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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倒
撞妖·第六卷:地窖里的哭声
哦哦……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往长街上看。
就这一眼,我就感觉脑袋「轰隆。」一下,明明是晴天大太阳,我就感觉一道惊雷从天而起,兜头砸下,将我劈了个体无完肤。
清瘦的眉眼,温柔的气质,一双眸子温柔含笑。
那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熟悉到,阵中数年,不敢多想,却早已刻在了骨头里,不能忘,不敢忘。
是他……
不管我这么想,都想不到,彩秀说小药倌儿,竟然是他!
白牧!
我蹭的一下站起来,熟悉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
彩秀一愣,看看我,又看看街上的白牧,疑惑道:「红叶,你怎么了呀?哪里不舒服吗,怎么感觉你脸色有点不对?」
我……
「没,没有。」我感觉喉头发紧,很多话可以脱口而出,又里说不出口。
这时候,白牧已经跨进饭馆,上楼梯来到了二楼,远远的见到彩秀,他便先笑了:「啊秀。」
「嗯。」彩秀的眼眸弯起新月,起身过去,挽住他胳膊嗔道:「你怎么才来呀?事情都办完了吗?」
他点点头,宠溺的看着彩秀道:「办完了,只不过,路上看见一家糕点铺子,新出笼了一锅糕,觉得你会喜欢,就跟着排队了一会就,有点耽搁了。」
说着,他从宽大的白棉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
小包不大,可是离的这么远,我竟然也能闻到糕点的清香味道。
他的眉,他的眼,还有他看着人的宠溺笑容。
这曾经都是对我才有的,而现在……
我的手有点抖,心口疼的不行,幸亏桌上有茶水,我赶紧坐下,倒了一杯凉茶一口喝下。
沁凉的茶水划过喉咙,比最烈的烧刀子,还要辣。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没有跟我跳进梦境之城,这么会出现在阵里?
这功夫,彩秀已经把人扯过来了,两个人坐在我的对面,彩秀笑道:「红叶,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药倌儿,阿白。
阿白,这个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姚红叶,她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了,而且她现在是富人家的小姐呢。」
「哦,姚姑娘好。」阿白礼貌的对我一点头,眸子微微垂着,礼貌又疏远,是我不曾见过的神色。
我很想礼貌平常的回应一句,可是面对这样的一张脸,我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勉强提起精神笑了一下,算是回礼了。
人到齐了。
小二哥拿了菜牌,彩秀这次一改之前的节俭,一口气点了五六个菜,还破天荒的要了一壶酒,说要陪我喝一杯。
菜很快就上了,这馆子门脸不大,可是菜色做的极好,色香味俱全,没每道菜都透着诱人的香气,可是我一口都吃不下。
彩秀终于觉察出了不对,担忧的道:「红叶,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有点不对劲呢?要不让小药倌儿帮你看看吧,他懂医术,很厉害的呢。」
「哦,不,不用了。」我干笑了一下,道:「我就是,这两天太累了,没休息好,不用看的。」
「哦,那行吧。」彩秀点点头:「快成亲了,要忙的事确实很多。不过你也别太累了,身子骨最重要,来,吃快猪蹄补补。」她夹了一只猪脚过来。
白牧看着彩秀笑了一下,也夹了一只猪脚给她,哄趣道:「你也吃点,听说吃哪儿补哪儿,你前段时间刚上了脚,要多吃一点,才能把伤补好呢。」
「哎呀,你说什么呢,会被红叶笑话的。」彩秀脸一红,嘴上嗔笑着,手上却拿起了筷子,将烂熟的猪脚放进口中。
她的小脸红红的,如阳春三月的粉色春花,甜甜的,惹人心疼。
白牧神色含笑,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个帕子,小心的替她拭去唇角的油渍。
疼。
心口疼。
我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烧刀子,一口喝下,却感觉心口更疼了。
「红叶。」彩秀吃了两口猪蹄,放下筷子也给自己倒一杯酒,拿着酒杯红着脸道:「红叶,其实今天,我也有一件高兴的事想要告诉你,来,我陪你先喝一杯。」
她伸手跟我撞了一下杯,学着我的模样,一口将烧刀子闷了下去。
她不会喝酒,这种烈酒入口辛辣,她一下子呛到了,弯着身子咳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红叶,这,这哪里是酒呀?好苦,好辣,咳咳……」她的小脸一下子红透了,娇憨的抱怨着。
白牧一直在旁边给她顺背,心疼的道:「酒哪里是你这么喝的?你从不喝酒,一下子喝这么多,会伤身的,快,喝点水顺顺。」
她接过茶水喝了两口,可能是感觉好了一些,这才看着我笑道:「红叶,其实今天来,我是想告诉你,我……我也要成亲了。」
可能是烧刀子上劲儿了,她的脸滴了血似的红。
阳光温绚,和风徐徐。
窗子外的长街上喧嚣热闹,桌上菜肴满是诱香。
彩秀红着脸,嘴巴一张一合的,说了很多,可是后来的话,我什么也没听见,我的眼前出现了重影,两个彩秀,四个彩秀,八个白牧,无数个白牧……
我的眼前一黑,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姚家的小院儿我自己的房间里,一睁眼,头顶上围了一圈脑袋,很多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我,吓的我「啊!」的喊了一声。
「哎呀,醒了醒了。」
老太太喜色的走过来,摸摸我额头,又碰碰自己的额头,这才放心的点头道:「好了好了,不热了,看来是没什么事儿了。
哎呀,我的乖孙儿,你可真是吓死奶奶了。早知道这两天就不让你这么操劳了,你也是的,生了病了还往外跑,要不是乾正好路过,将你给抱去看了郎中,这病说不定又耽误了呢。」
李乾芝?
我被丫鬟扶起,这才看清,我的屋子挤满了人,每一个人都一脸忧心的神色,而最角落里,那个翘着脚往这边看的,可不就是李乾芝吗。
彩秀呢,白牧呢?
我晕倒,他们是不是吓坏了?
几个便宜哥哥,可能以为我在看李乾芝,赶紧让出一条路,顺便从后面推了一下,把他给推到前面来了。
老太太抿着嘴一笑,轻咳了一声道:「哎呀,我这老太太记性就是不好,这才刚想起房里还炖着燕窝呢,我得赶紧回去吃燕窝了。」
说着,她乐颠颠的站起来,让丫鬟扶着往门口走。
屋里其他人都会意,这个说要回去看账本儿,那个说要去看药煎好了没,不大一会儿,屋里就只剩下我和李乾芝两个人。
最后出去的也不知道是谁,还顺带着把门给关上了。
天已经黑了。
屋里燃着烛火,烛苗摇曳,似有一室暗香盈动。
「咳……」李乾芝的脸莫名其妙的一红,低下头轻咳了一声,开口道:「红叶,你,好一点了吗?」
「嗯。」我应了一声。
「大夫说,你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这些日子太过操劳了,耗费了心神,所以才会体虚微热,从而晕倒的。我刚才给你拿两只老参过来,已经让让丫鬟炖了,一会儿差不多就好了,你喝了补补身子,这几天别太劳累了,养些日子,就能恢复了。」
「好。」
「哦,那,那我帮你倒杯水吧。」他转身去了旁边小桌,用青花瓷杯,帮我倒了一杯温茶过来。
我喝了一口后,他又道:「那个,你朋友那边,我已经派人都送回家去了,刚才你醒了,我也派人去通知了,让他们不用惦记。」
「嗯。」我点点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烟霞束袖袍,被烛光一晃,似有层层韵光。
我将茶杯放在榻边的小桌上,掀被子想要起身,他赶紧道:「你才刚醒,身子还虚着,别起来了,我,我说几句话就走。」
行吧。
我就把被子放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脸莫名的又红了,开口道:「对,对不起啊,今天事出突然,我刚好路过那街子,正听到楼上有人呼喊,这才跑上楼去,将你抱送回来的,我……不是有意轻薄的。」
啥?
