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欲孽
二十岁我瞒着所有人生下了一个男孩,孩子的父亲是我隔壁大学的老师。
二十岁我瞒着所有人生下了一个男孩,孩子的父亲是我隔壁大学的老师。
他让我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条件是给我两百万,承诺会送我出国读书并安排好工作。
我同意了。
后来在我的婚礼上,我再次见到了沈其琛和孩子。
1.
「姜宁,你看看你自己,整天不是打工就是打工,而我是整个系公认的男神!」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非你不可?」
「滚,看到你就恶心!」
大三那年,我的男朋友宋清背叛我和隔壁学校的白富美在一起了。
我觉得天都塌了。
浑浑噩噩了好几天后,才勉强振作起来。
我跟踪宋清,想要看看白富美究竟有多美,能让他不惜放弃和我之间五年的感情。
白富美没见到,却见到了白富美的哥哥沈其琛。
当时,他坐在我对面,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裤白衬衫,干净清爽,身上的那股沉稳气质一看就和那些每天只知道打游戏混日子的大学生不一样。
「我妹妹比较任性,喜欢好看的东西。过段时间腻了不喜欢了,就会还给你。」
那一瞬间,我浑身冰冷。
原来我视若珍宝的东西,在某些人眼里只是个玩够了就可以扔的玩物。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这么羞辱人?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想明白,直到我听说宋清在白富美的帮助下,拿到了某知名科技公司的 offer。
我才明白。
原来,是钱。
有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地羞辱任何人。
我想明白后,突然就不难过了。
2.
我晕倒的那天,是沈其琛送我去医院的。
之所以是沈其琛,是因为在这之前,我故意给他打了几通电话。
当然每一通,都是刚拨出去就挂断。
所以,只要一打开我的电话,他的号码是在最上面的。
他拿着医生的诊断单,一言难尽地看着我:「说实话,我不相信现在还有人会因为营养不良而晕倒。」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他。
我必须承认,尽管这一切都在我的设计中,但这一刻,我的自卑还是让我无地自容。
「最近太忙,忘记吃饭了。」
「忙什么?忙着伤心?」沈其琛讥讽着。
「忙着挣钱。」我实话实说。
我缺钱,真的很缺钱。
我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我上大学的钱是借来的,我爸妈也不仅不给我生活费还要求我每个月给他们的宝贝儿子零花钱。
虽然我从来没有给过,但我需要交学费,吃饭。
就算我每天打三份工,也只能勉强维持生活而已。
「为了钱,命都不要了?」
「我不是你妹妹」
沈其琛沉默了。
3.
沈其琛留下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后离开了,我也立马离开了医院,因为我真的负担不起医疗费。
「我让你给你弟弟买的衣服鞋子呢?」
「我真的没有钱。」
站在太阳下,我浑身泛着冰冷,我真的很想向电话那边的女人撒娇诉苦,告诉她,她的女儿现在很难受。
但我知道没用。
她只会对我破口大骂,骂我没用,骂我装病,让我赶紧去死。
「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这么狠心看着他在女朋友面前丢脸?」
「没钱你不会想办法?你长得那么漂亮,还会赚不到钱?」
这样的话,我从小听到大,本以为麻木了,但每听一次都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割我的肉。
「妈……」
「三万块,你立马打给你弟弟,否则我没你这个女儿!」
别说三万了,就是三千我都拿不出来。
「那就断绝关系吧!」
我真的受够了这种不平等对待。
凭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站在罗马,衣食无忧,众星捧月。
就像沈其琛的妹妹。
又凭什么有些人就只能像蝼蚁一样拼命地活着,却也只能苟延残喘。
就像我。
不甘心,铺天盖地地向我席卷而来,渗入我的四肢百骸,疯狂地折磨着我。
挂了电话,准备坐公交车去下一个兼职的地方。
不想,一抬头却看见了,我以为不会再出现的沈其琛。
他手里拎着果篮。
「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沈其琛突然表现出超出我意料的关心而心虚,还是因为怕被他听到些什么看到自己最真实的狼狈而心虚。
我低下头,躲避着他投过来的目光,轻咬着嘴角,忽然有些控制不住哭意:「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但我听到了他无奈的叹息声。
「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丢下你。」
这一刻,我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将我淹没。
抬头,红着眼睛看着他。
喜欢吗?
喜欢吧。
出身好,学识高,有稳定工作,有房有车有存款,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妹妹。
谁不喜欢?
可我知道,我更喜欢他能给我带来的一切。
他是我这辈子,目前为止能接触到最优质的男人。
如果我能嫁给他,我就一定能摆脱原生家庭,远离重男轻女的父母,更会实现人生阶级跳。
我必须嫁给他。
4.
我和沈其琛的关系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我们就像普通朋友一样,偶尔吃个饭,看个电影,却不会有什么亲密的行为。
但我能感觉到他态度的改变。
对我,多了些温和,多了些耐心。
甚至还帮我介绍了一份轻松、薪水相对比较高的工作,他学校的图书管理员。
如此一来,我们有了更多见面的时间。
「宁宁,等我一会。」
这一天下午,我刚准备下班,他突然叫住我。
宁宁。
这两个字,让我的心跳顿时滞了一下。
错愕不及中,他已经朝着我走过来了。
「一起吃饭。」
我愣愣点头,跟了上去。
但我脑子突然灵机一动,脱口而出:「我们一起去买菜,我给你做吧。」
他停下来,挑了挑眉,像是很意外我会做饭。
也对,像他和他妹妹这样一出生就锦衣玉食的人,连厨房的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吧。
我整理好内心划过的复杂情绪,朝着他盈盈一笑:「你喜欢吃鱼吗?我从小长在河边,最会做鱼了!」
从小长在河边是真。
但最会做鱼是假。
小时候,我弟弟喜欢吃鱼,所以家里天天做鱼。
但我一口都不能吃,全部留给弟弟。
所以,久而久之,我最讨厌的就是鱼,生理性厌恶,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更别提做鱼了。
可是……
我知道,沈其琛也最喜欢吃鱼。
所以,我必须「最会做鱼」』。
5.
沈其琛带我回了他的家。
位于学校后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有我梦想中的落地窗。
我永远都无法忘记进门的那一刻,看到落日余晖透过明亮玻璃洒进来的感觉。
哪怕后来,我拥有了比这更大的房间,看过更美的夕阳。
都比不过在沈其琛家里的感觉…… 原谅我找不到更加贴切的词语来形容。
「拖鞋是我妹妹的,你先凑合一下吧。」
沈其琛弯腰从玄关的鞋柜里拿出一双粉色兔耳朵的拖鞋给我,不知道怎么地我忽然想起了当初宋清和我谈判那一天的丑陋嘴脸。
我心里冷冷一笑。
没关系呀,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这里的女主人,会让宋清悔不当初。
「厨房在那边,你随意。我还有事情要去处理一下,如果需要帮忙你可以叫我。」
我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菜去了厨房。
在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地练习后,我对做鱼这件事情已经驾轻就熟。
虽然很心疼买鱼浪费的钱,但如果能让沈其琛的胃满意,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我用了一个小时左右,做了四菜一汤。
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清炒芥蓝、青椒肉丝,冬瓜丸子汤。
很普通的家常菜。
但出乎意料地让沈其琛很满意。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父母早早离世,他和妹妹几乎都是在外面吃饭,很少能吃到家常菜。
看。
差别又来了。
我努力兼职打工,只有每次拿到薪水的时候,才敢小小奢侈一下,可顶多也只是去吃个五六十块钱的自助餐,还是扶着墙进去扶着墙出来的那种。
可沈其琛兄妹,早就吃腻了那些山珍海味。
「那…… 我以后可以经常给你做。」
我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小心翼翼地道。
沈其琛喝完最后一口汤,抬眸淡淡看了一眼。
我顿时紧张得掌心里都是汗。
空气静默得,连心跳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我一般周三周五,还有周末都有时间,不过我担心你会忙着打工顾不上。」
「不会!」
听他这么说,我欣喜若狂,生怕他会反悔,不假思索的话脱口而出。
可说完之后,我便懊恼不已。
「周五和周末我……」
这三天,我下午要去图书馆工作,晚上要去酒吧推销。
「你图书馆的工作结束之后,我去接你。做完饭之后,我再送你去工作的地方。」
图书馆的工作是他帮我安排的,他自然知道。
可是……
自卑心又在作祟,我并不想让他知道,我还在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工作。
「怎么?」他见我不回答,问道。
我咬着嘴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明明……
明明酒吧的工作很单纯,可我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如果实在耽误你赚钱,那就算了。」沈其琛放下碗,声音冷淡。
「不是。」
我害怕他会生气,急忙解释。
他定定地看着我。
我越发的心虚和紧张,一番纠结后才弱弱开口:「离得有些远。」
「只是这样?」
「嗯。」
他又看了好大一会,才开口:「没关系,你可以做简单一点,我也吃快一点。」
「如果开车会经历晚高峰,我还是自己坐地铁过去吧。」
「好。」
见他松口,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宁宁。」
「嗯?」
沈其琛叹了一口气,又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对我摇了摇头:「没事,你休息吧。」
我的内心,忐忑不安着。
6.
