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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原来我是他的偏爱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845 更新:2026-06-08 14:06:55

原来我是他的偏爱

酸葡萄藤下的小玫瑰

出车祸后。

撞我的大哥误把电话打到暗恋对象那里。

而对方正在直播。

「你好,请问是简婉仪的老公吗,她出车祸了……」

顶流匆匆离开直播间。

全网沸腾了。

jianwanyi 是谁?

1

我在一阵疼痛中醒来。

微微侧过头看了看,视线立马被定住了。

男人低着头认真地削苹果,俊美无俦的侧脸让我差点惊叫出声。

救命。

谁能告诉我。

暗恋对象迟源怎么坐在我的床边?

难道我被车撞出幻觉?

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耳边很快响起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线。

那是萦绕我六年之久的声音。

我几乎每天都听他的歌。

「婉仪同学,你醒了?」

听到他的询问,我重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我着急忙慌地移过视线。

时隔六年,一头雾水地再次相遇,还是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

我不由自主地捏紧手指,说话间有些语无伦次。

「我……你……怎么在这?」

下一秒,对话猝不及防地被进来病房的人打断:

「妹子,你终于醒了。对不起啊,哥真的对不住你,不是故意撞你的。你放心,该赔偿的哥绝对会赔。」

我认得他,正是出机场时撞到我的出租车大哥。

他一个劲地跟我道歉,语气恳切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推诿。

情绪比我还激动。

我想制止他继续忏悔的行为,他却转身背对我,看向迟源:

「这位先生,把你老婆撞成这样,实在对不起,留个联系方式吧,后续的赔偿你也可以联系我。」

老婆?

我眼睛瞪得浑圆,赶紧纠正大哥:「大哥,他不是我老公。」

大哥答得很快:「怎么不是?我用你手机查看紧急联系人,分明看到你备注的是老公。」

什么!

脑子的弦立刻崩了。

他似乎在脑补什么,紧接着说:

「妹子,你们是吵架了吗,听哥一句劝,一日夫妻百日恩,床头吵架床尾和。你老公挺好的,挂完电话不到二十分钟就赶来了,一直守着你。」

完了完了!

怪不得迟源出现在这,原来是傻大哥打的电话。

真是要命。

我尴尬到无地自容。

2

病房重新陷入寂静。

刚打算装成鸵鸟假寐,迟源叫了我一声:

「婉仪同学。」

思绪不宁的我,条件反射应了一句。

「喝水吗,你应该渴了吧。」

看来,他打算揭过这事。

我暗暗松了口气,轻点了头。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我。

靠得近了,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充斥鼻间。

很好闻,很轻盈,跟他的气质很搭配。

他穿的是真丝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没扣。

弯腰扶我的时候,衬衫受重力垂下不少,我一眼就看到起起伏伏的山脉。

真……刺激。

心脏猛地扑通狂跳,脸开始不受控制发热。

记得上一次的脸红,是在六年前。

那天聚餐结束,我趁着他酒醉,壮着胆子偷偷亲他一口。

回想这桩事,我愈发害羞,完全不敢看他。

我低着头,捧过他递过来的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婉仪同学,听说我是你的老公?」

脑子一下子炸开,差点没拿稳水杯。

急得团团转,心脏快跃出胸腔。

千钧一发之际,我想到一个绝佳的解释。

「迟源同学,你别误会,我是太喜欢听你的歌,刚好你有国民老公的称号,所以我学着粉丝改了你的备注。」

怕他不相信,我干巴巴笑了两声:「真的,我是你的铁杆粉,没有其他意思。」

年岁渐长,如今面对很多事,我不再胆小懦弱。

可是过了这么多年,再次面对暗恋的人。

依旧是 18 岁的我,畏首畏尾,惴惴不安,藏起感情,不敢窥见天光。

偷亲他的那一次,我事后愧疚好长一段时间。

他太美好了,美好到我不忍心看他沾上我的尘埃。

「那怎么办,全世界已经误会你我的关系。」

我抬起头,迟源正抿唇笑了笑,目光专注地看着我。

那双自带深情的桃花眼,看得我有些受不住,脸上起了些燥热。

我木讷地接过话:「没理解。」

他默默接过我的水,拿起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把手机塞到我手里:

「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心虚地看向手机屏幕,没多久就明白了。

出租车大哥那会打电话给迟源,他正在直播,刚好有个嘉宾互动环节。

迟源直接按了接听键,然后大哥说的话在线直播了。

「你好,请问是简婉仪的老公吗,她出车祸了……」

全网炸锅了。

我的名字拼音,赫然出现在热搜。

#jianwanyi 是谁#

#迟源隐婚#

说实话,我看傻眼了,此刻也跟着炸了。

欲哭不得。

恨不得换个星球生活。

我深吸一口气,无比诚恳地道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你放心,我会配合你澄清的。」

迟源温柔的语气不急不缓,像三月拂过的春风:

「婉仪同学,现在澄清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让你配合我演出戏了。」

我脱口而出问:「什么?」

他轻声回答:「假扮情侣。」

我身子一僵,视线猛地一转,恰好跟他的眼神撞到一块。

3

脑子嗡嗡的,心跳如擂鼓。

像买彩票中了大奖,有种不真实感。

梦寐以求的相处机会,近在眼前。

内心深处有道声音疯狂叫嚣着快答应……

迟源轻轻笑了笑。

笑得真诚又温暖。

瞳孔倒映着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的我。

刹那间,仅存的理性卷土重来。

我在心里摇了摇头。

假的终究是假的。

说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万一有人爆出真相,他得面对多少舆论压力,难不成留下一个「撒谎」的污笔?