哦,是说抱了我的事。
我笑了一下:「没事,事出突然,你也是为了救我。」
他嗯了一声,杵在哪里没在说话。
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微动,他一愣,快步走过去一开门,门口一下子跌进来不少人,我那便宜爹,几个哥哥,还有不少丫鬟。
原来他们没走,而是在门口听风……
「哦……我去收拾东西!」
「我去看帐!」
被发现,他们飞快的从地上爬起,鸟兽四散,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李乾芝笑了笑,也不觉得尴尬,轻手轻脚的将门关上后,竟然拿了个凳子,放在我踏字旁不远的地方,撩袍子坐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终于抬头:「红叶,你……之前,是不是有心上人?」
我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又道:「红叶,你昏迷的时候,我也想了很多。
这些年我确实做过很多糊涂事儿,名声也并不太好,你是姚家最宠爱的女儿,在家里要是没有什么,嫁给我,确实有些亏了,不过……」
他抬起头,眼神星亮点看着我:「不过,我虽糊涂,可我爹自小就教过我一诺千金的道理。我可以再此对你保证,你嫁过来后,前尘种种就如过往云烟。
此生此世,我唯你姚红叶一人为妻,绝不纳妾收小,这一生,我会疼你怜你,永生将你奉为心头之好,绝不辜负。
这是承诺,也是誓言。
今日,我便对烛而宣,此番言语皆为肺腑真心,绝无半点假话。李某人从此为誓,如违此誓,天……」
「等一下!」
我心里一惊,赶紧开口阻止道:「你别说了,大晚上的发什么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快别说了。」
前几次没发誓,他都死在我眼前了,可别再说什么天诛地灭的话了。
李乾芝笑了一下,点头道:「也好,那我便不再说了。总之,这是我的心意,今天当你的面说出来,我也轻松不少,感觉畅快了很多。」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些都只是我的心意,若你愿意嫁过来,自然是好。可如果,你心里早有其他心上人,那你也可以告诉我,你我两家,虽然自小便有婚约,可是……
我糊涂了这么多年,你不喜欢,也是能理解的,若你早又心上人,并且与他心意相通,你也可以告诉我。我就……
我就,想办法,成全了你。
我心里有你,你在我身边固然是好,可若你因这婚约束缚其中,不开心,不快活,那这婚约便是你的枷锁,不要也罢。」
这……
我的心跟着狠狠的疼了一下。
这样通情达理的李乾芝,是我不曾见过的,戏文里说的浪子回头金不换,自古深情掩其中,说的就是他了吧……
再一次见到白牧以后,我的心全乱了,哪怕在昏迷之中,我梦里梦见的全是白牧。
他对我笑,他送我回临山居,他站在戏园的子门口的红灯笼外,一眼温柔。
这些年,我在阵里,身边眼前全是李乾芝。
性格怪异的李乾芝。
可是……
我没有一天忘却过白牧。
是真又是假,是假又是真。
我纠结,我痛苦,我甚至还有些愧疚。
所以我就爱上了烧刀子,喜欢酒的烈,喜欢酒辣。一开始我只是想让自己喝醉,醉了以后,能暂时忘却眼前的所有。
可是后来。
我的酒量越练越好……
我心里有你,你在我身边固然是好,可若你因这婚约束缚其中,不开心,不快活,那这婚约便是你的枷锁,不要也罢。……
类似的这番话,曾经的白牧也跟我说过。
要心里多爱一个人,才能微笑着,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烛火微动,「啪。」的一下,打出一个烛花来。
李乾芝青烟霞色的袍子韵光一闪。
他坐在我不远处,背挺得很直,俊朗的眉面上,透着微微一丝笑。
我叹了一声:「说这些做什么?鸿雁聘礼都已经过了,李公子跑来跟我说这些,莫不是想毁婚?」
李乾芝急了,一下从凳子上窜起来:「不是的,姚姑……红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那个……」
他有话说不出,俊白脸一下子急红了。
这个纨绔公子,申请起来还挺有意思。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开口道:「你不是说熬了参汤吗?熬的也够时候了吧,我得好好把身子补一补,不然,怎么能每年都喝到你酿的梅子酒呢?」
「你……」
李乾芝看着我,烛火一跳,他寒潭般的眸子里,星光点点。
和聪明的人说话,无声胜有声,一句抵万句。
他笑了。
「好。」
门外不远处,站着守夜的丫鬟,他再开门出去吩咐了一句,很快有小丫头拿着精致的汤盅走进来。
他走到桌子边,翻开汤盖,用小汤匙给我舀了一小碗参汤。
汤熬的很绸,可是参汤就是参汤,虽然加了料,却也透着淡淡的苦。
他守着我喝完一碗参汤后,就告辞离开了。
可能是汤中加了安神的药材,他刚走了一会儿,困意袭来,我就又睡了过去,在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往后的三天,我是都在屋里过的。
姚家上下,一边给我弄各种补身子的吃喝,一边忙碌着,准备我的婚礼嫁妆。
我也想过了。
阿白虽然和白牧长得像,可是,他根本不记得我。
而且,他也要和彩秀成亲了。
阵中这么多年。
李乾芝就是我的劫,纠纠缠缠了这么久,既然这一次,我和他有婚约,还债也好,感动也好,什么都好。
总之,顺其自然吧。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次月初一。
再有两天,就是我跟李乾芝的大婚了。
老太太给我量身定做的喜服已经送来了,纯金头面,全套的首饰,还有二十几箱子金银珠宝嫁妆。
姚家嫁女儿,真是风光。
「好看,太好看了。我的红叶,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喜服一送来,老太太就猴急的让我穿上整套头面喜服试给她看。
顶好的绸缎上绣着繁琐的金丝绣,裙角袖口都坠着小珍珠,喜服的腰线被收的合体至极,流线的设计端庄大气,再配上量身的头面,往镜子前一站,别说是老太太一直在夸,连我都在心底喊了一句漂亮。
好看,太好看了。
「小姐,外面有人找,说是你的朋友。」正试衣服呢,丫鬟跑过来通报。
老太太比较不愿意:「谁呀,去回了,说姑娘睡了。真不会找时间,这才刚穿上。」
「是。 」丫鬟应诺,转身要出去,被我赶紧叫住。
「等一下,告诉他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出去。」
我在这里没朋友,能来找我的,应该就是彩秀了。上次我晕倒吓到她了,明天是我大婚,怎么也要见一面。
老太太拗不过我,也没在说什么。
换下繁琐的礼服,找了一件素净的衣服,收拾好后,我快步去了后门。很意外的,门外等我的并不是彩秀,而是一个穿白棉布袍的男子。
白牧?
