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哥哥杀疯了!
少女的爱情灵药:敢爱敢恨方为上
和男朋友、闺蜜玩丧尸主题的密室逃脱。
结果——
丧尸太逼真。
吓得男朋友一把把我推到丧尸怀里,拉着我闺蜜跑了!
我抱着丧尸,眯着眼睛,扯着喉咙,在丧尸怀里尖叫了很久。
1
「砰」!巨大的疼痛。
丧尸猛地朝我脑袋一撞,位置堪堪撞在鼻子上,于是,我鼻子一酸,热流从鼻腔奔涌而出。
我一把捂住鼻子,「咻」地睁开眼睛。
丧尸也慌了,忙着开灯,关音乐,给我找纸……
「抱歉抱歉,我只是想让您冷静一下!没想到撞到您鼻子了。」
我接过纸巾,纸巾瞬间变红。
同时,我看清丧尸模样,这个男人,我认识。
实习的这段时间,只要晚上不拍戏,我会在一家卖宵夜的店里打零工卖啤酒。
这一位,是老主顾。
每次前来,都西装革履,下巴恨不得抬到天上,用霸道总裁的语气点 30 块钱左右的烧烤,加一瓶啤酒。
「怎么是你?」我捏着鼻梁,「不演霸道总裁,改演丧尸了!」
「这不工作吗?」他的语气全是无奈,且歉意十足,「今儿实在对不起,你刚抱着我,我只有脑袋可以用……」
我理解每个人都不容易。
我没投诉他,他送我出丧尸这个主题密室。
我捏着鼻子,和他多叨了几句——
「你演丧尸比你演霸道总裁像!」
「你现在浑身是血,也蛮像丧尸。」
「那我下次……」
我的话没说完,脖子如同被人掐住,声音戛然而止。
2
密室外的休息区,男票于一舟和我闺蜜正在拉拉扯扯,两个人都很激动。
夹杂着,有我的名字。
「于一舟,你放手!万一被静儿看见怎么办?」
「看见又怎么样?她迟早要知道!」
「知道也不该是今天!」
于一舟力气很大,一把把我闺蜜摁进怀里。闺蜜挣扎了几下没挣过,很快顺从的,双手环住他的腰。
简直大写的言情剧!
我和于一舟谈恋爱三年,这一刻,我觉得我才是第三者……
不被爱的那个。
「哎,你是不是被绿了?」
旁边,丧尸忽然开口,神色间的怜悯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的鼻子很酸。
我使劲瞪着眼睛,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用尽全力奔了出去。
于一舟和闺蜜在身后叫我的名字。
3
这是我 22 岁的生日,我把自己活成了笑话。
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在我生日这天,官宣了!
4
我叫卓静,某电影学院大三学生,编剧专业。
目前在横店某剧组实习,从场记做起。
半个月前,闺蜜说要到横店探班,一是给我过生日,二是顺便旅游。巧了,男票也要来,恰他们也认识,便约了同一个航班。
航班中午到,他们入住酒店,订蛋糕,等我。
下午,剧组收工后。
我和他们先去玩密室,然后……
我还没见到生日蛋糕,已经收到他们送我的大礼!
何其可笑!
我和白冉冉认识十多年,曾相约做彼此的伴娘,没想到,我的前男友是她的现男友。
手机铃声一次次响起。
于一舟和白冉冉轮番给我打电话,我掐断,再掐断,关静音,依旧抓在手上。
游荡在横店的街上,看着形形色色穿着戏服的人,不知该感慨人生如戏,还是戏如人生?
5
晚上 8 点。
我来到平日打临工卖啤酒的摊上,发现多了个伙计,T 恤外套着啤酒厂商的围裙。
是白天的丧尸,往日的小霸总。
——「你怎么在这里?」
——「怕你来不了,老板缺个颜值担当。」
他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从身后摸出两瓶啤酒,放到我面前:「请你的。」
我心头一阵发酸。
——「失恋和酒精确实很配。」
——「不,是谢你白天不投诉之恩!」
他在笑。
我跟着笑,心里很苦。
那天晚上,我喝得恍恍惚惚,昏天暗地。
结账的时候,老板给我打八折,我醉醺醺地看着丧尸小霸总:「你……你不是说请我喝吗?还不快给钱?!」
他冷静而克制:「我只请你喝两瓶。」
我给了余下 8 瓶的钱,心疼钱包 20 秒,并得出结论:「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都是靠不住的。」
靠不住的男人扶着我,把我送回出租屋。
于一舟和白冉冉站在门口。
两人看见我后,不由自主皱了眉。
于一舟快步上前,试图从丧尸小霸总手中接过我。
「怎么喝了这么多?」他的语气抱怨,「我们大老远跑来给你过生,你在外面浪。」
我醉眼惺忪,心里明镜似的,甩开他的手,嘿嘿笑了几声:
「要你管?滚!」
声音不大。
咆哮得非常有层次感,威慑力十足。
于一舟后退了。
他看着丧尸小霸总,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他是谁?是不是打算带回来过夜?」
「关你屁事?!」我翻了个白眼,把丧尸小霸总挽得更紧了点儿。
「静儿!」白冉冉冲过来,握着我的手,泫然欲泣,「你听我解释,我和一舟没什么的……当时太混乱,我太害怕了,一舟最爱的人还是你!」
一舟……
我再次气笑了,我和于一舟谈恋爱三年,直呼其名三年。密室逃脱之前,她在我面前一口一个「于同学」,几个小时后,称谓已变成「一舟」。
「白冉冉,」我抽出被她握住的手,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我以前咋……咋不知道你这么绿茶呢?」
白冉冉的眼圈再次红了,有些摇摇欲坠。
于一舟忙扶着她,再次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卓静,你怎么能这样对……」
完全能意料的后半句,我不想听!
「滚!你们给我滚!」
我指着楼梯,大声咆哮,眼泪忍在眼眶,努力不滑下,都这种时候了,还想在我面前秀恩爱吗?