被子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一脸抱歉地看向迟源:

「对不起,我没法答应你。我……有社恐症,在别人的关注下生活,挺害怕的。」

他的眼神呆滞了一瞬,眼底好像滑过一抹难过。

错觉吗?

说些什么好?

踌躇之际,他温声温语道: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唐突了,没考虑到你的情况,冒昧提出这种要求。」

空气凝滞。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我寻思着找话题,迟源摸了摸鼻子,舔了舔唇:

「手机号码换了吗?」

我失神几秒,终于想起:

「啊对,换了,刚出国的第一年被偷手机,人不在国内,号码补办不了,只好办新的。」

以为没机会再遇见你,又怕打扰你,就没告诉你。

两个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单纯聊着学业和工作。

这是我六年来第一次回国。

他往我唇边递了块苹果,柔声问了句:「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我如实回答:「回国定居。」

不知是不是我看花了眼,他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阿姨呢?你们一起回来?」

心里咯噔了一下。

久远的记忆,猝不及防扑面而来。

我想到跟迟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高三上学期某天,妈妈来参加家长会,全程摆着一张臭脸。

因为我从年级前十倒退到五十。

结束后,所有家长撤了,她把我拉到天台的楼梯口。

我明白她很失望,内心十分自责。

我缩着脖子,咬着嘴唇,双手背在身后,身子瑟瑟发抖。

意料中的挨骂声,朝我兜头落下。

「简婉仪,这么离谱的倒退你从没出现,你是怎么了?突然不会学习了?是不是又偷懒了?不想学我给你办理退学,别考了,直接去当个厂妹!」

话音刚落,她用力拽着我下楼梯,像真的要把我送去厂里。

我哽着喉头,快哭出来了,一个劲摇头:

「妈,我想学!我要学的!」

她生气地甩开我,一双眼珠子简直瞪穿我。

劈头盖脸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女孩子出头比男孩子难,你不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赶超个屁!今晚别吃了,好好反思!」

彼时,我躲在楼道小声啜泣。

刚蹲下来哭,身后一阵窸窣。

紧接着,眼前的视野变黑了。

一件宽大肥厚的校服罩在我头顶。

我顾不上哭了。

掀开衣服的一角,一双男生的板鞋映入眼帘,视线逐渐往上挪,撞见一张和煦又熟悉的面孔。

是迟源。

我的新同桌。

直觉告诉我,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可不值一提的少女自尊心,让我选择了欲盖弥彰。

我垂眼挠挠头,结结巴巴,不熟练地撒起谎:

「学习压力太大了,哭是很正常的啦,你……别见怪。」

「嗯。」他回得很简洁,自然得像在回答我他吃过饭了。

「吃跳跳糖吗,这糖能酸到你哭,试试?」不知不觉,手心被放上好几个糖果。

他后退了几步,靠在天台的门边,不再看我,眸子看向窗外。

额发有些凌乱,随性间透着不羁。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我居然戗了他一句:「那你怎么没哭?」

他沉了沉眼,语气略带调侃:「这就哭了?我可是男子汉。」

哭泣大概搞得人脑子不好使。

我瞅着他,木讷地点点头:「那我也不哭了,我是女汉子。」

噗嗤。

迟源笑出声来。

我……

笑笑笑。

好笑吗。

上一秒,我还在想着,果然,男生都是讨人厌的。

下一秒,他朝我伸出手,笑得坦然率真。

窗外漏进的光,给他镀了一层漂亮得不像话的金色。

「婉仪同学,我带你去兜风,你敢应吗。」

我应该要拒绝的。

妈妈如果知道我没反思,而是出去玩,还是跟男生出去,一定会怒不可遏。

我应该要拒绝的。

妈妈说我生来就笨,时间要花在最重要的事——学习。

我应该要拒绝的。

妈妈不支持我交朋友,说等我有出息,多的是想跟我做朋友的人。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绕了几道弯,鬼使神差变成了:「我敢呀,迟源同学。」

长这么大,第一回叛逆。

4

迟源的摩托车很酷。

比我在电视上看到的还要拉风。

系好头盔,跨坐上车。

他转过头,不客气地从身后抓过我的一双手,搭到他的腰身。

触感硬邦邦的。

隔着衣服,他的体温比夏天的风还温热。

我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准备缩回手,他嗖的一下往前飞出去。

恐惧叫我完全顾不上害羞。

我用力搂紧,贴着他的校服。

衣服上清香的洗衣皂味,窜进我的鼻子。

「婉仪同学,别害怕,大胆把心往肚子放。」

平日里,我们基本不说话。

他外向开朗,深受同学们的喜欢,下了课找他的人总是一茬茬的。

不像我,只会一个人静静地看书或埋头睡觉。

不过这一路,他对我说的话,比过去的都多。

「我们加速超越前面那辆骚包的跑车。

「有没感觉身体变轻盈?

