,在即将得到的时候失去是什么滋味?你毁了我即将到来的美好未来,我也不想让你好过。」
失去了这份稳定的高薪工作,我很难再找到一份更好的。
而我每个月的房贷,在我或者失业或者找不到更好工作的时候,也可能断供而被法拍。
你看我拥有的如此有限,却失去得如此轻松。
贺柏饱含怒意的声音还在说着:「严妍你是什么意思?我毁了你什么?我明明已经在努力克制自己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我?」
他的声音有愤怒,也有颤抖,似乎还有些悲痛。
怎么可能有悲痛呢?一定是我听错了。
……
我盖紧了毯子,缩在沙发里发抖。
卑微者的反抗虽然微弱,却依旧是有力量的。
起码在我昏昏欲睡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我想贺柏今晚可能气得睡不着了。
31
在离职之前,我就已经给别的公司投递了简历。
而我选择的公司,是贺柏的对手公司。
即使专业不算对口,即使薪资少了许多,但是在这里,他们和贺柏公司没有合作可能,贺柏的压迫要少很多。
我老本行是学金融的,之前做的是上市业务,来这里以后被安排到董事会办公室做秘书。
工作相对于之前清闲很多,只负责一些简单的会议和盖章。
而我能够被破格录取,是因为这家公司的总经理知道我。
「严妍?我听说过你。听说贺柏为了你,开着宾利在路上追公交车。」
我:「……」
我因为贺柏失去工作,又因为贺柏有了一份新的工作,也算公平。
32
总经理邢陵对贺柏早有积怨。
刑陵总爱打听我和贺柏的事情。
他甚至会问:「听说他花样很多,是不是真的?」
不过我总是微笑不言,虽然耳朵已经红透了。
他看着我啧啧几声:
「我就说他闷骚吧。平常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玩得比谁都花。」
不过我不知道的是,贺柏和刑陵之间总是暗暗较劲。
刑陵带着我去了一场晚宴。
那场晚宴上,他带着我招摇过市,可我一转身却看见了贺柏。
我条件反射地退了半步,身后却有一只温热的手虚扶在我腰侧。
刑陵对我轻声说:
「啧啧,你看看他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吃了。」
贺柏的目光死死盯着扶在我腰侧的那只手,就好像要把他烧穿了一样。
刑陵笑得更夸张了,他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将我微微带入他怀里。
我不留痕迹地挣扎了一下,从他的怀里出来:
「抱歉刑总,这不在工作范围之内。」
刑陵:「不好意思,难得看到贺柏吃瘪的样子,有点兴奋过头了。」
贺柏正在往这边走过来。
刑陵又说:「你说他这样永远理智的人,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子?」
我瞥了他一眼。
我想他应该不会想知道的。
贺柏走到我们面前,却并没有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我感受到了他身上的低气压。
那是他极怒的样子。
刑陵虚情假意地说:「哎呀这不是贺总么?真不好意思刚看到你,都怪我的女伴太迷人了,我一直都在看她呢。」
贺柏说:「没关系,很快你就没有时间看了。」
话音刚落,刑陵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反正刑陵走之前脸色不是很好,还对贺柏说:「贺柏你走着瞧!手段是真脏啊你!」
看吧,我说过他不会想知道的。
而刑陵急匆匆走了之后,贺柏才将目光投向我:
「我送你?」
我刚想拒绝。
他又说:「你有胆子挑衅我,却不敢坐我的车吗?」
33
我确实不敢。
于是上次他开宾利追公交车,这次开宾利追出租车。
不过他的耐心似乎已经被我耗尽了,这次半路就把车逼停了。
他挡在车前,被风吹起的衣角都写着怒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下来。」
我害怕地瑟缩了一下。
他又放慢了语速:
「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了,解决问题还总是想着逃避。你既然已经磨尖了爪子,为什么不亮出来给我看看?」
我只是一个卑劣且贪婪的小人物,想要在夹缝中寻求一丝生机,我的报复有限,我的勇敢也是。
我坐在那里看着盛怒的贺柏,有点不敢动弹了。
34
贺柏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比如体现在——
他打开了出租车门,将我直接抱了出来。
「呜——」我惊叫了一声。
他抱着我大步走向江边,而他的宾利司机非常有眼力地打发了出租车。
我抱着贺柏的脖子,没敢多说话。
他略微粗重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间,有些痒意。
他把我放在高高的台阶上,坐在台阶上的我比他高一截,他抬头望着我:
「你说我毁掉了你即将到来的美好未来是什么意思?严妍,不告而别只能用一次,第二次不好用了,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江风微微吹拂过来,我清醒了一些,也散去了一丝惧意。
我微微低头,俯视着他。这是一个非常奇妙的视角,就好像我们此刻的位置颠倒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里竟然有我从未见过的惶恐和不安。
他这样强大的人也会害怕?
