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星
荆棘花：逆风翻盘的奇妙爱情
给有钱少爷做家教。
少爷特叛逆，往我头上倒螺蛳粉，还放狗咬我。
后来他红着眼把我堵在墙角：
「哄我一下，我把书读烂。」
1
勤工俭学，翻到招聘帖。
给高中生做家教，周末上课，月薪一万八。
如果能辅导到名校，还有额外感谢费。
这是什么神仙工作？
我火速联系了 boss，约好面试时间，一气呵成。
面试地点在城郊别墅区。
草坪花园喷泉，每处细节都彰显着大户人家的气息。
接待我的男人身穿黑色燕尾服，领口的白衬衫一尘不染，说自己是这家的管家周栋。
天，还有管家。
贫穷，果然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周栋戴着金丝边眼镜，挂着无可挑剔的礼貌笑意。
「林小姐学习优异，还是重点高校在读，专业能力我倒不担心。」
我心里一紧，眼睛亮起来。
感觉能成。
我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就等他说愿意聘请我了。
「只是。」周栋轻笑了下，「这份家教可能会有一定难度，我们家孩子有些……顽皮。大部分人，坚持不了一星期就会走。」
「林小姐愿意接受这份工作吗？」
当然愿意！
谁能拒绝这样的工资呢？
我努力表现得很平静，「高中生嘛，青春期会叛逆也很正常！好好交流，让他明白学习是为自己就好。」
周栋勾着微妙的笑，推出合同让我看。
条款和帖子里发的差不多。
周末两天补课，月薪一万八，如果需要还可以在这里过夜。
额外感谢费写的是，不低于 10 万。
果然是大户人家，简直壕无人性。
我看完，飞快签了字。
「那么，学生在哪里呢？是女孩还是男孩？」
周栋推了推眼镜，正要开口，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心脏差点跳出来。
一个男生正从后院走过来。
他身上只有一条泳裤，其他什么也没穿。水珠从他身上汩汩滑落，像极了杂志上年轻耀眼的模特。
脚下踩出一串水渍，像是刚从游泳池出来。
他戴着泳镜看不到眼睛，镜片下的鼻梁很挺，薄唇紧紧抿着。
我看得瞠目结舌。
咽了咽口水，问周栋：「你们家，还有摄影业务？」
周栋双眼微闭，「那是我们家少爷，周寒星。」
？高中生？
现在的高中生，发育得都这么好？
「少爷，别跑。这是新来的家教老师，快跟人打个招呼。」
闻言，周寒星停下脚步，卸下了泳镜。
狭长又幽深的眼朝这边看过来，迅速从我浑身上下扫过。
「家教？我不认。」他散漫道。
「少爷，别任性。」
周栋正了正神色，「这已经是第十八位家教老师了，如果期末你成绩没有进步，老爷会扣掉你所有的生活费。」
「呵，除了钱他还有什么？」周寒星嗤笑。
眼神又投向我，漫不经心地说：「她不行。」
我不行？
我怎么不行？！
我可是我们市高考前十名！
他像是猜到我在想什么，促狭地打量着我，「太平，我不喜欢。」
我愣了半秒，懂了，气得想打人。
这是在招家教，他还挑起来了？
何况，他哪只眼看到我平？！
「而且……」
他盯着我轻笑，「姐姐，你刚刚脸红了吧？」
「什么？」
他耸耸肩，「看我的时候。」
「请她进来，引狼入室啊周管家。」
啊啊啊，现在的小屁孩都这么嚣张的吗？！
2
我涨红了脸。
周栋推了推眼镜，镜片闪着精光，「少爷，决定权老爷已经全权下放给我。
「这就是你的新任家教老师，林棠小姐。
「请不要欺负林小姐，好好接受补习。否则老爷会断掉你的生活费，收走你所有的衣服和球鞋。」
周寒星顿了顿，表情有些不爽。
停了两秒，又冷笑道：「那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说完，扬长而去。
周栋无奈地笑笑，「叛逆期啊，难办。
「抱歉，林小姐，请不要介意。我们家少爷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喜欢故意说浑话气走老师。
「哎，他已经气走十七个老师了，真是头疼。」
听周栋说还不止如此，他家少爷叛逆到高考考出一个人类考不出的分数，周栋怀疑他是故意的。
他爸大发雷霆让他明年重考，家教一茬一茬地请，说什么也要把他送进 985。
我听得很震惊。
这小屁孩居然叛逆到这种程度？真是棘手啊。
直觉又告诉我，也许另有隐情。
「林小姐，如果你现在反悔，合同也可以作废。」
作废？
那可不能作废，毕竟给得实在太多了。
不就是教育叛逆期青少年吗，我可以！
我恢复冷静，「没关系的周管家，这点难度气不走我。」
周栋一愣，勾唇笑了，「那就拜托林小姐了，请千万不要放弃！」
？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对呢？
我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仿佛后面还有什么在等着。
就这样，周栋把他家刚满 18 的少爷交给了我。
「少爷的房间在三楼最靠边的位置，如果有问题，请随时联系我。」他微微鞠躬，下去处理事情了。
我背着包包往楼上走。
还没迈上楼梯，突然听到吭哧吭哧的声音。
一只威风凛凛的黑背大狗正吐着舌头，凶巴巴地盯着我。
「咬她！」
我听见那个周寒星的坏笑，暗叫一声不好。
下一秒，那只大狗凶狠地朝我扑过来。
我哇的一声，撒脚丫子开始跑。
穿过客厅、草坪、喷泉……
最后我凄惨地被狗子扑倒在草坪上。
「呼呼呼——」它倒是没咬，不过开始拼命舔我。
大大的舌头开启旋风模式，沾着口水在我脸上啪嗒啪嗒。
啊啊啊救命！
我被舔得在地上扭动，听见耳边传来轻笑。
「喂，姐姐。」
抬眼，看到周寒星蹲在我旁边，拿手支着下巴在笑。
一看，就不怀好意。
「怕了吧？现在走，还来得及。」
这小混蛋，招数还真多。
瞬间，就激起了我的胜负欲。
3
狗子舔得啪嗒啪嗒，我都能看见它锋利的牙齿。
我头一次发现，人不如狗。
力气是真的不如狗！
我突然想起包包里还有一小袋牛肉干，来之前带着当午餐的。
「嘘！嘘！别动，我给你找东西吃。」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狗子手下挣扎着，把牛肉干掏了出来。
峰回路转。
变成了我摸狗子，给它顺毛。
「乖狗，真乖！」
狗子听到我的夸赞，嘴巴快咧到耳朵根，又亲热地舔我几下。
我抹着脸上的口水，扭头瞪周寒星，「谁怕了？」
开口，声音有点委屈。
大概是刚刚被舔久了，有点喘不上气。
周寒星愣了半秒，饶有兴致地打量我两眼，又戳狗子头道：
「小哈，你怎么这么不乖？居然听外人的话。」
小哈？
这狗是条威武的黑背德牧，怎么名字听起来像只……哈士奇？
周寒星站起来，往别墅里走。
我不甘心地跟上。
他扫我一眼，勾着笑，「这么想做我老师啊？」
「那就来啊。」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索性跟了上去。
别墅里寂静无声。
走上楼梯穿过走廊，最末处便是周寒星的房间。
我跟在他后面，走在他家看起来就很贵的地板上，每步都踩得很小心，生怕撞倒了什么天价收藏品要我赔。
「唔——」
他突然停下，我差点撞在他身上。
「林老师，请。」周寒星伸出手臂比了个手势。
我被他的笑看得毛毛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厚重的大门半掩着，我小声道：「你，你先进吧。」
「这是你家，我跟着你就好。」
周寒星眯了眯眼，「林老师，你不会以为我设了什么陷阱在等着你吧？」
……心思被看穿了。
我眼神晃了晃，推脱道：「你先进吧。」
周寒星没再说什么，慢条斯理地迈了进去。
他偏了偏下巴，冲我示意。
我也跨过大门处迈了进去。
一切安好，无事发生，我松了口气。
周寒星的房间好大，大的我有些吃惊。就在我感慨的时候，脚步挪了两步，似撞到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一盆颜色不明的散发着奇怪气味的液体迎面浇下。
完全来不及闪躲，我只感觉浑身湿透了，还臭兮兮的。
救命，这是浇了什么。
「你干吗？！」我咬唇看向周寒星，有点想哭。
「不配合也就算了，还放狗舔我，现在又往我头上浇……你浇的什么，浇的什么……」
越说，我越委屈。
周寒星也怔住了，靠近两步。
「你，你别哭啊。」他像是有些无措，「那是螺蛳粉汤，不是你想的东西。」
「抱歉老师，那不是给你准备的。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小哈，我以为今天也不会有人上来的。」
他口吻倒像是认真的。
我盯着自己的衣服，觉得最惨的是这套衣服了。
「你，去洗洗吧。」周寒星半垂眸扫我一眼，声音低沉。
我往下看，看见自己湿透的衣服。
吓得我赶紧捂住。
半小时后我从浴室里出来，穿的还是他的衬衫。
他说我衣服拿去洗完烘干，不过要再等等。
我穿着他的衬衫和裤子，裤腰死死地拧着，低头走出来。
哎，来之前精心打理的妆，都没了……
来别人家做家教，最后却变成这样，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周寒星。」我喊他一声。
周寒星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闻言抬眸，视线打量着我。
他喉结微微滚动，眼神似有些微妙。
随即，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
我有些不自在，拧紧了些衣服，「我衣服什么时候好？」
「大概再过半小时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纳闷今天到底算怎么回事。
周寒星直勾勾盯着我，「你真的很想做家教老师吗？」
「那就留下吧。」
他上下打量我，语带戏谑，「这么看，老师也还行。」
哇，成功了？
我得到这份工作了？！
我沉浸在升职加薪的快乐中，都不明白他是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4
但我万万没想到，留下是留下，但能留几天他没说。
周来，我再度迈进周家别墅，才明白管家之前为什么那么意味深长。
周寒星房间，我捧着上次布置的卷子，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我欲哭无泪。
「周寒星，你为什么不写，别告诉我你连第一题向量都不会做……」
扭头，却看见周寒星站在床边在脱 T 恤。
我吓得赶紧闭眼，「你干什么，我可是你的家教老师！」
他不会妄想色诱他的家教老师吧？？