「姚姑娘。」他对我拱手一礼。
「嗯。」
我应了一声,左右看看,问他:「彩秀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嗯,她这几日,在家里准备待嫁的物什,就没出来,今天就只有我一个人来找你。」
「哦。」我应了一声,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虽然是姚家后面,但也是一条小街,我们两个站着不说话,也挺引人注目,不时有人经过,偷偷看看我们。
我不觉得如何,丫鬟却觉得不好,不时的跟我使眼色,让我快点回去。
白牧也都看到了,笑了一下,开口道:「姚姑娘,今日冒然前来找你,确实有些唐突了。不过,在下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憋在心里许久不解,所以,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过来找姑娘问问清楚。」
我点点头:「想问什么,你说吧。」
「就是……」
他沉吟了一下,拱手道:「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也行。
我往前走了几步,随他一起往巷子那边走了走,这边人少,丫鬟也让我留在后面了,说话很安静。
白牧微微抬头,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有点纠结,不过,还是开口问:「姚姑娘,在认识彩秀之前,我们,是不是曾在那儿见过?」
我摇摇头:「没有。」
当然了见过。
不但见过,而且经常见。
当我还是野丫头时,当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时,我们就认识了。
你曾是光,照亮我所有的暗。
可是在这里,你什么都不记得。
而且,你也要娶亲了。
我仔细回忆了,那天彩秀跟我说了很多,她说婚期是次月初三,也就是,我大婚的当天,他也娶亲……
也挺好的。
白牧看着我,温柔的眸色中线出一丝迷茫,缓声道:「我叫阿白,是师父在渡河口捡来的,他本姓白,捡到我的时候,我同样穿了一身白色的夹衣,所以,他给我取名阿白。
可是,我的手腕上还带了一个小牌子,牌子上面写着一个牧字。所以,我叫阿白,但也叫白牧。
那天,你昏迷后,一直在喊一个名字,这些天我就一直在想,我们是否曾经见过?不然,你这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呢?
心里有点憋闷。
不过还是轻松的道:「那天与你见面,确实是你我在这个儿第一次见面。再次之前,不曾见过。至于,我喊了什么……」
我笑了一下:「这些日子,府里请了戏班子,让我挑大婚堂戏的戏文,可能是,我昏迷之前惦记着那些,就喊了戏名吧。」
「哦。」白牧点点头,垂着眸子道:「原来如此,看来,确实是我唐突。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小姐了,后天大婚,我也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呢。就先回去了。」
「嗯。」我点点头。
他对我拱手一礼,转身往巷子外走。
我不敢多看他的背影,攥紧手心,转身回了后门。
可是,临进门前,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空空,人群里也早没有那个熟悉的影子。
本以为,我就这样安心的嫁了,可是,没那么容易……
见过白牧后,我回到房里呆坐了一会儿。
夜幕星河,卧枕周公。
半夜的时候,我从梦里惊醒,想喝口水,发现屋里守夜的丫头都不见了,只好起身,去外面凉亭里坐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在次醒来时,我竟然被捆住手脚,扔在一间漆黑的小屋里。
这是哪儿?
是谁把我弄来这地方的?
「呜呜……」
我用胳膊支起身子,使了个巧劲儿,把背在后面的手绕到前面,正要想办法解绳子呢,却听到黑屋的角落里,有唔噎点声音。
这儿还有别人?
我一愣,赶紧放轻了动作,这时候,小黑屋的大门「嘎吱一下打开了,我赶紧闭上眼睛,却听见「咯咯」的一声轻笑,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别装了,这最醉青萝的药效只有两个时辰,我是按着时辰过来的,你早该醒了。红叶大小姐。」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音调微微上挑,极度鄙视,极度挑衅。
我干脆睁开眼睛。
小屋的门口站了一个穿锦绣烟雨衣裳的女子,她头上带着许多珠翠,脸上画着浓妆,腰板挺的直直的。
她容貌并不凸出,但是锦衣华服堆下来,看着也算华丽,若不是她一双眼睛如蝎子一样阴毒,整张脸看起来,还算舒服。
见我看她,她眼色一沉,啐了一声:「你这狐媚子 看什么看,在看我现在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呜呜!」
她的话音刚落,角落里马上传来喊声,我顺着声音去看,那边五花大绑捆着的,竟然是李乾芝。
「呜呜!唔!」他焦急的对着那固然女子大喊,奈何嘴被手帕堵住了,除了含糊不清的哼,什么也听不清。
那女子笑了:「芝哥哥,你是有话跟我说吗?好,我听。」
一挥手,马上有两个黑衣人从身后窜起来,一左一右架起他,其中一人还顺手把堵着他嘴的帕子撤掉了。
「咳咳……」李乾芝咳嗽了两声,顺了口气后期,马上开口道:「红鸾,你疯了,你这是干什么?你赶紧将红叶放了,你若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你就冲着我来好了。红叶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
「无辜的?不知道?呵……」
那女子讥讽的一笑:「芝哥哥,从小到大,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可是这么长的一句话里,你竟然提了两次这狐媚子的名字,你这样,让我何以堪呢?」
李乾芝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将声音控降低了一些道:「红鸾,所有的一切都是命运使然,你要是心里真的不痛快,要打要骂冲我来,你我也算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样,我都承受,或者你想要什么,你可以说出来,能办到的我一定尽量弥补。」
从小一起长大?
青梅竹马?弥补?
哦,这么看,这女子,可能是李乾芝以前惹的桃花债,一听说他要成亲,就找上门来寻仇了。
「打骂?要什么?」红鸾痛苦的一笑:「芝哥哥,你明明心里清楚,我要的不是对你的打骂?更不想要你所谓的弥补,我要的是什么,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吗?难道是,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李乾芝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放轻了声音,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怎么样才能放了我们,你说吧。」
红鸾痴恋的看着他,缓缓的道:「芝哥哥,从小到大,你从来避我如尘,这还是你第一此这么好言好语的跟我说话。其实,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位置的对吗?」
李乾芝沉吟了一会儿,道:「红鸾,你是个聪慧至极的女子,我为人浪荡,并非良配。况且,我明日就要和红叶成婚了,你忘了我吧!」
「咔嚓!」
她使劲一砸门框,手腕上的玉镯硬生而碎。
「不!」她上前一步,眼神呲红的道:「是不是良配不是你说的算的!你凭什么跟那个狐媚子成婚?
