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他的偏爱
酸葡萄藤下的小玫瑰
出车祸后。
撞我的大哥误把电话打到暗恋对象那里。
而对方正在直播。
「你好,请问是简婉仪的老公吗,她出车祸了……」
顶流匆匆离开直播间。
全网沸腾了。
jianwanyi 是谁?
1
我在一阵疼痛中醒来。
微微侧过头看了看,视线立马被定住了。
男人低着头认真地削苹果,俊美无俦的侧脸让我差点惊叫出声。
救命。
谁能告诉我。
暗恋对象迟源怎么坐在我的床边?
难道我被车撞出幻觉?
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耳边很快响起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线。
那是萦绕我六年之久的声音。
我几乎每天都听他的歌。
「婉仪同学,你醒了?」
听到他的询问,我重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我着急忙慌地移过视线。
时隔六年,一头雾水地再次相遇,还是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
我不由自主地捏紧手指,说话间有些语无伦次。
「我……你……怎么在这?」
下一秒,对话猝不及防地被进来病房的人打断:
「妹子,你终于醒了。对不起啊,哥真的对不住你,不是故意撞你的。你放心,该赔偿的哥绝对会赔。」
我认得他,正是出机场时撞到我的出租车大哥。
他一个劲地跟我道歉,语气恳切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推诿。
情绪比我还激动。
我想制止他继续忏悔的行为,他却转身背对我,看向迟源:
「这位先生,把你老婆撞成这样,实在对不起,留个联系方式吧,后续的赔偿你也可以联系我。」
老婆?
我眼睛瞪得浑圆,赶紧纠正大哥:「大哥,他不是我老公。」
大哥答得很快:「怎么不是?我用你手机查看紧急联系人,分明看到你备注的是老公。」
什么!
脑子的弦立刻崩了。
他似乎在脑补什么,紧接着说:
「妹子,你们是吵架了吗,听哥一句劝,一日夫妻百日恩,床头吵架床尾和。你老公挺好的,挂完电话不到二十分钟就赶来了,一直守着你。」
完了完了!
怪不得迟源出现在这,原来是傻大哥打的电话。
真是要命。
我尴尬到无地自容。
2
病房重新陷入寂静。
刚打算装成鸵鸟假寐,迟源叫了我一声:
「婉仪同学。」
思绪不宁的我,条件反射应了一句。
「喝水吗,你应该渴了吧。」
看来,他打算揭过这事。
我暗暗松了口气,轻点了头。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我。
靠得近了,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充斥鼻间。
很好闻,很轻盈,跟他的气质很搭配。
他穿的是真丝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没扣。
弯腰扶我的时候,衬衫受重力垂下不少,我一眼就看到起起伏伏的山脉。
真……刺激。
心脏猛地扑通狂跳,脸开始不受控制发热。
记得上一次的脸红,是在六年前。
那天聚餐结束,我趁着他酒醉,壮着胆子偷偷亲他一口。
回想这桩事,我愈发害羞,完全不敢看他。
我低着头,捧过他递过来的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婉仪同学,听说我是你的老公?」
脑子一下子炸开,差点没拿稳水杯。
急得团团转,心脏快跃出胸腔。
千钧一发之际,我想到一个绝佳的解释。
「迟源同学,你别误会,我是太喜欢听你的歌,刚好你有国民老公的称号,所以我学着粉丝改了你的备注。」
怕他不相信,我干巴巴笑了两声:「真的,我是你的铁杆粉,没有其他意思。」
年岁渐长,如今面对很多事,我不再胆小懦弱。
可是过了这么多年,再次面对暗恋的人。
依旧是 18 岁的我,畏首畏尾,惴惴不安,藏起感情,不敢窥见天光。
偷亲他的那一次,我事后愧疚好长一段时间。
他太美好了,美好到我不忍心看他沾上我的尘埃。
「那怎么办,全世界已经误会你我的关系。」
我抬起头,迟源正抿唇笑了笑,目光专注地看着我。
那双自带深情的桃花眼,看得我有些受不住,脸上起了些燥热。
我木讷地接过话:「没理解。」
他默默接过我的水,拿起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把手机塞到我手里:
「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心虚地看向手机屏幕,没多久就明白了。
出租车大哥那会打电话给迟源,他正在直播,刚好有个嘉宾互动环节。
迟源直接按了接听键,然后大哥说的话在线直播了。
「你好,请问是简婉仪的老公吗,她出车祸了……」
全网炸锅了。
我的名字拼音,赫然出现在热搜。
#jianwanyi 是谁#
#迟源隐婚#
说实话,我看傻眼了,此刻也跟着炸了。
欲哭不得。
恨不得换个星球生活。
我深吸一口气,无比诚恳地道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你放心,我会配合你澄清的。」
迟源温柔的语气不急不缓,像三月拂过的春风:
「婉仪同学,现在澄清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让你配合我演出戏了。」
我脱口而出问:「什么?」
他轻声回答:「假扮情侣。」
我身子一僵,视线猛地一转,恰好跟他的眼神撞到一块。
3
脑子嗡嗡的,心跳如擂鼓。
像买彩票中了大奖,有种不真实感。
梦寐以求的相处机会,近在眼前。
内心深处有道声音疯狂叫嚣着快答应……
迟源轻轻笑了笑。
笑得真诚又温暖。
瞳孔倒映着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的我。
刹那间,仅存的理性卷土重来。
我在心里摇了摇头。
假的终究是假的。
说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万一有人爆出真相,他得面对多少舆论压力,难不成留下一个「撒谎」的污笔?