为了不学习，这么拼？！
他顿住，有些好笑地扫我一眼，「老师，这可是我房间。」
他继续撩 T 恤，我只好背过身。
「你你你，把衣服穿好……」
他却径直走向衣帽间。
再出来时，已经套上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眉眼桀骜不驯，充满散漫不羁的少年气。
我看愣了，他却拿起手机往门外走去。
我赶紧说测试的事，「既然没做，那就现在做一遍吧，不然我没法帮你定制补习计划……」
「等等，你去哪儿？」
门外小哈振奋地冲进来，汪汪叫着往周寒星身上扑。
周寒星揉了揉小哈的头，扭头朝我勾起一个坏笑，好像我问的问题很白痴。
「出去玩啊。」
「小哈交给你喂了哦，老师。」
我有点傻眼。
？
我是来做家教的，又不是替他喂狗的。
回过神来，跟在周寒星后面，「可是今天不是补习的日子吗？」
这混蛋，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的？
周寒星脚步飞快，很快就来到了楼下，门外停着辆红色兰博基尼。
他好像有点烦我跟着他，无语地瞅我一眼。
「林小姐，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好好接受补习吧？」
「补习的事，该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咯，反正喂狗也有工资。」
然后他跳上车，啪地甩上车门。
这家伙……
所以让我留下，是让我喂狗的？
我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周栋缓缓走上来，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周，周管家，如果不接受补习会怎么样来着？」
周栋笑得依旧斯文，「合同第 7 条有说明，如果成绩在一个月内没有大于 20% 的提升，家教资格就会取消，仅发放工资 50%……」
呜呜，救命，还扣工资。
这就是富一代发家致富的奥秘吗，绝不花不该花的钱……
想哭。
5
但我真的很缺钱，绝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于是一小时后，我站在市中心一座酒吧前。
斑斓绚丽的灯光不断变幻，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香水混合的味道，男生挽着女生在舞池中央疯跳，连温度似乎也变得灼人。
我小心翼翼穿过人群，好不容易找到周寒星。
「周寒星，跟我回去好不好？」
电子乐叫嚣着轰炸耳膜，他看到我似乎有些意外。
「你说什么？」
「你还有课没上，跟我回去上课……」我小心避开一个差点贴上来的男人，又说得大声了点。
他偏了偏头，表情有些无辜。
「听不见。」
我咬唇瞪他，又张嘴准备再大声点。
「我说……」
他忽地俯身凑近，面庞近在咫尺。
瞳孔里流转着斑斓变换的灯光，唇边挂着玩味的笑，「说什么，嗯？」
我心跳像是慢了半拍。
「我说，你应该以学业为主，跟我回去补习吧……」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嘴角的弧度放大。
「哦——来劝我学习啊。」
「老师为了劝我学习，竟然追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放轻，「啧啧。」
呼吸似乎打在我耳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师是喜欢我呢。」
我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我对上他散漫的眼神，又羞又气。
这家伙真的，我想打人！
他又后退，挑眉叹口气，「不喜欢就走吧，别打扰我们 party。」
「我不。」我倔强地盯着他。
旁边一直盯着我们的男生里，突然有人插嘴。
「你小子又招惹上谁了，都追到这里了？」
「就是，这么多妹子围着你还不够啊，又招惹纯情妹妹。」
看起来似乎都是周寒星的朋友，个个人高马大的，样貌年轻，打扮成熟。
他们目光灼灼汇聚在我身上，我有种被狼群盯上的感觉，有点抖。
这些都是学生吗？
怎么看起来这么成熟？
我咽了咽口水，炸毛般地回。
「谁追他？！我是他家教！」
「家教？」
他们哄堂大笑，「还是头一次看到家教追到这里的，很新鲜的追人方法哦，妹子我看好你哦。」
「……」我急得脸通红。
这群小屁孩，放肆是跟周寒星学的？
「好了，别逗我们家老师。我们家老师脸皮薄。」周寒星懒懒来了句。
脸皮薄？
说谁呢？
「家教姐姐，教周寒星很费力吧，要不要来我家啊？」
「姐姐多大了，我大二了已经成年了哦，来都来了，一起喝酒嘛！」
一群男生把我围在中间，闹哄哄的让人招架不住。
「叫你们闭嘴，我说话你们听不懂？」周寒星皱眉，声音还是懒懒的，但似乎又添了几分冷意。
他们立刻闭嘴了。
看起来在这群纨绔子弟里，周寒星是最拽的那个。
「喂，你跟你朋友说话这么凶干什么……」我小声提醒他。
他瞟我眼，眼神有点暗。
然后他拽住我胳膊就往外拉。
6
「周寒星，你干什么！」
「送你出去，这里不适合你。」他挑眉。
我……是有些不习惯。
但人还没带回去，我怎么能回去？
「你不回去的话，我也不回去。」我开始摆烂。
周寒星歪了歪头，突然笑了。
优渥的五官配上灿烂的笑，耀眼夺目。
但我看到就觉得不妙。
……果然，我被丢出去了。
我站在酒吧外无比狼狈。
酒吧老板好像是周寒星朋友，保安非常听话，说什么也不放我进去。
身边一个个单身男子走过去，有的人还会朝我搭讪。
我吓得大声让他们走开，缩在角落里无比警惕。
鼻子有点酸。
可是为了工资，忍了……
我站在冷风里，时不时跺脚取暖。
过了快半小时，突然有人朝我走过来。
是胳膊上有文身的男人，还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美女一个人？走，请你喝一杯啊！」
「走开，我在等人！」
「等到现在还没来，把你抛弃了吧？跟我走呗，我今晚会对你很好……」那人不依不饶，说着居然还想拉我。
我吓得往后退。
「喂，别动我们家老师。」懒懒的一嗓子，是周寒星。
语气慵懒，又夹着不动声色的威胁。
「我们家老师」几个字被他念得有种别样的意味，让人头皮发麻。
我像是看到救星，唰地站到周寒星后边。
男人被赶走了。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气地离周寒星远了两步，不想看他。
他盯着我，「你还真等啊？」
我愤愤扭头，眼睛气得都快肿了。
「等到现在？」他揉了揉眉心。
我吸了吸鼻子，闷闷道：「我说过，今天不带你回家，我是不会走的。」
他盯着我，沉默。
然后叹了口气，「我真服你了。」
说着，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朝马路边走去。
我站在原地有些错愕。
周寒星偏头看过来，「还不走？」
7
好消息是周寒星开始接受补习了，我这家教的位子是坐实了。
坏消息是也不知道能坐几天……
因为这家伙，根本就没打算认真学习！
补习的时候，他就手撑着下巴对我笑。
有一说一，这家伙长得确实很帅，怪不得酒吧里围在他旁边的女生那么多。但是盯着我做什么，看得我毛毛的。
他笑，「老师，你口水流下来了。」
我吓死，「哪有！」
吓得抹了把嘴，果然什么也没有。
我抬眼瞪他，「周寒星！好好学习！」
他耸肩，「行，好好学习。」
他手指着语文习题，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纸面上，轻轻地敲击着，带着似有若无的韵律。
「林老师，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一惊，想着这家伙居然转性问起知识来了，迫不及待凑过去，看见「垂涎美色」四个大字……
一口气哽在胸口。
「林老师，该不会是看你的家教对象看饿了吧？」
周寒星每次喊「老师」两个字的时候，都带着调侃般的意味，嗓音似乎在嘴里打圈，听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补习，我怀疑他纯粹是来捉弄我的。
瞥着他的笑，我真的……想把书摔在他头上。
但想到工资，我忍，我再忍……
我要做个认真负责的家教……
「别打岔，数学卷子做完了吗，做完把上次错题拿出来重新做一遍！」不行，我得拿出家教的威严。
虽然是家教，但也是老师的一种，不能陪他玩下去。
趁他做卷子，我拿起手机看消息。
……
「给我转一千！快点，我快吃不起饭了，你想看我饿死吗？你不心疼吗？」
「上次转过去的钱这么快用完了？钱都花哪儿了，我不是让你别大手大脚吗？」
「快点！别废话！」
我盯着屏幕，手有点抖。
「老师可真是慈悲啊，自己都要出来挣钱了，还在外面养男人？」
周寒星玩笑般的话从旁边传来，似乎是看到了我的手机。
我把手机挪远了点，「专心点！」
他却没再写，盯着我，嘴边的笑有些冷，「不会是什么男高中生吧。」
跟我聊天的人的头像是最近大火的动漫主人公，也难怪周寒星会这么想。
但我已经够心烦意乱的了，懒得跟他解释。
「周寒星，你管别人的私事做什么？好好写，写完还有资料要做。」我真的拿出了老师的威严。
他盯着我，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看得我有些发毛。
「好啊，学习。」
他突然丢下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
「不学了，不行吗？」他直接臭脸。
这家伙又怎么了？
生气了？
还真是随心所欲，拽得要命的少爷啊。
我哪里惹他不高兴了，真是头疼。
8
教叛逆男高中生真的，会心梗的程度。
尤其是这种富家子弟，恣心所欲，全凭心情。
什么看书看着看着就起来喝茶、上卫生间、撸狗，讲一道题讲三遍都说听不懂，我严重怀疑他装的！
这个小魔鬼，就是为了治我！
我冲到外面透气，看见周栋，跟他气哄哄地吐槽。
「林小姐不用担心，只要是有利于学习，管教少爷也是可以的，合同上并没有限制管教的方法……」似乎看我很为难，周栋突然说了一句。
我咽了咽口水，「你的意思是，怎么管教都可以？」
「会疼的，可以吗？」
周栋笑得像个狐狸。
我有种茅塞顿开之感，道了声谢兴奋地回房间去了。
结果周寒星看着我手里用树枝做成的教鞭，像没看见。
我抽了两下，「看见没？」
「看什么？」他挑眉瞅着我。
「这是树枝，但它也能抽人，你懂吗？」
「要是学生不听话，老师会适当用这个进行惩罚。现在我是你的家教老师，所以，你要是再不专心，我就要好好管教你了！」