我才是姚家的女儿,这些年在你身边的是我,容忍你在外面沾花惹草的是我,爱你入骨的是我,你看看我,芝哥哥,我才是明天应该要娶的人,我才是是和你有婚约的人啊!你看看我啊!」
她越说越大声,小小的屋子里,回荡的全是她的吼叫声。
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个红鸾,是姚家错养了十八年的稳婆之女:姚红鸾。
这段时间,我一直被保护的极好,那么多人天天围在我身边转,却没有一个人说过有关姚红鸾的一个字儿。
我也就忽略了这些。
这么看来,这姑娘从小爱慕李乾芝,这段时间蛰伏未出,就是憋人大招呢。
李乾芝微微皱了一下眉,无奈的摇头道:「红鸾,你虽然养在姚家,可你并不是姚家真正的女儿。
我爹曾说过,大丈夫顶天立地,一诺千金。
如果不知道真相,再等上三五年,我有可能真的会如诺娶你。可是,即便是娶了你,我也只是应诺,我心里并不爱你。你大好年华嫁给了我这浪子,固然会蹉跎一生。好在,真相大白,红叶才是姚家女儿,这对于你我,当时真是好事一桩。
你将我放开,广阔天地间去找一个大好男儿,煮酒青梅,举案齐眉,不好吗?」
「不好!」姚红鸾双拳紧握,怒声道:「我不想跟别人青梅煮酒,举案齐眉,这一辈子我只想嫁给你,哪怕蹉跎一生,只要和你在一起,那就不是蹉跎!芝哥哥,你娶我好不好?明天,你娶我好不好?」
她有点疯狂的上前,试图搂住李乾芝的脖子,踮脚亲他,李乾芝急了,拼命反抗时,不知哪里使劲儿了,姚红鸾一下被推到了。
「哎呀……」
她跌倒在地,手心朝下,正好趴在一块碎裂的玉镯碎片上,嫩白的手心一下被划出个口中,血水瞬间流出来了。
看到血,她笑了。
「哈哈哈……」她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心,又看看我,阴声道:「芝哥哥,你可真是狠心。竟然推我,还弄伤了我,这可怎么办呢?」
她的眼睛跟毒蛇一样,声音也是阴兮兮的,李乾芝当即喊道:「姚红鸾!你住手,你有什么不愿意的冲我来,你不许碰红叶!」
「哈哈哈……」
她怪笑一声,不在看李乾芝,而是慢步的走过来。
蹲下身,他伸出一指挑起我的下巴,品泽道:「啧啧啧,果然是姚家那老东西的亲闺女,这皮囊确实精致漂亮。
你没出现在的很多年里,我多少次对着镜子自问,为什么姚家几个哥哥生的俊朗如玉,我那老爹也是俊朗非凡,可偏偏我却貌不出众,甚至比府里几个低等丫头的样貌都不如呐?原来,真的有血统一说,姚家骨肉,还真是」个个容貌精致。」
「姚红鸾,你放开她,你不许碰她。」
李乾芝急了,挣扎着大吼,那两个黑衣人不只是谁,在他腿上踹了一脚,他一下跪倒在地,被牢牢的按住。
姚红鸾回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道:「芝哥哥,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多瞧一眼,哪怕在街上调戏那些村姑,都不会和我喝一杯酒。我那时还以为你生性薄凉,不懂人间喜爱,所以我也没太在意。
本想着,你不爱我,却也不爱别人,就算糊涂了些也没关系。男人吗,只要晚上懂得回家,那就是好的。可是……」
她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只不过碰了一下,你就心疼成这样,如此可见,你心中是懂得情爱的,呵……」
她一弯唇,薄凉的道:「既然你懂得情爱,那今天我便让你看看,别人碰一下你都会心疼的女人,心里,究竟有你几分。」
说完,她「啪。」的一打响指,门口传来脚步声,又有两个黑衣人进来了,其中一个手里抓着根绳子。
猛的一扯。
绳子绷直,一个穿着棉麻衣衫的男子踉跄着进门,脚绊到了门槛,「噗通」一下跌倒了。
他倒的位置,下面也有很多镯子碎片,有一片正划破了他额头,血水便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白牧!」
一看到血,我慌了,下意识的唤喊了一声。
白牧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赶紧挣扎着起身:「姚姑娘?」
「别动!」
黑衣人又使劲拽了一下绳子,他踉跄着歪倒,被拖拽着,往前拽了半米远。
「白牧!」
我心口憋闷着疼,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咯咯咯……」姚红鸾笑了。
她走到李乾芝面前,蹲下身,细声细语的说:「芝哥哥,看到了吧?你放在心尖里的女人,当着你的面,在喊别的男人名字呢,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惊,是不是感觉一颗真心喂了狗?头顶上一片绿草原呢?」
李乾芝没说话。
他看看我,又看看白牧,寒潭一般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异样。
姚红鸾笑道:「其实,我也是偶然间,发现这个秘密的,那天,你将昏迷的姚红叶抱出酒楼,我也凑巧在附近,所以,就刚好看到,这个小药倌儿从地上,捡起了这女儿的一只帕子发呆。
我当只当偶然,并没在意。
可是连续好多天,我都在姚府的后门儿,看到这个男人在徘徊。那一天,你们俩见面的时候,我其实正好就在不远处的酒馆里,虽然没听到你们说什么,可是,这个男人离开后,你心间上的女人,便回头看了一眼。
呵……
芝哥哥,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爱慕了你这么多年。那一回头的眼神,我太清楚不过了,芝哥哥,你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心里装着别的男人呢。」
呼……
小屋里吹进一阵风。
有些寒凉。
李乾芝沉吟了一瞬,突然笑了。
他看着我,深情而专注的道:「那又如何?在认识红叶前,我是城中第一纨绔。什么样的糊涂事没干过?老天怜我,竟然让我此生遇到了心中挚爱,纵使,她心中曾有过别人,也是无妨。
我相信,她会看到我的好的,从此她会爱上我,余生相伴,眼里心里,就只有我李乾芝一人。」
「你无可救药!」
姚红鸾怒了,站起身大吼了一句。
李乾芝没理会她,依旧看着我,用十分诚恳深情的言语道:「心之所向,此生无悔,她就我的妻。」
「你!」
姚红鸾气坏了,伸出手指指着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下面的话来,她气的一甩手,三两步走过来,狠狠的一巴掌挥下。
「啪!」
我感觉右边脸一麻,还没等反应过来,「啪!」
又一巴掌扇下来。
嘴里有点腥甜,是牙割隔破嫩肉了。
「红叶!」
「姚姑娘!」
两个声音一起喊出来。
他们俩对视一眼,有异口同声的对姚红鸾喊道:「你这女人,不许动她!」
「噗……」
红鸾笑了。
她从袖兜里拿出一块帕子,仔细的擦了擦自己的左手,然后轻轻一弹,将帕子仍在地上,伸脚使劲儿的拧了几下。
雪白的帕子顿时皱着脏污。
她扑了扑手,讽刺道:「你们这次男人,眼睛真是瞎了。除了一张皮囊,她究竟有哪里好?值得你们一个两个的,巴巴的当成心尖肉,碰一下,就要咬人一样。你们这么担心她,想不知道知道,你们两个在她心里,究竟有几分地位呢?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啪!」
她打了一下响指,又有两个黑衣人走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拿了个托盘,放着一把刀子,喝一杯酒。
她一点头,之前的黑衣人连拖再拽的,把白牧拉起来,踹跪在李乾芝的对面。
后进来发黑衣服走过来将我后背的绳子解开,一脚踢我膝盖窝上,也把我踹跪了。
另一个黑衣人将刀子拿起,把剩下的托盘和酒放在了我面前。
姚红鸾傲然一笑,看着我道:「我听说?你喜欢喝酒?还偏爱烈酒,所以,我就给你特意准备了这杯加了砒霜的烈酒。也算是 成全了你心中欢喜吧。」
「姚红鸾,你这个疯女人!」李乾芝大喊。
「哈现在,游戏开始了。」她看了一眼刀子,眼里笑的疯狂:「你说,先捅谁呢?