白冉冉还想说什么,于一舟上前,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他们交握的双手,满腔怒气噌噌噌上升,真恨不得冲上去把两人撕了。
脑子一阵阵晕眩,我撑在楼梯扶手上。
不能倒!
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你怎么样?没事吧?」丧尸小霸总的声音传来。
我摇了摇头,松开紧紧抓的他的胳膊。
「抱歉。」
「没关系。」他说,「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习惯就好。」
「谢谢啊……」我苦笑着道谢,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
我摇摇晃晃朝门口走去。
门口脚边放着个未拆封的生日蛋糕,是于一舟和白冉冉下午订的。
我气不打一处来,一脚把蛋糕踹飞。
然后——
开门,进屋。
6
所有的坚强与柔软,在关门的一刹尽数崩塌。
眼泪磅礴而下。
我心疼三年的所有甜蜜与忧愁,更揪心十多年的姐妹情,那些笑与闹,那些只可对一人说的往事。
我曾以为,男人也许不会与我终老,但姐妹可以。
然而,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过往的许多细节浮现在眼前:我想起于一舟曾羡慕白冉冉家境好,说谁要娶了她就有福了;想起白冉冉说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找到于一舟那种相貌堂堂,男友力爆棚的男人……
如今,我只想呵呵。
原来,所有的背叛,皆有迹可循。
……
半夜,我哭累了。
想起被我踢翻的生日蛋糕,弄脏的楼梯,便拿了扫把,打开房门。
楼梯已经被人清理过了,奶油的印记已然不在。
不光扫了,还拖了。
我怔怔然,且羞愧。
因为一己之私,给别人添了麻烦。
之后转身,看见门上贴着便利贴。
「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瘦金体。
笔法遒劲,意度天成。
落款:陆铮。
7
陆铮。
铮,金声也。铮铮然有京都声。
好名字!
8
次日,我在头痛欲裂中醒来,挣扎着起床,一把冷水脸后,火速刷牙换衣服,冲下楼,赶往片场。
天才蒙蒙亮,街上已经有卖豆浆油条,煎果饼子,小笼包的……
热腾腾的白雾后面,是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
在横店,没有单纯的小摊贩或生意人,每个人都是路人甲,每个人都有大明星的梦想。
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刚拍完夜场,有人忙着赶早场,行色匆匆。
我赶到片场时——
摄影轨道已铺好,演员们在化妆,导演在讲戏,每个人各司其职。
「怎么现在才来?张导问了几次了。」有人小声提醒我。
我小声说着「抱歉」,抱着场记本和剧本,一溜烟跑到导演旁边。作为场记,就应该随时跟着导演,记录导演所说的。
许是酒味未消,导演看我一眼:
「你昨天喝酒了?」
「嗯。」
我低着头,在他转头后,偷偷对掌心哈气,再闻了闻,闻不到。
9
我们这个剧组,不是大制作,也不是院线,而是网络短剧。
一集 8-13 分钟,一部剧 20 集。
为了节约成本,剧组原班人马,在差不多的场景内,同时拍摄了两部剧。导演制作人是火车头,其他人是流水线上的螺丝钉。
大半个上午过去了,演员们换衣服,准备下一场戏。
我坐在旁边小马扎上,一边揉太阳穴,一边对照剧本翻看场记本。在细节一栏里,当我看到演员的服道化,脑海里就两个字:
完了……
女主的装扮串戏了。
按照剧本,上个场景是她刚从家里离开,穿的是 T 恤,扎高马尾,现在到公司,就变成白衬衣,丸子头了。
上午几幕剧全部白拍了,我忙着去找导演。
导演是个暴脾气,对着服道化的工作人员一阵暴吼。
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异口同声地把过错推到我身上,说我头天开会时没说清楚,没有理由几个人都记错了;说我早上若早点到,再检查一次,就不会出这种事情;说他们不会欺负个小妹妹……
我的分辨变成狡辩。
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众口铄金,什么叫有口难言,导演像头喷火龙,我默默承受着所有火力。
头天的服道化碰头会,我确定有交代今天的服装。
我最大的错是昨天不该喝那么多酒,导致今天上午脑袋晕乎乎的,拍了那么多场戏,硬是没发现服道化整体出错……
眼泪在眼眶无声转动。
我有许多委屈,但更多的是后悔。
为了一个渣男,一个绿茶,值得吗?
更不值得的是,我在这里挨骂,谁知道他们在哪里逍遥快活?
10
剧组马不停蹄地重新拍摄。
我没时间伤春悲秋,狠狠揉了把眼睛后,再次投入工作。
导演坐在监视器前,他的眼睛盯着屏幕,忽然冒出两句——
「委屈?」
「你去问问,这个行当,谁不委屈?」
话是对我说的。
我的鼻子再又酸了,小声说了句:「是,谢谢张导。」
一包纸巾恰这时递到我面前。
我转身一看,竟是丧尸小霸总。
陆铮。
11
张导和陆铮认识。
张导下巴指向正在拍摄的女二号,问他是不是来探班的?
他笑着,看着监视器,说是来学习的。
他在我们剧组待了半个小时,和张导说了十句话,递给我一包纸巾,揉了把我的脑袋,和我没说话。
我的思绪却在他身上,眼睛盯着明显整容脸的女二号,寻思着他们是不是有一腿。
配吗?不配吗?
谁配得上谁,谁配不上谁?
陆铮走后,我假装不经意的:「张导,他是谁啊?」
「陆铮。」张导顿了下,言语惋惜,「戏挺好的,可惜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去密室做丧尸吗?