其实,从沈其琛家到我打工的酒吧,如果坐地铁的话需要绕行倒三趟地铁,耗时一个半小时。
但如果是开车,最多四十分钟。
但我真的不想让沈其琛看到,我对着一群男人虚与尾蛇的样子。
我害怕从他的眼底看到对我的厌恶。
和失望。
所以我宁愿坐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冒着迟到的风险,也不要他送。
坐在地铁上,我的脑海里不断回闪着离开沈其琛家前,他看我的那个眼神。
我不想深究。
也不敢深究。
这时,我的电话响了。
我很无力地接了。
「姜宁,我让你给你弟弟的钱呢?」
「死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酒吧工作了!」
「那些男人就喜欢你这样漂亮干净的小姑娘。」
「一天天别整些没用的,趁着年轻捞钱才是最重要的。」
电话里传来的每一个字,都让我陷入无边的深渊。
「我没钱。」我如机械一般回答着。
尽管这三个字,我说了无数次。
但每一次,我妈都不会相信。
她固执地认为,我来到了大城市,赚钱轻而易举。
「没钱?没钱就没钱吧,你弟弟过段时间要过去,你给你弟弟租个房子,最好是大一点的,他那个女朋友养了宠物,需要空间!」
「妈,我也想养宠物。」
「还说没钱?姜宁你宁愿养宠物也不愿意给你弟弟,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那就让雷赶紧劈死我吧。」
免得,活着这么累。
养宠物?我连自己都快要养不活,哪来的心思养宠物。
只不过是不自量力的试探罢了。
――
预料之中地迟到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经理竟然没有责骂我,甚至还破例让我去了 VIP 包厢!
VIP 包厢诶!
我听小姐妹说,VIP 包厢里的客人最大方了,但凡嘴甜一点轻而易举就能拿到五位数的提成!
天大的喜悦让我来不及细想经理为什么会突然让我去 VIP 包厢。
我拿着酒吧里最贵的酒,跃跃欲试地来到顶楼,按照经理的吩咐推开了走廊最尽头的那间包厢。
包厢里的灯光有些暗,七七八八的男男女女,看不清楚长什么样。
我走到离门口最近的人的身边,甜甜一笑:「哥哥,要喝酒吗?」
小姐妹说了,不管多大年纪,帅不帅,一律叫哥哥准没错!
果不其然,男人放开了怀里的辣妹,意味深长地瞟了我一眼:「要呀——」
「哥哥,威士忌?」
「你给哥哥亲一口,哥哥来十瓶都没问题!」
十瓶?
虽然不知道提成究竟有多少,但看这男人略略猥琐的眼神,估摸着不少。
说实话,不心动是假的。
但亲一口……
有点过分了。
在酒吧工作,偶尔被「欺负」一下,是很正常的,但那都是被动的。
主动的话……
我做不到。
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二十瓶,怎么样妹妹?」男人靠过来,他的目光越发让我难堪。
我甚至感觉到其他人也都停了下来,看着我。
这让我尴尬又难堪。
亲,还是不亲?
很快,我就做出决定了。
就当是亲一块猪肉了,谁让他有钱他是大爷呢。
「哥哥,说话算数哦——」我笑得越发甜腻,朝着男人的脸颊凑过去。
「五十瓶。」
就在我即将碰到男人的脸的时候,突然响起的熟悉声音让我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不可能。
沈其琛…… 怎么可能……
「过来。」
暗藏愠怒又强势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头皮发麻,寸寸扭着僵硬的脖子朝着声源看过去。
就这么地,在黑暗中,和沈其琛幽深的目光相会。
「要我过去请你?」
所有人都听出沈其琛话里的怒意。
不明所以地看看沈其琛,又看看我。
气氛,瞬间陷入一种让人抓狂的安静。
「哥,你的妞?」男人意识到些什么后,一把推开我。
「啊!」
我不妨,后背磕到了桌角,疼得我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紧张不安地瞟了一眼沈其琛,见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并朝着我走过来,一颗心更是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所以……
他早就知道了我在这里工作了?
经理之所以没有骂我,并让我来这里,也是他安排的?
一种被羞辱的愤怒将我包围。
强烈到,我竟然狠狠地打掉了沈其琛伸过来的手!
「闹什么?」
他蹲下来,准备抱起我。
但我不肯,我问他:「好玩吗?」
7.
我知道,我问他这话的时候,眼眶里是含着泪水的。
也清楚地知道,被他戏弄的难堪大于被他发现我在酒吧工作的难堪。
但我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我从沈其琛看我的眼神里看到一抹一闪而过的愠怒,我冷笑不止,该愤怒的是我才对。
「先回家再说。」
他又伸手,我又打掉。
周围的目光,逐渐变得戏谑。
我想逃离。
一个人。
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甚至连看沈其琛一眼都没有,便疯了一般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包厢,离开酒吧。
将近十一点的闹市区,人声鼎沸,没有人注意到泪流满面的我。
这一刻,我的心,仿佛被撕裂。
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在我混乱的思绪中逐渐成形。
但我不敢深究下去。
姜宁,你必须记住了!
沈其琛,只是你向上爬的一个跳板,仅此而已。
我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但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告诉自己,我都无法抵挡……
坐在马路边的椅子上,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与形形色色的路人。
逐渐冷静下来的我,也终于意识到,我可能、真的爱上沈其琛了。
我见他才几次?怎么就会莫名其妙爱上他?
我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并不妨碍我的计划。
「宁宁。」
沈其琛的声音突然传来,我怔了一下后,收拾好心情,顺着声源看过去的时候,又是双眼含泪。
他朝我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来。
「我很讨厌欺骗。」
他先开了口,我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嗡嗡地道:「我也讨厌骗人,但我想在你面前保留一丝尊严。沈其琛,我们之间有很大的鸿沟,或许我们不应该做朋友的。」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故作倔强,盈盈一笑:「那就这样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图书馆的那份工作,我也会辞掉。」
我站起来,背对着他,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追上来。
意料之中。
他沈其琛是何等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放下面子?
不急的。
慢慢来。
8.