被子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一脸抱歉地看向迟源:
「对不起,我没法答应你。我……有社恐症,在别人的关注下生活,挺害怕的。」
他的眼神呆滞了一瞬,眼底好像滑过一抹难过。
错觉吗?
说些什么好?
踌躇之际,他温声温语道: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唐突了,没考虑到你的情况,冒昧提出这种要求。」
空气凝滞。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我寻思着找话题,迟源摸了摸鼻子,舔了舔唇:
「手机号码换了吗?」
我失神几秒,终于想起:
「啊对,换了,刚出国的第一年被偷手机,人不在国内,号码补办不了,只好办新的。」
以为没机会再遇见你,又怕打扰你,就没告诉你。
两个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单纯聊着学业和工作。
这是我六年来第一次回国。
他往我唇边递了块苹果,柔声问了句:「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我如实回答:「回国定居。」
不知是不是我看花了眼,他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阿姨呢?你们一起回来?」
心里咯噔了一下。
久远的记忆,猝不及防扑面而来。
我想到跟迟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高三上学期某天,妈妈来参加家长会,全程摆着一张臭脸。
因为我从年级前十倒退到五十。
结束后,所有家长撤了,她把我拉到天台的楼梯口。
我明白她很失望,内心十分自责。
我缩着脖子,咬着嘴唇,双手背在身后,身子瑟瑟发抖。
意料中的挨骂声,朝我兜头落下。
「简婉仪,这么离谱的倒退你从没出现,你是怎么了?突然不会学习了?是不是又偷懒了?不想学我给你办理退学,别考了,直接去当个厂妹!」
话音刚落,她用力拽着我下楼梯,像真的要把我送去厂里。
我哽着喉头,快哭出来了,一个劲摇头:
「妈,我想学!我要学的!」
她生气地甩开我,一双眼珠子简直瞪穿我。
劈头盖脸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女孩子出头比男孩子难,你不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赶超个屁!今晚别吃了,好好反思!」
彼时,我躲在楼道小声啜泣。
刚蹲下来哭,身后一阵窸窣。
紧接着,眼前的视野变黑了。
一件宽大肥厚的校服罩在我头顶。
我顾不上哭了。
掀开衣服的一角,一双男生的板鞋映入眼帘,视线逐渐往上挪,撞见一张和煦又熟悉的面孔。
是迟源。
我的新同桌。
直觉告诉我,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可不值一提的少女自尊心,让我选择了欲盖弥彰。
我垂眼挠挠头,结结巴巴,不熟练地撒起谎:
「学习压力太大了,哭是很正常的啦,你……别见怪。」
「嗯。」他回得很简洁,自然得像在回答我他吃过饭了。
「吃跳跳糖吗,这糖能酸到你哭,试试?」不知不觉,手心被放上好几个糖果。
他后退了几步,靠在天台的门边,不再看我,眸子看向窗外。
额发有些凌乱,随性间透着不羁。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我居然戗了他一句:「那你怎么没哭?」
他沉了沉眼,语气略带调侃:「这就哭了?我可是男子汉。」
哭泣大概搞得人脑子不好使。
我瞅着他,木讷地点点头:「那我也不哭了,我是女汉子。」
噗嗤。
迟源笑出声来。
我……
笑笑笑。
好笑吗。
上一秒,我还在想着,果然,男生都是讨人厌的。
下一秒,他朝我伸出手,笑得坦然率真。
窗外漏进的光,给他镀了一层漂亮得不像话的金色。
「婉仪同学,我带你去兜风,你敢应吗。」
我应该要拒绝的。
妈妈如果知道我没反思,而是出去玩,还是跟男生出去,一定会怒不可遏。
我应该要拒绝的。
妈妈说我生来就笨,时间要花在最重要的事——学习。
我应该要拒绝的。
妈妈不支持我交朋友,说等我有出息,多的是想跟我做朋友的人。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绕了几道弯,鬼使神差变成了:「我敢呀,迟源同学。」
长这么大,第一回叛逆。
4
迟源的摩托车很酷。
比我在电视上看到的还要拉风。
系好头盔,跨坐上车。
他转过头,不客气地从身后抓过我的一双手,搭到他的腰身。
触感硬邦邦的。
隔着衣服,他的体温比夏天的风还温热。
我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准备缩回手,他嗖的一下往前飞出去。
恐惧叫我完全顾不上害羞。
我用力搂紧,贴着他的校服。
衣服上清香的洗衣皂味,窜进我的鼻子。
「婉仪同学,别害怕,大胆把心往肚子放。」
平日里,我们基本不说话。
他外向开朗,深受同学们的喜欢,下了课找他的人总是一茬茬的。
不像我,只会一个人静静地看书或埋头睡觉。
不过这一路,他对我说的话,比过去的都多。
「我们加速超越前面那辆骚包的跑车。
「有没感觉身体变轻盈?