我内心还想问,我微微克制了一下。
那天中午,全剧组因为重新拍摄的事,午饭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
我端着盒饭,一个人蹲在较远处的墙角。
米饭和菜早就凉了。
我舍不得重新去买,只扒拉着米饭,心和饭菜一样凉。
于一舟看上白冉冉,我很清楚很大程度和白冉冉的家境有关:白家做建材生意,白冉冉是独女,大学毕业,就算找不到顺心的工作,也能回家继承家业。
不像我……
无论发生什么,得忍着,如亦舒的喜宝所说:「我没有富可敌国的爸爸,我所有想要的一切,都得靠自己!」
「喏,给!」
热腾腾的卤猪脚放到我的盒饭里,热奶茶放在我旁边地上。
我抬头。
陆铮背靠在城墙上,猫着的腰正在直起,这会儿的他穿着西装,很有些衣冠楚楚,大长腿分外明显。
「别说你不吃肥肉。」他笑着,下巴朝卤猪脚方向抬了下。
我狠狠咬了口热猪脚。
满满的胶原蛋白,从口腔一路熨帖到胃部。
「怎么哪儿都有你?」我问。
「横店就这么点大。」他笑,目光落在我们剧组绝大多数人在的地方,「之前你看不到,因为你眼里没有我。」
我顺着他的目光,无比确定在我们剧组,有一个他牵挂的存在。
「你女朋友?」
「不是。」
他否定很快,可那一脸的落寞,分明在说「是」。
我没有追问,适当克制了想燎原的八卦之星火,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揭人伤疤?
再说——
演员那个行当,很多事……
不可说。
12
陆铮的在意之人,99.9% 是剧中女二号,因为我被女二针对了。
针对得很明显。
以前我和她一天说不到三句话,现在,她时不时 diss 我,一会儿说我细节记录不够清晰,一会儿说我没把导演意图理解到位,一会儿说我没有大局观……
我就不明白了,两个小短剧,计划拍摄时间不过一个月的东西,谁都知道只是快餐文化,至于那么较真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去角逐奥斯卡呢!
我开始是忍,后来忍无可忍——
「钟老师对场记的工作这么上心,是打算改行吗?」
「我一个没鞋的,会怕您穿鞋的?您还没红呢!有时间针对我,不如好好琢磨您的演技,别白瞎了脸上几百针!」
「另外,我和陆铮是清白的!您要在意他,就去找他,diss 我算什么?不就给了我一个卤猪脚吗?」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我,惊愕的。
女二号一张脸通红。
我难得被人瞩目,不由心里得意:人善被人欺,我反抗一下,她就老实了!
我狠狠抛了个白眼,发现女二号眼神在变:从惊慌失措,到爱恨纠葛,再到咬牙切齿后的怨毒……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瞬,她比剧中她演绎出来的恶毒女配饱满一万倍。
她没再说什么,只冷冷地嘲讽地看着我,踩着高跟鞋离开。
有人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无声叹息,仿佛在说好自为之。
我心里再「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她不会真有什么背景吧?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再两天后,剧还没拍完,我的实习工作已经结束。
导演很委婉地请我离开。
13
「为什么?!」
那时的我年轻,冲到女二号面前。
她正在刷散粉,眼神透过镜子,轻飘飘地看我一眼,讥诮的语气:「看你不顺眼,这个理由够吗?」
「不够!」我的声音很大,瞪着眼睛看着她。
她不理会我。
直到我离开,走到门口,她的声音这才从身后传来。
「陆铮……」
极小的分贝,带着破碎。很轻。
风一吹就散。
14
陆铮,陆铮!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个人生来就是克我的!
自从认识他,我就厄运不断!
失恋!背叛!
现在更是绝了,因为他的烂桃花,我连实习的工作都丢了!
我冲往他所在的剧组,发誓要把他大卸八块!
15
他演的是一部古装剧,古偶。
与我们剧不同,他们剧是绝对的大制作,男一女一男二女二全是流量明星,配角很多是老戏骨。
时下最流行的搭配,老戏骨给流量明星抬轿子。
陆铮男 N 号,在剧中饰演战败归来的将军。
男主是战神王爷。
摄影机在运作,我没疯到打断别人拍摄,只远远看着。
陆铮一袭铠甲,走路的脚瘸着,右侧腹部似乎有伤,背脊微微躬着,右侧蜷得要多半分。
我看不清他的脸,可血气与风霜,依然扑面而来。
这一瞬,我是震撼的。
震撼来源于对比。
对比于我对我们剧女二号的认识,两个人天差地别的演技,更对比于站在他对面那位身材羸弱的面瘫王爷!
将军单膝点地,王爷面瘫;
将军抱拳汇报,王爷面瘫;
将军汇报完毕,王爷这才面瘫着一张脸,倾身虚扶将军,导演始终皱着眉,此刻终于忍无可忍——
「咔!」
一群人围上去,有人给流量递水,有人给流量补粉,有人给流量递剧本,导演走过去,亲自给流量讲戏。
陆铮站在旁边,一样听得认真。
我依旧等。
陆铮越演越精湛,流量也越来越接不住戏,NG 了十多次,流量脸上挂不住,说陆铮压着他演,他叫嚣着换人。
一个镜头,拍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等到那幕戏拍完,我这才朝陆铮招手。
陆铮穿着盔甲朝我走来,背脊笔挺。
身后,无数人围着流量,而陆铮孤身一人,我想起我们剧张导对他的评价:戏挺好的,可惜了……
「你怎么在这儿?」他笑问。
我忽然没了兴师问罪的心。
人世间,每个人的悲喜不尽相同,我被剧组赶出来,他又何尝顺心?