「因为身体往前冲得够快,甩掉了紧紧跟随的烦恼。

「婉仪同学,开车要朝前看,后视镜的世界会离我们越来越远,偶尔瞥上一眼,却不能成为我们的重心,你要开心。」

……

不知不觉,我们飞驰在美丽的海岸线公路。

天边彩霞瑰丽,犹如燃起了熊熊烈火,烧得滚烫的夕阳肆意蔓延在海平面。

好似青春那样热烈灼人。

落日即将出逃。

沙滩上。

穿婚纱的新婚夫妇笑得像烂熟的柿子,互相嬉戏打闹,融进身后的风景。

一旁的摄影师对着他们不停咔嚓拍照。

海鸥成群打着旋,振臂追逐同伴。

眼前幸福的画面,看得我心底不由得松快了不少。

咸湿的海风吹得脑袋空空,真的如迟源所说,烦恼全被抛之于后。

迟源忽然大喊我一声:「简婉仪!」

「在。」

他加大分贝又喊了我:「简婉仪!

「听好了,用我这个声量回答问题。你有什么愿望呢。」

我迟疑了。

下一秒,听见他豁朗坚定的声音:

「先说我的,我想有成千上万个人听到我唱的歌,我想读自己喜欢的音乐学院……好了,该你了。」

这算交换秘密?

我张了张嘴。

喉咙迟迟发不出声音。

从小被教育要优雅,不能大声喧哗。

一时之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迟源透过后视镜,与镜中的我对视一眼:

「别紧张,你先『啊』一声,再尝试说其他话,你信我,很解压的!」

在他的耐心引导下,我终于迈出了心里的结,拥抱迎面的风,用有生以来最大的嗓音说话:

「我想在下个月的市级钢琴比赛中获奖,妈妈会奖励我看两个小时的电视。」

我当时不知道迟源也是参赛选手,最后一个出场。

出场前,其他选手的分数已经公布在大屏幕。

而我,刚好排在第三。

最后,他失误了,无缘奖项。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场比赛是他故意输掉的。

「我想重回年级前十名,考到最高学府……」

一眼望去。

星垂平野阔。

我低下头,偷偷从后视镜看迟源。

他的瞳孔,满满装着夜空的星辰。

漂亮到一眼沦陷,不愿挪开视线。

心里有个地方,豁然打开一个小口。

5

「累了?」迟源在我跟前伸手挥了挥。

思绪一点点从记忆剥离,回到现实。

自从去了国外,我慢慢学习社交。

在心理医生的帮助,我渐渐看开。

不再逼自己。

爸爸在我出生前意外身亡,思念成疾的妈妈,把所有的爱倾注在我身上,望子成龙,赋予我厚望。

我的每一分每一秒,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连看学校的篮球比赛,都称得上一种奢侈。

可我,没有义务承载妈妈的一切期望。

何况她的期望,就像一个黑洞,我必须用源源不断的荣誉滋养。

越养越大,欲望膨胀。

最后反而需要更多的刺激,来满足她多巴胺的分泌。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事实是我妈妈不肯我回来,跟我闹了些不愉快。」

迟源勉强笑笑,无缝衔接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你看,成年了还是有好处的,看破不戳破,给对方留体面,是大家共有的默契。

不过,再怎么聊,当下要先解决热搜的问题。

于是我主动提起,努力表现出淡定的神色:

「热搜的祸是我犯的,我理应给网友一个能说服的理由。你看这么澄清如何?

「就说我们是朋友,我暗恋你,改了你的备注。至于你,完全不知情,出于对朋友的担心,所以提前离开。

「网友不会追着不放的,只是澄清,对我生活造不成影响。」

用真相包装「谎言」。

一个真社恐的人,很难轻飘飘将暗恋诉之于口。

料不到有天,我会在暗恋的人身上使最好的演技。

迟源刚开始不肯。

幸亏到底架不住我和姗姗来迟的经纪人游说,同意了。

澄清的博文发布了。

网友的接受度普遍很高。

毕竟,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临走前,迟源指了指角落的行李箱:

「我有不少房子空置着,你可以先住着,反正放着也是浪费,当作帮我澄清的感谢。」

我推辞了。

明明是我惹祸在先,分明该我做的,怎么敢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意。

迟源叹了口气,胸前双手交叉:

「今晚听了你好多次拒绝,怎么着,出了趟国,连朋友也做不成?还是说,我是坏人,你怕我?」

他一个眼神撞过来,眉眼一沉,点漆的眸子似乎压着几分委屈。

怕?