「因为身体往前冲得够快,甩掉了紧紧跟随的烦恼。
「婉仪同学,开车要朝前看,后视镜的世界会离我们越来越远,偶尔瞥上一眼,却不能成为我们的重心,你要开心。」
……
不知不觉,我们飞驰在美丽的海岸线公路。
天边彩霞瑰丽,犹如燃起了熊熊烈火,烧得滚烫的夕阳肆意蔓延在海平面。
好似青春那样热烈灼人。
落日即将出逃。
沙滩上。
穿婚纱的新婚夫妇笑得像烂熟的柿子,互相嬉戏打闹,融进身后的风景。
一旁的摄影师对着他们不停咔嚓拍照。
海鸥成群打着旋,振臂追逐同伴。
眼前幸福的画面,看得我心底不由得松快了不少。
咸湿的海风吹得脑袋空空,真的如迟源所说,烦恼全被抛之于后。
迟源忽然大喊我一声:「简婉仪!」
「在。」
他加大分贝又喊了我:「简婉仪!
「听好了,用我这个声量回答问题。你有什么愿望呢。」
我迟疑了。
下一秒,听见他豁朗坚定的声音:
「先说我的,我想有成千上万个人听到我唱的歌,我想读自己喜欢的音乐学院……好了,该你了。」
这算交换秘密?
我张了张嘴。
喉咙迟迟发不出声音。
从小被教育要优雅,不能大声喧哗。
一时之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迟源透过后视镜,与镜中的我对视一眼:
「别紧张,你先『啊』一声,再尝试说其他话,你信我,很解压的!」
在他的耐心引导下,我终于迈出了心里的结,拥抱迎面的风,用有生以来最大的嗓音说话:
「我想在下个月的市级钢琴比赛中获奖,妈妈会奖励我看两个小时的电视。」
我当时不知道迟源也是参赛选手,最后一个出场。
出场前,其他选手的分数已经公布在大屏幕。
而我,刚好排在第三。
最后,他失误了,无缘奖项。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场比赛是他故意输掉的。
「我想重回年级前十名,考到最高学府……」
一眼望去。
星垂平野阔。
我低下头,偷偷从后视镜看迟源。
他的瞳孔,满满装着夜空的星辰。
漂亮到一眼沦陷,不愿挪开视线。
心里有个地方,豁然打开一个小口。
5
「累了?」迟源在我跟前伸手挥了挥。
思绪一点点从记忆剥离,回到现实。
自从去了国外,我慢慢学习社交。
在心理医生的帮助,我渐渐看开。
不再逼自己。
爸爸在我出生前意外身亡,思念成疾的妈妈,把所有的爱倾注在我身上,望子成龙,赋予我厚望。
我的每一分每一秒,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连看学校的篮球比赛,都称得上一种奢侈。
可我,没有义务承载妈妈的一切期望。
何况她的期望,就像一个黑洞,我必须用源源不断的荣誉滋养。
越养越大,欲望膨胀。
最后反而需要更多的刺激,来满足她多巴胺的分泌。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事实是我妈妈不肯我回来,跟我闹了些不愉快。」
迟源勉强笑笑,无缝衔接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你看,成年了还是有好处的,看破不戳破,给对方留体面,是大家共有的默契。
不过,再怎么聊,当下要先解决热搜的问题。
于是我主动提起,努力表现出淡定的神色:
「热搜的祸是我犯的,我理应给网友一个能说服的理由。你看这么澄清如何?
「就说我们是朋友,我暗恋你,改了你的备注。至于你,完全不知情,出于对朋友的担心,所以提前离开。
「网友不会追着不放的,只是澄清,对我生活造不成影响。」
用真相包装「谎言」。
一个真社恐的人,很难轻飘飘将暗恋诉之于口。
料不到有天,我会在暗恋的人身上使最好的演技。
迟源刚开始不肯。
幸亏到底架不住我和姗姗来迟的经纪人游说,同意了。
澄清的博文发布了。
网友的接受度普遍很高。
毕竟,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临走前,迟源指了指角落的行李箱:
「我有不少房子空置着,你可以先住着,反正放着也是浪费,当作帮我澄清的感谢。」
我推辞了。
明明是我惹祸在先,分明该我做的,怎么敢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意。
迟源叹了口气,胸前双手交叉:
「今晚听了你好多次拒绝,怎么着,出了趟国,连朋友也做不成?还是说,我是坏人,你怕我?」
他一个眼神撞过来,眉眼一沉,点漆的眸子似乎压着几分委屈。
怕?