「姚红鸾!你别碰她,有本事对我下手!」
李乾芝急了。
「对你下手?呵……」她笑了,点点头道:「也好,芝哥哥,既然你这么心急,那么就先从你下手好了。从现在起,游戏开始了。」
她一点头,我身后的黑衣人扯下我嘴上堵着的补,另一个上前一步,在李乾芝胳膊上划了一下。
「啊!」
利刃破开锦缎衣衫,血水一下子染红了肩膀。
「李乾芝!」我一急,骂道:「你这女人,简直就是疯子,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她轻笑一声,眉眼张扬的道:「其实也不想怎么样,只不过想跟你们三个,做个游戏罢了。哦,对了,刚才太急,忘了讲游戏规则,那我现在讲给你们听吧。」
「姚红叶,你面前有一杯酒,只要小小的一口,马上就会肠穿肚烂,七孔流血而死。这把刀子我就不多说,刚才你也看到了,那是十分锋利的,只要对着喉咙轻轻一划,什么结果,更不用我多说了吧?
游戏的规则也很简单。
一会儿,我会轮着一人划一刀,看看谁能为你挨刀最多。这游戏一旦开始了,就绝对停不下来。除非……
你舍不得谁继续挨刀子,快速的把面前这杯毒酒给喝了,游戏,才可以中途结束哦。」
李乾芝气急,对我道:「红叶,别听她乱说,已经快晨时了,你我家人发现咱们不见了,一定会报官寻找的,你再忍一会儿,咱们很快就会得救的。」
「呵……」姚红鸾捂着一笑:「芝哥哥,你聪明了这么多年,怎么现在突然变傻了?我敢大张旗鼓的把你们从府里弄出来,自然是想到了万全之策。你们放心吧,就算府中的人发现你们不见了,也不会报官的。
我已经在你们房里放了书信,说心里不满意这桩婚事,离家远游了,两家大婚在即,出了这等丑事怎么会宣扬,自然会偷偷瞒下喽。」
「你!」
「好了,游戏继续,芝哥哥,你已经按过一刀了,下一个,改那个小药倌儿了。」
「啊!」
黑衣人手起刀落,狠狠的扎了白牧,这一下,扎在他后心偏左一点,只要微微一歪,就会要了他的命。
我的心口骤然而痛,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风荡起。
小屋里满是血腥气。
我抬头跟姚红鸾道:「我跟这个人,真的没关系,他是我朋友的夫君,明日也要成婚了,你放了他,可好?」
「咯咯,我管他是谁,刚才已经跟你说了,游戏开始,是不会结束的哦。」
「啊!」
黑衣人去了李乾芝那边,在他肩头狠狠的一扎。
「不要!」我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急喊道:「你不是喜欢他的吗?你这样,会杀了他的!疯子,你快停手啊!」
姚红鸾一笑,点头道:「不错,我确实是喜欢他的,可他眼瞎,不喜欢我,反而心里全是你这狐媚子。这样的男人,就该教训一下。你要是真的心疼,可以喝酒呀,只要你把面前的毒酒喝了,我就把这两个人全都放了,怎么样?」
「不要!」李乾芝阻止道:「不要喝,千万不要喝。她,是不敢杀我的,我,我抗住,你别听她诓骗,别喝!」
那一刀子很深,他半个肩膀都染血了。从小纨绔逍遥,锦衣玉食,他身子骨其实不好。此时脸色苍白,唇也没了血色,十分的虚弱。
可是他还在维护我。
「呃!」
这功夫,黑衣人又走到白牧眼前,冲他右边肩膀,挨骨筋的地方,狠狠的一刺。
「别!」
心口疼的不行,我快要窒息了。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许久之前,曹盈盈曾开玩笑一样,问过我一个问题,她说:姐,假如,白医生和李小四,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你会让谁活?
那时候,李乾芝还没为我挡枪子,还没陪我跳万妖崖,还没做过很多事,我刚从村子里出来,眼里心里全是白牧,当时想的是:这还用问吗?当然显牧活。
可是现在……
他们两个一身是血的跪在我眼前。刀子带血,一下一下,比扎在我自己身上还要疼。
马上,那个疯女人又要让人去刺李乾芝了。
阵中一眼春秋。
他已经在我眼前死了好几次了。
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他死在我眼前了。
如果我能让这荒唐的游戏快速结束,那这杯毒酒,我喝就是。
眼看着,那沾了血水的刀子就要刺进李乾芝后心了,我飞快的挣脱黑衣人,拿起托盘上的酒杯,仰脖灌下。
「红叶!」李乾芝双目呲红,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挣脱了黑衣人,用跪着的方式,快速跪走到我面前,红着眼急道:「红叶,你怎么能这么傻呀?你快吐出来,快啊!」
烈酒划过喉咙,带着一股独有的辛辣气,冲进了胃里,很快又带着一道热气,冲遍全身。
疼心口疼,胃里也疼,肚子更是绞着疼。
我想笑,可是一张嘴,一股子血气就涌了上来,顺着我唇边流下。
「红叶!」李乾芝痛苦的大喊,七尺男儿,眼眶一红,竟然流出眼泪来了。
「为什么要喝,不过就是挨几下,死不了,那是毒酒,为什么要喝?快吐出来啊!」
我笑了。
喝进去的酒,哪有吐出来的道理,毒酒就毒酒吧……
我感觉浑身疼的不行,脑仁要炸开一样,全身血液都变的滚烫翻腾,身子无力,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姚姑娘……」
白牧一身是血,痛苦的喊了一声。
李乾芝崩溃的大吼,硬生生凑到我面前,想要扶我起来,可是手脚都被捆着呢,动不了。
可能是觉得我喝了毒酒,已经是死人了,姚红鸾一点头,黑衣人手起刀落,将李乾芝手上的绳子破开了。
「红叶,红叶,你怎么样大夫,对,大夫,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夫。」他抱住我,想要站起来,可是胳膊重伤,根本无法用力。
他崩溃了,苦喊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喝那酒,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
可能这就是欠你的吧。
小裁缝,李千盛,乾爷,李少东家。
他们都死在我眼前。
我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情况了。
所以,如果游戏从我开始,那就从我结束吧。
我想对他笑一笑,可是嘴里全是腥甜,眼神困顿,我再也没有力气了。
想想还是有点可惜,姚家为我做的大婚礼服,我还挺喜欢的,可惜,李乾芝他没看到。哪怕让他看一眼也好,也算是,圆了心中一样牵挂。
「红叶,红叶!」
我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闭上眼睛,我能感受到风声,闻到血腥气,还能听到姚红鸾的声音:「芝哥哥,你的心上人,真是情深义重呀,可是,她究竟是为你喝下的毒酒,还是为……芝哥哥!」
姚红一声惨叫,我感觉眼皮上突然有热热的东西低落下来,拼劲全力的睁开眼睛,我看到李乾芝的心口插了一把刀子。
「红叶,你我已经下过聘书,换了庚贴。此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也要同年同月同日葬。说好了,八月要给你去酿梅子酒的。你若不在,我酿那独一无二的梅子酒给谁喝,谁又陪我去辽东看雪,去喝独一无二的烧刀子。」
「你……」我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一滴泪水从眼角花落,低在他锦绣的衣服上。
「红叶……」他的身子一歪,明明虚弱至极,却还不甘心一般,紧紧的抱着我:「红叶,你能否告诉我,在你心中,可有我的一席之地?」
「呼……」
冷风吹过。
他眼中神色慢慢涣散,可是脸上全然都是期待与渴望。
「嗯。」我点点头。
一席之地……
在这七情阵里,你在我心中,早已经不只是一席之地了。
可是,
这一次,我是沧海遗珠的富贵千金,你是纨绔风流的锦绣公子。
本该姻缘天成,缔结成双。
终究一念天堂,在念无常。
空悲叹。
李乾芝笑了,笑的很肆意张扬,那双寒潭一般的眸子里,是比万千星河更加璀璨夺目的光芒。
可是下一瞬,他光芒窒住了。
我也再没了力气,重重的合上眼睛。
我感觉身体被抽到了一处虚空里,有很多淡粉色的光柱在我旁边滑动,下一刻,我眼前一亮,脚一软,跌倒在一片枯萎的草地上。
「呃……」
旁边传来一声痛哼,我回头一看,在李乾芝跌在我不远处的草地上,他身上穿着露手腕的破乞装,正用手使劲儿的拍打着脑袋。一看到我,他赶紧起身,紧张的道歉:「红叶,你没事吧?」
我缓了半天,才从之前的悲切情绪中缓过来。对上李乾芝的眸子,我心里依旧很疼,却努力装成平静的模样,摇摇头道:「没事。」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拉着我抬头去看。
长亭黑软纱,银发女子,枯萎的草地。
我们竟然从阵里出来了?