就这么,大概有一个多月我没有主动联系他。
一开始,他也没有找我。
我甚至偶尔看见过他开车带着别的女人从校门口经过。
我仍旧按兵不动,假装没看见。
后来,他会给我发微信,问我做什么、还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吃饭,说想吃我做的鱼了。
我通通不回。
于是,他带着女人开车从校门口经过的频率高了。
我还是假装没看见,即便是好几次我都和他的视线隔空相对,我也会面色平常地移开,就像是看到一个不相干的人一样。
直到,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了。
我没接到。
倒不是不想接,而是我在忙兼职。
等我忙完的时候,才发现五十七个未接电话。
我有一丝不安。
我并不认为,沈其琛会这么有耐心。
就在我刚准备打回去的时候,他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接了。
「你弟弟在我家。」
我:「……」
9.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像今天这样难堪。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让我弟弟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我实在想不明白,他这种被养坏的废材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当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地站在沈其琛面前的时候,我所有的防线瞬间溃不成军。
我知道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很丑很狼狈,但我还是努力坚强地朝着他,淡淡一笑。
没有人知道,我的内心有多疼。
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痛。
「先进来再说吧。」
他让我进了门。
我点了点头,进了门。
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想要看看,有没有其他女人来过的痕迹。
玄关处有一双红色高跟鞋。
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水味。
茶几上有一个郁金香咖啡杯。
…… 种种细节,都告诉我,有其他女人来过。
或许,是他妹妹吧。
我在心里这么安慰我自己。
「姐,你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你快带我去吃饭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海鲜自助特别好吃,我想吃好久了!」
我那个败家弟弟看见我,就跟看见了人民币一样,前所未有地狗腿,但依然改变不了他那刻入骨子里的贪婪。
我对这个从小到大只会给我带来痛苦的弟弟,早就不抱有任何的幻想。
我冷冷地看着他,质问着:「你为什么来这?」
他见我表情很差,满脸不在乎地往沙发上一靠,语气一如既往地讥讽:「姐,你现在抱上金大腿了果然不一样了。我来这里,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抬举。否则我就告诉我妈,说你不给我饭吃,我看她怎么收拾你。」
「你闭嘴!」
我真恨不得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只是我的朋友,普通朋友!」
「别骗人了。娜娜都说了,他在酒吧里对你可好了。娜娜还说了,像他这样的男人,对一个女人好,那就是上心了。」
娜娜?
那又是谁?
我也没心思追究了,我察觉到沈其琛走到了我身后。
我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姐夫,我说得对不对?你是不是喜欢我姐?我告诉你,我姐她还是个雏,干净得很,你捡大便宜了!」
「啪!」
我终于没忍住,一巴掌狠狠地扇了上去。
我目眦欲裂:「滚!」
「你疯了吧竟然敢打我?让我走?行,给我二十万我立马走。」
「你做梦!」
钱钱钱。
我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脑回路,竟然会觉得我一个大三的学生能随随便便就拿出一大笔钱来?
「你没有,我姐夫有啊。」
他捂着脸颊,却笑嘻嘻地看着沈其琛:「姐夫,二十万对你来说不多吧?」
「不多。」
沈其琛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顾不上难堪,回头对他狠狠地道:「不关你的事!」
沈其琛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弟弟。
我真的很害怕,他会给我弟弟钱。
是。
我是想利用他。
但…… 不是这样的。
我要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沉沦,而不是看我可怜对我怜悯。
「我就说吧,别说二十万,就是两百万你也拿得出来,对吧姐夫?」
沈其琛忽然笑了一下:「是。」
「沈其琛!」我怒吼着,试图阻止他。
「但,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沈其琛的笑逐渐变冷,「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我紧悬着的心,因为他这句话,而放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内心竟然划过一丝对他的感激。
我弟弟却很愤怒:「我姐的第一夜,难道不值二十万?」
「姜鹤!」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立马让他去见上帝!
他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我是你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羞辱我?」
「你矫情什么?我妈说了,你的存在就是为了给我换钱的。你现在上了大学,当然价格要更高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给你二十万,你把你姐姐送上我的床?」
「这买卖不亏吧?」
沈其琛又笑一声:「亏不亏,你和警察说吧。」
姜鹤脸色骤然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也不解地看着沈其琛。
只见沈其琛晃了晃手机:「你刚刚说的话,我已经录音了。就是不知道,你这种行为算什么?要判多少年?」
姜鹤的声音都颤抖了:「你少吓唬我,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沈其琛:「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10.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沈其琛的狠。
也又一次让我见识到「钱」的厉害。
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摆脱不掉的如癞皮狗一样的弟弟,就这么被他送进去了。
我不知道他究竟用什么办法,但流程走得很快。
三年。
我弟弟被判三年。
宣判那天我没去现场,这个消息是我妈和我爸打电话告诉我的。
电话里,他们对我各种国骂,甚至诅咒我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对此,我一句不言,挂了电话后,将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那一刻,世界仿佛都宁静了。
「庆祝一下。」
沈其琛递给我一杯红酒。
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庆祝你,重生。」
「重生?」
「嗯,远离垃圾,重新开始。」他抿了一口红酒,「宁宁,你怪我吗?怪我把你弟弟……」
我摇头:「不,反而要谢谢你。」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我憎恨我的爸妈,憎恨我弟弟。
但我没有办法真的狠下心来,沈其琛帮我了,我真的很感谢他。
我举起酒杯,主动碰了碰他手里的酒杯,盈盈一笑:「其琛,我敬你。敬你让我重生。」
我不知道我喝了多少杯。
我只记得,喝到最后的时候,我的头晕乎乎的,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漂浮。
「沈其琛,我喝醉了。」
「沈其琛,我好累啊。」
「沈其琛,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呀?」
「其实,连我自己也看不起我自己。」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活得这么累。」
「我好羡慕你妹妹啊…… 我费尽心机想要的,却是她一出生就拥有的。」
「我想要什么?什么都可以吗?」
「沈其琛。」
「我想要沈其琛。」
「好,沈其琛给你。」
「……」
漫漫长夜,我醉生梦死。
…………
他灼热的呼吸洒在我的皮肤上,让我心神迷乱,情不自禁地回应他。
徐徐月光洒进来。
我看到我被他抵在明亮落地窗前,媚眼如丝的模样。
也看到了,他迷人又沉醉的样子。
…………
沈其琛。
他真的给我了。
…………
「宁宁,我没想到你是第一次。」
我累得眼皮直打架,听到他欣喜的声音后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睡了过去。
一切都很顺理成章。
我成了他的女朋友,只是却是那种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情侣。
那又如何呢?
但有一件事,出乎我预料,打乱了我的计划。
「你以为你成了我哥哥的女朋友,就能为所欲为地欺负我了?」沈其琛的妹妹沈思雨找到我,她恶狠狠地瞪着我,仿佛我是造成她不幸的罪魁祸首,我觉得她挺可笑。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和他哥哥交往的事情,但我感觉到她认定我这么做是为了报复她抢走宋清。
「我和其琛,是真心相爱,我们结婚后我就是你嫂子了,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闹得太僵,这样你哥他会很为难。毕竟,我和你都是他最爱的人。」说完这句话,连我自己都恶心到了。
沈其琛可能爱我吧。
但他更爱我的身体。
我爱他吗?或许吧,我爱每一个助我上青云的人。
沈思雨听完后冷笑不止:「我哥没告诉你,他是不婚族吗?」
「什、什么?」说实话,我被沈思雨的话震惊到了,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些破绽。
但事实让我失望了。
沈思雨仿佛很满意我的反应,她脸上的笑从冷笑转变为得意:「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哥永远不会娶你的。你充其量就是他的 sex-partner,最近比较满意的 sex-partner,仅此而已。」
我说不出我当时是什么感觉。
沈其琛是不婚族……
这个信息让我一时间无法消化。
只觉得,有一盆冷水兜头淋了下来,把我所有的幻想都浇灭了。
就是有一种,费尽心机终于走上一条光明灿烂的大路,却突然发现这条路根本就是一条死路的感觉。
一切的一切,都是机关算计。
我不知道沈思雨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只记得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也是这一刻,我想到了另外一个计划。
一个,可以彻底和沈其琛捆绑的计划。
沈其琛。
别怪我。
12.