我不怕你,怕的是自己。
怕离你太近,贪恋你的好,会控制不住想占有你,做出困扰你的行为。
怕仅存的那点美好回忆,也留不住。
但如那次叛逆。我无法拒绝他伸出的手。
「好,听你的。」
6
意识浮浮沉沉,我陷入一个梦。
梦回高三刚开学。
高三的班级,按照高二的联考成绩划分。
我找了个座位,擦干净桌椅刚拿出课本,视野里落下一双好看的手,在桌子上轻敲。
磁性的嗓音紧随传来:「同学,帮忙挪一下椅子好吗,我要进去。」
我抬头,是一个五官精致个高腿长的帅哥。
背包斜挎着,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耳机线散漫地挂在脖子。
看上去有点不好惹。
很快,我发现完全是想多了。
当天,他朋友来找他唠嗑,几个男生在窗边聊得不亦乐乎,声音着实有些大。
实话说,比小姑娘还叽叽喳喳,吵闹得我很难学进去。
我蹙了蹙眉,目光停留在一页英语单词,手边的笔反复戳,就是翻不过页。
后背有些发毛,像有人在盯着我。
下一刻,听到书本噼里啪啦的声响,我往后转头,正好看到迟源拿书揍那几个男生。
眉眼凌厉,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
「高三了,能有点自知之明吗,聊聊聊,聊个屁!赶紧滚回班里,一天到晚的,尽会吵我学习,考不上前十,以后不许来这找我!」
「啪」的一声关掉了窗户,把他们隔绝在外。
我不禁在心里感叹,他人好好,对兄弟真好,用最凶的语气说着最励志的话。
「吵到你了吗?」他摸了摸鼻子,耳朵有点红,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二句话。
仗义执言的劝诫,怎么能算吵呢。
我讷讷地摇了摇头。
他没再说话。
本以为他会埋头苦读,结果……他戴上耳机倒头就睡。
不是说学习吗?
怎么睡起觉?
从那之后,下了课找他的人依然不少。
不过他一下课就跑没影了。
渐渐地,那些人都不来找了。
课桌的缝隙,就如一条楚河汉界。
谁也没有向对方开过口。
直到他撞见我哭了。
兜风后,午休打水的间隙,听到几个女同学在评论迟源。
「帅是帅,但据说脾气臭,很不好说话。」
「对,太高冷,不笑的时候眼神冷得像冰,不过笑起来让人想把全世界给他!」
我皱了皱眉,有些纳闷。
她们是不是对迟源有误会,因此带着偏见。
回到教室。
其他人不知跑哪去了,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我和迟源。
我聚精会神地解数学大题。
倏然间,耳边滑过一声清脆,有什么东西被敲中。
我循着声,瞥见薄薄的阳光流淌上迟源的后脑勺。
他右耳戴着的耳机线掉落在身侧,撞到凳子腿。
熟睡的样子看上去很乖,唇角含着笑。
好看得跟个妖孽似的。
我吞咽了口口水,禁不住往前凑了凑。
看得我愣在原地,呼吸变得急促。
不巧的是,迟源睁开了眼。
我急急忙忙往后仰,一不小心失去平衡,眼见脑袋落地。
迟源眼疾手快握住我的手,一个用力,我栽进他怀里。
吓得我心脏骤停,赶紧弹开,坐回原位。
「有事找我?」隐隐约约瞥见他耳尖泛了红。
救命。
被本人亲自抓到我在看他。
我羞得想找个地洞钻下去,无奈地再次撒谎了:
「你耳机掉了,帮你捡一下。」
「哦,你要不要听歌。」他好像一点也不计较我的失礼。
「可以吗?」我刚才就挺好奇,他听什么听得笑容满面。
迟源俯下身略微倾斜,右边的耳机直接套进我右耳。
一段陌生的旋律经耳道传播到大脑神经,前奏意外抓耳,过了十几秒,闯入熟悉的声线。
我震惊地抬起头,迟源眼底淬着笑意,示意般点点头。
平心而论,演唱的技巧略带青涩,但是情感的注入很充沛,内心深处能产生共鸣。
我由衷感慨道:「迟源同学,你会是一个好歌手。」
话匣子一下子打开。
阳光正好,不刺眼,风像少女温柔的手从指尖轻拂而过,少年用爽朗温润的嗓音侃侃而谈他的音乐梦。
光是听着,特别悦耳舒服。
忘记听谁说过,追梦的人眼底是闪着光的。
应该跟此刻的迟源差不多,眸子清亮,熠熠生辉,还裹着点骄傲。
我心无旁骛地倾听着,像个虔诚的朝圣者,崇拜感油然而生。
真羡慕。
我也想成为一个逐梦者。
可惜,我什么也不了解,看不清自己。
7
梦醒。
我按了下手机,凌晨四点。
翻来覆去,彻底睡不着了。
掏出耳机,连上手机蓝牙。
熟练点开歌单,在看到歌手迟源两个字,手指犹豫了片刻。
还是按下迟源的《会长大的孩子》。
天知道,在国外的这几年,每当我熬不下去,会反反复复听这首歌。
这首歌在迟源的歌库中,算不上热门。
它讲的不是爱情,而是个人的自救和成长。
歌词引用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一段话。
「从现在起,我开始谨慎地选择我的生活,
我不再轻易让自己迷失在各种诱惑里,
我心中已经听到来自远方的呼唤,
再也不需要回过头去关心身后的种种是非与议论。
我已无暇顾及过去,我要向前走。」
是啊,要朝前看,要撑住,撑到春暖花开的季节,走到灯火通明的地方。
在我人生的前十八年,活得像一个提线木偶,被圈进特定的方框,照着设定的轨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即使我这么听话,不带任何怨言地执行所谓的计划。
到头来,却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我的母亲说,如果十八年的人生是一个圆圈,那我的终点是高考。
别人是为人民服务。
她是为我的高考服务。
结果呢?