我感觉有些新奇。
35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我把公司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告诉他,然后告诉他:
「贺柏,或许两年前我依赖过你,但是这份工作是我自己辛苦赚来的,我不应该承受这样的污蔑。
「我讨厌你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也讨厌你仿佛施舍一般地扰乱我的生活。
「我不跑,也不希望因为你被赶得满世界乱跑,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搅我平静的生活了。」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说:
「我从来没有用你和洪总交易过什么。
「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宁愿自己辛苦每天早出晚归挣那点钱,却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你明明知道,你可以做一只漂亮的金丝雀,你不用像其他人那样辛苦。」
我伸出手,划过他眉间,努力把那皱着的眉抚平了。
这个动作很亲密,亲密得像普通恋人。
他不适地抓住我的手。
而我说:「如果我年老色衰呢?如果我不再善解人意呢?你还会要我吗?」
他愣怔了一会儿,或许他从未想过。
我不需要他回答,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我会在你为我打造的金丝笼里如玫瑰般枯萎,又或者还未枯萎就被你丢弃,对不对?」
他看着我又沉默了许久。
可那目光比之前有了温度,就好像他真的将我看作了一个真实的人。
贺柏沉声说:「你长大了。」
我轻笑出声,如同终于舒出一口闷在心中的恶气。
「是你教会我的。」
他教了我许多。
曾经我在他的金丝牢笼里惶惶不可终日,他的喜怒便是我的喜怒。
那时的我,失去了作为人的社会性,我成了一座孤岛,而他似乎是我与繁华世界的唯一维系。
他又总是和我诉说外面的世界。
他说世事繁华,他说龙缠虎斗,他说世界之大。
我也想亲自看看。
所以我跑了。
36
「可我依旧不打算放过你。」
我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时戛然而止。
这次轮到我问为什么了。
他思索许久,最终给出了一个答案:
「我是个商人,做事情讲究回报。我为你布置了漂亮的金丝笼,在两年来无数个夜里想着你,我总要获得些什么。」
那又是什么,让他在不确定我是否会出现的日子里,做一些可能没有任何回报的事情?