计划的第一步,便是曝光我和他的关系。
我要不动声色地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Sex-partner?
秘密情人?
我想要的,可远远不止这些。
快到期末的时候,我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沈其琛说带我去见一个朋友。
我以为是上次在酒吧里的那群朋友,心里有些失落,因为我知道,那些朋友根本不是什么真的朋友,充其量只是酒友罢了。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他没有带我去酒吧,而是去了一个私密性比较好的茶楼。
茶楼?
沈其琛不爱喝茶。
虽然很奇怪,但也并没放在心上,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偶尔附庸风雅一下也不足为怪。
包厢里,坐着一个年长的女人。
一身水墨双色绲边旗袍,泛白长发由一根玉簪子轻轻挽起,洗茶的动作温柔而优雅。
那是一种,刻入骨子里的雍容。
我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沈其琛给我介绍……
「宁宁,这是陈婉老师。」
陈婉老师!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双眼立马瞪得溜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她眼熟了。
竟然是…… 竟然是享誉世界的旗袍设计大师陈婉!
那个,我默默仰慕,并为之努力奋斗的陈婉!
「陈、陈、陈老师您、您好,我、我我是姜宁,是您的偶像!」
陈婉老师停下洗茶的动作,温温柔柔一笑,慈善又温厚:「小姑娘,别紧张。」
「我…… 我……」
沈其琛拥着我在陈婉老师的对面坐下来,略带歉意地解释:「陈姨,别见怪。您一直都是她的偶像。」
「对对对对,您是我的偶像!」
听了沈其琛的话,我这才意识到我刚刚自己嘴瓢说错话了。
顿时窘得无地自容。
「我看过你的作品,确实很有灵性和天赋。但还是缺了点东西。」
我认真地听着陈老师的指点,恨不得拿个小本本把标点符号都记下来。
能得到陈婉老师的当面指点,是多少设计系学生梦寐以求的事情。
那个我只能仰望的「女神」就在我对面,我怎么能不好好珍惜呢?
大概是我的态度让陈婉老师很满意,她竟然和我说了一个多小时,这期间,我连一口水都没有喝,生怕漏掉些什么。
「其琛和我说,你想要考我的研究生?」
「啊?」
我诧异地看着沈其琛。
意外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梦想,就怕他知道了之后会嘲笑我异想天开。
会察觉到,我和他在一起的真实目的。
但他却……
他是怎么知道的?
「小姑娘,我很喜欢你。希望,我们能有缘再见。」
…………
「其琛,你说陈老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有缘再见?」
「她是同意我考她的研究生了吗?」
「可是我听说,她已经有五六年不收学生了。」
回去的路上,我不断地试探着。
如果真的能成为陈老师的学生,那我就离世界的舞台更近了。
沈其琛一边开车,一边握着我的手,轻轻一笑:「要不要去一趟书店?」
「去书店做什么?」
「当然是准备考研了。」
我:「……」
「虽然时间还有些早,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所以,她是同意了对吗?啊啊啊啊啊啊!陈老师同意我考她的研究生了!
「太棒了!」
「我不会是在做梦吗?」
「其琛,我爱死你了!」
「你说什么?」
恰巧红灯,沈其琛停了车子,扭头问我。
我迎上他深邃如浩瀚苍穹的眸子,清晰地感觉到了我狂跳不止的心跳声,我一字一字清晰地重复着:「沈其琛,我爱你。」
没错。
我真的爱他。
即便,我想利用他。
但我无法欺骗我自己的真心。
下一秒,他探过身体的同时,将我勾进他的怀里,狠狠吻住了我。
…………
很快,考完了期末,随之而来的便是寒假了。
因为弟弟的事情,我自然是没有办法回家了,本以为会孤零零一个人留在宿舍过年,但沈其琛以让我专心复习考研为由把我接到了他的家里。
不是我之前去过的大平层,而是位于二环边上的老宅。
「这几天我们住这里,过完元宵节,我们再回去。到时候,你可以休息几天,我刚好可以带你出去玩。」
他牵着我的手,走进了他的家。
这种充满年代感又不失华贵的宅子,我只有在电视上见过。
这一刻,我是胆怯的。
如果。
如果,他的父母没有早早离去,他或许就会按部就班进入家族企业,而不是在年幼无能的时候被族亲抢走家业只能屈居一隅,待在大学里做一个普通的老师。
我也就不会有机会遇见他了。
不知道怎么地,我的心,微微一痛。
比起我,他好像更可怜。
至少,我的爸妈还活着。
而他的爸妈……
我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他察觉到了,垂眸看着我。
我朝着他摇摇头。
「哥,你为什么带她回来?」
沈思雨怒气满满地冲过来,那龇牙咧嘴的样子恨不得吃了我。
沈其琛在我身边,我也有了底气。
但我仍是一副怯怯的样子看着她,泫然欲泣:「我想过了,就算他是不婚族,就是他把我当成 sex-partner,我也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贱人!」
「你说什么?」
沈思雨和沈其琛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顿时一副说错话做错事的惶恐模样,不安地看着沈思雨又看着沈其琛。
沈其琛皱着眉,下一秒目光骤冷。
13.
我不知道沈其琛和沈思雨说了些什么,但当她从书房出来后,虽然仍是一副想要吃了我的表情,但终究是没有再对我出言不逊。
她不招惹我,我自然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更何况,我已经清楚地知道,她做不了沈其琛的主。
所以,她的存在,对我没有丝毫的影响。
年夜饭是我做的。
全都是沈其琛喜欢吃的。
「宁宁,吃饭。」
我坐下来,瞟了一眼正对着一桌子饭菜拍照的沈思雨,又欲言又止地看着沈其琛。
「在自己家,不用这么拘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了他这句话,我便放心大胆地也拿出了手机。
和沈思雨一样,三百六十度拍了几十张,最后又精选出九宫格。
编辑好内容后,我亲昵地靠向沈其琛:「你看,我这么发可以吗?」
我问的是「么发可以吗」。
而不是「我可以发吗」。
大概只有我才会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为什么不可以?」
迎上沈其琛宠溺的眼神,我眉开眼笑,假装不甚在意地道:「我要把你的脸遮住,不然引起别人的嫉妒就不好了!」
沈其琛淡淡嗯了一声,顺手给我夹一块鱼肉。
「哥!那是最嫩的一块肉,你最喜欢吃了!」
沈思雨不满抗议着。
「一块肉而已,你又闹什么?」沈其琛虽然语气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发火,「思雨,你长大一岁了。」
「所以哥哥你有了喜欢的人就不要我了吗?」
「红包要不要?」
显然沈其琛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我也默不作声发了朋友圈。
其实,我的朋友不多,大多数都是兼职的时候加上的,也是为了日后找工作方便。
但……
我和沈思雨有共同好友。
没错,就是我的前任,沈思雨的现任,宋清!