「路过这里,看见你在拍戏,就看了一会儿,戏挺好的。」
话音刚落,我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大学没毕业,刚丢了实习工作的学生,说这话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忙又补充一句:
「张导也说你戏挺好的。」
他笑笑,一双眼睛灼灼,仿佛洞穿人心。
「发生什么事了?」他顿了下,直指重点,「是不是钟禹彤为难你了?」
钟禹彤是我们剧女二号的名字,几个小时前,我被剧组赶出来,正是因为她。
我诧异地看着陆铮。
陆铮神情了然,转身朝我们剧组走去:「我去找她!」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朝他摇头。
「不用了,我已经离开剧组。」
他的眸中有歉然:「抱歉,连累你了。」
16
陆铮和钟禹彤的故事并不复杂,就是个恋人之间,因三观不合,渐行渐远的故事。
两个人一个班的,都学的表演。
最初在一起还经常琢磨演技,后来,看了太多靠脸靠资源上位的,钟禹彤的想法变了,再后来,两个人经常吵架。
她嫌他赚得少,一年辛苦到头,也就十多万;
嫌他没有咖位,资方爸爸或大咖一个电话,定好的角色就能丢了;
她说,这不是她要的人生,她要做明星!
那天之后,钟禹彤频繁调整面部轮廓,参加各种饭局,奢侈品一件又一件,渐渐地,不再回他们的家。
没有言明的分手,大家心知肚明。
「陆铮,我有男朋友了。」
「你的衣服还在我这里,我给你送过去?」
「丢了吧!陆铮,我马上要演女二号了。」
「恭喜。」
……
陆铮把这段往事讲得很平静。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的女二号,就是正在拍的那两部网剧?」
「是,带资进组。」
我恍然,原来是带资进组,难怪赶走我易如反掌,当日是我天真,居然开口就怼。
社会的毒打,我还是经历得少了。
17
丢了工作后,我没立即回学校,也没回家。
一是我们这个专业,这个年级,同学们大都在外面实习,学校里空荡荡的,而回家,必然会面对白冉冉,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忽然不联系了,我妈会叨叨叨个没完。
二是在横店,还有无数个剧组,我不想浪费这个假期。
在陆铮的帮助下,我做了好几回群演,能稍微露脸那种,有古装剧,年代剧,也有现代剧……
不同人物,不同人生。
「未来大编剧,有什么感悟?」陆铮笑着问我。
「陆老师,我应该说『方寸之间,世间万象』?还是『论剧中工具人的存在』?」我笑着反问。
他和我讨论了剧中配角和工具人的重要性。
好的演员,即便拿的是配角或工具人的剧本,也应该补充出完整的人物背景,心路历程,行为逻辑和感情层次。
而编剧,最忌讳故事只有男女主一条线,其他人的所有行为,没有层次,不讲逻辑,单纯为了推动男女故事线。
现如今市场上,充斥得最多的就是这类。
「对了,你还演过什么?」
我一边问,一边拿出手机,找陆铮的百度百科。网上寥寥几句话,最后一次更新还停留在一年前。
「这也太寒碜了吧,你们公司不管你?」
他低头笑,笑容中全是不可言说。
我注意到,他词条最后更新的内容,是部很出名的剧,男女主都是腕儿,他是男四。
照理说,演过那样的剧,后面的资源不会差,可他怎么就混到朝不保夕?甚至没戏的时候,还要到密室扮演丧尸?
「喏。」
他把手机递给我,里面是一段又一段的视频,全是他演的。
「自我欣赏?」我半开玩笑,以为他会说留念。
「复盘。」他回答。
我敛下笑容,捧着他的手机,极认真地一段段看完,才发现他是典型的剧抛脸。
演啥像啥,完全没有上部剧的痕迹。
「你会红的!这么好的演技。」我真心实意,「上天不会苛待任何有能力,且努力的人。」
他依旧只是笑笑,说得云淡风轻:「希望承你吉言。」
18
那年暑假很快就过了。
于一舟自那件事后,再没有一通电话,一条短信,断得十分干净。
男人绝起情来,就是这样干净利落。
白冉冉倒是短信颇多,求原谅,也求祝福,说于一舟是她的命中注定,她实在没法拒绝。
她还说,她是安生,我是七月。
我翻白眼,把她拉黑。
十多年的姐妹情,比不上一个渣男。
至于钟禹彤——
正如陆铮所说,横店就这么点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碰到过她几次。每一次,她都被助理簇拥着,每一次,她都用看情敌的眼神看我。
我想说,是你先放弃他的……
我想说,是你选择了走捷径,不与他共进退……
我想说,是你忘了你们的承诺,忘了你曾想嫁给他……
终究有一次,在卫生间洗手时候,我碰到她,她依然用「夺爱之仇」的目光看我,我怂,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我和陆铮没在一起。」
「重要吗?」
我以为她这是死鸭子嘴硬,就听她继续:「你迟早会爱上他。」
我:……
这欲加之罪,加得如此强词夺理!
19
离开横店那天,陆铮是唯一送行的人。
我和钟禹彤的这段,我没告诉他,只说他这个朋友,是我这趟横店行最大的收获。
他笑着说保重,说常联系,说等我拍毕业作品,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可以给他打电话。
我们在微博上互相关注了对方,并留了几乎所有联系方式。
我笑,
觉得这种「生怕对方一转身,就消失在人海」的担心,实在多余。
他也笑,
抬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在我额头落下一吻,轻轻柔柔,如同羽毛。
我吃惊地看着他,心脏「噗通噗通」地跳。
想问,不敢问。
20
小短剧制作周期短。
开学不到一个月,钟禹彤那两部剧已经上线,在平台同类电视剧中也算小火。
我对剧本和拍摄顺序烂熟于心,故,哪些是钟禹彤与我发生冲突后拍的,我一看便知。
怎么说呢?