「管教？」周寒星玩味地盯着我，「哪种管教？」
「周寒星！」我气得脸通红。
「手伸出来！」
他笑，「好凶啊林老师。」
「伸出来，别以为我只是说着玩。」我真的要凶给他看。
「好吧。」他好整以暇地伸出手。
我抽了下去，没抽到。
「林老师，你可看准点。」他好嚣张。
我继续抽，还是没抽到。
分明就是他故意闪开的！
我要被气哭了，「不许躲！」
他没躲，我开始抽了。
抽得我好紧张……
我从没抽过人，打在周寒星手心，我反而觉得很不好受，每打一下心脏像是被捏紧一下。
不行，这副样子也太菜了，看周寒星那淡定的样子，根本毫无影响。
于是我更用力了——
突然听到周寒星的叫声。
他有些咬牙切齿地盯着我，「你疯了？」
我看着他捂着的位置，傻眼了。他看起来好像很疼，连耳朵都沁出了红色。
「你，你没事吧？」
我慌张地凑上去，想检查，被他恼羞成怒地盯着，又讪讪缩回手。
「没事吧，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周寒星脸黑黑地拒绝，「不用！」
我惴惴不安。
一想到万一打出了问题，这还是富家少爷，他爸知道了不知道得多生气，我后半生赔进去也赔不起。
而且周寒星这么年轻，要是被我弄废了，我会内疚死。
我越想越难受，眼泪都急得冒出来了。
一边哭一边问，「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吗，还疼吗……」
周寒星臭着脸，气得牙痒痒，「被打的是我，你哭什么？」
我继续哭。
「喂。」他垂眸，声音低低的，「别哭了。」
我强忍眼泪，可眼泪就是忍不住。
他叹口气，似乎有些无措，「哭什么，我没事。」
「没事吗？你现在不疼了吗……真的没事吗？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防止落下病根。」我哭得说话断断续续。
「是，所以别哭了，我给你哭怕了。」他像是很头疼。
「我不想哭的，就是忍不住……我怕你有事……」
情绪上头了，有些难以控制。
「怎样你才能停？」他死死盯着我。
我想了想，憋出一句：
「那你可以好好学习吗？」
「……」
周寒星的脸又黑了。
「行。」他咬牙切齿，「那你给我停。」
？
我停了。
嗐，早说嘛，我早点找机会哭（bushi）。
9
喜大普奔，周寒星终于开始配合补习了。
我恨不得一天讲两天的分量，一夜把周寒星送去 985。
补习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正赶上一场雷暴。
我打不到车，周栋让我留下吃晚饭，等雨停了找司机送我回家。
这时，别墅大门被打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人西装革履，昂贵的皮鞋踏在地上，一副霸道总裁锐气逼人的气场，眉宇间隐隐有周寒星的痕迹。
基因这么好，难怪周寒星长得挑不出刺。
男人身边的女人浓妆艳抹，挽着他的手臂小鸟依人。
这是周寒星妈妈？
也太年轻了吧。
那女人看到周寒星，惊喜地笑了。
「哎呀，寒星也在呀！太好了，咱们一家人可以一起吃顿饭了！」
女人的声音很甜，带着明显的讨好。
周寒星脸色却很黑，「一家人？」
女人有些害羞地看周寒星他爸，「现在还不是啦。看阿正，他工作太忙了……」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所以这不是周寒星的妈妈，是他爸的女朋友？！
难怪周寒星脸色那么臭。
「老爷，这是少爷最近的家教老师林棠小姐。」周栋在旁边介绍。
「你好，林小姐。」男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磁性，没什么温度。
「叫人添两副碗筷。」看来今天是打算一起吃饭了。
那女人则扫视了我一圈，露出优雅又轻蔑的笑。
「这位家教老师是附近的大学生吧，教我们家寒星够吗？寒星，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名师吧，带过很多清北的那种……」
我气得哽住，脸也烧起来。
她好像就差把「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 300 块，有什么资格来周家教学生！」说出来了。
「呵。」周寒星突然冷笑一声，轰地站起来。
「她不配，我也不配，行了吧？」
她脸色唰地变了，赔着笑，「寒星，我不是这个意思……」
「另外，这位阿姨，还没进门就开始妄想管我了？想当我后妈还早着呢，先战胜几十个排队的女人再说吧。」
「周寒星！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周寒星他爸怒了。
「长辈？」
周寒星讽刺地笑，「你带回来的这些女人叫长辈合适吗，别折了人家寿！」
然后他直接掀桌子就走。
我都快傻眼了。
周寒星平时总是一副散漫的样子，但今天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我也食之无味，草草吃完就下去了。
去卫生间的时候听到那个女人在打电话。
「哼，不就是一个小野种，敢这么跟我说话！」
「等我进了周家门再说，看我怎么对付他！」
我听着，突然觉得怪不是滋味的。
10
路上遇到周栋，他悠悠地叹气，「其实少爷在找回来以前，成绩在学校一直名列前茅的……」
找回来？
偌大的别墅，仿佛藏了很多秘密，捉不到，摸不透。
我走到周寒星房间门口，推开房间门。
他正站在窗边看雨，窗外雨水狠狠浇下，如泼墨般浸染大地，而他一个人在那里站着，看着这场好像能把全世界淹没的雨。
他好像听到了我进来的声音，但没说话。
我问他：「周寒星，你是不是不喜欢你爸找女人，所以才处处跟家里对着干的？」
他扭头，懒散地挑眉，「你谁啊，管我？」
「你是我妈吗？」
我黑人问号。
「怎么，不是你妈就不能管你？」
他黑脸，眯眼瞟我，「你不会想做我小妈吧？看上我爸了？他阅女无数，我怕你受不住。」
我气死，「你有病！」
雨好大，满世界都是轰鸣的雨声，我俩沉默地对视。
他黑脸瞪我，「你那是什么表情？爷需要你来同情？」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我放软语气，「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爸爸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感情生活也是正常的，闹得这么僵，你以后会后悔的……」
他笑得很讽刺，「一个抛妻弃子，十几年没见过妻子孩子，妻子重病躺在医院里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的混蛋，你觉得他有什么资格被原谅？」
我哽住。
我没想到周寒星身上有这样的过去。
他好像总是那么恣意，像天上的星星。可原来，星星也有人们看不到的背面吗？
我紧紧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周寒星……」
我不知道怎么说。
「可是，我不想看到你自暴自弃呀。多读书，人生就会有很多选择……」
「也许像你这样的富家子弟，就算不学习，也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可是真的有很多人，拼尽全力只是想要一个学习的机会。」我吸了吸鼻子。
「而且既然你这么讨厌你爸，更要证明给他看，你不是个只会花他钱的富二代，离开他也能过得很好啊。」
周寒星沉默地盯着我，没说话。
他的眼睛像是潭深不见底的湖。
我只能走到书桌边抽出几张试卷，尽量表现得轻松些。
「总之你答应我要好好学习的，可不能不算数！这些卷子是这周的作业，明天来我继续给你讲其他的知识点……」
我走的时候，周寒星还是沉默。
雨停后我坐在车上，满脑子都是今天的事。
我大概，也劝不了周寒星吧。
也不知道家教还能做多久。
11
第二天是周日，我一大早就来到了别墅。
周寒星房间空着，浴室灯光亮着，传来水流的哗哗声。
我来到书桌前，突然看见了不得的东西。
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张做完的试卷，我拿起来数了数，居然有 3 张，而且正反面全都写满了！
天哪，一晚做完了 3 张。
一张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吧，周寒星这是熬夜到了几点钟？！而且我扫了眼，正确率居然还挺高的。
浴室门打开，周寒星肩上搭着毛巾走出来。
我已经被狂喜填满了，惊喜地冲上去抱住他。
「周寒星！你居然做完了 3 张！」
「你太棒了！」
我简直想把他抱起来转圈圈！
我沉浸在喜悦中，没注意到周寒星僵了一僵。
「喂，男生早上不能乱碰，知不知道？」他眯着眼看我。
我有点蒙，「为什么？」
他瞪我。
？
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但我还是很高兴，脸上的笑怎么也忍不住。
他促狭地看我，「你就这么开心啊？」
「对啊，超级开心的。」
「周寒星，你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决定洗心革面跟我好好学习？」
他嗤笑，「有道理个屁。」
「我只是不想看见某个人哭，哭得我心烦。」
「你！」我有点气，竖起拳头想打他。
抬头看他，却看见他勾着笑望着我，额头的碎发打湿搭在额前，窗帘半拉着，他半边脸覆在台灯暖黄的灯光中。
我突然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却听见他压低的声线：「老师知道吗？」
「知，知道什么？」
救命，他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凑上来？
我退，再退……眼看后面就是墙了。
「这世上只有两个女人能管我。」
「一个是我妈，」他露出势在必得的笑，「一个是我女朋友。」
我咽了咽口水，不自在地反驳：「明明还有一个，你的家教老师！」
他轻笑。
「好啊，允许你管我。」
他突然伸手，把我抵在墙上，低低的声音响在我耳边，「老师，这只是开始哦。」
「什，什么？」
我能看见他放大的脸，沾着水迹的嘴唇……一张一合。
「想让我更卖力吗？」他的声音好蛊惑，像个恶魔。
「怎么样……你才能更努力？」我的嗓子紧张得有些干涩。
「亲我一下，我把书读烂。」
脑子有些空白，我慌得要命。他说什么了，我没听错吗？！