我所有的努力,抵不上她一句「妈妈找到真爱了,我们移民国外,你不用高考了」。
那一瞬,我的心情跌到谷底,感觉天塌了都没那般难受。
凭什么!
她要我考就考,要我不考就不考。
「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当成一个可笑的小丑,还是你的玩具?
「365 天,即使生着病,我也没有一丝懈怠,结果你轻轻一句揭过,还问我开心不。
「我难道该开心吗,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你知道我有多羡慕别人家的母亲吗!」
……
那天,我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觉得全世界多一个我不多,少一个我不少。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忽然下起一场雨。
雨点密集地砸在街边的屋檐,声声催着行人脚步变急。
「这么巧,你在这躲雨呀。」我回过头,摩托车的大灯朝我射来。
透过朦胧的雨雾,我看清了来人。
是迟源。
他的发丝被风雨摧残得到处乱拨,米白色的衬衫被雨打湿了一大半,肌肉的轮廓时隐时现。
我规规矩矩地跟他打了声招呼:「迟源同学,你好。」
他开到我身边,又问了句:「要我送你一程吗?有雨衣。」
「不了,我再等等,天会放晴的,你先走吧。」我摆了摆手,做告别状。
迟源没离开,反而把车停靠在路边,急急奔到跟我一个屋檐下。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别过视线,声音有点不自然。
「下雨了,我正好可以听听雨声攒点灵感。搞音乐的,得从大自然倾听万物的声音,你懂吧?」
不懂。
但听上去很有趣。
他站在屋檐边,跟我的距离容得下两个人。
雨滴顺着屋檐滴到他手背。
也许是雨天拉近了人与人的距离,我情不自禁地想提醒他。
却刚好撞见他认真盯着我。
与我的视线交汇。
四目相对。
有亿点点尴尬。
彼此默契笑了笑,低头看回雨幕。
我声音压得很轻:「你站过来点呀,别淋雨了。」
他慢慢「哦」了一声:「没事,怕身上的雨沾到你了。」
我愣了愣,没再多言。
地上的水洼积得到处都是,像一面面小镜子。
百无聊赖之际,我垂眼悄悄打量水洼上倒映的脸庞。
骨相极佳,俊眉朗目。
少年此刻在我身边,美好得不真实。
像这水洼,天晴了就自动消失。
移民?
以后不就见不到?
密密麻麻的难受,一点点蔓上心头。
我偷偷在手背上,照着少年的模样一笔笔描绘。
短暂的停留过后,就要告别了。
就像两条直线,相交后错开,奔向各自的人生轨迹。
但为什么,我心里难受得厉害,难过得要命。
整个人被卸了力,蔫蔫的。
连雨停了都没察觉到。
「婉仪同学,一起去琴房放松一下?」
不知何时,迟源在我面前弯下腰,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我,像是拥有洞察人心的能力。
我的不开心,有这么明显?
他该不会,发现我……
我慌得一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小腿肚一下子撞到石柱。
笨死了啦,简婉仪。
我尴尬笑了笑,浑身不禁紧张起来,开始语无伦次:
「啊哦,雨停了诶,啊,没关系,哦,我没事的,啊哦,我今天有时间。」
晕死,简婉仪,丢死人了。
8
学校的琴房。
空荡荡的,只在中间放了台钢琴。
迟源坐到钢琴边的椅子,掀开钢琴的琴盖。
很快,一首轻快悠扬的曲子从琴键徐徐跃出,美妙的音符在他指尖流淌旋转。
他的演奏技巧,娴熟又高超,感染力十足,真真令我自愧不如。
心里产生巨大的疑问。
那天的市级钢琴比赛,他怎么犯下那么低级的错误?
太不应该了呀!