我不怕你,怕的是自己。

怕离你太近,贪恋你的好,会控制不住想占有你,做出困扰你的行为。

怕仅存的那点美好回忆,也留不住。

但如那次叛逆。我无法拒绝他伸出的手。

「好,听你的。」

6

意识浮浮沉沉,我陷入一个梦。

梦回高三刚开学。

高三的班级,按照高二的联考成绩划分。

我找了个座位,擦干净桌椅刚拿出课本,视野里落下一双好看的手,在桌子上轻敲。

磁性的嗓音紧随传来:「同学,帮忙挪一下椅子好吗,我要进去。」

我抬头,是一个五官精致个高腿长的帅哥。

背包斜挎着,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耳机线散漫地挂在脖子。

看上去有点不好惹。

很快,我发现完全是想多了。

当天,他朋友来找他唠嗑,几个男生在窗边聊得不亦乐乎,声音着实有些大。

实话说,比小姑娘还叽叽喳喳,吵闹得我很难学进去。

我蹙了蹙眉,目光停留在一页英语单词,手边的笔反复戳,就是翻不过页。

后背有些发毛,像有人在盯着我。

下一刻,听到书本噼里啪啦的声响,我往后转头,正好看到迟源拿书揍那几个男生。

眉眼凌厉,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

「高三了,能有点自知之明吗,聊聊聊,聊个屁!赶紧滚回班里,一天到晚的,尽会吵我学习,考不上前十,以后不许来这找我!」

「啪」的一声关掉了窗户,把他们隔绝在外。

我不禁在心里感叹,他人好好,对兄弟真好,用最凶的语气说着最励志的话。

「吵到你了吗?」他摸了摸鼻子,耳朵有点红,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二句话。

仗义执言的劝诫,怎么能算吵呢。

我讷讷地摇了摇头。

他没再说话。

本以为他会埋头苦读,结果……他戴上耳机倒头就睡。

不是说学习吗?

怎么睡起觉?

从那之后,下了课找他的人依然不少。

不过他一下课就跑没影了。

渐渐地,那些人都不来找了。

课桌的缝隙,就如一条楚河汉界。

谁也没有向对方开过口。

直到他撞见我哭了。

兜风后,午休打水的间隙,听到几个女同学在评论迟源。

「帅是帅,但据说脾气臭,很不好说话。」

「对,太高冷,不笑的时候眼神冷得像冰,不过笑起来让人想把全世界给他!」

我皱了皱眉,有些纳闷。

她们是不是对迟源有误会,因此带着偏见。

回到教室。

其他人不知跑哪去了,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我和迟源。

我聚精会神地解数学大题。

倏然间,耳边滑过一声清脆,有什么东西被敲中。

我循着声,瞥见薄薄的阳光流淌上迟源的后脑勺。

他右耳戴着的耳机线掉落在身侧,撞到凳子腿。

熟睡的样子看上去很乖,唇角含着笑。

好看得跟个妖孽似的。

我吞咽了口口水,禁不住往前凑了凑。

看得我愣在原地,呼吸变得急促。

不巧的是,迟源睁开了眼。

我急急忙忙往后仰,一不小心失去平衡,眼见脑袋落地。

迟源眼疾手快握住我的手,一个用力,我栽进他怀里。

吓得我心脏骤停,赶紧弹开,坐回原位。

「有事找我?」隐隐约约瞥见他耳尖泛了红。

救命。

被本人亲自抓到我在看他。

我羞得想找个地洞钻下去,无奈地再次撒谎了:

「你耳机掉了,帮你捡一下。」

「哦,你要不要听歌。」他好像一点也不计较我的失礼。

「可以吗?」我刚才就挺好奇,他听什么听得笑容满面。

迟源俯下身略微倾斜,右边的耳机直接套进我右耳。

一段陌生的旋律经耳道传播到大脑神经,前奏意外抓耳,过了十几秒,闯入熟悉的声线。

我震惊地抬起头,迟源眼底淬着笑意,示意般点点头。

平心而论,演唱的技巧略带青涩,但是情感的注入很充沛,内心深处能产生共鸣。

我由衷感慨道:「迟源同学,你会是一个好歌手。」

话匣子一下子打开。

阳光正好,不刺眼,风像少女温柔的手从指尖轻拂而过,少年用爽朗温润的嗓音侃侃而谈他的音乐梦。

光是听着,特别悦耳舒服。

忘记听谁说过,追梦的人眼底是闪着光的。

应该跟此刻的迟源差不多,眸子清亮,熠熠生辉,还裹着点骄傲。

我心无旁骛地倾听着,像个虔诚的朝圣者,崇拜感油然而生。

真羡慕。

我也想成为一个逐梦者。

可惜,我什么也不了解,看不清自己。

7

梦醒。

我按了下手机,凌晨四点。

翻来覆去,彻底睡不着了。

掏出耳机,连上手机蓝牙。

熟练点开歌单,在看到歌手迟源两个字,手指犹豫了片刻。

还是按下迟源的《会长大的孩子》。

天知道,在国外的这几年,每当我熬不下去,会反反复复听这首歌。

这首歌在迟源的歌库中,算不上热门。

它讲的不是爱情,而是个人的自救和成长。

歌词引用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一段话。

「从现在起,我开始谨慎地选择我的生活,

我不再轻易让自己迷失在各种诱惑里,

我心中已经听到来自远方的呼唤,

再也不需要回过头去关心身后的种种是非与议论。

我已无暇顾及过去,我要向前走。」

是啊,要朝前看,要撑住,撑到春暖花开的季节,走到灯火通明的地方。

在我人生的前十八年,活得像一个提线木偶,被圈进特定的方框,照着设定的轨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即使我这么听话,不带任何怨言地执行所谓的计划。

到头来,却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我的母亲说,如果十八年的人生是一个圆圈,那我的终点是高考。

别人是为人民服务。

她是为我的高考服务。

结果呢?

我所有的努力,抵不上她一句「妈妈找到真爱了,我们移民国外,你不用高考了」。

那一瞬,我的心情跌到谷底,感觉天塌了都没那般难受。

凭什么!

她要我考就考,要我不考就不考。

「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当成一个可笑的小丑,还是你的玩具?

「365 天,即使生着病,我也没有一丝懈怠,结果你轻轻一句揭过,还问我开心不。

「我难道该开心吗,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你知道我有多羡慕别人家的母亲吗!」

……

那天,我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觉得全世界多一个我不多,少一个我不少。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忽然下起一场雨。

雨点密集地砸在街边的屋檐,声声催着行人脚步变急。

「这么巧,你在这躲雨呀。」我回过头,摩托车的大灯朝我射来。

透过朦胧的雨雾,我看清了来人。

是迟源。

他的发丝被风雨摧残得到处乱拨,米白色的衬衫被雨打湿了一大半,肌肉的轮廓时隐时现。

我规规矩矩地跟他打了声招呼:「迟源同学,你好。」

他开到我身边,又问了句:「要我送你一程吗?有雨衣。」

「不了,我再等等,天会放晴的,你先走吧。」我摆了摆手,做告别状。

迟源没离开,反而把车停靠在路边,急急奔到跟我一个屋檐下。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别过视线,声音有点不自然。

「下雨了,我正好可以听听雨声攒点灵感。搞音乐的,得从大自然倾听万物的声音,你懂吧?」

不懂。

但听上去很有趣。

他站在屋檐边,跟我的距离容得下两个人。

雨滴顺着屋檐滴到他手背。

也许是雨天拉近了人与人的距离,我情不自禁地想提醒他。

却刚好撞见他认真盯着我。

与我的视线交汇。

四目相对。

有亿点点尴尬。

彼此默契笑了笑,低头看回雨幕。

我声音压得很轻:「你站过来点呀,别淋雨了。」

他慢慢「哦」了一声:「没事,怕身上的雨沾到你了。」

我愣了愣,没再多言。

地上的水洼积得到处都是,像一面面小镜子。

百无聊赖之际,我垂眼悄悄打量水洼上倒映的脸庞。

骨相极佳,俊眉朗目。

少年此刻在我身边,美好得不真实。

像这水洼,天晴了就自动消失。

移民?

以后不就见不到?

密密麻麻的难受,一点点蔓上心头。

我偷偷在手背上,照着少年的模样一笔笔描绘。

短暂的停留过后,就要告别了。

就像两条直线,相交后错开,奔向各自的人生轨迹。

但为什么,我心里难受得厉害,难过得要命。

整个人被卸了力,蔫蔫的。

连雨停了都没察觉到。

「婉仪同学,一起去琴房放松一下?」

不知何时,迟源在我面前弯下腰,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我,像是拥有洞察人心的能力。

我的不开心,有这么明显?

他该不会,发现我……

我慌得一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小腿肚一下子撞到石柱。

笨死了啦,简婉仪。

我尴尬笑了笑,浑身不禁紧张起来,开始语无伦次:

「啊哦,雨停了诶,啊,没关系,哦,我没事的,啊哦,我今天有时间。」

晕死,简婉仪,丢死人了。

8

学校的琴房。

空荡荡的,只在中间放了台钢琴。

迟源坐到钢琴边的椅子,掀开钢琴的琴盖。

很快,一首轻快悠扬的曲子从琴键徐徐跃出,美妙的音符在他指尖流淌旋转。

他的演奏技巧,娴熟又高超,感染力十足,真真令我自愧不如。

心里产生巨大的疑问。

那天的市级钢琴比赛,他怎么犯下那么低级的错误?

太不应该了呀!