「哈哈,不错嘛,才第五阵就破阵出来了,比我想的,快了不少嘛……」
曼姑手一收,面前的粉红色光团乍然一亮,在半空化成拳头大小,飞向她手掌心,被她一捏,就钻进掌心里面。
她站起来,走到亭子边缘,又一伸手,手心就多出了一个瓶子。
瓶子半透明的,里面似乎有一些水滴,也不知道是什么。
李乾芝看着她开口道:「前辈,您之前说,只要我们能从七劫阵里破阵而出,您就把还骨丹施给我们,如今,我们破阵出来了,还请前辈信守诺言,将丹药施予给我们。」
他一拱手,给曼姑施了一礼。
「哈,急什么。」曼姑一笑,手一翻,面前凭空多出一个奇怪的容器来。
她一挥衣袖,容器的盖子应声而开,里面翻腾着往外冒着红橙黄绿的各色烟气,她将手里的小瓶子打开,将水滴倒进了容器之中。
「唰……」
那容器里似有什么撕裂扭扯的声音,有一股粉红色的气体从容器里钻出,与之前的烟气聚拢扭扯。
那些烟气越来越小,没过一会儿,竟然不见了。
半空中的容器自己慢慢缩小,很快就缩成古代暖手炉一般大小,落在曼姑的手心里。
她迟疑了一下,挥袖展手。
那小巧的香炉马上消失了,嫩白的手心里,就只剩下五颗像糖果一样颜色的小丸。
「呵,炼了这么久,竟然还真是差这药引子,这就成了。」她微微一笑,唤出一只小瓶,将五颗小丸存放进去,收好。
末了,她抬起头,很玩味的看着我:「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没回话。
曼姑也不催,反而转头又看李乾芝,笑着问他:「我是不是,帮了你大忙?」
李乾芝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七劫阵已破,希望前辈可以信守承诺,将还骨丹,施赠给我们。」
「呵……」
曼姑一笑,往前一步,银发轻轻一荡。
「你还真是执着,脑子里面想的全是她。不错,这七劫阵确实破了,你们从阵里出来了,可是,真正的劫,你们破了吗?」
李乾芝没说话。
我也微微低下头。
「算了。」曼姑笑一声,手掌一翻,掌心就多出一个六角的小盒子。
她扫了我一眼,又看看李乾芝:「我在幽冥界待了这么久了,阴冥恐我多变,来我这里大多惊恐,太无趣了。也罢,既然答应了你们,这还骨丹,我就给你们了。不过……」
她又一翻手,手心多出两个小瓶子。
一抛,那瓶子就跟长眼睛一样,飞向我和李乾芝的手心里。
她笑道:「这东西,也是我炼了百年才成的,虽然还没试过药,可是比之梦十三娘的忘尘水,可是更要厉害很多。今天姑姑的心情不错,就一并送给你们了。
先不用打开,用的时候,你们自然就会打开了。这丹药……」
她看了一眼六角盒子,唇角微微一勾:「我跟那个老东西怄气怄了几百年,着实是没什么意思。既然他要,就给他吧。」
她又一抛,六角盒子就落在了我手心里。
还骨丹,到手了!
「多谢前辈。」
我心里一喜,就听曼姑又道:「丹药既然已经给你们了,你们,就也帮我跟老东西带句话吧。」
「前辈请说。」李乾芝一拱手。
曼姑沉吟了一下,转过身去,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道:「你们就他说,雪山之巅的幽昙花开了。」
风荡起。
曼姑银色的发丝舞动,和和黑色的软烟帐交缠。
一黑一白。
地上那些原本枯萎的小草,突然就如被二约春风扶过,延展,伸腰。
于一片颓败的灰淤中钻出头角。
片刻后。
花草树木,春意盎然。
「哈……」
曼姑笑了一下,亭子周围的幔帐缓缓舞动,不大一会儿,又变成了软白轻飘飘的烟白色,随着微风一荡一荡的。
她一甩衣袖,款款的坐在椅子上,亭中软烟纱慢慢聚拢,亭外只看到一个曼妙的轮廓,不见真容。
「回去吧。」
帐中女子轻言一声,我就感觉眼前一花,在定神去看,竟然已经站在了来时的山脚下。
曼姑,竟然送我们下山。
「多谢前辈。」李乾芝看看一眼手里的想瓶子,拱手对着山上某一方向做礼,然后对我言道:「」红叶,咱们走吧。」
「恩。」我应了一句,把小瓶子塞回怀里。
李乾芝领着我走了一会,来到那棵树边,面前很快出现了一道石门,他带我抠门而进,眼前黑气一晃,下一刻,我们回到了石室中。
那个小孩正无聊的靠在桌子边,翻扯着一本古书,一见我们回来了,诧异的一下蹦了过来,疑惑道:「呀?你俩咋这么快就回来了?丹药呢?那难道说,那老婆娘给你们打回来了,不对啊,看着也不像受伤的样子呀?」
老婆娘……
这称呼也是没谁了。
我赶紧将手里的六角小盒子拿出来,往前递了一点:「还骨丹,我们帮老前辈求来了。」
「求来了?」那小孩脸上比之前更加疑惑了。
他狐疑的把小盒子拿走,放在手里看了看,又打开,放在鼻子下面闻闻。这才惊喜的道:「哈,还真的还骨丹,没想到那老婆娘竟然没把你们打出来,你俩赶紧说说,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才这么轻松的,把丹药求来的?」
轻松?
哥一点都不轻松。
差点要了半条命去!