说出来有点像往自己脸上贴金。
钟禹彤在那前后的表演仿若两人,前期只是行走的美人,后期对恶毒女配的刻画入木三分。
所以啊,艺术来源于生活。
编剧是,演员亦是。
我拿出手机,按下陆铮的电话号码,大拇指在拨出和挂断之间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发的微信。
「陆老师,我们那剧上线了,您看了吗?」
「看了,场记一栏有你的名字,你看见了吗?」
我咧开嘴笑。
我原本是想问他觉得钟禹彤演得如何,没想到他有注意我的名字。
我最终没提钟禹彤,我和他又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一提就显得刻意了,像在吃醋。
「对了,最近怎么样?拍戏忙不忙?有去客串丧尸吗?……」
我的问题一箩筐。
我最想问的其实是:有没有想我?哪怕一丁点。
21
秋去冬来。
我并不确定我对陆铮的感情,彼此像朋友一样处着,会聊对演技或剧情的感悟,也会聊生活中的趣事。
他们剧还没结束,他一手剑花挽得出神入化,有专门录像给我看。
「你这是打算走武侠路线吗?」我笑问,「转扇子会吗?」
「会一点,还在练。」他说,「我这个角色不需要耍帅,不过先练着,万一有一天用得上。」
我觉得钟禹彤是对的:陆铮这样的男人,我迟早会爱上。
爱他阳光灿烂,也爱那一颗积极向上的心。
22
很快到了圣诞节。
往年圣诞,我都和于一舟过的,今年没有恋人,便留在寝室好了,免得出去看见情侣出双入对,自己找虐。
晚上 8 点,宿舍楼下有人弹吉他,有人点蜡烛,有人高喊,朝喜欢的女孩表白。
也许是月太白,露太重,夜太喧嚣,我分外想陆铮。
他在做什么?
可有向心爱姑娘弹吉他?可有放下钟禹彤,重新开始?
我从阳台探出头,用手机拍楼下情景,发给陆铮。
「陆老师,圣诞快乐,我们楼下可热闹了,简直大型表白现场。」
他几乎秒回。
「未来大编剧,圣诞快乐!横店也很热闹。」
我琢磨着:既是秒回,说明有时间,没有约会。
我一个视频电话打过去。
他挂了。
挂了?
我正在纳闷,是有事不方便,还是手滑?他的语音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依旧带着笑意,问我怎么没去约会?
我说一个人。
他调侃,不应该啊!该不会没人追吧?
我问,你呢?
他说,也一个人。
于是,我沉默了,气氛陷入该死的暧昧。
我不知说什么,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女声:「32 床,量体温!哎,伤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在接电话?!」
后面一句话的声音陡然变小,显然是捂住了手机收音器。
我心头一紧,「陆老师」也不知道喊了:「陆铮,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在医院?」
那边:「我是在医院,但我没受伤,是我一哥们儿,我在医院看他!哎,先不给你说了啊!护士说保持病房安静,我晚点给你打过来啊!」
他挂了电话。
我在寝室坐了会儿,忽然抓起包,根本没有思考太多,直奔机场。
23
机票是我坐在出租车上买的。
网上没有陆铮受伤的消息,也没有他所在剧组发生意外的消息,我给他们组一个道具小哥哥打电话,才确定陆铮确实受伤了。
拍房顶打戏时,威压忽然断了,陆铮从房顶摔下,右手右脚骨折。
我问了他所在的医院,眼泪一瞬模糊了眼睛。
不接视频电话,是不想我发现他受伤,可是,既然我知道了,又怎么能假装不知?
我恨不得后背长出翅膀,飞到他身边。
24
凌晨两点。
我走出横店机场,直奔医院。
圣诞节的喧嚣已经淡去,街上有零星的拿着充气棒槌的人还在打闹。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上是陆铮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说刚从医院出来,太晚了,第二天再给我打电话,他说晚安。
我没回复,意料之中的借口,他压根没打算告诉我实情。
再半小时后。
我站在住院部骨科 11 号病房的外面,房间里的灯已熄,只走廊上亮着灯。
那个躺在 32 床的男人,此刻睡得正沉,右脚右手打着石膏,头上缠着纱布,也不知究竟伤有多重。
我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值班护士问我是不是来看病人,要不要进去?
我摇头,把值班护士拉回护士站,详细问了陆铮病情,右脚踝关节和右手肘关节骨折,右侧脸颊多处擦伤,其中有一处较深,估计会留疤。
我吸着腮帮子,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演员这个行当,颜值比其他行业更重要,陆铮从出道开始演配角,他勤勤恳恳磨砺演技,就是为了有一天,如果机会降临到他的头上,他有足够的实力驾驭男主角的人设。
如今……
我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在重伤后,躺在病床上,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和我聊天的。
我心疼他。
那一夜,我在走廊上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一宿,鼻子酸了又酸。
25
天亮了。
各病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上厕所,有人提着水瓶到开水房接水,有人收陪护床,有人小声说话……
我这才走进病房,陆铮已经醒了,他看见我,视线落在我的眼睛上。
眸光很是复杂,好几秒后,他开口——
「不是给你说了我没事吗?」
「什么时候到的?」
他左手朝我伸来,我一把握住。
我的手冰凉,他的手很暖,他似乎叹了口气,抓着我的手放进被窝,语气越发温和:
「是不是半夜到的?到了怎么不进来?外面冷。」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没事了,咱们做演员的,若没受点伤,都不好意思说拍过动作片。」
「瞧你,眼睛都肿了,快去洗把脸。」
我这才「嗯」了一声。
洗脸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丑死了,有点后悔哭了一夜,
人说,女为悦己者容,我这趟过来,只背了个装钥匙钱包纸巾的包,别说化妆品,就连洗漱用品都没带。
光是颜值这一项,我输了钟禹彤至少三条街!
26
从卫生间出来,我闷闷不乐。
陆铮问我怎么了,怎么进去一趟,更不开心了?