一声呼唤将我从思考拉扯回来。

「婉仪同学,能拜托你跟我一起演奏吗,看看能否撞击出新灵感。」

他弯了弯唇,笑得恳切又真诚。

雨后初霁,玻璃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

美轮美奂。

谁能拒绝来自上天的赏赐呢。

黑白琴键在指尖不停转换跳跃,时间从指缝间倏然滑走,流逝得极快。

有研究说,时间错觉会让人更快乐,觉得时间过得快说明人过得快乐。

此刻,我说不出反驳的理由。

最后的演奏,是周杰伦的《不能说的秘密》。

那会,我没看过这部电影,不了解电影的剧情,对于这首歌的印象,只停留在悲伤的抒情曲。

后来出了国,好奇使然,突然去网上翻找这部电影,看完后,泪流满面,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同时发现歌词,竟然意外地应景。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或许命运的签,只让我们遇见。」

9

身体完全恢复了。

我搬进迟源空置在市中心的公寓。

按理说,他下个月有巡回演唱会,应该很忙才对。

可他却隔三差五地给我介绍治疗社恐症的医生。

果然,撒谎是有代价的。

搞得我内心忐忑不安,又找不到更好的解释,每次回复「好的」,用拖延应付了事。

这天,在国外结识的何姐喊我去酒吧放松,说介绍朋友给我认识。

卡座上,除了我们俩,还有一个小奶狗弟弟。

身高腿长,长得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何姐站起身替我介绍:「小仪子,这我堂弟,姓何名牧,边牧犬的牧。」

离谱,哪有这么介绍名字。

「婉仪姐,你好,久仰你的大名,我是何牧,能加个微信吗?」

小帅哥语调带着软软的撒娇,耳根子泛红,眼神澄净,像个青涩的少年。

互加微信后,他有些兴奋,一张嘴像说书先生说个不停,自顾自抿唇吞了几杯酒,请我日后多多指点。

他跟我同个专业,临床医学。

受氛围的感染,我喝得有点上头。

喝到半路,从洗手间出来时,拐角处伸出一双大手,将我拽到怀里。

抬手刚要劈向来人,昏暗里,那人摘下口罩:「婉仪同学,好巧。」

是迟源。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语气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沉着嗓音,问我:「不是说社恐吗?」

救命。

被当场抓包。

大脑疯狂旋转,还是混沌一片。

都怪该死的酒精。

走为上策。

我刚跑出去没半秒,被迟源重新捞了回去。

他加重力道扣住我的腰,语气陡然严肃:「简婉仪,我们出去谈谈。」

好凶。

我酒醒了一大半。

他最近压力太大?所以容易炸毛?

保姆车上。

迟源冷着脸赶走小助理。

车内,气氛安静到诡异。

我赔着笑,悄悄摸索到车门把手:「那个,我想再去上趟厕所。」

「车上有。」迟源按下钥匙,反锁上车门。

他攥住我手腕,把我逼到角落,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简婉仪,你还欠我两个解释。」

我闻言一怔,疯狂打起腹稿。

耳边冷不丁响起一声委屈:「婉仪同学,你讨厌我吗?」

迟源软下眼神,湿漉漉的眸子流露难过的表情,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狗。

怎么会!

喜欢你还来不及。

我绞着手指头,磨了磨唇,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那天骗你社恐,是不想你因为我惹上麻烦,说一个谎要用更多的谎言圆上,我不希望你为难。」

他忽然捂着脸低低笑了一声,自个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是「太好了」?

「你说什么?」我不明所以。

「婉仪同学,你还欠一个解释。」他用手指竖起 1,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还有一丝得意?

「还有什么?」我丈二脑袋摸不着头脑。

「你偷亲我的事。」他语气笃定。

不对,是很笃定。

我顿时急得满脸通红,第一反应就是反驳:

「没有!你当时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他危险地眯了眯眸子,更近一步:「我醉了,所以你占我便宜?」

四目相对。

靠得很近。

呼吸缠绕。

我慌得口不择言,脑子跟在嘴后面跑:

「我没有,我分明提前跟你说了『我要亲你了哦,不想被亲你就睁眼哦』,是你没睁眼我才……」

话还没说完,猛地意识到说漏嘴。

完犊子。

怎么一到他面前就犯蠢。

社死。

我羞愧难当,埋头蹲了下来。

一双温热的大掌抚过我的眉眼,轻轻地,像在安抚我的情绪:

「你……六年后还喜欢我吗,爱听我的歌,把我备注成老公,我能理解是对异性的那种喜欢吗?」

他摇了摇头,声音再次放缓,柔得一塌糊涂。

「不对,我不能这么问,这样问你又会躲起来,我又要找不到你了。」

他轻轻用手掌遮住我的眼睛,蛊惑的嗓音近在咫尺:

「婉仪同学,这是我的回礼。对不起,让你等了六年。我要亲你了哦,不想被亲你就睁眼哦。」

感官瞬间变得异常敏感。

有什么触感柔软的东西落了下来。

细腻、温柔、绵长、热烈……

像抚平了六年时光,穿越风沙漂洋过海,与彼此隔空拥抱。

10

坦白局。

迟源开口就是:「我喜欢你,以前喜欢,现在也喜欢。」

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今晚的一切,太太超出我的认知。

喜欢我?

