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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早春逝去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992 更新:2026-06-08 14:06:57

早春逝去

情字无解:你是心间填不满的缘

我和余暮分手的当天晚上,他当着我的面对着手机通讯录的女生群发信息:【妹妹,谈恋爱吗?】

随后发了官宣朋友圈:【介绍一下,新女朋友(可爱表情)】

我强忍着心痛问他:「余暮,我们才分手不到一个小时。」

他叼着烟,眼神阴鸷地盯着我,一脸薄情:「那又怎样?别忘了分手是你提的。」

1

我和余暮在一起了三年。

初春的校园,他穿着白衬衫,倚在长廊下勾唇而笑的恣意模样。

我对他一眼心动。

所以装作没听见他和他朋友的对话:

「那个格子短裙的妹妹好靓,你们谁能要到她的联系方式,我请你们一个月的早餐。」

就因为他朋友的话,余暮懒洋洋地迈着长腿到我跟前,微弯着身子盯着我的眼睛问:「学妹,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红着脸,小鸡啄米地害羞点头。

至此之后,我缠上了他,整个学校都知道校草余暮被大一学妹疯狂倒追的故事。

我买通了他的舍友,拿到了他的课表,每天制造 N 多次的偶遇。

终于有一天,余暮上课时看到座位旁边的我,「啧」了一声,支起手肘,撑着头看我:「你不嫌烦啊?」

「只要能追到你,怎么着都不嫌烦。」我看着阳光下他的轮廓俊朗的侧脸,笑嘻嘻地回答。

他看着我笑了,阳光落在他的眼里,眉目朗朗,俊逸的少年模样。

下一秒,老师点名,我听见他懒洋洋地答了一声「到」。

「旁边那位女同学叫什么?名单上怎么没有?」老师狐疑地问道。

他挑着眉看向我,气定神闲地回答道:

「报告老师,这是我女朋友,陪读的。」

大家哄堂大笑,我在笑声中涨红了脸。

「脸那么红,第一次谈恋爱啊?」

心脏快要蹦出胸腔,我听见他在我耳边低语。

2

人人皆知,我是舔狗舔到最后,成功得到男神的典型案例。

所以当舍友得知是我提的分手的时候,个个嘴巴张得可以塞下鸡蛋。

我轻描淡写:「突然就对他没感觉了。」

其实只是因为种种委屈积压到了那天,我咬着牙提了分手。

余暮熟练地操纵着屏幕,专心地打他的游戏。

听到我说分手,也只是顿了一秒钟,就神态自然地点头,连嘴巴都懒得张,手下的游戏更是一秒没停。

我转身要走的瞬间,他淡淡的声音传来:「时朝夕,今天你走出这扇门,我们就再也没有可能了,我余暮,从来不吃回头草。」

我身子一颤,还是跨了出去。还没走到宿舍,手机就丁零零地频繁响起。

「你和余暮分手了吗?」

「怎么回事!余暮官宣了新恋情。」

「那女孩是谁?」

距离我和他分手不过十分钟,还未走完一段路,他就开始了下一段恋情。

真是好样的。

照片上是一位嘟着嘴巴卖萌的美女。

3

我还是没有忍住,转身噌噌噌地往回跑。

到男生宿舍楼底下,我不得已停下了脚步。

跑得太急,空气呛到肺到我肺管里。

呛得我留下了眼泪。

我看到不远的前面,余暮和他的那位新女友面对面站着。

他看到了我,对着那个女孩说了声「稍等」。朝我走来。

他依旧是闲散不羁的模样,看着我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一向没有他沉得住气,先开口:「余暮,恕我提醒你,我们才分手了不到半个小时。」

「那又怎样?」他冷着声回我。

理直气壮的语调,我有许多想问的话被堵回了口中。

他罕见地点了根烟,白色烟雾中,垂睫晲我。

又似想起来什么,去了一趟宿舍,再下来的时候,拿了一大包东西。

我抱着膝蹲着等他,心越来越凉。他对着女孩说了两句,谁知那女孩竟然朝我走来。

她将那个大包甩在我面前:

「余暮让我拿给你,他说他不需要这些东西了,你自己处置吧。」

丁零咣当的。

我蹲下去翻看,里面是我这些年送余暮的所有东西。

大一圣诞节的红色围巾、diy 的卡通钥匙扣,还有拼了整整三天三夜的乐高,甚至有我给他送的生日礼物。

每一件都倾注了我的心血,现在被随意地装在袋子里,像垃圾一样无人要。

我将那条围巾拿出来,远远地看余暮,他站在树下,身影不动,脸上也无表情。

大一圣诞节,那年流行韩剧鬼怪。

我学着旁边的同学,笨拙地打算织一条围巾送给余暮。

奈何我一向手笨,总是错了拆,拆了错,磕磕绊绊地织完了一条围巾。

针脚还很丑,为此颈椎病还犯了,疼到我头晕。

圣诞节下雪了,漫天大雪,余暮穿着黑色大衣,高大俊朗,少年的眉宇慢慢有了男人的雏形。

他皱眉看我的红色围巾:「哪有男生戴红色的围巾啊,好娘。」他不情愿地抿着嘴。

我哄他:「你皮肤白,戴红色的多好看,一点也不娘。」

他才臭着脸,任由我踮着脚给他把围巾套上。

少年唇红齿白,红色围巾衬得脸蛋精致非凡,如今这些东西全还给我了。

我远远地朝余暮喊:「丝丝呢?」

丝丝是我送他的一只小猫,是只小橘。

那天大雨,我和余暮在树底下发现被淋得瑟瑟发抖的丝丝。

毛都丝丝地打着绺,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总是边挠着丝丝软绵绵的下巴,边开玩笑:「丝丝,以后如果爸爸妈妈分手了,你记得跟着爸爸,替妈妈看着他,如果有别的小姑娘在他跟前,你就上去一爪子给妈妈出出气。」

小猫咪哪里懂得什么叫做分手,只会用无辜的眼睛盯着我,喵喵地嗲叫。

「因为爸爸妈妈总是会在一起的,分开才不是最终的结局呢,你说对吧?」我莫名自信,将脸埋在丝丝的身上疯狂吸猫。

余暮在旁边好笑地看着我,又无奈轻笑点头:「对对对,以后咱们结婚了,就让丝丝脖子上挂个戒指盒,当我们的小花童。」

「那如果我嫁给别人呢?」我又问。

「那就婚礼现场的时候,让丝丝咬着你的裙摆把你拽到我身边,我们总要给孩子一个圆满的家庭,让它健康快乐的成长吧。」他气定神闲地开口,又恶狠狠地揉乱我的头发,「还想着和别人结婚,你活腻歪了。」

4

余暮终于肯屈尊降贵地走了过来。

「丝丝归我。」他语气沉沉。

「我会照顾好它的。」

我想叮嘱他记得按时带丝丝去打疫苗,记得给它吃化毛膏,但是却都哽在了喉咙。

我不愿让人看我的笑话,当着他和他新女朋友的面,费劲地将那些东西拖到垃圾桶前面,一股脑地全丢了进去。

余暮的脸冷得要结冰。

我故作轻松:「这些东西现在也没什么用了。」

转身的瞬间,我泪如雨下。

分手以后,不熟悉的朋友们见到我都替我惋惜。

他们说余暮又帅又上进,实在是个优质男友,如今分手了,多可惜。

只有见证了我俩一路走来的舍友们心疼地望着我:「你和余暮在一起,受了多少委屈我们都看在眼里。」

「分手了也好,你要学着多爱自己一点。」

是啊,在和余暮的恋爱中,我好像受了很多委屈。

他说不喜欢发朋友圈,所以三年了,朋友圈从来没我的身影。

他胃不好,又有严重的起床气,我每天掐着点在他宿舍楼底下给他送早餐,他总是任我等很久,才臭着脸将早餐拿走。

他有时候很温柔,但是大多数时候,总是对每一个漂亮女生都温柔。

我总是问我自己,我是特殊的一个吗?