一声呼唤将我从思考拉扯回来。
「婉仪同学,能拜托你跟我一起演奏吗,看看能否撞击出新灵感。」
他弯了弯唇,笑得恳切又真诚。
雨后初霁,玻璃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
美轮美奂。
谁能拒绝来自上天的赏赐呢。
黑白琴键在指尖不停转换跳跃,时间从指缝间倏然滑走,流逝得极快。
有研究说,时间错觉会让人更快乐,觉得时间过得快说明人过得快乐。
此刻,我说不出反驳的理由。
最后的演奏,是周杰伦的《不能说的秘密》。
那会,我没看过这部电影,不了解电影的剧情,对于这首歌的印象,只停留在悲伤的抒情曲。
后来出了国,好奇使然,突然去网上翻找这部电影,看完后,泪流满面,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同时发现歌词,竟然意外地应景。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或许命运的签,只让我们遇见。」
9
身体完全恢复了。
我搬进迟源空置在市中心的公寓。
按理说,他下个月有巡回演唱会,应该很忙才对。
可他却隔三差五地给我介绍治疗社恐症的医生。
果然,撒谎是有代价的。
搞得我内心忐忑不安,又找不到更好的解释,每次回复「好的」,用拖延应付了事。
这天,在国外结识的何姐喊我去酒吧放松,说介绍朋友给我认识。
卡座上,除了我们俩,还有一个小奶狗弟弟。
身高腿长,长得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何姐站起身替我介绍:「小仪子,这我堂弟,姓何名牧,边牧犬的牧。」
离谱,哪有这么介绍名字。
「婉仪姐,你好,久仰你的大名,我是何牧,能加个微信吗?」
小帅哥语调带着软软的撒娇,耳根子泛红,眼神澄净,像个青涩的少年。
互加微信后,他有些兴奋,一张嘴像说书先生说个不停,自顾自抿唇吞了几杯酒,请我日后多多指点。
他跟我同个专业,临床医学。
受氛围的感染,我喝得有点上头。
喝到半路,从洗手间出来时,拐角处伸出一双大手,将我拽到怀里。
抬手刚要劈向来人,昏暗里,那人摘下口罩:「婉仪同学,好巧。」
是迟源。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语气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沉着嗓音,问我:「不是说社恐吗?」
救命。
被当场抓包。
大脑疯狂旋转,还是混沌一片。
都怪该死的酒精。
走为上策。
我刚跑出去没半秒,被迟源重新捞了回去。
他加重力道扣住我的腰,语气陡然严肃:「简婉仪,我们出去谈谈。」
好凶。
我酒醒了一大半。
他最近压力太大?所以容易炸毛?
保姆车上。
迟源冷着脸赶走小助理。
车内,气氛安静到诡异。
我赔着笑,悄悄摸索到车门把手:「那个,我想再去上趟厕所。」
「车上有。」迟源按下钥匙,反锁上车门。
他攥住我手腕,把我逼到角落,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简婉仪,你还欠我两个解释。」
我闻言一怔,疯狂打起腹稿。
耳边冷不丁响起一声委屈:「婉仪同学,你讨厌我吗?」
迟源软下眼神,湿漉漉的眸子流露难过的表情,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狗。
怎么会!
喜欢你还来不及。
我绞着手指头,磨了磨唇,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那天骗你社恐,是不想你因为我惹上麻烦,说一个谎要用更多的谎言圆上,我不希望你为难。」
他忽然捂着脸低低笑了一声,自个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是「太好了」?
「你说什么?」我不明所以。
「婉仪同学,你还欠一个解释。」他用手指竖起 1,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还有一丝得意?
「还有什么?」我丈二脑袋摸不着头脑。
「你偷亲我的事。」他语气笃定。
不对,是很笃定。
我顿时急得满脸通红,第一反应就是反驳:
「没有!你当时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他危险地眯了眯眸子,更近一步:「我醉了,所以你占我便宜?」
四目相对。
靠得很近。
呼吸缠绕。
我慌得口不择言,脑子跟在嘴后面跑:
「我没有,我分明提前跟你说了『我要亲你了哦,不想被亲你就睁眼哦』,是你没睁眼我才……」
话还没说完,猛地意识到说漏嘴。
完犊子。
怎么一到他面前就犯蠢。
社死。
我羞愧难当,埋头蹲了下来。
一双温热的大掌抚过我的眉眼,轻轻地,像在安抚我的情绪:
「你……六年后还喜欢我吗,爱听我的歌,把我备注成老公,我能理解是对异性的那种喜欢吗?」
他摇了摇头,声音再次放缓,柔得一塌糊涂。
「不对,我不能这么问,这样问你又会躲起来,我又要找不到你了。」
他轻轻用手掌遮住我的眼睛,蛊惑的嗓音近在咫尺:
「婉仪同学,这是我的回礼。对不起,让你等了六年。我要亲你了哦,不想被亲你就睁眼哦。」
感官瞬间变得异常敏感。
有什么触感柔软的东西落了下来。
细腻、温柔、绵长、热烈……
像抚平了六年时光,穿越风沙漂洋过海,与彼此隔空拥抱。
10
坦白局。
迟源开口就是:「我喜欢你,以前喜欢,现在也喜欢。」
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今晚的一切,太太超出我的认知。
喜欢我?