他一定会从我和沈思雨发出的朋友圈内容里看出端倪。
果不其然……
我和沈其琛在园子里放烟花的时候,接到了宋清的质问。
「你是不是和沈思雨在一起?」
「你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
「你究竟想干什么?」
「姜宁,我听你爸妈说你傍上有钱人了,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可以这么下贱?」
一连串的炮轰,我置之不理。
「怎么了?是你爸妈?」沈其琛站在我面前,透过细碎的烟火我看到了他充满担忧的面容,这让我的心,泛起浓浓的暖意。
沈其琛……
我爱你。
「不用在乎他们说什么。」他把我拥抱在怀里,轻轻吻着我的眉心,那般地缱绻情深。
我依偎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炙热的心跳。
泛起暖意的心中,不期然地又划过一丝丝内疚。
沈其琛……
对不起。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我对你满心算计,请你看在我真的爱你的分上,原谅我。
…………
这一晚,我自然是住在沈其琛房间的。
如同往常一样,缱绻旖旎。
让我沉醉,让我沉沦。
…………
他去洗澡。
我蜷缩在床上,拿起振动不停的手机。
半个小时前,宋清又发来一条微信。
看到内容后,我轻扯着嘴角。
打开摄像头,对着满是齿痕的锁骨拍了一张,顺便发给了宋清。
宋清秒回:「姜宁!!!!回答我,是不是沈思雨的哥哥?」
「沈思雨发的图片有一张是她哥哥的照片,他哥哥旁边坐了个女孩,那个女孩小拇指上有颗和你一模一样的痣!」
宋清果然不负我所望。
「姜宁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这么做是为了报复对不对?」
「宁宁,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背叛会让你自甘堕落。」
「宁宁其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你听我说,你一定要紧紧抱住沈其琛的大腿,我也紧紧抓住沈思雨。等我们两个捞一笔之后,就远走高飞!」
「哎,要不是看在沈思雨那么有钱的分上,就她那种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的丑女人,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看。
男人就是这么无情。
宋清对我的态度之所以会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无非是觉得,沈其琛比沈思雨更有利用价值,想要给我洗脑让我帮他从沈其琛那捞好处。
呵呵。
我还挺想问问宋清,是什么让他误会,我姜宁是一个善良大度不计前嫌的人了?
帮他?
做梦吧。
我不仅不会帮他,还反手就将我和他的聊天记录发给了沈思雨。
13.
我是从医院醒过来的。
沈思雨看过聊天记录之后,发疯一般地将我从楼梯推了下去。
我的头很痛。
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
但沈其琛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有一种他有事瞒着我的感觉。
还是说,他担心我会追究沈思雨的责任?
追究吗?
当然要追究了。
这么好的一次机会,怎么可以不好好利用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妹妹她三番五次找我麻烦,我一忍再忍。可是现在,她竟然敢把我从楼梯上退下去,那下次是不是就敢开车撞我?」
我扶着额头,一脸后怕地看着沈其琛,态度很强硬:「我要报警。我必须要让她明白,我不是好欺负的!」
沈其琛抿了抿嘴角,握住我的手:「宁宁,思雨她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把我推下去会要我的命?还是不知道宋清接近她的目的?」
我冷冷地甩开他的手,讥讽着:「是不是每次,她闯了祸你都要给她兜着?是不是在你眼里,除了你妹妹,其他人都不重要?」
说实话,我是真的很气沈其琛这么护着沈思雨。
我也知道,我最气的,是我竟然嫉妒沈其琛心里最重要的人是沈思雨而不是自己!
藏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攥住。
我恐慌着自己的嫉妒。
我竟然…… 竟然已经开始嫉妒沈思雨了。
「啊…… 好痛…… 我的肚子……」
忽然小腹传来一阵痛,让我痛苦不堪。
沈其琛顿时紧张地叫来了医生。
医生检查后,叮嘱着:「怀孕初期一定要保持心态,不要过于激动,不然对胎儿发育很不好。」
「什么?」我懵住了。
怀孕初期?
我被医生的话狠狠惊到了。
虽然,怀上沈其琛的孩子确实是我最重要的计划。
可我没想到,孩子会来得这么快。
「孕妇受到过惊吓,有先兆流产的征兆。你作为丈夫的千万别刺激她,不然这个孩子很难保住。」
我看不清沈其琛的表情,但我听到他说:「我知道,谢谢医生。」
送走医生后。
我求证般地看着沈其琛:「医生说的是真的?」
沈其琛无声点点头。
或许是又想起了沈思雨的那句话,我清晰地感觉到沈其琛对这个孩子的抗拒。
我在等他开口。
主动和我说,让我打掉这个孩子。
「宁宁……」
我看着他。
他一副很纠结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让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的我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心口,泛着痛。
「这个孩子……」
「你不要。」
我替沈其琛开了口。
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内疚和愧意。
但我不需要。
「思雨和你说过,我并不打算结婚。」
14.
「我知道。」
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沈其琛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我说这句话的。
「但孩子是你的。」
我的心,千疮百孔。
但我因为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怀上沈其琛的孩子。
母凭子贵。
我也知道,我这么做了之后,我可能就会永远失去沈其琛的真心。
我也曾经犹豫过。
但我一想到,我那个如地狱一般的生活,像狗皮膏药般缠着我的爸妈…… 我想要远离这些污秽,想要像沈思雨那样,拥有璀璨的人生。
所以,即便我此刻已经痛得无法呼吸,我也必须继续我的计划。
「沈其琛,你要扼杀你的孩子吗?」
眼泪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死死地咬住嘴角,一副佯装坚强的模样看着沈其琛。
「我爱你,所以我想生下这个孩子。沈其琛,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感受过什么母爱,所以我很早就发誓如果将来我有孩子,我一定会好好爱他。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都会把全部的爱给他。」
我知道,我说这些谎话,是一定会遭报应的。
但我没有办法了。
沈其琛最受不了的,就是我的眼泪。
只要我示弱,就能击穿他筑起城墙的心。
「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我笑了一下,重复着:「沈其琛,我们分手吧。你继续做你的不婚族沈其琛,至于我…… 就当…… 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如果你爱过我,就给我留点尊严吧。」
「沈其琛,再见。」
说完这些话之后,我便合上双眼假寐。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被子下。
我捂住嘴巴,终于没忍住地哭了出来。
我爱沈其琛。
比我想象的还要爱他。
我输了,是不是?
我输给了爱情,一败涂地。
…………
再次见到沈其琛,是在三天后。
比我想象的要快。
「宁宁,我们谈一谈。」
此时,我已经出院,回到了学校。
大概,是每一个母亲的天性吧,知道怀孕后,我便格外小心,除了图书馆的工作,其他的兼职我都辞了。
坐在沈其琛的对面,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如果你想把孩子生下来,那就生吧。」
「什么?」
他的话让我很意外。
我不认为沈其琛会这么容易就改变主意。
「你让我生下这个孩子?你确定?」
沈其琛没有犹豫地点头。
「我给你找个地方,你把孩子生下来,我来抚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沈其琛反而犹豫了。
「说吧,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其琛欲言又止:「宁宁,我不相信婚姻。如果我们一直像以前那样,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 可是,你要的我给不起。所以,我同意你说的,我们分手。但是孩子生下来,必须由我来抚养。」
「所以,就算我怀孕了,你也不会和我结婚,是吗?」
「是。」
我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沈其琛的铁石心肠而难过,还是因为我的计划失败而难过。
总之,这一刻,是我整个人生中,最痛苦最绝望的一次。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让我不堪一击。
沈其琛仿佛被我吓到了,他试图拥抱我,却被我拒绝了。
「宁宁,除了结婚,我可以给你很多。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只想嫁给你。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被别人说成野孩子!」我痛恨地看着沈其琛,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你只要孩子!」
沈其琛的话,让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个笑话。
「你不想和我结婚,可你想要我肚子里的孩子?沈其琛,你这是要去母留子?呵呵,你真是打的好算盘啊!」
沈其琛有些颓废:「你考陈姨研究生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吧?」
我的瞳孔,深深一颤:「所以,你是想要用这个威胁我?沈其琛,你可真够卑鄙的了!」
15.