下一秒，只见周寒星轻笑着俯下身来。
我心跳像是漏了一拍，猛地闭上眼睛。
心脏狂跳，我感觉我的脸都揪成麻花了。
意想中的触碰没有发生，我听见闷笑声。
「林老师，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要亲你吧？」
我睁眼，看见他好整以暇地望着我。
「我可是高中生哎，你不会要对男高中生下手吧？哦，我忘了，林小姐超喜欢男高中生的……」
「周！寒！星！」
这个小混蛋！
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搁这玩我呢。
我咬牙切齿找了本书往他头上抽。
鞭子不行，难道用书还不行吗？
他拿胳膊挡，还懒洋洋的，「欸，轻点。打坏了，你又哭。」
……
他真的，很烦人！
「做了三张是吧，今天的作业是四张！」惩罚加倍。
我冲到卫生间，拿冷水扑脸。
脑子里还是周寒星刚刚放大的脸。
怎么回事，我居然被这小屁孩搞得脸红心跳的，真是……太逊了。
12
一晃到了补习后的第一次月考，我求爷爷告奶奶地求周寒星把卷子写完。主要他平时都交白卷，只要把卷子写完，进步 20% 手到擒来。
这家伙虽然肆意妄为，但还算信守诺言。
看到成绩的瞬间，我泪目了。
太好了，这个月的工资拿到了，我能继续留下来了！
话说不学习的人一下子能考这么多，简直是奇迹啊。
看来周栋说周寒星以前成绩好不是假话，底子还是在的。
我越来越好奇了，为什么周寒星后来会弃学到那种程度呢？甚至，还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周栋知道成绩后很开心。
「林小姐，我就知道你能教育好少爷。太好了，这下老爷也会很高兴的。」
别墅笼罩在暮色中时，周寒星他爸出现了。
周寒星坐在沙发，他爸都没说一句话，就直直朝书房走过去了。
没过几分钟又走出来，手里多了几份文件，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犀利淡漠。
我偷偷给周栋使眼色。
周栋走过去说道：「老爷，少爷最新一次月考的成绩下来了，进步了很多。」
他爸停下来，轻扫了周寒星一眼，「哦？进步了多少？」
「少爷现在主科的均分是 83，总分上涨了接近 500%。」
我有点紧张。
虽然总分说出来不好看，毕竟原来是鸭蛋，不过涨幅很客观，他爸应该很高兴吧。
一声嗤笑。
「不错。」他爸的声音淡淡的。
然后又脚底生风地走了。
气氛真尴尬啊，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偷摸摸瞄周寒星。
他面无表情，在他爸转身后立刻站起来，上楼了。
我跟周栋面面相觑。
我苦着脸小声问：「这反应……是在说赞扬的意思吗？」
还有种可能，我不敢说。
周栋安慰道：「老爷性情沉稳，情绪一向不外露，但想必也是很为少爷骄傲的……」
我望着周寒星的背影，咬咬牙追了上去。
「哎呀这只是刚开始啦，这次没及格，下次咱们就会及格，再下次就会过百，会越来越棒的！
「咱们别气馁嘛，下次考给你爸看。
「而且这么久不学习一上来就能考 80，已经超级厉害的了！周寒星，我觉得你是天才哦！」
我的声音很欢快。
「别烦我。」周寒星没好气道。
啧，这小屁孩。
我在安慰他哎！
我跟在他后边哼唧：「周寒星，我知道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周寒星猛地停下。
我差点撞到他背上，疑惑地看他。
他低头，噙着森笑跟我对视。
「话这么多，想让我堵你嘴？」
？
我问了句，「呃，拿什么堵？」
「你想知道？」他笑得毛毛的。
行，我闭嘴。
……
我真怕他又不想学了，打起十二分精神在他旁边鞭策。
他倒是没有不学的意思，让我还挺惊讶的。
首次月考，只是万里征途的第一步。
现在只是把卷子写完了，但要继续进步，考上 985 并非易事。
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13
第二次月考。
这次不仅是月考，也是期中考试，还是十校联考。
这次很重要，只要考好一定能让周寒星父亲为他骄傲的！
考试那天我没跟周寒星打招呼，来到他们学校门口，准备给他个惊喜。
周寒星看到我愣了下。
我对他比了个加油的姿势，「fighting！」
「周寒星，祝你考的都会，蒙的都对！」
他看白痴般看着我。
？
我撇嘴，「拜托，很有效的好不好？」
「我还给你求了考试香囊呢，你不要算了……」我哼哼。
「谁说不要？」
我把准备好的香囊拿出来。
「真丑。」他吐槽。
「爱要不要！」
「要啊，再丑都要。」他懒洋洋地望着我。
这才差不多。
我递过去，他挑眉，「不给我系上？」
「你没手？」我还真是纳闷了。
「你送的，不给人系上？」
这家伙真拽啊，真是无法无天的少爷。
算了他今天考试，就让他把精力留着在考场战斗吧。
我寻思了半天，都没找到什么地方能系。
他笑眯眯地指了指……他的裤带，「香囊不是都系在这里吗？」
行吧。
我系着系着，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有很多眼刀嗖嗖朝我射过来，快把我扎死了。
「周寒星，那些学生你认识吗，是你同学吗？」我瞄着周围几群用眼神刀我的女生，小声问。
「不认识。」他耸肩。
救……可她们认识你啊。
「算了，你自己系吧。」我赶紧撤退拉出安全距离。
「哟，这不是家教姐姐吗？」
「都追到学校来了？姐姐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是上次在酒吧见到的周寒星的朋友，他们大剌剌地喊我。
我汗如雨下。
他们好大声，我感觉周围的眼刀更猛烈了。
他们眼尖看到了周寒星裤腰带的香囊，个个笑开了。
「这是什么啊，好丑啊！」
「香包？周寒星，你居然会带这种东西？！」
「我乐意，不行？」周寒星懒懒回道。
有男生凑近看，「考试顺利？！周寒星你居然戴这种东西，你作弊啊！」
周寒星皱眉甩开，不让他们看，「闪开，给你们碰到失效了我找你们。」
「这是家教姐姐送的吗？我也想要。」
「我也好想要，姐姐送我一个好吗。」
一群男高中生半开玩笑地围着我撒娇，搞得我脑壳疼。
周寒星黑脸把他们拉开，「滚！」
「周寒星你小子藏私啊，只想自己考得好？」
「自己买去，这是我家家教买的。」
「切——护食啊？！」
一群高中生打打闹闹地朝学校里走去了，青春气息，恣意飞扬。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
高中啊，真好。
14
接下来一周我都在忙学校的事，准备等周末去问周寒星情况。
专业课下课，我和室友往外走。
却看到一些人挤在一起，有女生在窃窃私语。
八卦的本性让我挤过去看，却看见一亮红色的兰博基尼，还有靠在车边的……
周寒星？！
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寒星看到我，勾着笑冲我招手。
无数人朝我看过来，还有我的室友吃瓜的表情。
我无语地走过去，小声吼他：「周寒星，你搞得这么浮夸干吗……」
还没说完，他唰地在我面前展开一张纸。
那张纸，是成绩单。
我盯着上面的分数和排名，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周，周寒星我不是在做梦吧？」
「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他不爽了。
「不……我只是太感动了，你能掐我一把吗？」
他轻嗤，「笨。」
但眼里亮晶晶的却藏不住。
这小屁孩，明明也很开心嘛，迫不及待地把成绩单带来。
……
我太高兴了，于是准备请他吃饭好好庆祝下。
虽然太昂贵的吃不起，但我们学校里有很多好吃不贵的小餐馆，包管吃个够。
我带周寒星去了学校的湘菜馆。
火红的辣椒把我俩呛得脸通红，隔着餐盘氤氲的烟火气，我看周寒星慢条斯理剥虾的样子，突然很想笑。
大少爷下凡了，居然也没有不适应。
「看什么？」
我觉得很新鲜，「我只是没想到你剥虾这么熟练哎，你们家的菜都没有带虾壳的吧？」
「呵，还真以为我是什么不学无术的混子？」他又臭脸，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以前我妈买虾的话，做饭是她做，然后我有空的话就会剥虾……」
低低的声音响在喧闹的餐馆里，我听得有些恍惚。
下一秒，我的碗里突然多出剥好的虾尾。
我愣住。
周寒星冲我挑了挑眉，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剥虾，手都弄得全是油污。
我……
哎，这餐馆的虾真香。
吃着，我的手机开始响，消息框也不断有消息轰炸。
我瞅了眼，没去看。
「不接？」他挑眉，瞟了眼我手机里的头像，声音凉凉的，「高中生这是发了几十条消息啊，想你想得很？」
他记性可真好，但他不知道，那是我弟。
我没接，过了会儿我妈又给我打电话。
我走出去接，听着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不是林成又找你们要钱了？你们还给？！
「我怎么对他了？钱我都转给你让你们还债了，都这情况了，你们还顾着他，随便让他大手大脚花钱？
「行，我给他转行了吧！回头你们在家吃稀饭，不还是我给你们打钱？！」
我气得肝疼。
我爸妈身体不好，家里本来就欠了不少外债。
我弟书不好好读，考了个大专不说，还天天大手大脚地花钱，找我只有两个字，就是给钱。
要是我不给，他就会找爸妈，而爸妈对他永远是无条件的纵容，宁愿自己吃馒头咸菜也会把钱给他。
因为他是男孩，是儿子。
感觉好无力，我捂着心口快站不住了，缓缓蹲下去。
15
「怎么了？跟高中生闹矛盾了？」周寒星突然走出来。
我忍不住吐槽：「那是我弟。」
我稍微吐槽了下家里的事，又觉得不好意思，「对不起，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不该说这些丧气话……」
周寒星却直勾勾地盯着我，「不会啊，我都不知道，老师居然过得这么委屈。」
「林老师……」
他很微妙地盯着我，眼神看得我发慌，「你为什么不哭呢？已经这么委屈了。」
我盯着他盯了两秒，倔强地喊：「我才不哭呢，我想打人！」
「等家里债还干净了，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不会再管他们！」
生活有时候喜欢锤人，但你不能哭，要笑。
笑着走下去。
「老师……」周寒星还问东问西。
这小屁孩，话真多。
我揉他的头，他好高，我只能踮着脚。
「好了，小孩别管大人的事，大人的事大人自然会想办法解决。这都不是事，明白吗？」