不过,我对方问话了,也不能不答,我就简单的道:「曼姑前辈布了一个阵,我们从阵中出来了,她就依照承诺,将这个药给了我们。」
「就这么简单?」小孩有点不信:「竟然就这么简单?前些年幽冥君可是许了一池悠莲,却连这婆子面儿都没见到,她,就只让你们破个阵?」
我点点头。
又开口道:「不过,曼姑前辈,将这丹药给我们后,还托我们,给这里的那我前辈带句话。」
「她给我带什么话了?」
小孩开口,说完后,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对,就轻咳了一身,问道:「那个曼姑前辈,给我家叔伯,带什么话了?」
这孩子,虽然言语稚嫩,可是神态语气都是老神在在的模样,再加上的刚才是我说的那句话,再不明白我们就是傻子了。
我开口道:「曼姑前辈说,雪山之巅的幽昙花,开了。」
「幽昙花开了?」小孩一愣,想了半天似乎没想明白,嘀咕道:「幽昙花开了,有什么奇怪的吗?那雪山之巅的幽昙花虽说三百年一开,可是那里多的是幽昙花,今天开败了,明天还有,日夜都会开花,她告诉我花开了,是啥意思呢?」
这……
我和李乾芝对视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假如在很久以前,我可能还不明白这句话,可是,从七劫阵里出来,我要是再不明白这句话,阵就白破了。
那曼姑,一听说是他让去的,破天荒的给了我们一个机会。阴司幽冥君,一池幽莲都见不到曼姑一面,她就把丹药给了我们。
还让我们带话,说花开了。
这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这不就是想让这个老头,去陪她赏幽昙花吗?
「前辈,曼姑她……」
「哎!」我刚要出口点破,李乾芝赶紧拉了我一下,笑意深深的摇摇头,意思是不让我多说。
我想了想,也是。
这两个人,看似别扭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个人的事儿,给他们之间自己悟,旁人看的是热闹,都说出来,那就没意思了。
我就也笑了笑,在多说。
那小孩嘀咕了一会儿,似乎还没想通,干脆也就不想了。
他看着手里的小盒子,嘿嘿一笑,点头道:「得嘞,有了你,一切就好办多了。你们等一会儿,我去……咳,我去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叔伯可能快回来了,我去把他请回来,去给你们拿望尘石去。」
说完,他「嗖。」的一下不见了。
我和李乾芝对视一眼,都是莞尔一笑。
这也跑的太快了吧。
阵中数年,阵外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
从阵里出来,我和李乾芝还没单独说过话呢,这小孩一走,石屋中就寂静了下来,我想起曾经种种,心里各种情绪翻涌,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酝酿了半天,总也找不出一句合适话来。
李乾芝笑了一下,找了一个话题开口道:「不知道那个逍遥子,还在不在外面等了。」
「谁知道呢,那个鬼精的很,别是接机会跑了吧。」我接道。
他沉吟一会儿,道:「也不一定,他那软甲不还在咱们手里吗。他能为那软件之人来阴幽,骨子里也不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人,虽然脾性差了点,总归不会是个坏人,应该还在外面等呢。」
「也是。」我应了一声。
话题一停,我感觉又没什么可说的了。
还在,这时候,石室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穿着素衣的银发老者迈着稳步,背手款款而来。
「听我的小童说,你们过来求望尘石?」
人没到,他的声音先到了。
虽然一头银丝和鹤发,但这人的脸却很光结,皮肤白皙,除了眉色银白,整张脸竟然和今年一般。
和那个雪山的曼姑,真是有一拼。
说话间,老者到了眼前。
他看我们一眼,稳当当的走道到桌子前,一撩衣服的下摆,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桌后的石凳上。
「咳……」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老夫出门有历,方才回来,听小童禀报,说你们从老……咳,从雪山曼姑那里求来了还骨丹?年轻人后生可畏呀,很不一般呐。既然你们完成了承诺,拿着忘尘石碎片,老夫就借你们用吧。」
说着,他右手一翻,石桌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座带个阴阳印的石门。
他将手按在石门中心,门上阴阳印爆起一圈红光,快速的旋转起来。那阴转的飞快,隐约可见其中钻出了一些字符,老者口中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就听「咔嚓」一声,石门开了。
「嗯,走吧,跟老夫进去吧。」
他从石凳上站起,领先一步跨进石门。
你们也赶紧跟上。
进入石门后,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两颗特别大的夜明珠,道上似有符文壁画,仔细去看,又只有斑驳的石壁,不见图纹。
「是阵法。」李乾芝在旁边小声解释道:「这甬道之中遍布阵法,层层叠叠,困阵连连,若有善闯之人进来,哪怕只是碰了一处阵门,就会被吸进乱阵之中,永无归期。」
哦,原来如此。
我也不敢再看,跟着那老头又走了一会儿,就又来到一处圆形拱门处。
和之前差不多,这门上也印着阴阳印,老头挽起袖袍,将手放在阴阳阴中心,印反向旋转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这个门一打开,我就感觉眼前有点花。
门里是个特别大的藏宝洞,金银珠宝黑鱼币,无数闪光的奇形怪状东西,就像小山一样,从脚底一直堆到洞顶。
简直壮观。
「走吧,东西不在这儿,都是些破烂,有什么好看的。」
老头一挺腰板儿,挺骄傲的在矮一些的宝物堆上,踩出一条小道,往藏宝洞的深处走。
虽然他嘴上说这些东西都是破烂,但是我们要是脚踩重了,这老头马上就会不高兴,一把走一边嘱咐道:「哎,小伙子你轻点儿,仔细脚底下那炼妖壶,踩扁了不要紧,里面还有只妖呢。」
「哎,姑娘,你别忘琴弦子是蹬啊,那琴弦子断了没法补啊,你往珠子上踩,珠子实诚,踩不坏。」
「哎,小伙子,你也是,你脚抬高点,对对对,大点步子。」
「喀嚓……」
正指挥呢,他脚上一个没站稳,一个散着幽光的如意应声而碎。
这可给他心疼坏了,蹲下身拿起那被踩成两段的玉,苦着脸道「哎呀,怎么偏偏就踩碎了这个呢?天地间就只有这一个呀。」。
我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老先生,你不是说,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破烂儿吗?」
老头一梗脖,哼了一声道:「你个丫头片子,你懂什么,别的东西兴许是破烂儿,可这如意是……」
是啥啊?
老头顿了一下,叹气道:「算了算了,我跟你们两个后生小辈说这些干嘛?说了你们也不懂。走走走,赶紧给你们取石头去。」
他把如意扔回宝物堆,起身抄近路走了一会儿,就来到一处凸起的石头旁边。
镜子里见过的望尘石就放在半开的盒子里,正散发出幽幽的淡红色光芒。
「这个就是了。诺,暂时借给你们了。」
他弯身将石头拿起来,放在李乾芝的手中,嘱咐道:「只要将想寻觅之人的指尖血滴在石上,就能看到想见的一切。
石头你们可以先拿走,用完之后,只需用食指轻敲三下石壁,这个东西就会自己回到我这儿来,可是明白了?」
「明白了,多谢前辈。」李乾芝道谢的接过石头。
那老头嗯了一声。
转身在一堆宝物中挑挑拣拣,捡起来一件薄薄的软纱衣,扔进我手中道:「你们帮我寻找的还骨丹,除了忘尘石,这件软罗烟丝甲也借你们了。
这东西管用,穿上之后即可强魂壮魄,也能躲避阴差的追捕。
就算是面对面站在阴差面前,他们看到了这软罗烟丝甲,多少也会卖老头子一些薄面,得过且过了,不过切记……
这丝甲怕瘴雾,如果穿它的时候,恰巧碰到了瘴雾,就赶紧脱下来,否则,丝甲受损不说,魂身还会遭到反噬,明白了?」
「明白了,多谢前辈。」我赶紧恭敬的接过。
听着意思,这个软罗烟丝甲,好像比霓裳霞披更厉害。
这可太好了。
那个黑衣女人看起来像个厉害角色,也不知道究竟想让李乾芝答应什么,两个人聊的挺尴尬,如今有了这软甲,就不用再找霞披了。
方便又省心。
「行了,该给的老头子我也给你们了。一会儿出了门后,将血滴在石头上,摸着石头默念心中所见的地方,便到了那处地方。
软罗烟甲只能穿三天,三天后会自己回到我这儿,其他也没什么事儿了,你们走吧。」他摆摆手。
「多谢前辈。」我和李乾芝对他一拱手,转身想走,看着身后的宝藏堆却发愁了。
要踩回去吗?