是我低估了沈其琛的冷漠。
我以为,就算他坚持不结婚,但知道即将有一个孩子叫他爸爸的时候,他会心软,会期待孩子的出生。
我努力地从他的眼睛里,试图看出他对这个孩子的不舍。
但是。
没有。
哪怕一丁点都没有。
他的眼里,只有绝情和决绝。
我甚至看出来了,只要我今天点头答应,他就会立马把我送进手术室,等我从手术室出来之后,我们便会成为陌生人。
「沈其琛,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冷血吗?你可以不要我,但你怎么可以连孩子都不要?」
指甲狠狠嵌入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
告诉自己。
告诉自己,你本来就没打算要沈其琛这个人的心。
你要的,只是他能给你带来的利益。
哪怕…… 此刻我无法忽视我撕裂一般的痛,但我必须冷静下来,把在我算计之中计划之外的孩子带来的利益最大化。
否则,我将永远失去翻盘的机会。
「如果这件事情,被你的学生,你的领导知道了,会怎么样?」
「沈其琛,你也在评副教授吧。」
我学着他的口吻和他说。
看。
我又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讥讽。
沈其琛对我的讥讽。
「姜宁,究竟是你太小看我,还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什么意思?」
沈其琛冷笑一声:「你爱我吗?」
我的心,因为沈其琛的突然质问,而咯噔沉了一下。
他嗤笑了一声,身体突然靠近,目光逼视着我,一字一字地开口:「姜宁,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接近我,真当我不知道?」
我:「……」
「小傻瓜,玩玩而已。」
沈其琛的笑,让我陷入不堪的深渊中。
这一刻…… 我才彻底地明白,原来沈其琛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啊。
那也挺好。
我扬唇一笑:「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就应该明白,这个孩子我绝对不会放弃。」
「说吧,想要多少?」
「做了沈太太,除了你的爱,我什么都有了。」
沈其琛又嗤笑一声:「小傻瓜,让一个人从此无可查并非一件难事。」
我的心里,因为沈其琛骤然转变的态度与恐吓而恐慌着。
指甲早已经深嵌到掌心的软肉之中,明明很痛,可我却感觉不到。
我知道,我有多难受。
可我并不想让沈其琛看到我的脆弱,我故作轻松地往椅子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是,我和你的关系并不是没有人知道,一旦我消失,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你。」
以我对宋清的了解,他绝对会在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
就算得不到什么太大的好处,他也不会让沈其琛独善其身。
除非……
沈其琛愿意付出更大的代价,来满足宋清的贪婪。
可宋清的贪婪,大概就是娶沈思雨吧。
沈其琛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瞧瞧你说这话的时候,心虚的表情。」
我:「……」
「宁宁。」
沈其琛的表情突然又变得温柔,连嗓音里都有几分诱哄的意思:「何必呢?拿掉这个孩子,我们还能继续在一起。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沈太太』这三个字,有什么意思?」
「没有我的爱,你所有的心计都付之东流了。」
「小傻瓜,记住了。」
「我给你你想要的,是因为我喜欢你。」
「别逼我厌弃你。」
「到时候,可就难堪了。」
一副宠溺又商量的语气,却让我浑身泛冷。
原来。
沈其琛如此可怕。
他真的没有心。
「乖,我帮你预约了下午两点的手术。」
「我在外面等你。」
我既震惊又愤怒地看着他,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我不!」
「我不想和你分手,所以宁宁,你乖一点好不好?」
16.
好不好?
当然不好。
一万个不好。
可我也明白,此时此刻我反抗不了沈其琛。
他能把我弟弟送去坐牢,他也能收买医生。
「我会恨你的。」
我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无力着,可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沈其琛说出这几个字。
「沈其琛,我一辈子都会恨你的。」
沈其琛无所谓地一笑:「乖宁宁,你的欲望会让你忘记对我的恨。」
我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沈其琛一眼。
「戏演得差不多就行了,演多了只会让我觉得厌烦。你好好准备,一会会有人来接你,送你去医院,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
「我带孩子离开,也不行吗?」
我只能祈求沈其琛能有一瞬间的心软。
「若干年后,你再带着孩子回来,事已成定局,母凭子贵。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吧?只是,宁宁,你会甘心?」
「滚!」
沈其琛洞悉了我所有的小心机,这让我觉得我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在手术室外等你。」
沈其琛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听着他离开的脚步,我死死咬住手指,害怕自己的哭声会让他听见,会让他更加羞辱我。
口腔里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
「忘记告诉你了,我已经让人准备过户手续了。如果不出意外,等你从手术室出来之后,我现在住的这套大平层就属于你了。」
按理说,听到沈其琛的承诺,我心里是该高兴的。
至少,我用这个孩子换到了一点利益。
可是……
我的心,依然很疼,甚至更痛了。
我甚至逼视我自己的卑劣。
作为一个母亲,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竟然会高兴!
宝宝…… 对不起。
妈妈穷怕了,苦怕了。
妈妈想要更好的生活。
「沈其琛,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
沈其琛离开没多久,就真的有人强行把我带去了医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术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我又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我以为是医生和护士。
「姜宁你快点起来。」
这个声音?!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在床边的沈思雨。
「你来做什么?我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你满意了?」
沈思雨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别磨叽了,赶紧和我走,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什么意思?」
「你还想不想生下这个孩子了?废话这么多。」
我愣愣地看着沈思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你…… 你……」
「车我已经安排好了,直接送你去机场。会有人接应你的,什么也别说了,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吧。到时候我再接你回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思雨一边把我从床上拽下来,一边道:「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哥喜欢你。因为我爸妈的原因,他心里有点病态,觉得娶妻生子只会有无穷尽的麻烦,所以是个不婚族。」
「这么多年,也确实没有女人能改变他这个想法。」
「但他是真的喜欢你,他明知道你图谋不轨可还是纵容你把你留在身边,这说明你是与众不同的。」
「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怕他将来真的会后悔。」
我坐在去机场的车里,脑子里一直回想着沈思雨说的话。
原来……
原来,沈其琛的不婚,是源于家庭。
原来,大家都是可怜人。
我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心里默念着:「宝宝,将来你来爱爸爸,好不好?」
吱嘎。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我护住小腹,望了一眼。
不出意外,是沈其琛追来了。
17.
看着追上来的沈其琛,我出奇地平静,我甚至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的小腹。
看着沈其琛惊慌失措的表情,我想,我成功了。
成功地留下了这个孩子。
事实证明,我没有猜错,沈其琛同意我留下这个孩子了。
但,有条件的。
「你必须休学一年,等孩子生下来之后,你可以继续去上学。」
「另外,不许让任何人知道你怀孕的事情。」
这两个条件,我都不能接受。
「既然接受这个孩子,为什么非要让他见不得光?与其这样,让我远走高飞不是更好?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沈其琛深深地看着我。
我无法洞悉他眼底流淌的情绪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我的心,微微窒息般地痛。
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也情不自禁地紧紧攥了起来。
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乖乖待在这里,别再想着离开。」
那一抹情绪一闪而过,取之而来是阴鸷与威胁。
「我已经惩罚了思雨。」
「你把她怎么了!」
「比你想象的,更严重。」
「她是你妹妹!」
「所以,你觉得我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这一刻,我浑身颤抖发冷。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沈其琛的恐怖。
…………
我被沈其琛软禁了。
软禁在一栋独栋别墅里。
别墅里有个大大的花园,还有个人工湖,面积很大很大。
如果换作以前,我一定会很开心。
可是现在……
说软禁,又不太准确。
因为,除了不能离开别墅,我可以在花园里遛狗,也可以在人工湖里养天鹅,甚至还可以网购。
有佣人,有保镖。
什么都有。
除了自由。
我再也没有见过沈思雨。
我问过佣人和保镖,他们缄默。
我上网找到她的社交账号,发现最新一条内容更新于一个月前。
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人间蒸发」了。
如此一来,我更加害怕沈其琛了。
我发现,事情早已经偏离了我最开始的设计和预期。
现在的我,除了等待这个孩子出生之外,做不了任何事情。
因为,沈其琛也消失了。
他不再来看我。
也不给我打电话,发微信。
我给他打,永远无人接听,微信更是石沉大海。
很多个夜晚,我都是一个人,坐在床边,望着不远处的人工湖。
很多时候,我仿佛看见了沈其琛,等我伸出手的时候,他又消失不见了。
那片湖,像一个深渊,吸引着我。
吸引着我,不断地靠近。
再靠近。
即便是冰冷的湖水将我吞噬,也没有阻止我的脚步。
「姜小姐!」
「姜小姐!」
恍惚中,我听到有人叫我。
是了。
别墅里所有的人,都叫我姜小姐。
礼貌而客气。
恭敬却疏离。
我只是姜小姐,不是沈其琛的任何人。
除了我,还会有什么白小姐张小姐林小姐,任何一个只要沈其琛感兴趣的女人,都可以成为他们口中的某某小姐。
湖水,刺骨深冷。
就那么毫不留情地渗透到我的四肢百骸,让我失去知觉,却依然没有拦住我朝着湖中心走去的脚步。
我想,我错了。
我不应该蓄意接近沈其琛。
不应该贪图不该属于我的东西。
在我试图闯进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的时候,我失去了我的真心。
爱上沈其琛。
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
为什么…… 为什么野心勃勃的我,也会败给爱情?