37
那天以后,我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闻到一股极淡的酒味。
有时候是朗姆酒的味道,有时候是白兰地,每一种味道都打着他的印记。
我有些害怕,于是某天晚上喝了提神饮料,在被窝里忍着没睡。
半夜里,我听见屋外钥匙开锁的声音。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口。
而很快,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味道缓缓进了屋。
我不敢睁眼,紧紧抓着被子,脖颈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我期盼是他,却又害怕是他。
床深陷了一块,有衣料摩擦的声音,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我。
淡淡的熏香伴随着酒香气飘散过来,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回来以后,我好像再也无法忍受黑夜的孤寂。」
我的身体僵住了。
他疑惑了一声,唇贴在我的头发上:
「你醒着吗?」
那股香气包裹过来,我隐隐有些晕眩,然后不知什么时候陷入了睡眠中。
只记得最后我抓着他的手腕留下一句:
「这就是你说的遵纪守法好公民?」
而他嗤笑不屑地回了一句:「去他妈的遵纪守法。」
后来我才知道,在他送我去医院的那一次,他就已经配好了钥匙。
哪有什么优雅绅士?他从来都是戴着面具的高端伪装者。
38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以为会是以往一样空荡荡的房间和淡淡的香气。
但是我却是在一个怀抱里醒来的。
他的肩膀宽阔,即使冷冽坚硬,却实实在在地能把我包裹其中。
「醒了?」他淡漠的眼神看着我。
而我侧躺在他怀里看着他:「你为什么还在?」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既然已经看见了,我干嘛还要走?」
真奇怪。
此刻我好像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丝从心底深处蔓延而上的愉悦之感。
因为我看见了他眼中之前未曾有过的意动。
他此刻望着我,满心满眼都是我。
我并不抗拒他的拥抱,我用指尖划着他的唇峰:
「贺柏,你不肯放过我,为什么?」
他紧抿着唇,微微皱眉,却没有躲避我的指尖。
我继续说着:
「两年前我跑了,你在没有结果的日子里想了我两年。
「现在,我明确告诉过你,我不会再进你的金丝笼,你却还是纠缠着我。
「我随便做一些什么,似乎都能让你的情绪牵动,之前的你不是这样易怒的人。」
我抬眼撞进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如同撕破他的伪装一般,质问道:
「告诉我贺柏,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又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他说:
「我这种人,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更何况是你这种脆弱的低位者。
「只是我付出的沉没成本太高了,我应当、必须、肯定要尝到一点甜头。」
我将脸埋入他的怀里,笑得有些肆意。
多可笑。
无所不能的他,好像并不懂怎么爱别人。
39
我告诉他:「感情不应该用金钱来衡量。」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为什么不可以?
「我的父母结合于一场商业联姻,那场婚姻为他们创造了百亿价值。
「而我身边的朋友们,能用钱换来漂亮女孩的青睐,也能用钱来交换一场婚姻。
「所有不能用钱衡量的事情,都是因为价码出得不够。」
我问他:「那你觉得我值得什么价格?」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我的内心有淡淡的愉悦。
上一次这么愉悦,还是因为愚弄了他。
贺柏永远都是那个最能牵动我情绪的人。
他就像是在我平淡如水的生活里放入了泡腾片。
我开始热烈,开始膨胀,开始跃跃欲试。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而最好的克服恐惧的方式竟然是凌驾于恐惧之上。
他就像是烈酒一样让人上瘾,而现在更让我感到兴奋的是,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向我暴露了他的软肋。
他也并不是无坚不摧的,他在渴望我。
曾经作为上位者的他,和身在低位者的我,似乎位置调转了。
40
那夜之后,贺柏每天依旧会来我的屋子里搂着我睡觉。
只是在我默许的情况下,他不再用助眠的熏香。
我清醒地抱着他,这让他甚至有些兴奋:
「你也在想我,对不对?」
他的样子,让我想起来曾经他驯养我的样子。
给我无尽的宠爱,教会我曲意逢迎、察言观色,却从不给我安全感。
于是我避开了他的问题,只在他唇角轻吻:
「睡吧。」
那夜他睡得不安稳,辗转许久,我隐隐感觉他的目光无数次落在我身上。
炙热如同火焰,想要将我燃烧殆尽,最终他却只是轻轻搂住我,甚至害怕弄醒我。
真是卑微啊,就像当初笼子里患得患失的我。
41
我照常去上班。
刑陵某天突然跑过来跟我说:
「诶,你知道吗?贺柏取消了和你之前公司的合作,听说是宁愿赔付违约金都不继续合作了。」
我竖起耳朵好奇地问他:「为什么?」
刑陵又神秘莫测地说:「听说好像是某个员工造谣贺柏和他们公司一个女员工的关系,把贺柏惹怒了取消了合作,那个造谣员工据说已经被开除了。」
我握着水杯大笑,听起来是个大快人心的故事。
后来,小张给我发消息道歉:
「对不起严妍,我竟然也会那么轻易地相信那些谣言。」
没关系,因为我和贺柏之间本来就不清白。
小张说造谣的那个人是公司一个老员工,本来我升职的那个位置是老板承诺给他的,却因为贺柏对我的刮目相看,老板准备让我空降,惹怒了老员工。
不过贺柏,利益至上的商人,赔付的违约金不低吧?