我欢快地吃着龙虾，没心没肺嘻嘻哈哈。
在小屁孩面前，大人就是要乐观才是。
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剩的钱还够这顿饭。
周末，我跟周栋商量好了，撺掇周寒星跟他爸一起吃一顿饭，吃饭的时候给他爸看成绩单。
周寒星开始死都不同意。
「谁要跟他一起吃饭！」
他臭着脸说完，就去一边撸狗去了。
周栋说，他们基本没在一起吃过饭，见面的次数都不如见小哈的次数多，像上次那种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场面几乎是日常。
「去啦，你不是也想让你爸对你刮目相看吗？要让他看到你这段时间的努力，知道你是多么优秀的人。」
「好啦去嘛，有我陪着你。」
我好言好语地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周寒星脸还是黑黑的，倒是没再说不。
晚餐前，周寒星他爸突然把我叫到书房。
我有些紧张，先问了周栋成绩单的事泄露没，得到否定的答复后才放心。
惊喜要是早被发现，那就不算惊喜了嘛。
我进去的时候，周寒星父亲正站在书桌边，注视着手里一张像是相框的东西。
夕阳的橙红笼罩在他身上，锋芒毕露的气息似乎有所收敛，连带着表情都带上了回忆般的温和。
照片上是个穿着针织衫的年轻女人，笑得温婉明亮。
见我进来，他把那张相簿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片刻前的温和荡然无存，还是那个连目光都透着压迫感的总裁。
「周先生好。」
「请坐，不用紧张。」
「找林小姐过来，主要问下最近的补习进度。」
简短的聊天，只是问了问周寒星的学习状况。
一切就绪，就等晚餐了。
16
我跟周寒星下楼的时候，还在畅想待会儿的大惊喜。
「你爸肯定很惊讶很感动，自己不学无术的儿子一下子进步这么多，说不定会笑得合不拢嘴……」
「你很烦哎。」周寒星懒懒地挑眉。
有说有笑地到餐厅，一下子傻眼了。
餐桌上除了周寒星他爸，还有上次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身边的气息瞬间低了几度。
我看周寒星冷下来的脸色，紧张得要命。
好在他还是坐下了。
饭桌上，那个女人似乎完全忘记上次的不愉快，热情得要命。
「来，寒星多吃点！听说寒星喜欢吃牛肉，我很会做牛肉哦，下次我来掌厨好了。」
「寒星，阿姨给你带了礼物，待会拆开看看喜不喜欢呀？对了，上次我送你的赛车模型，你喜欢吗？」
「扔了。」周寒星面无表情。
啪的一声。
他爸把筷子放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我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哎呀，」女人讪笑缓和气氛，「没事！你不喜欢的话阿姨下次重新给你挑！」
他爸继续吃饭，表情还是淡淡的，我松了口气。
女人超级卖力，全程都在哄周寒星，不管怎么冷脸都不生气。
哎，想当人后妈还真不容易。
不过想到上次在卫生间那听到女人的电话，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也难怪周寒星谁也不信。
说实话周寒星也挺惨的，那么多人讨好他、哄着他，但背地里又不知道在怎样骂他。
「寒星长得真帅气，真像阿正！」
「也开始考虑订婚的事了吧？未婚妻有人选了吗，陈氏集团的千金跟寒星差不多大，这女孩真的很漂亮，跟寒星很配呢！阿正，你觉得呢……」
周寒星停下筷子，嗤笑着瞥对方。
「阿姨，我上次说的你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吗？
「还没进门，手就伸进来了？算盘打到我头上来了？
「想管我的事，你有资格吗？」
他句句讽刺，气氛一瞬间降到冰点。
那女人脸色煞白，脸上的笑都要崩塌了，都不知道怎么圆下去。
在今晚这场饭局彻底被摧毁以前，我得赶紧想办法拉回去。
「咳咳，对了周寒星，期中考的成绩出来了，我们不是要给你爸看看成绩单吗？」
我在桌子底下用力戳周寒星，示意他把成绩单拿出来。
他顿了两秒，从衣兜里掏成绩单。
但突然轰的一声。
似乎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够了！」还有他爸站起来，低沉而压着怒意的喊声。
「学习学不好，干脆就别学了。我送你出国水几年，回来你就去公司里工作，找个未婚妻结婚。」
冷漠平稳的声线，透着不容分说的霸道。
「废物！」
他爸站着，冰冷地睥睨着下方，最后来了句不咸不淡的总结。
废物。
废物。
我都听蒙了，扭头去看周寒星。
他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无波。
然后他咧了咧嘴角，朝他爸露出一个散漫的笑，又是那种痞气的公子哥式的坏笑。
「是啊，我是个废物。您生的，满意了吗？」他说得讥诮，满不在乎的口吻。
然后站起来，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开。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还有地上那张被揉成一团的成绩单。
那张由他本人熬了无数的夜换来的，亮眼的成绩单。
心脏像是陡然被捏紧，我的鼻子一阵酸涩。
好烦啊，周寒星。
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哎呀阿正，男孩子嘛，总会有些叛逆，你对人家温柔点吗！」片刻的死寂后，女人开始柔声打哈哈。
「呵，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还是他爸淡漠的声音。
我抿着唇，犹豫再三，鼓起勇气反驳。
「不是的，周寒星不是废物。
「他很聪明也很努力，这几个月他都在努力学习，从白天学到凌晨，不喜欢喝咖啡都逼着自己喝。
「他期中考试考进了年级前百，没有一个废物可以有这种进步，这是他用汗水换来的……」我有些紧张，也有些哽咽。
「这是他的成绩单，这顿饭就是想让您看到，他不是您往常印象中的那个人……」被漠视，被本该最亲的人鄙夷厌恶的心情，我再懂不过了。周寒星又是用什么心情，笑着说出自己是废物这种话的。
想到，似乎心脏就会抽痛。
明明不该这样的。
他明明不该被这样对待的。
皱巴巴的成绩单，最后他爸还是拿到了。
可这顿饭，还是毁了。
17
那晚我没再见到周寒星。
我给他发消息安慰：「没事啦，咱们实际上考得很好呀，不管有没有虚名都很好呀。」
「你不会找地方偷哭吧周寒星？你可是个男孩子！不过想哭也不要紧，记得找我，我的肩膀借你靠哦。」
他没回。
这家伙，大概是需要些空间自己消化下吧？
第二天下午，周栋给我发消息，说周寒星一晚没回家。
周栋头一次露出了着急，「少爷在外面住不习惯的，从来都不会不回家，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也很着急，打了车就赶到了别墅。
花园、天台、别墅的每一处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周寒星的影子。卧室的床铺整整齐齐，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不安一点点在我心中扩散。
我找得满头大汗，「该死，周寒星这家伙跑哪儿去了啊？」
「汪汪」两声，小哈中气十足地对着我叫。
然后它甩了甩头，像支利箭般往别墅外蹿出去。
我愣了下，眼睛亮起来，跟周栋上车，叫司机跟着小哈。
不得不说，小哈真是个有勇有谋爱主人的好狗，硬生生带着我们跑了两小时。
「好狗，回去给你加肉吃——」
小哈最后停下的地方，是个墓园。
碧绿的松柏高大肃穆，整片墓园笼罩在遮天蔽日的绿意中，地面的青草和青苔还散发着水汽，处处透着苍寂的气息。
在墓园深处，我看见了周寒星。
他跪坐在一座灰色墓碑前，墓碑前放着一束看起来还很新鲜的白色百合花。
他久久地凝视着墓碑，一动不动，好像和周围融为一体。
雨丝打在我脸上。
灰蒙蒙的天空开始飘雨，滴落在静谧无声的墓园里。
我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喊他：「周寒星。」
他没说话，于是我在他身边一起坐下。
墓碑上的照片是个眉眼弯弯的女人，看起来很温柔，很温柔。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雨丝渐渐变成雨滴，周寒星缓缓开口：「这是我妈妈。」
「是吗？你妈妈好漂亮，看起来好温柔，她应该是个很好的妈妈吧？」
我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刺到周寒星。
「是，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妈妈。」周寒星垂眸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声音又低又轻。
「可是我只会怪她，为什么我没有爸。
「那是她第一次打我，她说我没爸爸。打完后她又哭着跟我抱歉，说我爸只是暂时很忙所以才不在，总有一天他会出现我身边。
「其实她真的很傻，一直帮他说好话。
「明明人家不要她了，你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周寒星这种口吻。
他好像总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随心所欲、无法无天。让人忘记，其实，他才只是个高中生。
雨越来越大，浇在我们俩身上。
浑身都被水浸湿透了，我感觉眼睛无比酸涩。
「这个傻瓜。」
「到死，她都没有见到他一面，我也习惯了没有父亲。然后那样的他突然出现，凭什么？」周寒星淡笑。
「什么都没有做过，没有为你买过一个玩具，没有对你笑过一下。就那样突然出现，把一切强加给你，要让你成为他要求的那种人，凭什么？」
「凭什么？」
雨如同泼墨般浇下，周寒星在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绪。
那么平静的口吻。
「你知道吗，昨天是她的忌日。」
周寒星妈妈的忌日，他决定把成绩单亮出来的那天，然后他爸爸找了其他女人回家。
「他说我是废物。可能我就是吧。」
我哭了。
一个惊雷。
明明是下午三四点钟时候，但整个世界一片昏暗。