我不知道。

只是我清楚地知道,我不想再那样了。

提分手的那天我很冷静,冷静地看着本来答应要在过生日陪我去游乐场的余暮转头去帮别的女生搬家。

我精心打扮了很久,他电话里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足以让我心情灰败了起来:「刚才有个同学,找我帮忙搬家,我们明天再去游乐场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虚浮在空气中:「余暮,我们分手吧。」

5

七月流火,盛大的别离。

离校的前一天晚上,我和舍友们去了烧烤摊。

我穿着小短裙,点了许多冰啤酒。

我们说笑玩闹,谁也不肯轻易正视告别。

不知道谁先流泪的。

总之,我哭了很久。

每一瞬间的失神,脑海里就刻满了他的身影。

我拿出手机,盯着黑名单里的余暮的名字发呆。

舍友拍我肩膀,我回头,就看见余暮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走过。

他还是一如既往,好像晒黑了一点,又好像是瘦了。

我只敢扭一下头。

他旁边的女孩莫名其妙地冲我打招呼:「朝夕学姐,我特别喜欢你的舞蹈,上次大学生艺术节的时候我站在第一排给你加油来着。」

我尴尬地笑着应付:「啊,谢谢啊,谢谢你的喜欢。」

「学姐,你什么时候再有舞台,我替你打 call。」她笑得活力满满。

我摇了摇头:「谢谢你,但是我不跳了。」

然后不顾大家的眼神,匆匆忙忙就拉着舍友走了。

我从小就学跳舞,严寒酷暑也未停过,但如今已经很久没跳了。

我记得余暮拧着眉头看着受伤的我,低哄着:「没事的,夕夕,等我们好了还可以再跳,我们不追究了好吗?不要让我为难。」

可是我们心里都清楚,我再也跳不了了——

6

我从四岁就开始学古典舞。

严寒酷暑,风雨无阻,每一个在舞台起舞的日子都让我觉得我的生命在发光。

直到——

那天从医院醒来。

医生对我说:「膝盖和跟腱都严重受损,以后是没有跳舞的可能了。」

我咬牙,在剧痛中一声不吭,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

直到看到余暮惊慌失措地奔到我的病床前,我才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我和余暮恋爱以后,逢年过节也会和他的家人们吃上一顿饭。

席间,余暮十四岁的小表妹知道我会跳舞以后,嚷嚷着要让我教她跳舞。

彼时我学业正忙,一边支支吾吾地想着怎么拒绝,一边给余暮使眼色。

他倒是接收到我的信号了,说的话却是:「行啊,那到时候让朝夕姐姐给我们小公主教跳舞。」还宠溺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说实话,学业再忙抽出一点空教小女孩跳舞的时间还是可以挤出来的。

可我实在不喜他表妹。

只有十四岁的孩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会在余暮面前甜甜地叫我「朝夕姐姐」又眨着大眼睛夸我「姐姐好漂亮」,背地里只有我俩的时候,她将我精心准备的水杯看似不小心地掉在地上,当场摔坏。

又高傲地撇了嘴:「我妈妈说了,这种便宜东西配不上我的,姐姐下次要送我礼物的话记得买好一点的。」

还会冷着一张小脸,斜着眼用鄙夷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姐姐,姑姑说以后余暮哥哥的结婚对象的家庭必须得配得上我们家的家庭条件,听说你们家是开商店的,和我们家有点不太匹配。」

我懒得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心里只觉得她被惯坏了。

彼时我没有想到一个小姑娘竟会那么恶毒。

无奈余暮答应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反驳。

起初一两次的舞蹈课还好,她虽不认真但是还勉强听话。

后来的课上,她就给我搞恶作剧。

比如我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水杯里有一只死蜘蛛,

再或者是我新买的口红莫名其妙地坏得稀巴烂。

我偶尔旁敲侧击地给余暮反映,他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说:「正常,筱瑾从小一大家子宠着长大,家里条件又好,要什么有什么,难免有点娇纵,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别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直到那天的舞蹈课,我教她开胯,明明只用了一点力度,她却夸张地哇哇大叫。