你又到底想要什么?
我此刻好像终于明白贺柏的感受了。
他为什么总喜欢将他的劲敌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包括玩弄当年的我?
手握着对方最在意的东西,就像拥有了最大的底牌。
然后看对方是怎么样挣扎、抗拒、难过,最终屈服,实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42
第二天,我主动询问刑陵:「最近没有晚宴吗?贺柏也会参加的那种。」
刑陵饶有兴趣地看了我半晌,然后承诺:「有,今晚我就办一场。」
晚上我穿着一件大露背晚礼服,而刑陵虚扶着我的腰出场。
刑陵笑得春风得意,好像他今天结婚一样。
有人问他:「刑总遇见什么好事了?面带红光啊!」
刑陵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好事,当然是好事。仇人不好的时候,我就特别好。」
贺柏在角落里坐了好一会儿。
我本以为他今天不会再过来找我了。
可当刑陵为我擦掉唇角奶油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贺柏大步走了过来,带着凌厉的寒气。
他表情越难看,刑陵笑得越开心。
贺柏夺过我手中的酒杯,不由分说地牵起我的手:「回家。」
我挣脱开他的手,问他:「贺柏,你以什么身份来说这句话?」
而刑陵牵过我的手,挑衅地看着贺柏:「我的女伴,当然是我来送。」
贺柏微垂眼眸,用纤长的睫毛掩盖着眼中情绪,是我没见过的样子。
43
我知道他会发疯,甚至隐隐在期待他失控的样子。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他精心打造的金丝笼里。
他早已为我换上了华丽的衣裙,我戴着繁复的头饰,就连妆容都是美丽而破碎的。
我平静地坐在白色绒毛地毯上,抬头望他:
「这就是你所期盼的?」
他紧紧抱着我,心脏跳得很剧烈:
「是,只有在这里,我才觉得你只属于我。」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仓惶的样子。
曾经我害怕他,因为那个时候在我眼里他是一个上位者。
可是现在我才发现,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可以被影响、被折服的普通人。
于是我毫不留情地挑衅他:
「贺柏,你只敢把我锁在金丝笼里。
「是害怕我遇见更好的人,还是害怕我见过外面的世界之后就不会再满足于你的小笼子?
「你究竟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还是内心自卑懦弱的胆小鬼?
他慌乱地吻着我,想要堵住我的话。
我微微避开,却又被他强硬地掐住了下巴。
那力度有些大,我眼尾微微泛红:「贺柏,我不喜欢这样。」
他的吻细密地落下来,只说:「你会喜欢的。」
我不再言语,只无声地抗拒,偶尔被弄疼了会不受控制地流下泪来。
我静静看着他失控的模样,竟然不再感觉惧怕。
我躺在他身下,却似乎在俯视着他。
他吻去我滴落的眼泪,他渐渐停下动作,声音带着恳求和失落:
「你为什么不看我?又为什么不回应我?