我没法说实话,只看着他缠着纱布的脑袋,委屈巴巴地说:「怕你破相。」
他笑:「破相就不能做演员了?你看谢影帝、胡影帝,不都好好的?破相后的演技不是更胜一筹?」
我跟着笑,他有这心态,倒不用太担心。
「那你也努力努力,争取以后也拿个影帝?」
「行。」
说话间,他的目光朝向门口的方向。
我跟着转头——
确实来客人了,我认识对方,对方不认识我。陆铮他们那部古偶剧男一的经纪人,她提着果篮,直朝陆铮走来。
「小陆,你怎么样?」她的笑容亲切,「小李本来也打算来的,但他今天还有戏,千叮万嘱叫我来看你,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打电话。」
小李就是古偶剧男一,目前市场上的顶流之一。
「多谢费心。」陆铮挣扎着又坐起一点,「王姐,您这么忙,还专门跑一趟,多不好意思的!一点小伤。」
「哪里的话?这段时间,多亏你带着小李,小李演技提高了不少,经常说要向你学习。」经纪人开启商业吹捧。
陆铮和她客套着。
十多分钟后,经纪人提出离开,她拍了拍果篮,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记得吃,我一个个挑的。」
「是,谢谢王姐,也替我谢谢李老师。」陆铮笑着道谢。
27
经纪人走后。
我一个劲儿感慨:「不愧是顶流和顶流的经纪人,挺会做人的,还专门买了水果来看,真是面面俱到……虽然演技差点,可就这待人处事,谁不喜欢?……」
陆铮含笑听我叨叨叨,然后问:「你喜欢他?要不要我帮你要个签名?再合个影?」
我侧头。
看着他那颗包得像木乃伊的脑袋,倏地笑了:「我不喜欢顶流,资方流水线作业而已。」(我没说出口的是:我喜欢你。)
「你倒是看得清楚。」陆铮笑。
「那是!」我略得意,打开果篮的包装,「哎,我给你削个苹……」
我的话没说完。
我已经看见压在果篮下面的东西——
一张银行卡。
「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拿起银行卡,卡片背面写着密码,旁边还贴了个小标签:¥200,000。
20 万?!
电光火石间,我隐隐猜到什么。
我想起那次,顶流和陆铮对戏,顶流始终接不住,被「咔」了十多次,顶流现场发飙,说要换了陆铮。
「你受伤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压抑着怒火,一只手撑在床沿,「是不是他把你推下来的?!你的威亚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我内心认定是顶流暗中使坏,经纪人送来这 20 万,分明是封口费!
陆铮却说:「没证据的事。」他顿了下,「你还要不要削苹果?」
「不削了!」
我「啪」地把苹果和陶瓷刀放在床头柜上。
「有钱了不起啊?!」
「是了不起。」
我没料到陆铮会接话,语气平静,带着些……也许是悲凉的东西,又或者,无可奈何。
我愣了下,脑海里的小人早已提着果篮,带着银行卡,把东西一股脑砸在顶流和经纪人身上。
而现实中,我默默拿起小刀和苹果,继续削。
我想起于一舟和白冉冉,于一舟弃我而选她,究竟是爱她,还是爱她家里的钱;想起钟禹彤为了红,抛弃陆铮,投向金主爸爸怀抱;想起陆铮这次骨折住院,连个护工舍不得请……
真的是——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我要给他 20 万,把他弄骨折,他干不干?」我削下一小块苹果,狠狠地一刀插下。
陆铮看着我,看着我把那一小块苹果送到他唇边。
他小心翼翼咬住。
我大口把剩下的苹果吃了。
28
陆铮在医院住了 15 天。
我在医院待了一周,就忙着回学校上课了。
这期间,钟禹彤没打过电话,她应该不知道陆铮受伤。
陆铮的父母偶尔会打电话来,陆铮总是报喜不报忧,什么导演夸他演得好啊,又给他加鸡腿啊,下部戏还找他啊的之类……
他们同样不知他受伤。
「你还回剧组吗?」临走前,我问陆铮,「后面的戏怎么办?你的戏基本是打戏,万一顶流又给你使绊子?」
「我的戏份已经杀青了。」陆铮说,「受伤那场是最后一场戏。」
我内心呵呵,最后一场戏把人弄骨折,这好算计!嘴上却说:「也好,伤筋动骨 100 天,你好好休息,这阵子就别接戏了!」
「接文戏。」陆铮答得飞快,显然是早已想好。
我看着他,看着他右脸颧骨处那道将近 2 厘米的伤,有些遗憾,伤得太深,也许这辈子都会有个浅坑。
他仿佛看出我在想什么,忽然笑:
「配角也能出影帝!」
29
那天,陆铮再次吻了我。
他捧着我的脸,吻的依然是额头。
有没有爱情的成分,我不知道,但宠溺是有的。
他说:「回去后,好好写剧本。我们演员,能做的只有磨砺演技,至于能不能拿到好本子,就看运气了。」
他说:「市场重要,资方想要什么,观众想看什么重要,毕竟要吃饭,但也别忘了初心。」
他说:「说不定我拿到的第一个好本子,是你写的。」
我知道他在激励我,我忽然豪气万千:「好!钦点你做男主角!」
……
当年,我学编剧的初心是什么?
也许只是找个工作,养家糊口,但往后很多年,我都记挂着陆铮的话,并为之而奋斗。
30
演艺圈不大。
很多圈外人看来的秘密,圈内人看根本不是秘密。
谁了谁结婚了;谁和谁有私生子;谁和谁经营着恩爱夫妻的人设,其实各玩各;谁和谁离婚了,只是还没公布……
钟禹彤凭借两部戏的恶毒女配,小小出圈了一把,接了个大制作,虽然还是配角,女四的样子,但咖位上升了很多。
再紧接着,她上了两档热门综艺,微博粉丝涨得飞快,还接了个国民品牌的代言。
「这资源!咻咻咻的!」群里有人感慨。
我在这个编剧群就是个小透明,平时不怎么说话,因为说的是钟禹彤,便留心了几分。
「她上综艺挺吸粉的,人靓话甜,比起纯流量,有演技;比起纯演技,又有流量。资方正在捧,好些商家盯着的。」
我发了句:「好厉害!」
「是厉害。」群里有人说,「这个圈子,能混出来的都是人精,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一样出不来。」
因为钟禹彤和陆铮的关系,聊着聊着,群里就聊到了陆铮。
依然是异口同声地:「可惜了」,「戏挺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混出来」……
我问为什么?