还故意大声地哭泣,引得一楼余暮的舅舅舅妈闻讯上楼,一脸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

我忍无可忍,将她这段时间的恶劣行为隐晦地暗示她父母,又说如果她不太能吃苦,那么不建议学舞蹈,毕竟学跳舞就是出了名的累。

我们交谈间,她就生气地大哼一声跑了出去。

直到我从二楼的楼梯上往下走的时候,踏了一个台阶,才发现脚底的触感不对,黏腻异常。

脚一滑,整个人就顺着二楼的楼梯摔了下来。

摔倒地上的最后那眼,我看到楼梯上,那抱着芭比娃娃女孩脸上恶毒的微笑。

7

我声称地板有问题,要求查监控,我以为余暮会愤怒会生气,会要求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谁知,那天半夜,他一脸疲态地坐在我的病床边,对我说:「没事的,夕夕,等我们好了还可以再跳,我们不追究了好吗?不要让我为难。」

他说,筱瑾那么小的姑娘,她就是犯错也是无心的。

他说,我爸妈做生意还要依仗我舅舅舅妈的关系,大家不好闹得太难堪。

我嗓子干涸,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想起那个被惯坏的小姑娘张牙舞爪的脸。

是啊,怎么想不到呢,他们是亲戚,是一家人。

犯错的是一个小姑娘,而我是一个成年人,一个要权衡利弊的成年人。

没办法,我实在是很喜欢他,我害怕他爸妈对我印象不好,害怕他家里人觉得我搅乱了他们的安宁。

到后来,我也慢慢强迫自己模糊记忆,可能当时是我一时没看清楚,脚底下踩空了呢。

毕竟谁能相信小姑娘给地板上涂满橄榄油就是因为我上课批评了她两句呢。

只是,自此「舞蹈」两个字我都不愿提起。

也默认自己失去了理想的翅膀了。

而那天,我望着我鞋底浅浅的油渍,面无表情地将它擦了干净,罢了,我的少年蹙着眉一脸无奈地盯着我,

我怎么舍得让他为难呢。

只是住院的日子里,我盯着手机里之前跳舞的视频看,被那个穿白大褂,戴着眼镜,斯文俊秀的医生男孩看到。

他犹豫了很久,才在某天深夜查房的时候对我说,我来医院的那天是他接的急诊,当时他就发现了我鞋底有问题。

我很感激他,但是绝口不提这件事情了。

他漂亮的眼睛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惋惜:「我只是觉得,看你跳舞的视频,我发现你在舞台上的时候好像会发光,只是我不忍心看着你的光熄灭。」

出院时,他送给了我一捧洋甘菊。

而洋甘菊的花语是「苦难中的力量」。

8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毕业后的第一次生病。

刚进医院,我就碰到了医生帅哥。

准确地说,是刚被一个漂亮女人泼了满杯水在脸上的医生帅哥。

「你这个无良医生,都是因为你,我爸爸才在医院去世的。」

大厅里人来人往,都惊讶驻足。

医生帅哥倒是很淡定,神色平静地抖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脸。

如果忽略满头的湿发,帅得都可以当医院的宣传片了。

这一幕场景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的几秒内,我直接就是一个惊呆——

我顶着 39.5 度高烧的脑袋,头脑发晕,一团糨糊。

但是热血冲脑门,我挡在了帅哥医生的面前,使不上什么力气,气若游丝地好心劝导那位怒气冲冲的美女:「你这人怎么医闹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那女人皱着眉头盯着我,极其不耐地一把掀开我:「你起开,跟你有什么关系?」