「姜宁!你给我回来!」
看。
都到这个时候,我竟然又听到了沈其琛的声音。
而我也可笑地停下了脚步。
就因为,这次的比往常无数个不眠之夜听到的更真实的声音,停了下来。
「姜宁!」
不是姜小姐。
是姜宁。
谁会这么叫我?
是沈其琛吗?
这个声音,真真实实是他的。
可是,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宁啊姜宁,你又出现错觉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巨幕苍穹高高挂起的那一轮圆月。
如果。
如果有来生。
姜宁,你一定要……
算了。
来生?
不要有来生了。
这个人间,不值得。
湖水,逐渐将我淹没。
我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的痛。
沉吧,沉吧,沉吧。
这个世界,我们永不相见了。
…………
「姜!」
我骤然睁开双眼。
胸口好像巨大的石头压住了一样,扼制住了我的呼吸。
我就像一条离开了水,濒临死亡的小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
可每呼吸一下,都牵着我的神经。
剧烈的痛,让我生不如死。
六年了。
整整六年了。
过去的每一幕,一次比一次真实,从我的脑海里闪过。
离开的这六年……
日日夜夜,都深陷在那一年的深渊中,无法自拔。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狠心,就可以忘记。
但事实证明。
我忘不掉。
「姜,你还好吗?」
安妮担忧的声音,将我从深渊中拉了回来。
迎上安妮担忧的视线,我勉强地摇摇头:「习惯了,不是吗?」
安妮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心病需要心药医。可我的心药,早就从我的世界消失了。」
「安妮,从决定接受沈其琛的条件,登上前往巴黎的航班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有今天的下场。」
这六年,我靠着永不服输的拼搏和毅力,逐渐在这个时尚之都站稳脚跟。
成立了自己的品牌。
外界的人,都说我是最有灵气的旗袍设计师。
我拥有了,我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光环。
外人眼里的我,是来自神秘东方的旗袍美人。
只有我。
不,还有安妮,我的心理医生知道,我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别人眼里的天选之女,其实是靠着孩子换来了一步登天的资源。
我努力地忘记,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是靠当年沈其琛给予的资源换来的。
可我越是这样,就越痛苦。
我总是在想。
那一年的湖水,为什么没有将我吞噬?
那一年的沈其琛,为什么要把我从深渊中救回来?
「姜,霍先生来接你去试婚纱。」
18.
「姜,霍先生来接你去试婚纱。」
安妮的声音,将我从无尽的痛苦深渊中拉了回来。
但心脏,依然不可控制地抽痛着。
我狠狠地掐着掌心,试图从痛苦的绝境中挣扎出来,但我做不到,整整六年,我都做不到。
「姜,你怎么样?脸色很不好。」
霍肆南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很担心地问。
我虚虚地抬头,迎上他充满忧色的眸光,摇摇头:「没事,试婚纱的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
霍肆南无声点了点头,并很绅士地扶着我。
「谢睿可以一起去吗?他说想一起试穿一下伴郎的衣服。」
「为什么不可以?」我尽量让我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甚至还努力维持着热情。
「姜,如果你想反悔……」
「我不会反悔。」
我知道霍肆南要说些什么,但我打断了他的话。
「这些年,我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不后悔。」
我坚定地告诉他。
也坚定地告诉我自己。
姜宁。
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怎么可以反悔?
霍肆南的祖父母曾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旗袍师傅,当年多少权贵妇人豪掷千金只为求一件二老亲自设计缝制的旗袍。
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二老移居国外,又辗转来到巴黎,创办了自己的时尚王国。
霍肆南的父亲早亡,母亲改嫁。
他是霍家唯一的继承人。
嫁给他,成为霍太太,我就可以借着霍家的权势地位与资源人脉,更上一层楼,甚至是整个霍家……
霍老爷子曾亲口和我说过:「霍家,需要你这样,实力与野心并存的女主人。」
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就算霍肆南不肯娶我,霍老爷子也会强迫他娶我。
因为,霍肆南他的心,不在霍家。
他只想,带着最爱的人,远离喧嚣,怡然自得。
但他没有冲破世俗的勇气。
所以,他只能娶我。
——
我和霍肆南来到约好的婚纱店。
谢睿比我们先到,他看到我们来了之后,微微和我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后便看向霍肆南。
那目光里,有笑意,更有光。
霍肆南或许不知道,在他见到谢睿的那一刻,我于他而言,便犹如空气。
当然,我不在乎。
「我先去试婚纱,你们聊。」
我甚至很大方地将空间交给他们,让他们「光明正大」地独处。
婚纱很美。
是霍老爷子亲自出山,请来有「婚纱女王」之称薇若妮卡女士设计的。
奢华,性感。
高贵,摇曳。
足以和霍家少夫人这五个字匹配。
看着镜子里穿上昂贵华丽婚纱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六年前,我生下孩子的那一天。
那天,沈其琛问我:「要不要看一眼孩子?」
我有过一丝犹豫的。
但我还是拒绝了他。
沈其琛离开之前,冷声一笑,背对着我:「姜宁,你是我见过最狠的女人。」
那一刻,我很想哭。
我想和他说,如果他见过我从泥泞中挣扎求生的狼狈样子,就不会这么说了。
可这过去的六年里的每一个夜晚,我都在痛骂我自己。
那是我的孩子啊,我几乎用生命换来的孩子。
我怎么会不想见?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害怕,见了,就走不了了。
「姜小姐,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子了!霍先生真有福气,能娶到你这么漂亮的新娘子。」
店内的小姑娘向我投来艳羡的目光。
我淡淡一笑:「是我有福气。」
不然,老天爷怎么会把霍肆南送到我面前?
「霍先生试穿得怎么样了?」
「他和谢先生一起去试了,还没有出来。我去问一下。」
我拦住她:「不用,让他们慢慢试吧,我不急。」
急的,是他们。
算一算,他们应该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吧。
「再试一试其他的吧。」
反正,时间也多,就当打发时间了。
在我试完了第五件婚纱,又坐下来喝了一杯咖啡后,霍肆南和谢睿才从试衣间出来。
两个人的脸色,有些潮红。
谢睿的眼神也明显多了几分…… 娇羞?
我权当什么都不知道,故作无意地问:「怎么试了这么久?」
谢睿的表情骤然一晃,怯怯地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霍肆南。
霍肆南似乎很不满我这么问,怒瞪了我一眼。
我挑挑眉。
这是觉得我吓到他的小朋友了?
「不过,衣服倒是很不错,低调沉稳,也很帅气。」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走到试衣镜前,「郎才女貌,爷爷一定很开心。」
霍肆南看向镜子里的我和他。
我看见他轻轻抿了一下嘴角,似赞同我的话,又反感我的话。
但于我而言,都无所谓。
只要我是霍少夫人就可以了。
霍少夫人,霍夫人,姜总,姜董事长……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你觉得我的婚纱如何?好看吗?」
我朝着镜子里的霍肆南盈盈一笑,问他。
他面无表情地点头:「好看。」
我又扬了扬嘴角。
其实我知道,我身上这件婚纱再美,在霍肆南的眼里也一无是处。
婚纱…… 是要穿给心爱的男人看的。
心爱的男人……
如果……
如果……
沈其琛,会觉得好看吗?