雨水浇在地面，升腾起乌泱泱的水汽，视线都变得模糊。
我猛地抱住周寒星，大声朝他喊：「不是的！周寒星，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18
不是废物，至少我看到的周寒星，根本就不是。
所以也不要在这里，用这么平静的口吻说这种话好吗？
我感觉心脏钝钝的疼，气得骂他，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
「要你是废物，我也是行了吧？
「你明明知道自己不是的，在这里说什么浑话，你妈听了，会有多少难受……
「你那么努力学习，你妈妈在天上一定也会为你自豪的……她会发现她的儿子，已经长成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大人……」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
最后只是抱着他的肩膀哭，眼泪混着雨水打在他肩头。
雨好大，我俩像被雨打湿的落水狗。
我哭得肩膀抽抽。
泪点低的人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受罪。
「喂——」
周寒星有些无奈地叹气，「这是我妈的坟，你哭成这样？」
「你很烦！」
我流着泪吼他：「我不能哭吗？我难受行不行？」
「你怎么这么蠢啊，老师。」我听见他淡淡的声音。
「自己的事就咬牙挨着，看到别人有事你就难受得哭，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
？
他又骂我。
我真的懒得理他了。
但是今天，在他妈妈的坟前，我不跟他吵了。
「别管我。」我凶他。
下一秒，却被他抱紧。
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但是，谢谢。」
……
雨渐渐停了，滂沱大雨变成细小的雨点。
我把头从他肩膀上挪开，吸了吸鼻子。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嫌弃般地皱眉，「老师，你鼻涕好多啊。」
？
正常人能没有鼻涕吗？
我炸毛，「哪有！雨这么大，全都浇干净了好不好？！」
对着墓碑，我找来墓园里的野花扎成一束，放在那束百合花前。
「阿姨您放心，周寒星虽然常常能把人气死，但还不算太坏。」
「您放心，我会看着周寒星，不会让他走上歪路的。」我对着墓碑无比真诚地说道。
「嘁。」
周寒星歪着头，一声嗤笑，「林老师，你不是真把自己当成老师了吧？」
不然呢？
他又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我感觉你这么说话，我妈可能会把你当成儿媳妇。」
？
「电视剧里的女主人公，不就是这样的吗，在婆婆面前发誓要照顾好这个家，把丈夫从赌场上拽回来什么的。」
我气得牙痒痒，跳起来敲他的头。
这小屁孩，死性不改的家伙。
「周寒星！尊师重道会不会？！不会回去抄一百遍！」
……
半晌后，周寒星站在墓碑前。
「妈，他还是那么混蛋。」
「不过，我不会变成他那样的混蛋。」
我以为他要跟他妈说很多话，没想到就这两句，说完就没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雨停了，黑压压的乌云被吹开，云朵的缝隙中照下几缕阳光，那阳光逐渐猛烈，照耀更多的地方。
「还不走？」他懒懒地扭头，「你不是来找我回去的吗？」
我撇嘴，又忍不住笑地追上去。
墓碑前，百合和野花上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19
「汪汪！」
看到我们出来，小哈使劲舔周寒星，还冲我大声吼了好几声，好像在问：你们在里面这么久干什么？等死宝宝了！
我摸它，它不睬我，懒洋洋地蹭周寒星。
哼，这狗，真是偏心。
周栋望着我们，摇头轻笑。
期中考之后，该补习还是补习。
不管他爸怎样看待他，人生是自己的，只有勤恳不断地付出，才有机会接近追逐的彼岸。
快期末了，我作业也很多，就抓住一丁点时间，趁他写题的时候写论文。
不过周寒星一天都没有摸鱼，我还是有一点点吃惊的。
台灯下，周寒星目不转睛地盯着资料，笔尖在纸面迅疾地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有种在战场上纵横杀敌的利落。
这家伙，认真的样子还真的蛮帅的。
「看不够？」他忽地扭头，玩味地盯着我。
「这么喜欢看的话，让你看个够好了。」
！
怎么回事，他后背长了眼睛吗？
我撇嘴，「我在看你专不专心，果然，又被我逮到了。」
他打了个哈欠，「困了。」
说着走到床那边去，直接躺下了。
「我眯十分钟，记得叫我。」
「眯什么眯，再过半小时我就要走了！」
他睁开半只眼，「留下啊，这里又不是没有房间住。」
想让我无偿加班？做他的美梦。
我跑到床边去拽他，「起来，周寒星，别让我抽你。」
他好重啊，男生都这么重吗？
「汪汪！」
小哈摇着尾巴跑进来了，表情那叫一个欢快。
「小哈，饿了？」
小哈却没有拽我或者周寒星去它饭盆那儿，只是蹲在床脚盯着我俩。
突然，它顶了我一下。
我没站稳，差点栽到周寒星身上。
周寒星手撑着床仰起身，促狭地笑，「怎么，你也困了？」
「床够大，挤什么？」
「不是……」
我还没说完，小哈又从身后来了个突袭，力气贼大，我一下子就栽到了周寒星怀里。
他笑得胸膛闷闷地颤，「哎，林老师，你这是在投怀送抱吗？」
「以身示范教我成语？可真够尽责的，很好，我记住了……」
我气得脸通红，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哈像是上瘾了，在我背后撞。
「小哈，你跟你主人一起发疯呢？！」
成年黑背大概 80 斤，我无语了。
「闭嘴，我要打你了！」我直接摆烂，也不挣扎了，握着拳头要捶周寒星。
他的脸却突然有点红。
「疼？你装什么，明明我是第一道肉垫好不好？」
「我觉得，你还是下去比较好。小哈，走开。」
他的声音有点低，视线也有些游移。
我感觉不对劲了，立马跳起来，头都不敢回地走出去了，脸红得要命。
这算怎么回事吗？
我有点想笑。周寒星，也有这么纯情的一面啊？
但更多却是心跳加速。
想到周寒星看我时的表情，说话时的态度，我就止不住地脸红心跳。
救命，好像不对劲。
这家伙不会是喜欢我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听我的话，也不捉弄我和搞什么恶作剧，有时总是莫名其妙地盯着我，他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可是，我心跳这么快是怎么回事？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是在他帮我剥虾的时候，还是在墓园看到他一个人站在墓碑前的时候，还是更早，无数个补习的瞬间里在他旁边讲题时候……
我好像已经开始在乎周寒星了。
乱了，都乱了。
20
我心乱如麻。
可是我是他家教哎，而且他只是个小屁孩。
冲出去正好撞见周栋，看到他淡淡的眼神，我莫名的心虚，打了声招呼就跑掉了。
我搂着小哈跟它说话，把小哈吵得都快不行了。
它汪汪汪地叫，好像在说：人类，真烦人。喜欢就喜欢呗，我喜欢的小美比我大 3 岁呢，你喜欢上男高中生又没什么稀奇。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再给周寒星补习的时候，我居然好紧张。
紧张得不敢看他。
他居然盯我盯得更加肆无忌惮了，真的很烦。
第二天，周栋把我单独叫了过去。
他手上拿着一沓 A4 纸，笑得很礼貌，「林小姐，这段时间很感谢你，少爷的成绩进步了不少，也很少在外面玩到深夜……」
「不过呢，合同有些修订，请你看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可以签字。」
「不会要降工资吧？！」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那我可不接受！
周栋轻笑，「当然不是，主要是第十二条修订了下，林小姐可以看下，对工资没有任何影响的。」
第十二条原本写的是：不能与家教对象产生任何家教以外的关系。
现在修订成了：不能与家教对象产生任何家教以外的关系，包括情侣、朋友、借款者与被借款者等……
我手有点抖，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合同上有这一条啊。
当然看的时候，这种不重要的条目都是扫一眼就过去了，完全没放在心上，因为感觉好像完全用不到。
「这条也许林小姐不理解，于是我们做了下修订，这样更加清晰，林小姐现在也能理解对吧？」
周栋一丝不苟地坐着，神态举止还是一如既往地斯文、礼貌，又透着疏离。
他只字未提周寒星，又像是什么都说了，像是给我留下了最后的体面。
「林小姐没有意见的话，就签字吧。」
我喉咙有些干涩，「要是有意见，会怎么样？呃，我就是随便问问……」
「合同终止，教学到此结束。
「另外需要注意，这是第十二条本来的意思，本次只是做了修订，不影响原合同中本条效力。
「如果有超出家教范围以外的关系，依然做原合同违约处理。」
我没说话。
只听见周栋说：「林小姐是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什么是合适的边界。」
他喟叹道：「这座宅子，我已经待了很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属于这里。这里除了少爷和老爷，每个人都有着这样的认知。」
「林小姐，你觉得呢？」
句句礼貌客气，是为你考虑的口吻。
21
我最后还是签了合同。
签和不签，也没什么分别。
可为什么我心里那么奇怪，像是被人挖掉了一块。
补习时我不再跟周寒星说笑，只是一本正经讲知识点，讲题。
我第一次发现他那么敏锐，「怎么了，心情不好？」
「姨妈痛，你不用管我。」
他愣了半秒，笑，「痛成这样？要不你去休息好了，明早叫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们说完这半张，然后我坐公交回去。」
说到一半，他说去上卫生间，等了十分钟都没回来。
这家伙，把我晾在这儿。
我准备走来着，他突然端着个杯子过来了。
「喏，喝吧。」他有些扭捏地扭头。
「什么？」
「红糖水，不是说女孩子来，那个的时候，喝这个肚子会比较不痛吗……」他耳朵有点红，这小屁孩害羞了。