很快知道那个公开的秘密。
一年前,他演男四那部剧,百度词条上,他的最后一条动态那个,男女主都是腕儿,圈内大佬级别。
在片场,他和女大佬演对手戏时,居然说大佬情绪处理不对,他对角色的理解如何如何……大佬没当场发作,只说小伙子有想法。
事后,那位一句「再也不要合作」,直接断送了陆铮的前程。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演员,得罪圈内大佬,陆铮虽然戏好,但远没有达到能撑起票房的程度。
他成了公司弃子。
好角色轮不到他,给他的永远是背景板的存在。
他四处寻找机会,去各个剧组试镜,可,正如钟禹彤所说:试镜成功又如何?资方一个电话,立即换人!
钟禹彤就是那时候和他分手的。
……
后来有一天,我和陆铮提到这事儿,我忿忿不平。
陆铮说:「没有人能一手遮天。」
陆铮说:「百炼成钢,多演些小人物也挺好,在密室演丧尸也不错。只要想演,四处是舞台。」
他在电话那头笑。
我想起初见,我紧紧抱着他,他撞我一脸鼻血。
「陆铮……」
「嗯?」
你喜欢我吗?我想问,你喜欢我吗?……
31
我的问题,很多年后才有答案。
那时,我和陆铮聚少离多,一年就见个两三次,最亲密的动作不过他在我额头上落下的吻。
没有情欲,恋人未满。
我身边不是没有追求者,只不过,陆铮早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我的心。
我爱他坚持,亦爱他从容。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32
大四那年,我和陆铮第一次合作。
我的毕业作品。
我们那一届,毕业作品由我们系和导演系联合完成,搭档自由组合,摄影,化妆,演员,后期制作也自己找。
导演系有个有圈内二代,他直接请的名摄影,名剪辑,明星,以及一流动画团队,规格之高,让我们一众穷学生叹为观止。
我和陆铮吐槽了这事儿,毕业作品而已,快赶得上院线电影了!
陆铮默了一会儿。
「卓静,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承诺?」
「what?」承诺?
「你的毕业作品,我给你演。」
「你最近不是忙吗?前几天还在试镜。」
「没成功。」他笑,「我等着做你的男主角,快把本子发给我。」
我晕晕乎乎把剧本发给他,脑海里全是他那句「做你的男主角」,脸颊烫了又烫。
第二天,我上午刚给搭档说了陆铮过来帮我们演,他下午就拉着行李箱,出现在我面前。
皮肤略黑了一点,依然那么帅!
「有没有想我?」他问。
「有。」我说。
他笑着张开双臂,我走过去拥抱他。
33
陆铮是我们隔壁学校毕业的。
他给我们拍戏时,我们学校表演系老师有看见他,还打趣了两句。我这才知道,在他们那一届,他是导师的得意门生。
「没想到,我们学校的晚生把你请来了!谁的面子?」
陆铮看向我。
老师笑得暧昧不明,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了句:「慢慢磨,沉下去,才能浮起来。」
陆铮点头。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有圈中大佬封杀他,他依然在圈中。
有人惜才,护着他,还不止一个。
34
作品拍摄了一个多月,讲的是年轻人追逐梦想的故事。
陆铮和我们反复讨论剧中人物的性格,现实与梦想冲突,细节如何处理,感情如何层层递进……一群人时常加班到深夜。
最初,团队有人嫌他麻烦,屁事多,到后来,当作品越来越饱满,团队齐心了。
每个人都把这部剧当做自己大学生涯最重要的作品。
后来……
我才知道,陆铮为了出演我们这部「永远无法上映,只是毕业作品,且没有报酬」的剧,推了一部有豪华阵容的院线电影。
当初那场试镜,他明明过了,却骗我没有。
「会不会后悔?」我问他。
他说:「剧时常有,但你的毕业作品,一辈子只有一次……再说,在你这里,我可是演男主。不怕你笑,这是我第一次演男主。」
我内心再次蠢蠢欲动:
为了我的毕业作品,推了院线电影,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是不是喜欢我?是的吧!
35
机会这种东西,有的时候真的捉摸不定。
我和陆铮谁都没有想到,他放弃了豪华阵容的院线电影男配,到我们学校帮我拍毕业作品,竟遇到他这辈子最大的机遇!
某站在演艺圈金字塔顶尖的导演,到我们学校看望老友,看见正在拍戏的陆铮,也不知是陆铮哪个细节打动了他,他多看了陆铮几眼。
再两个月后,他的助理通知陆铮去试镜。
同样是院线电影。
近现代,双男主的戏,师父与徒弟,讲的是国仇家恨,一腔热血。剧已筹备很久,迟迟未拍,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演徒弟的人。
而陆铮试镜的角色正是徒弟。
打戏很多。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稳了!
这几年,年轻演员中,有气质,且能驾驭打戏的人不多。资本打造流量又追逐流量,流量不肯琢磨演技,打戏基本靠后期,背个台词都能叫敬业……
而陆铮,拥有的,正是他们欠缺的。
果然,陆铮顺利拿到角色。
36
之后大半年,我和陆铮没见过面,也就是偶尔打个电话,发个信息。
他很忙。
先拍徒弟没拜师之前的情形,桀骜不驯的富家子弟,看谁都不顺眼;然后封闭训练三个月;再继续拍戏,当国家危难,城市沦陷,昔日的富家子弟终于扛起重任……
和他搭档的是个老戏骨,打戏一流,出名的戏霸。
我:「我听说你家导演可凶了,演不好要挨骂的,不是真的?」
他:「没有啊!导演讲戏超细,还给我们做示范,是个细节控。」
我:「我听说演你师父那位是个戏霸,你千万别被他压着演!」
他:「飙戏超爽!我最开始也接不住戏,他经常给我讲怎么演!」
我:……
传闻和陆铮说的,哪个才是真的?