喜欢我什么?

我有什么值得那时候的他喜欢?

迟源看出我的疑惑,笑了笑:「想要答案?答案在你家。」

我:?

二十分钟后。

我和迟源站在他借给我住的公寓里。

他指了指玄关处那本格外显眼的笔记本。

好几次,我很想打开看,想了想,还是控制住了。

「没看?」

我警惕看了他一眼:

「你是这里的主人,我是客人,为什么要翻别人的东西。我又没不良嗜好,又不是偷窥狂。」

他利落抽出笔记本,在我头顶投下一片阴影,卷起一阵风。

看上去要拿来打我的头。

却在即将打到我天灵盖时停了下来,轻轻捏了捏我脸颊,深深叹了口气:

「我的幸福差点又被你耽误上,算了,我打直球,直接一步到位拿下你得了。」

我震惊了。

这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他推搡着我进屋,把我搂坐在沙发上。

姿势过分亲密。

我脸烧透了,很不习惯,试图掰开他的手。

他从后面拥着我,动作强势又霸道,箍得很紧,头埋在我锁骨,语气凶巴巴:

「再动我就亲你了,不看完笔记本不准睡觉。」

怎么回事。

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迟源吗?

货不对板,现在来得及退货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乖乖照他所说,翻开了扉页。

字迹飞扬。

内容——关于简婉仪。

心里像被谁轻敲了一下,我扭过头看迟源。

「怎么,我脸上难不成有字?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但你不必急于这一时。」

他笑得嚣张又欠揍。

真臭屁。

我继续翻开下一页。

没有日期。

【联考成绩出了,跟简婉仪分到同一个班。她不知道,为了考上一班,老子快废了半条命。】

【起了个大早,占了她旁边的位置。真是的,穿普通的校服也格外惹眼,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班人真特么好烦,她又不是动物园的动物,看什么看!不瞅瞅自己长得有多冒昧,还敢吵人家学习,等成绩出来有他们哭的。】

这语气,真够恶劣。

所以说,那几个女生评价他脾气臭很不好说话,其实是真的。

我手肘捅了捅身后人。

他出声解释:「嗯,就你想的那意思,想跟你认识呢,小书呆子。」

哦,你那不叫认识,那叫见色起意。

我继续往后看。

【她很高冷,都不跟我说话,是我长得太寒碜?】

【早上她来迟了,第一次见她在座位啃早餐,像仓鼠一样小口又警惕地吃东西,被可爱到了。】

【生物课,听得我要睡过去。她的头发又长又亮,我盯着看很久。】

【她被叫起来朗读文言文,声音轻轻软软的,好听,想再听一次。】

【她妈弄哭她了,说好让她一个人安静哭三分钟,哭得我心都碎了,还没一分钟就听不下去了,果断冲出去。】

接下来字迹满满,但全被黑色油性笔给划掉了。

只留下一句:【简婉仪,你要开心,要一百分开心。】

鼻子忍不住一酸。

原来,在我自认为狼狈不堪的时候,有人在身边默默关注我,真心祝福我。

「给你看不是要你哭呀,小笨蛋,你要是哭了,我就舔掉你的泪水。」

这人,说话怎么如此不正经。

吓得我把眼眶的泪水全收到肚子。

【美颜攻击计划成功!我早说过,只要我肯下海,没人能拒绝得了这张帅脸,她偷看我了,还被我抓了个正着!!!】

【听说女生更喜欢有抱负的男生,有点紧张,头一次跟女生分享自己的音乐梦想。】

【钢琴比赛,我压轴出场,故意弹错输掉。她应该在跟妈妈忙着庆祝,会看什么电视节目嘞,电视剧,电影,还是综艺?好看吗?】

如果说前面是有所感触,那看到这,全是感动。

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转头被人铭记在心,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来成全我。

我何德何能。

能得到你的偏爱。

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暖流。

【雨天,撞见她一个人躲雨。那一刻,只想说,纵然江南烟雨美如画,也比不过她骨相里古典含蓄的美。我移不开眼了,除了陪她,什么也不想做。】

【她眉眼有挥之不去的忧伤,又被妈妈骂了?她都乖得不像话了,还是大学霸,她妈妈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要是以后跟她生了女儿,我绝对会好好供着。】

我:……

忍不住评论了句:「你读高中思想竟然如此不端正,尽瞎想些有的没的,下流!」

迟源捏过我的下颌,挑了挑眉,流里流气地看我:

「这就下流了?那你要不要知道,我现在在想些什么。」

我脱口而出:「什么?」

他握住我身侧的腰,凑到我耳畔,低哑着嗓音:「很脏,xx。」

最后两个字不能写……

顶流的形象,一朝全毁。

我涨红了脸,捞过旁边的抱枕打他:「无耻之徒!」

「可是我有认真等了你六年。」迟源抢过抱枕,抓过我的手,细细摩挲。

我一下子愣住了。

又捡起笔记本看。

【高考结束,我假装喝得很醉,躺在无人的包厢休息。她来找我,居然问我能不能被她亲。亲亲亲!大力点!不介意!脑子高兴得放鞭炮,刚要亲回去,她跑了,她竟然跑了!】

【今晚睡不着,通宵写了份情书,明天问问她几个意思,是要我和她在一起,还是她和我在一起。】

【她家里没人,电话不在服务区,邻居说她们搬走了,移民国外。怎么会这样?小骗子,不是说好 B 市见吗。】

【心里下了一场雨,很难受。可也是因为她,我喜欢上了下雨天,喜欢那个跟她躲雨弹琴的下雨天。】

当时,在我的坚持下,妈妈同意推迟出国时间。

定在我高考完的第二天。

在学校,我没跟任何人说,一如从前。

那会我忽悠迟源,说我没什么好学的,知识讲给别人听更加融会贯通,他要是愿意,我给他辅导功课。

我每天盯着他做题,讲错题,给他提供从不外传的解题技巧和思路。

高考前一天。

迟源笑眯眯对我说:「加油,我们 B 市见!」

我掩了掩眸中情绪:「嗯,你要加油。」

对不起,我又骗你了。

高考结束当晚,我破天荒地去参加班级聚餐。

其实,我去包厢找迟源,是想好好跟他告别的。

结果,越看他越可口,一个没忍住,把正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占了他便宜。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坐上去往国外的飞机。

「简婉仪,你来评评理,六年前,我是不是被你耽误了。」

迟源翻了个身,居高临下地撑着手,皮笑肉不笑,把我困在沙发一角。

我像一个犯人,坐在被告席上被他强烈控诉。

「整整六年,你电话一个没打过,连短信也没有。怎么着,出了趟国,我成了下里巴人,不配跟你阳春白雪交朋友了?

「好不容易盼到你回国,沉浸在老公称呼的巨大喜悦,结果你兜头浇灭了我的热情。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你知道我有多无力、多难过吗,跟你交往我没法很好保护有社恐症的你。我甚至在想,怎么安排退圈的事。」

原来,那些自认为对他好的做法,对他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还差点害他退圈。

我有罪。

真该死。

如果不是我胆小懦弱、畏首畏尾,他不用吃这么多感情的苦。

眼泪绷不住了,我抖着唇,颤着声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迟源低头吻了过来,擦拭我的眼泪:

「刚说了,不是要你哭呀,说好的坦白局,我把整颗心完完整整剖给你看哪,好的坏的全给你看,求你别哭了,可怜可怜我,我苦苦单身这么多年,你给我笑一个呗。」

他扬着唇,冲我笑得温煦。

真的好坏。

煽情的时候明明不正经,凶巴巴的时候又偏偏温柔得要命。

他把我搂到怀中,吻了吻我的发丝,像在破碎地呢喃:

「我们婉仪,远远比我不容易,我都了解的。前四年一边顶着学业的压力,一边与抑郁症做抗争,不断跟自己做排解。

「即使如此,你很棒,拿到优异的学业成绩提前一年硕士毕业,拥有自己的社交圈,散发自身的学术魅力。」

我张大了嘴,讶异到说不出话。

迟源读出我眼中的困惑,一字一顿道:

「我有留意你的动态,其实每一年的六月份,我会飞一趟远远看你。看你在医院门口失神发呆,看你摞一堆书走得匆匆忙忙,再到你搂着女伴的手嬉笑,穿着毕业礼服拍照。看你走出旧世界,迎接新世界,我替你感到开心。

「无数次想主动打招呼,重新靠近你、照顾你,又诚惶诚恐,深怕打扰你的生活。大抵面对暗恋对象,谁都会变得胆小。

「所以,我无比理解你曾经喜欢我的那种小心翼翼,我不怪你,真的。但是,既然你选择回来,可以别再胆小了吗,试着接受我的爱,好吗?」

破大防了。

真的泪目了。

原来,从一开始,我的暗恋,一直有人陪跑,还是双向箭头。

原来,在我以为普通到只有学习的青春时光,有人全力奔赴向我,热烈爱了我很多年。

我擦干脸上的泪痕,眼里带着笑,用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看向迟源:

「如果别人看到这个场景,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说。」

我顿了顿,搂紧他的脖子:「他们会说,让我们直接原地结婚,我同意了,你呢?」

迟源的眸光变得幽暗晦涩。

答案融进一场酣畅淋漓的炙热。

这段感情,以漫长的暗恋开始,跨越时间和地理,用直球式的坦诚走到婚姻殿堂。

虽然,年少时遇到太惊艳的人,一直念念不忘。

幸好,后半生都是幸福,得偿所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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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3 17: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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