我一愣，「你从哪儿弄的？」
「去厨房找王姨要了红糖……」他突然凶我，「别问了，快点喝，冷了就没有效果了。」
我嘴巴快碰到杯子，他突然又伸手去挡，「小口喝！别烫着了。」
又是冷又是烫的，他到底要怎样？
「刚刚用开水冲的，可能会烫……」他支吾着解释，别别扭扭的，「问这么多干什么，啰唆！」
拜托，谁一直在说。
我看着周寒星的表情，感觉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这么照顾一个女孩子吧。
意识到这个事实时我已经喝了一口，有些慌张地放下杯子。
「怎么不喝？不好喝？」
我挤出一个笑，「我，我不喜欢喝糖水。」
他皱眉，「不喜欢就不喝？你是小孩，要我哄是吧？」
「对不起，我就是不想喝。」
他眉毛拧得很紧，声音有些无措，「是这杯不好喝吗？我可能倒多了，不然我再重新去泡……」
「不用了，我回学校了……」
走的时候我都不敢看他。
说一丁点感觉不到他的心意，是假的。可是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分明，不能有超出家教以外的关系。
不可以没有自知之明，那是那条条款的真正意思。
可是怎么办，心里好乱。
22
我补习的时候都有些恍惚，既偷看周寒星，期待着他说什么，又怕被捅破会没有回头余地。
我想着要不干脆就违约算了，可事情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合同问题。
周栋把我请到了书房，看到周寒星他爸时，我就知道不妙。
桌子上摊着几张照片，他爸让我看。
照片里，全是周寒星跟我。
基本都是我在看题或者看别处的时候，而周寒星在凝视我。嘴角微微勾着，眼神是那种探究专注的眼神，眼角眉梢溢出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照片抓拍得很巧妙，全是这样的瞬间。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照片里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我的呼吸简直都要哽住。
我从来没想到，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周寒星这样看我的。
那么……专注。
但对着他爸，这些照片成了一种罪证，像是掀开了我最后一层遮羞布。
「林小姐，和寒星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脸红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回答也没关系，这不重要。一切已经结束了，你违反了合同，补习从今天开始到此为止！」冷厉决绝的声线，一贯的犀利作风。
我像是被人按在土里狠狠摩擦。
周栋在旁边眼神似乎有些担忧，被周寒星爸冷声斥道：「周管家修订合同的行为，既然没有作用，那就请林小姐走吧。」
「寒星已经有未婚妻人选，以后你也不要与他有任何联络。」
哦，本来是想给我留个体面，现在是让我滚。
我头脑有些发热，「是，就算我违约，但周寒星喜欢谁，应该由他自己来选择，不然也太惨了……」
他爸突然瞪我，刚刚的平静呵斥似乎只是毛毛雨。
「林小姐不会以为，只是合同的问题吧？
「你们不合适。
「林小姐似乎没有看清自己的身份，更没有遵循职业道德规范，这一点，我不满意。
「感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我会让寒星去国外读书。本来念书也不重要，只是需要让他明白面对挑战如何解决问题。」
客气冷漠的口吻，我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林小姐不是缺钱吗？20 万已经打到你父母的卡上，你可以确认查收。就当这段时间对你辛苦的报酬，一次付清。」
我听得发蒙。
我爸妈收他们钱了？他们怎么会有联络？
23
出去后我就打电话给我妈，问她是不是收钱了。
「是，今天有个男的打电话过来，是你们老板吗？说你干活很利索，这是给你的奖金。」
「妈，你觉得奖金能有那么多吗，我才是个大学生！」
「怎么能随便收别人钱呢？这钱不能要，我们还回去……」
那边很嘈杂，她好像听不清我说什么，只是絮絮叨叨的。
「有了这笔钱，债就还得差不多了，而且也能给阿成钱买平板了，他说要看网课……」
我一愣，问她：「林成又找你们要钱？！你们为什么总是他说什么给什么啊，明明自己都过成什么样了……」
自家女儿在外面一边上学一边打工，他们心里却只有他们的儿子。自己宁愿啃馒头咸菜，也要满足儿子的一切要求，只因为那是儿子。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再好他们也看不见呢？
我说不出话了。
像是一口血堵在喉咙，满嘴的血腥味。
「听说你不干了是吧，这样大方的老板哪里找呀，要不再给老板送点礼，求他让你留下……」我妈来了劲。
我难受得肝疼，「干不了！是人家让我走，这是遣散费！」
「不说了，挂了！」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
我从来不哭的，我告诉自己已经习惯了，只要等家里的债还光就行，以后他们想怎么样我都不管了。
可是，能不管吗？
你的家庭，能不管吗？
我突然明白了，周寒星他爸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
我真傻啊。
他们怎么可能接受像我这样拖家带口，连 20 万负债都能把家庭压垮的人，。
我站在周家偌大的花园里，吹着风。
但就像周栋说的，我从来不属于这里。
……
周栋找到我，让我收拾东西走。
但他给我放了水，允许我做完今天。
补习时，我插空跟周寒星聊天。
我说：「周寒星，话说之前你爸把我叫去房间，我看到他在看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你妈妈年轻时候……」
周寒星沉默。
「也许，他会不会也在挂念你妈妈呢？也许他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冷漠……你跟他要不要缓和下，毕竟他是你爸……」
周寒星臭脸，「你帮他说什么好话？」
「不是好话……」我不知道怎么说了。
「就算他爱着我妈又怎么样？」
「尽管爱，但依然选择抛弃的这种人，才更加恶心。」他冷笑。
「好了，你别担心我，你当我三岁啊，还哭着喊着要爸爸……」
他的目光快把我戳出一个洞了。
我憋出一句，「你确定没事？」
他无语地瞟我眼，朝我钩钩手指，「你过来。」
？
「我现在很缺个东西，你想知道吗？」
「什么？」我八卦地凑过去。
少年慵懒又清冽的声线缓缓响起，「林老师，我缺个女朋友，懂吗？」
……
我不敢理他了。
我一边写论文，一边盯着周寒星写题，写着写着开始困，于是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眯觉。
意识昏沉的瞬间，突然感觉面前有什么东西。
轻轻的呼吸就在眼前，还有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嘴唇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接近，已经到了快要碰到的程度。
我不敢睁眼，我知道睁开眼会看到周寒星，但是怎么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呢，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然后我听到周寒星压低的咕囔。
「这个笨蛋！算了！」
喜欢是什么？
也许是想触碰却选择不去触碰的尊重和克制。
我突然发觉，周寒星可能比想象中要更加喜欢我。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明明是个叛逆的小屁孩，却总是猝不及防地让人鼻酸。
他离开了。
而我换了个姿势，把头埋在臂弯里，藏住快要掉出来的眼泪。
24
期末了，我每天都泡图书馆疯狂地复习。
家里的债还完了，我暂时也不需要去找什么兼职做，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家里我现在是彻底不管了，要是爸妈还纵容我弟，那烂摊子就他们自己收拾吧。
我每天都背很多书，好像这样才能放松下来。
「欸，林棠，那不是上次找你的跑车富二代吗！」
「这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哦，看起来年纪好小！不会是学弟吧？！」
室友开始八卦。
迎着周围人吃瓜的眼神，我艰难地走过去。
「你为什么不来了？」
周寒星的脸很黑，很黑。
我支支吾吾，「周栋没跟你说吗，我不干了。」
「为什么不干！」他快没有耐心了。
「就……我需要时间复习，而且我马上大四了，要准备找实习什么的，再说最近也不缺钱了，老是做家教对以后也没什么帮助……」
他听着，眉毛放松了点，「以后也不做了？」
我点头。
他盯我盯了半晌，「行。」
「家教不做就不做，做我女朋友吧。」
他话头转得太快，我听蒙了。
冬日的阳光照在周寒星身上，他的眼眸里像镀上一层金光，像是藏着很多细小的星星。
他抿了抿嘴，表情是从未见过的认真，似乎，还有丝紧张。
我没说话。
「就这反应？」他皱眉，开始不爽。
「不，不行……」我清了清嗓子，哑得要命。
「为什么不行？」他像是震惊住了。
「我，是你家教，合同上有条约不能和家教对象有任何关系，我跟你交往属于没有职业道德……」
他气笑，「你现在不是已经不干了吗？」
「可你是个高中生，不能早恋……」我不敢看他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在担心这个？」他嗤笑，「我明年就会高考，然后跟你在一起，现在不动你，这样行了吧？」
他非要逼我。
于是我努力抬头，对他说：「在一起做什么，我又不喜欢你。」
周寒星盯着我，下颚几乎绷成一条线，眼神冷冷的，我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有点吓人。
「你什么意思，林棠？」
25
「你好好学习，好好生活，跟家里别再闹脾气了，老师祝你生活快乐。」我拿出一日为师终身为师的态度对他说。
「装什么老师啊，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