这老头,不得心疼的直掉眼泪呀……
「啊,行了行了,我还是送你们回去吧。」
老头摇头一叹,从袖子里掏出一直绘着古怪花纹的毛笔,在面前画了一扇小门,口中念念有词,用手一击,那小门很快变大,不大一会儿,就变成一米多高的一扇石门。
「开!」他喝念一声,石门从中间分开缝隙。老头先一步跨进去,回头看着我俩:「快走啊,愣着干什么?」
「哦哦……」
我和李乾芝赶紧跟进去。
门里是一团黑雾,只走了两步,雾气散开,我们站在一条石路上,往前走走就是草屋门口了。
老头摆摆手:「行了,都已经送到这儿了,你们自己走吧。老头儿我累的慌,去补个觉了。」
走了几步后,我还是没忍住,回头问道:「老先生,既然可以布阵,咱们为啥要踩着宝贝过去啊?」
「对啊!」
老头一拍大腿,懊恼的道:「这么简单的问题,我这么没有早点想到呢,哎呀,白瞎了我的宝贝如意了呀!」
这……
行吧。
看着老头心疼的模样,我有点想笑,却也有点心疼,好几次想提醒他,下回如果用幻术装成小孩,一定要把衣服换一下。要不然,一模一样的衣服发带,一眼就能穿帮。
不过我最终啥也没说。
就像,曼姑让我给他带的那句话一样,如果心里没有,说出来徒增尴尬,有些关于两个人的事,旁人说多了,徒增烦恼。
我们走到草房门口,跨出一步,就站在了房门之外。
逍遥子已经无聊的坐在一处大石头上睡着了。
一听到脚步声,他一个激灵醒了,站了起来迷糊糊的问:「出,出来了?怎么样,见到那老头了吗?求到望尘石没有?」
「嗯。」我点点头。
阵中一声,阵外一瞬。
我们在曼姑的阵里耗力那么久,外面只不过是一个小睡的功夫。
我叹了一声,与李乾芝走去逍遥子身边,将软甲还给了他。
他一愣:「你们,就这么信任我吗?霓裳霞披不找了吗?」
李乾芝斜他一眼:「怎么,不想要?」
「不是不是。」他赶紧将丝甲收起,嘿嘿的笑到我:「哪能不要呢?我的命不要了,不能不要这甲。既然给我了,我就先收着,嘿嘿……」
他笑的十分狗腿,眼睛的边缘都笑出褶子了,经历了阵中几世,在看他,就也没那么厌烦了。
终究都是为了一个情字。
差不多了,得赶紧找我丢失的三魂了。
李乾芝将望尘石拿出来,我便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石头上。
「唰……」
本就散着淡红色光韵的石头瞬间荡起一圈涟漪。
等那些涟漪平静后,我们的面前出现一个光团,光团慢慢变暗,里面像镜子一样,出现了一座院子。
这院子古色古香的,回廊壁画绿植假山,要什么有什么,而就在一处假山的缝隙里,有一个淡白色的虚影。
那虚影缩成一团,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一样,正是我丢掉的一魂。
「这是哪儿?」
虽然找到了我其中一魂的位置,可是这院子这么大,看了半天连一个带字匾都没看见,要怎么找啊?
「让,让我看看。」逍遥子凑了过来,皱着眉头看了半天,猜测道:「这地方这么大,景色布景还这么美,是个大户呢。有这么大假山后院的,难道是城主家?」
是不是,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乾一点头:「行,那就去城主家后院看看。走!」
他攥着望尘石一念,石中爆起一丝红光,我被那光晃到了,下意识的咪了一下眼,再睁眼时……
艳阳高照,绿草茵茵。
我们已经离开阴界,来到了外面。
这院子很大,楼台长亭的,我们找了半天,也没看见镜像中的假山,正想往前找找你,亭子那边出现脚步声,有女子的说话声传来过来。
「夫人,您听说没有?这些日子,厢院李夫人的屋里,在闹不干净的东西呢。」
「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回事,你说来听听。」
有人来了!
这里的人看不见我,却能看见李乾芝和逍遥子。好在这俩人都会功夫,不远处正好有棵老树,两个人一人拽我一只肩膀,凌空一跃,跳到了树上。
几乎是刚藏好,十几个人就从长亭的拐角处走出来了。
一个穿丫鬟衣服的俊俏女子恭敬的道:「回夫人,具体的,香榭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李夫人连着几天夜里,都能听见院子里有哭声,可出门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了。李夫人焦虑,已经几天没好好的用餐休息了。」
「竟然有这等事?」叫做夫人的女子微微一笑,忧心道:「李夫人身子骨本就不好,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这样吧,晚些时候,你把我房里的老参子熬成汤,给她送去补补,若是喝了还是睡不好,明日就让她过来我房里。我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东房,也没个说话聊天儿的,她正好过来陪陪我,全当散心了。」
「是,香榭这就办。夫人真是心善,这是城中子民的福气。若是城主大人能早点看见夫人的好,多陪陪夫人,那就好了。」
「香榭,休得胡言。城主心里装的是城民百姓,后院的事,他不长关注也是正常。我是他的妻子,只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其他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以后这种话莫要多说了,被人听去笑话。」
「是……」
一行人一边说一边聊,穿过长亭,又往另一侧拐角走了。
等他们走后,李乾芝和逍遥子又拽着我跳了下来。
逍遥子猜测道:「莫非,那道残魂,在李夫人的院子里?
有可能。
可是,刚才听那个香榭说,李夫人住在厢院,李乾芝这就拿出望尘石,念叨了一句,红光一闪,我们一下子就到了另一处院落。
回廊画壁,绿树兰亭。
正是这里!
「走,去假山那边。」李乾芝拉着我,抄近道飞快的跑去假山处。
越往前走,我就越紧张,还在,我们走到假山的缝隙处往里一看,那团虚影还缩在里面,一直没有动过。
这就好办了。
李乾爷腰间的乾坤袋,一开袋口,虚影化成一道白色的雾气,被收纳进了袋子。
第一只魂,这就找回来了。
还挺容易的。
李乾芝拿出望尘石,让我在滴一滴血上去,好寻找第二只散魂。
我依然咬破手指,将血滴了上去。
小小的石头红光一闪。下一刻,我们面前的镜像里,出现了一间四壁满是古怪花纹的房子。
这房间里摆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很多香鼎和炉子,那些炉子下有四角,上方带盖,炉壁上也都雕刻着一些怪异的花纹,且每一只炉都在往出冒着黑色的烟气。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那烟气,我就浑身不舒服,就像很多小虫子在咬我一样。
我赶紧撮了撮胳膊,疑惑的问:「这是再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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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1 17: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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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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