37
便是这大半年,
陆铮从公司弃子一跃成为战略性艺人,最好的经纪人,最好的助理,最好的宣传团队,全部就位。
那位名导的片子,不光票房号召力极强,口碑极好,且从来冲着夺奖去的。
他终于从圈内大佬的阴影中走出来。
之前演的所有片子,公司全部剪了出来,主打的第一波宣传的「最被低估的艺人」。
视频刚投放,那位名导直接干预了,一个字:「等」。
钟禹彤肉眼可见得越来越红,我听说她换了金主,认了干爹,从前某小花的资源,全部给了她。
我八卦心理作祟,专门百度了她干爹的模样。
50 多岁的男人,除了有权有钱有资源,其他一言难尽。
不得不感慨:所有命运的馈赠,都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想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期间,于一舟有来找我,把我堵在宿舍楼下,求复合。
他和白冉冉分了,据说是白冉冉的父母坚决不同意他们来往,给白冉冉安排了相亲,门当户对之家,对方一表人才。
他求复合的理由:一是发现最爱的人还是我;二是听说我没交往男朋友,显然在等他。
我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他的小腿骨上!
「于一舟,你哪那么大脸?和我在一起时,听说我闺蜜家有矿,立即追我闺蜜!现在被人甩了,想吃回头草了!告诉你,没门!」
「我还是那句话,你 TM 有多远,滚多远!」
于一舟用一种受伤的表情看我,仿佛我辜负他。
「你最好收起你这幅表情,想想我们这是什么学校!你那不入流的表演,除了被人笑话,一无是处!」
于一舟说我变了,变得刻薄了。
他问我,是不是因为爱他,才变得这样?
我几乎仰天大笑,不明白男人为何如此普通,又如此自信?
「于一舟,你要点脸!你给我滚开!我喜欢的人,比你优秀一万倍!」
他瞪大眼睛,完全不可置信,一路跟着我,非要问我是谁。
我心里叫嚣着一个名字,思念如洪水,漫天席地。
忍了一路,终于忍无可忍!
「陆铮!我喜欢的人,叫陆铮!」
38
我没想到,藏在心里很久的感情,会在这时候喊出来。
我更没想到,这件事,被陆铮知道了,其他人告诉他的。
他问我时,我超级窘迫:
「对不起啊,当时情况太紧急,我就拿你当挡箭牌了。」
他低笑,笑声沉沉,好听得不得了,更好听的是他后面那句:「我不介意一辈子做你挡箭牌。」
我:……
我的声音因为口渴而干涩:「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你会知道的。」他挂了电话。
我:……
我:???!!!
我:我会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说话能不能说清楚?!
还有,我能不能四舍五入理解成他也喜欢我?
39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翻来覆去。
脑子里一会儿是「太丢脸了」,一会儿是「好甜啊」,整整一个通宵,脑细胞打了鸡血似的。
第二天早上,我出宿舍楼,一眼看见他站在楼下,身材颀长,背脊笔挺,手上提着豆浆和小笼包。
我心头一紧,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飞奔过去——
「你怎么来了?拍了这么久了,不会又临时换人吧?」
「想什么呢?」
他伸手,刮了下我的鼻子。
「我请了一天假,想着还没给女朋友买过早餐,就飞过来了,下午还得回去。」
我长吁了一口气,没换人就好。
等等!
「你刚才说我是什么?」
「嗯,女朋友。」他脸上羞涩,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羞涩的表情,「卓静,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点头,傻瓜,我当然愿意。
那天,他不光给我买了早餐,还从兜里摸出了首饰盒,里面是一对对戒。
简单的纹路,没有钻石。
「我暂时买不起贵的,等我拿到片酬,给你补上。」
我很不要脸的自己把戒指戴手上,问他是不是求婚?
「不是。」他看着我,「只是开始。从今以后,除了拍戏,你不取下,我不取下。」
这是他的承诺,只要我不离开他,他就不会离开我。
40
电影杀青后,剧组有做专访,陆铮果然把戒指戴手上。
有记者问他,是否单身,他直接否了。
公司宣传团队气得跳脚。
有女朋友不光意味着以后没有绯闻可炒,更意味着,人还没红,直接失去了一大票女友粉。
他坚持。
后来,电影节上,他们那部影片几乎夺得大满贯。陆铮和演师父那位同时提名最佳男主,影帝落在他师父头上。
发表获奖感言时,影帝专门有提到好的搭档,甚至说了好的演员彼此成就的话。
陆铮红了。
再等到片子公开上映,票房遥遥领先,每天都在冲票房排名。
「热血」,「好燃」,「好帅」,「拳拳见肉」,「哥哥杀疯了」等溢美之词充斥在评论中。
有人说,好可惜,有女朋友了!没法喊老公了!
也有人说:这才是好男人!不遮遮掩掩,有担当。
41
后来,大学毕业后半年,我和陆铮结婚了;
后来,陆铮与当初封杀他那位圈中大佬有过碰面,对方笑着称呼他「戏疯子」,他恭恭敬敬喊「老师好」;
再后来,那位姓李的顶流因为不正当男女关系,被列为劣质演员,好几部戏面临 AI 换脸;
再再后来,钟禹彤的干爹有了新的干女儿,她的资源一落千丈,真正诠释了「花无百日红」;
再再再后来,很多年后,陆铮捧着小金人,他站在领奖台上发表获奖感言。
专业人士对他的评价是亦正亦邪,亦文亦武,可悲可喜。
他亲吻指间戒指,感谢生命的每一次馈赠。
我和女儿坐在台下。
背景音乐响起陈奕迅的《孤勇者》。
都是勇敢的,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都不必隐藏,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缺口都一样。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
(全文完)
作者:烟雨平生
此文送给每一个为了梦想,孜孜不倦努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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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2-17 17: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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