「我说我喜欢你，林棠，你听不懂吗！」他突然很大声，像是要崩溃了。
我转身想走，我真的无法再看他了。
他堵在我面前，拉着我不让我走，吸了吸气，语气突然放缓，「你是第一个坚持下来的老师。
「是第一个说我不是废物，让我不要自暴自弃的人。
「也是第一个为我哭的人。
「是唯一一个在我妈面前出现的女孩。
「现在……你要放弃我了？」
他声音低沉甚至显得有些哽咽，我从来没见过他低头，但现在他看起来为什么那么难过啊。
我忍不住哭了。
「不喜欢我吗老师？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我说不出来。
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你家里不会同意的，你还太小，又是那种家庭……」
他直勾勾盯着我，似乎在压抑什么，突然笑了。
「果然啊？我爸找你了？」
「他那么人精，应该发现我喜欢上自己的家教老师了吧？那又怎样，我喜欢上谁关他屁事！」
我好混乱，「别，这么说……」
想要跟周寒星说很多很多，比如我无底洞的家庭，比如周栋跟我说的那些话，但最后只剩下无力感。
「你还小，家里也是为你好……」
砰的一声，他的手砸到了石壁上，发出闷闷一声。
「可是我不想变成我爸那样的混蛋！」他突然吼道。
「明明喜欢却要考虑权衡利弊，为了继承家族财产而抛妻弃子的混蛋，我不想成为这样的混蛋，你明不明白……」
「所以，你可不可以相信我？」
他盯着我，眼神很深，很深，像要把我看透。
又一次听他说到自己家里的往事，像是把自己的伤疤揭开，听得我心脏难受地止不住。
但我却只能说对不起。
「你要走？」
说完他突然变得很冷静，声音变得波澜不惊。
「你知道吗，我妈走是因为我爸抛弃她，如果我爸不放手，我妈绝对不会是先放手的那个人。」
「林棠，你就这么懦弱？」他在我身后冷笑。
26
那个冬天，很冷很冷的冬天。
我转身走了。
走着眼泪就开始往下掉，我开始疯狂地后悔。我真是懦弱啊，周寒星他爸抛弃过他一次，现在我要再抛弃他一次吗？
手机振动，我妈给我发了好多消息嘘寒问暖，又旁敲侧击地提我弟，说他这里缺钱，那里缺钱。
我突然感觉，自己以前活得够勉强的了，为什么我不能为自己而活呢？
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现在，我不想离开周寒星。
这个念头像火花般在我脑子里炸开。
然后我往回跑，不顾路上别人诧异的目光。
等我回到刚刚的地方，周寒星已经不在了。
我僵住。
捂住自己的嘴巴，一点点无力地坐下来，坐在地上呜咽。
原来失去，是这种感受，像是很重要的东西被挖空了一块。
再也无法复原。
27
时间过得很快。
我毕业了。
我工作了。
我升职了。
四年后，我已经是个熟练的职场女工了。
每天的工作都很满，忙到人没有什么时间休息。
但每天听到飞机的轰鸣声时，我还是会微微抬头，看洁白的机翼划过蓝天，想着这是去哪里的班机，会不会抵达周寒星所在的国家。
其实那天后，我去周家找过周寒星。
周栋说，周寒星被他爸连夜送出了国读书。
说他和他爸大吵一架，书房里东西被乒乒乓乓砸了一地，吼声震耳欲聋连小哈都快吓死。
我问：「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我？」
周栋顿了几秒，摇头。
我讪讪地笑，声音像不是自己的，「也是……」
他却又意味深长地说：「林小姐是最了解少爷的人了，相信少爷吧，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不懂他什么意思。
但一天又一天，我再也没见过周寒星。
这小屁孩大概是在花花世界迷失了吧。
外面声色犬马，美女如云，他好像也没什么必要想起我。
想到就烦。
28
「棠棠姐，这个报告我弄完了，你看看满不满意？不满意的话我再改！」
「棠棠姐，公司附近开了家甜品店据说很好吃，要不要去喝下午茶！」
「棠棠姐，这么晚还在加班，我送你回家吧！」
最近，公司里来了个小奶狗实习生，老板让我带。
每天棠棠姐前棠棠姐后的，闹得我发慌。
人才大一，嫩得能掐出水。
同事整天八卦，说他一看到我眼睛就亮晶晶的，绝对是喜欢我。
「林棠，反正你也没对象，要不就从了他呗？」
「对哎，小奶狗多有趣，年轻力大……」
？
我要发疯。
闹得我架不住，同意他送我回家。
到家门口的时候，我没松口让他送我上去，他倒是很得体地没说什么，很有分寸感。现在的年轻人，真会啊。
我在楼下感慨，突然听见凉凉的声音。
「老师喜好还真是专一啊，又泡男高中生了？」
？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下一秒，面前被高大的人影覆盖。
声音低沉了些，五官轮廓更加深刻，个子也长高了很多，本来就高我大半个头，现在一个多头了。
声音似乎一瞬间哽在喉咙，「周，周寒星？」
我有点发蒙，快无法呼吸。
但面前的人真的是，周寒星。
「话都说不出来了，被我抓包了？」他有些咬牙切齿。
「不，不是……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这么晚，你住哪儿？你行李呢？你从那里过来的？」错愕之后，我变成话痨。
他挑挑眉，「还不请我上去，想让我冻死？」
他好凶。
29
进了门有暖气，暖和了点。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黑脸，「就这反应？我大老远地跑回来，连个拥抱都没有，还跟其他男的眉来眼去！？」
我脸红，「我才没有……」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周寒星说，他跟他爸定了个约定。
把他大少爷身份剥掉丢到国外，除了学费什么也不给，让他自生自灭。如果他能在五年内挣到足够的数目，就证明他足够强，有资格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
也有资格，选择自己喜欢的人。
说这话时的周寒星语气淡淡的。
我竖起耳朵，「什么数目。」
他回：「一千万。」
？
这就是大户人家的小目标吗？
我简直要心肌梗死。
我紧张得要死，「那你挣到了？」
他朝我摇头，「当然没有，你当我开了挂？」
「那怎么办？」我好慌，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自己存的钱，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我这几年也存了点钱，我们加一起看看吧……」
「再问问你爸，能不能分期之类的……」
他眯着眼森笑，「要女人钱，你还当我是男人吗？」
「那怎么办？」我要哭了。
他却淡定地走到沙发边，懒洋洋地躺了下去。
「不用管，大不了我净身出户好了。我爸看我没得治，应该会废号重开吧，反正愿意给他生孩子的女的多了去了。」
「姐姐，需要你养我了哦。」他朝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我无语。
刚刚还说不要我的钱，现在又让我养。
「有手有脚的，端盘子都能吃得上饭。」我撇嘴。
他眯眼，「不养我，你想养谁？养其他男高中生？」
「什么男高中生，那不是……」我要被气笑了。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来，好奇地问：「不是五年吗，你怎么四年就回来了？」
他爸把他丢出去，连生活费都没有，那他是怎么过来的？
突然，我瞄到他手上的茧。
我震惊地拽起来，看着那一重重深厚的茧，「这怎么回事？」
他轻描淡写，「没什么。」
「就是去念书但是没钱，初来乍到，只能去端盘子、洗碗之类的挣生活费。」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拽着他的手不让他抽走。
「那，这是什么？」他手臂还多了条伤疤。
「哦，去搬砖的时候被划伤的。没办法，当时还没有其他的技能，后面就好多了……哎，你别哭啊。」
他说得若无其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样的痕迹代表什么。
这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可是周寒星，曾经无法无天的大少爷，居然真的去搬砖，还留了疤……
想到我眼泪就止不住。
30
「我爸以为我肯定几天就忍不了会回去求情，呵，我才不是他那种人。
「我先读了高中最后一年，大学有四年，我花三年把学分修完了。
「我想早点回来见你。」
他用手指帮我擦眼泪，手指粗粗的，他却擦得很轻柔，「别哭了，这么心疼我啊？」
「为什么这么惊讶，我不是让周管家给你带话了吗，让你等我。」
「什么，我没收到……」
他皱眉，「该死，他不会没说吧？」
我想了想，周栋之前意味深长的模样，明白了什么。
「呃，也……说了吧。」这可能不只是对周寒星的考验，还有对我的。
不过周栋放了水，让我相信周寒星。
「所以你爸那儿真没事？」我还是很不敢相信。
「他关我屁事！现在证明了我不像他那么无能，以后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他反对也没事。」我认真道，「我现在工资也不算低，只要你不胡吃海喝，我们俩还是能养得起的。」
「而且你也是海归，怎么说我们俩也能好好过。」我开始盘算起以后的日子。
我再也不会犹疑了，只要他不放手，我绝不会先放弃他。
周寒星却懒洋洋地开始脱衣服。
「你，你干吗！」
「睡觉，不让脱？」
他突然顿住，朝我勾起一个笑。
「过来，林老师。」
老师两个字被他用那种语气念出来，听得我脸红心跳。
「你你你，我还有工作要做……」
我想跑的，但是被他捉住了。
他捏着我的下巴低头想吻下来，声音低低的， 在这个夜晚显得有些飘忽，「笨蛋，还这么笨！」
我瞬间就想起了四年前的夜晚。
闭眼时，唇边快要触碰但却没有触碰的克制。周寒星，骨子里还是个纯情小屁孩呀。
但……我果然还是想多了。
那晚后半夜的星空很灿烂，而我盯着周寒星，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你是我的星星。」
耀眼的、美丽的，触不可及，却主动来到我身边的美好的星星。
他抓着我的手，也在我耳边说：
「你也是我的星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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