…………
我没有想过,会再见到沈其琛。
毕竟,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消息,只知道他把那个孩子带回家亲自抚养了,养成什么样…… 我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是沈其琛故意不让我知道的。
从我选择离开的那一天,就注定了我这一生,都再也见不到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了。
所以,当我在婚礼上,见到沈其琛的时候,我足足愣住了十几秒。
那一刻,我的大脑好像宕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的眼里,只有沈其琛。
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伫立在水晶灯下,一身黑色暗纹西装的沈其琛。
六年了,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站在人群中,永远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他也在看我。
他的眼神…… 让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姜?」
「姜你怎么了?」
「那是谁?」
「姜!你要悔婚吗?!」
霍肆南逐渐愠怒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唤回了我的理智。
我连忙掩去脸上的泪,又深呼吸了几下,收回视线,对霍肆南努力微笑着:「悔婚?怎么可能!」
没有人知道,在巴黎这个人才辈出的舞台,我付出了超出常人多少倍的努力,才有资格站在闪光灯下,享万人推崇!
这一切的一切,绝不是一个沈其琛就能改变的。
以霍家的地位,今天来的宾客非富即贵。
霍爷爷把我一一介绍给他们。
一场婚礼,我得到了我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人脉与资源。
尤其是,过去那些,讽刺过我,嘲笑过我,甚至凌辱过我的人,此时此刻,无一不恭谨而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我这个霍家新女主人!
这种,拥有「生杀大权」被人阿谀奉承的感觉,可真好啊。
难怪,人人都想做人上人了!
整个婚礼流程大概有三个多小时,这三个小时里,我故意忽视沈其琛的存在,假装没看见他身边坐着一个乖巧又帅气的小男孩……
19.
直到婚礼结束。
宾客一一离开,送走爷爷之后,霍肆南不知去向。
嗯…… 也不算是不知去向。
「宁宁。」
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我背脊僵硬了一瞬,胸腔的心疯狂地跳动着,整个婚礼都被我刻意压制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悉数爆发。
疯狂地折磨着我。
我也说不清楚,这一刻的我,究竟是什么感受。
我只知道,我不敢面对沈其琛。
没错,我胆怯了。
为什么胆怯?
我不敢直面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因为…… 我害怕,沈其琛是来破坏这场婚礼的。
卑鄙如我。
「爸爸,我知道她是谁!」
笃定的小奶音又凭空响起,我不由自主地按住双手,修剪整齐的指甲还是深深嵌入掌心的软肉里。
这个孩子…… 我更不敢面对。
我害怕一回头就迎上他质问的眼神。
我害怕他用最纯真的口吻问:「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恭喜。」
我以为沈其琛会说「好久不见」会说「姜宁你如愿以偿了」,但唯独没料到他会说出「恭喜」这两个字。
被我死死咬住的嘴角溢出些许鲜血,口腔里逐渐充满血腥味。
「宁宁,你开心吗?」
「……」
「宁宁,如果你开心,那我祝福你。」
「……」
「宁宁,为什么不敢回头看我一眼?」
这语气…… 倒是像极了被渣女抛弃的无辜男。
姜宁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划过所有情绪,姜宁转身的瞬间扬起了一个新娘子本该有的幸福微笑。
「开心呀,当然开心。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为了挣脱出泥泞而费尽心机的姜宁,而是高高在上的霍少夫人。」
「沈先生远道而来,如果不是为了恭喜我,那就请回。」
我的语气,出奇地冷静,也很冷漠。
但我始终不敢看那个孩子一眼。
天知道,我有多想和他说说话,问问他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爱好,读了些什么书……
但我不能。
绝对不能。
今日的一切一切,都绝对不能因为任何人或事功亏一篑。
「可是宁宁,嫁给霍肆南你不会幸福的,你知不知道他……」
「我知道。」
我知道沈其琛要说些什么,我冷笑着打断他的话,迎接着他错愕的表情:「沈其琛,你很了解我,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是傻白甜!我想要的东西,我会一步一步划到自己的掌心里。」
「霍肆南是什么样的人,从我第一天认识他,我就知道。」
「嫁给他,我要的从来就都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幸福。」
「还是说,时隔六年,沈其琛你已经忘记我姜宁是什么人了?」
我的话,堵得沈其琛说不出一句话。
我也不愿意深究,他看向我的眼神里,究竟有什么。
忏悔?
悔恨?
内疚?
我通通都不在乎。
只要他不破坏我的婚礼,我可以做到把他当成陌生人。
最熟悉的陌生人。
「如果沈先生没有其他的事情,那就请回吧,我要和我的丈夫回家了。」
「毕竟,明天一早我还要到霍氏集团报到。」
「哦,忘记告诉你了,我的工作室被霍氏集团收购了,我现在是霍氏集团设计部新任总监。」
沈其琛抿了抿嘴角,目光幽深而凛冽:「就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比如?」
「比如,这个孩子。」
沈其琛将他身边的小男孩推向我。
我猝不及防地被小男孩扑了个满怀。
「……」
这…… 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 软软的,还有点香香的…… 看起来也很乖巧,可是……
可是那双眼睛,却和沈其琛一模一样。
让我心碎。
也让我害怕。
一想到当年的种种,那种说不出来的恨又如藤蔓一样侵蚀着我。
那一年的湖水很冷。
沈其琛诀别的话也很冷。
我永远都记得的,他把我从湖里捞出来之后,居高临下地对我说:「姜宁,我给你钱,我送你出国读书,读最好的大学,工作也会给你安排好。一切的一切,都如你所愿。」
「但是,这辈子,我们永不见面。」
「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孩子一面。」
明明,是他提出的要求,怎么六年后就出尔反尔呢?
真是可笑。
还是说,时隔六年,他还为当年我的蓄意接近而恼怒?想要报复?
好啊,那就来啊。
「沈其琛,你毁不掉我的。」
我狠心把孩子推回到沈其琛的身边,阴恻恻冷笑:「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一步一步变得强大。」
当年冰冷的湖水没有杀死我,焕然新生的姜宁无坚不摧。
「姜宁,这么多年,你没变。」
「你应该说,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就不怕重蹈覆辙?」
我明白沈其琛这句话的意思。
但我不怕。
当年那场蓄意接近,我丢掉了自己的心,可这一次不会。
爱情?
我不需要了。
姜宁的世界,再也不会因为爱情而生变故。
「沈其琛,我是爱过你,但也就只有那么短暂的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还小,很容易因为一些事情迷花了眼蒙蔽了心,分不清楚什么是占有欲和爱情,所以做错一些事情很正常。」
「但我现在长大了,犯过的错,不会再犯了。」
「你也没必要拿那些事情,来刺激或是威胁我。」
「早在六年前,你认识的姜宁就已经淹死在你囚禁她的那栋别墅里的人工湖中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沈其琛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
终于有一天,我也会在沈其琛的脸上看到如此狼狈的表情。
还真是天理循环,看苍天饶过谁啊。
只不过……
我还是没有勇气问出那句:「沈思雨还好吗?」
说来也奇怪,我本应该恨沈思雨的,可这些年…… 她却是我唯一想要感激和觉得内疚的人!
「恭喜你,霍太太。」
这是沈其琛离开之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霍太太?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讽刺我。
不过也无所谓了。
沈其琛是过去时了。
至于霍肆南……
他是现在时。
但不是我的现在时。
是罗马柱后被他按在怀里,疯狂亲吻的谢睿的现在时。
而我……
则会顶着霍太太这个身份,成为霍家独一无二的女主人!
我转身。
朝着属于我的,璀璨世界走去。
在那个世界里,我姜宁,是主宰者。
独一无二的主宰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