喜欢我什么?
我有什么值得那时候的他喜欢?
迟源看出我的疑惑,笑了笑:「想要答案?答案在你家。」
我:?
二十分钟后。
我和迟源站在他借给我住的公寓里。
他指了指玄关处那本格外显眼的笔记本。
好几次,我很想打开看,想了想,还是控制住了。
「没看?」
我警惕看了他一眼:
「你是这里的主人,我是客人,为什么要翻别人的东西。我又没不良嗜好,又不是偷窥狂。」
他利落抽出笔记本,在我头顶投下一片阴影,卷起一阵风。
看上去要拿来打我的头。
却在即将打到我天灵盖时停了下来,轻轻捏了捏我脸颊,深深叹了口气:
「我的幸福差点又被你耽误上,算了,我打直球,直接一步到位拿下你得了。」
我震惊了。
这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他推搡着我进屋,把我搂坐在沙发上。
姿势过分亲密。
我脸烧透了,很不习惯,试图掰开他的手。
他从后面拥着我,动作强势又霸道,箍得很紧,头埋在我锁骨,语气凶巴巴:
「再动我就亲你了,不看完笔记本不准睡觉。」
怎么回事。
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迟源吗?
货不对板,现在来得及退货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乖乖照他所说,翻开了扉页。
字迹飞扬。
内容——关于简婉仪。
心里像被谁轻敲了一下,我扭过头看迟源。
「怎么,我脸上难不成有字?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但你不必急于这一时。」
他笑得嚣张又欠揍。
真臭屁。
我继续翻开下一页。
没有日期。
【联考成绩出了,跟简婉仪分到同一个班。她不知道,为了考上一班,老子快废了半条命。】
【起了个大早,占了她旁边的位置。真是的,穿普通的校服也格外惹眼,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班人真特么好烦,她又不是动物园的动物,看什么看!不瞅瞅自己长得有多冒昧,还敢吵人家学习,等成绩出来有他们哭的。】
这语气,真够恶劣。
所以说,那几个女生评价他脾气臭很不好说话,其实是真的。
我手肘捅了捅身后人。
他出声解释:「嗯,就你想的那意思,想跟你认识呢,小书呆子。」
哦,你那不叫认识,那叫见色起意。
我继续往后看。
【她很高冷,都不跟我说话,是我长得太寒碜?】
【早上她来迟了,第一次见她在座位啃早餐,像仓鼠一样小口又警惕地吃东西,被可爱到了。】
【生物课,听得我要睡过去。她的头发又长又亮,我盯着看很久。】
【她被叫起来朗读文言文,声音轻轻软软的,好听,想再听一次。】
【她妈弄哭她了,说好让她一个人安静哭三分钟,哭得我心都碎了,还没一分钟就听不下去了,果断冲出去。】
接下来字迹满满,但全被黑色油性笔给划掉了。
只留下一句:【简婉仪,你要开心,要一百分开心。】
鼻子忍不住一酸。
原来,在我自认为狼狈不堪的时候,有人在身边默默关注我,真心祝福我。
「给你看不是要你哭呀,小笨蛋,你要是哭了,我就舔掉你的泪水。」
这人,说话怎么如此不正经。
吓得我把眼眶的泪水全收到肚子。
【美颜攻击计划成功!我早说过,只要我肯下海,没人能拒绝得了这张帅脸,她偷看我了,还被我抓了个正着!!!】
【听说女生更喜欢有抱负的男生,有点紧张,头一次跟女生分享自己的音乐梦想。】
【钢琴比赛,我压轴出场,故意弹错输掉。她应该在跟妈妈忙着庆祝,会看什么电视节目嘞,电视剧,电影,还是综艺?好看吗?】
如果说前面是有所感触,那看到这,全是感动。
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转头被人铭记在心,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来成全我。
我何德何能。
能得到你的偏爱。
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暖流。
【雨天,撞见她一个人躲雨。那一刻,只想说,纵然江南烟雨美如画,也比不过她骨相里古典含蓄的美。我移不开眼了,除了陪她,什么也不想做。】
【她眉眼有挥之不去的忧伤,又被妈妈骂了?她都乖得不像话了,还是大学霸,她妈妈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要是以后跟她生了女儿,我绝对会好好供着。】
我:……
忍不住评论了句:「你读高中思想竟然如此不端正,尽瞎想些有的没的,下流!」
迟源捏过我的下颌,挑了挑眉,流里流气地看我:
「这就下流了?那你要不要知道,我现在在想些什么。」
我脱口而出:「什么?」
他握住我身侧的腰,凑到我耳畔,低哑着嗓音:「很脏,xx。」
最后两个字不能写……
顶流的形象,一朝全毁。
我涨红了脸,捞过旁边的抱枕打他:「无耻之徒!」
「可是我有认真等了你六年。」迟源抢过抱枕,抓过我的手,细细摩挲。
我一下子愣住了。
又捡起笔记本看。
【高考结束,我假装喝得很醉,躺在无人的包厢休息。她来找我,居然问我能不能被她亲。亲亲亲!大力点!不介意!脑子高兴得放鞭炮,刚要亲回去,她跑了,她竟然跑了!】
【今晚睡不着,通宵写了份情书,明天问问她几个意思,是要我和她在一起,还是她和我在一起。】