「为什么你什么也不说,我却好像听见了金丝雀的啼叫,每一声都喊得我心口在疼?」
他牵起我的手放在胸口:
「当你在别人怀里的时候,这里,空落落的。」
兴奋感和征服欲席卷了我。
我躺着仰望他,却如同小阴谋得逞一般笑得肆意:
「你爱上我了,对不对?」
44
「我没有。」
他否认着,动作却轻柔了很多,他轻轻摸着我的头发,如同抚摸着一个易碎的梦。
「我只是不习惯失败,你的拒绝让我无法释怀。
「即使你漂亮聪明,并没有我想象得那样脆弱。
「但是我不爱你。」
我又问他:「你想我永远和你在一起吗?」
「想。」
我:「如果我想要的价码,是你的全部身家,你愿意吗?」
「……」
我是贪婪且卑劣的小人物,他教会了我征服欲,现在我贪婪地想要更多。
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回答我:
「你比两年前贪婪了很多。
「不过很遗憾的是,听到你问出这样的问题,我的心里竟然是愿意的。」
他说他不爱我,但是作为一个习惯用金钱思考问题的人,他却愿意把全部身家都给我。
真是口是心非啊。
我抱着他笑得有些开怀。
我看着他问:
「贺柏,我们的开始或许是错误的。
「所以你愿意重新开始吗?」
以平等的姿态,甚至让你低下高贵头颅的姿态——
来爱我。
45
他的爱是笨拙的,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笨拙。
当我克服了恐惧,以平常姿态去看他的时候,他也在学会用平等姿态去看我。
他逐渐学会夸赞我:「你穿职业装的样子很好看,那句话我没有说完,你工作的样子也是。」
他在肯定我的价值,除了做金丝雀外被他欣赏的价值。
而在我眼里,曾经他的样子高大、威严、不可反抗,可现在我才知道他也有知识盲区。
他的父母和环境灌输给他的「金钱至上原则」和「价值衡量准则」,在此刻失效了。
可他依旧博学、坚韧且执着,即使在一个陌生城市他也能依靠自己站稳脚跟。
他说:「父母虽然没有教会我正确的爱情观,可他们教会了我怎么去拼搏和获得。」
原来男孩从小就会被教导去拼搏努力然后获取更多,而女孩们的成长过程中总会有人诱惑你去「依赖」。殊不知你在选择「依赖」的同时,失去的是自由沐浴在阳光下、自主选择人生的权利。
46
贺柏打发了司机,主动接送我上下班。
看得刑陵目瞪口呆,拉着我胡言乱语:
「他是不是不行了?老男人开始玩纯爱了?」
我还没回应,被杀了个回马枪的贺柏听见了。
他上来就对着刑陵踹了两脚:「你个老男人骂谁?」
刑陵左右闪躲,两人差点打起来。
我连忙上去拉架,拽住刑陵双手就喊:「别打了别打了!」
刑陵:「靠我是你顶头上司啊,你拉偏架也拉他啊!」
当然啊,打架不打上司打谁啊?我这是底层对资本的反抗。
贺柏不打了,拉开我的手用纸巾擦了擦:「你怎么什么东西都碰啊?多脏啊。」
刑陵:「……&**&%¥%」
在刑陵五官乱飞的抗议里,贺柏将口袋里的东西递给了我:
「最近天气有些干燥,顺手买的润唇膏,记得用。」
我接过他手里的润唇膏,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呼吸轻颤。
昨天夜里一些画面又翻涌上来。
初入唇是冷冽如青松,微尝若柑橘酸涩,最后是炙热且火辣的。
……
47
某天半夜,贺柏突然拽着我去江边吹冷风。
我冷得打哆嗦:「回回回……回去吗?」
贺柏紧紧牵着我的手,摇摇头。
黑灯瞎火里,我俩站在江边吹着风。
揣测不透他的意图,我裹紧了衣袖忍不住问他:
「你到底想干嘛?」
他静静看着我,就不说话。
我俩对峙了许久,最终又以我一个喷嚏宣告对峙结束。
他忍不住叹气,张开双臂,语气有些哀怨:
「你冷为什么不能主动抱我?」
我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站在原地恍惚了一会儿没动。
贺柏有些气愤地主动走过来,把我紧紧抱进怀里:
「那天晚上我就在等你主动抱我,可是等了一晚上你也没动。」
我想起来了。
我在他怀里闷声说:「但是那天晚上我梦见你了,你抱了我一晚上。」
「那不是梦!」
我恍然大悟,所以那天晚上他就溜进我家抱了我一晚上?
我有些不满地踹了他两脚。
他一只手把我抱得更紧了,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一打开,里面是一枚闪亮的戒指:
「你说想要我的全部身家,那么嫁给我共享我的财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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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1 00: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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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袭升级:爽文女主酷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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