【她家里没人,电话不在服务区,邻居说她们搬走了,移民国外。怎么会这样?小骗子,不是说好 B 市见吗。】
【心里下了一场雨,很难受。可也是因为她,我喜欢上了下雨天,喜欢那个跟她躲雨弹琴的下雨天。】
当时,在我的坚持下,妈妈同意推迟出国时间。
定在我高考完的第二天。
在学校,我没跟任何人说,一如从前。
那会我忽悠迟源,说我没什么好学的,知识讲给别人听更加融会贯通,他要是愿意,我给他辅导功课。
我每天盯着他做题,讲错题,给他提供从不外传的解题技巧和思路。
高考前一天。
迟源笑眯眯对我说:「加油,我们 B 市见!」
我掩了掩眸中情绪:「嗯,你要加油。」
对不起,我又骗你了。
高考结束当晚,我破天荒地去参加班级聚餐。
其实,我去包厢找迟源,是想好好跟他告别的。
结果,越看他越可口,一个没忍住,把正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占了他便宜。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坐上去往国外的飞机。
「简婉仪,你来评评理,六年前,我是不是被你耽误了。」
迟源翻了个身,居高临下地撑着手,皮笑肉不笑,把我困在沙发一角。
我像一个犯人,坐在被告席上被他强烈控诉。
「整整六年,你电话一个没打过,连短信也没有。怎么着,出了趟国,我成了下里巴人,不配跟你阳春白雪交朋友了?
「好不容易盼到你回国,沉浸在老公称呼的巨大喜悦,结果你兜头浇灭了我的热情。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你知道我有多无力、多难过吗,跟你交往我没法很好保护有社恐症的你。我甚至在想,怎么安排退圈的事。」
原来,那些自认为对他好的做法,对他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还差点害他退圈。
我有罪。
真该死。
如果不是我胆小懦弱、畏首畏尾,他不用吃这么多感情的苦。
眼泪绷不住了,我抖着唇,颤着声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迟源低头吻了过来,擦拭我的眼泪:
「刚说了,不是要你哭呀,说好的坦白局,我把整颗心完完整整剖给你看哪,好的坏的全给你看,求你别哭了,可怜可怜我,我苦苦单身这么多年,你给我笑一个呗。」
他扬着唇,冲我笑得温煦。
真的好坏。
煽情的时候明明不正经,凶巴巴的时候又偏偏温柔得要命。
他把我搂到怀中,吻了吻我的发丝,像在破碎地呢喃:
「我们婉仪,远远比我不容易,我都了解的。前四年一边顶着学业的压力,一边与抑郁症做抗争,不断跟自己做排解。
「即使如此,你很棒,拿到优异的学业成绩提前一年硕士毕业,拥有自己的社交圈,散发自身的学术魅力。」
我张大了嘴,讶异到说不出话。
迟源读出我眼中的困惑,一字一顿道:
「我有留意你的动态,其实每一年的六月份,我会飞一趟远远看你。看你在医院门口失神发呆,看你摞一堆书走得匆匆忙忙,再到你搂着女伴的手嬉笑,穿着毕业礼服拍照。看你走出旧世界,迎接新世界,我替你感到开心。
「无数次想主动打招呼,重新靠近你、照顾你,又诚惶诚恐,深怕打扰你的生活。大抵面对暗恋对象,谁都会变得胆小。
「所以,我无比理解你曾经喜欢我的那种小心翼翼,我不怪你,真的。但是,既然你选择回来,可以别再胆小了吗,试着接受我的爱,好吗?」
破大防了。
真的泪目了。
原来,从一开始,我的暗恋,一直有人陪跑,还是双向箭头。
原来,在我以为普通到只有学习的青春时光,有人全力奔赴向我,热烈爱了我很多年。
我擦干脸上的泪痕,眼里带着笑,用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看向迟源:
「如果别人看到这个场景,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说。」
我顿了顿,搂紧他的脖子:「他们会说,让我们直接原地结婚,我同意了,你呢?」
迟源的眸光变得幽暗晦涩。
答案融进一场酣畅淋漓的炙热。
这段感情,以漫长的暗恋开始,跨越时间和地理,用直球式的坦诚走到婚姻殿堂。
虽然,年少时遇到太惊艳的人,一直念念不忘。
幸好,后半生都是幸福,得偿所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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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3 17: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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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洗白后我成了内娱的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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