很好,39.5 度的脑袋加速摇晃,整个世界在旋转,我倒在了医生帅哥的臂弯里。

医生帅哥漂亮的眸子里有一丝惊慌,我悄悄摸摸拉他袖子,冲他使眼色,顺势将身体挪了出去,「啪叽」一声摔倒了地上。

周围的舆论成功地从「医闹事件」发酵成「一女人施暴路人事件」。

然后以我躺上救护车担架为事件收尾。

等我迷迷糊糊醒来已是晚上了。

我想抬手拭一下自己额头的体温,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扎着点滴。

口干舌燥,我用另一只手费力地够着桌边的水杯。

下一秒,有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杯子,将水送到了我的嘴边。

我看到了他的白大褂扫过床单,又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掺杂着消毒水的气息。

我喝了满满几大口,他才又轻手轻脚地扶起我靠在床边。

「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温和好听的声音响起,他含笑的眼睛像一汪泉水,干干净净的。

我忍不住笑,许是在我失去梦想,最为晦暗的住院生涯中,他是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我总觉得和他很相熟的样子。

「已经好多了,对了,那个女孩怎么回事,她没再找你麻烦吧?」

「没事了,她的父亲前几天在手术台上去世了,她一时受了刺激,所以情绪比较激烈。」他俯身帮我调点滴速度,睫毛在干净的脸上覆下细密的影子,又不急不缓地回答我的问题。

「你男朋友呢?怎么让你自己一个人来医院?」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问我。

「分手了。」我忍住心里酸涩,云淡风轻地回他。

「不好意思,我……」听到我的回答他一愣,出口解释,有护士脚步急促地过来:「季医生,3 号床的病人伤口又有些出血。」

他说了声「抱歉」,就匆匆忙忙地离开。

病房再次空了下来,已是凌晨,四周寂静,我躺在被白色帘子隔绝出来的病床上,失神地盯着一滴一滴不断滑落的点滴。

从分手到现在,毕业,搬家,租房,找工作,其实我的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但在每一个空隙,我总是会短暂的抽离,想起余暮。

最近可能太累了,加上没有休息好,就生病了,其实昨晚已经不舒服了,余暮的电话被我反反复复地打开看了几百遍,按下去的那秒我没想明白自己想干嘛。

但是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女生的声音让我瞬间清醒,我像是被烫一般地挂掉电话,又关上手机,裹着被子强迫自己睡着,谁知,第二天醒来更严重了。

不得已才来了医院。

9

两瓶点滴挂完以后,护士替我拔了针头。

我才慢腾腾地裹好衣服准备回家。

还未走到门口,有人在后面急匆匆地叫我「时朝夕」。

我回头,就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季晏礼朝我跑来。

「季医生,你下班了吗?」我回眸,不解地望着他,手忍不住按了按空荡荡的胃,寻思着一会去便利店买点什么东西填一下胃。

「下班了。」他微喘着气,配合着神圣的白大褂,莫名有些禁欲的性感。

「那你穿着这身衣服回家吗?」我打趣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轻笑:「刚才有点着急……」

剩下的话没说完,然后我就看着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面包,递给了我,我还在发愣,下一秒,怀里又被塞进了一杯牛奶,还是热乎乎的。

「我刚下夜班,给你拿了点吃的,去病房找你的时候,护士说你走了,我就下来找你了。」

许是刚才跑得太急了,他一贯戴的眼镜没有戴,额前的刘海略微凌乱,衬得他一双眸子愈发清亮。

热乎乎的牛奶暖在怀里,突然就神奇地缓解了一丝心里的悲凉。

季晏礼上去换衣服了,我抱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也没想明白刚才他说让我等他上去换个衣服,我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季晏礼再次下来的时候,直接让我一整个看呆住。

我是第一次看到他没穿白大褂的样子。

他穿着卡其色的风衣,身材颀长,温文尔雅,让人看着就心生妥帖。

季晏礼送我回家,我本以为我们会有些尴尬,然而我俩却聊得非常舒服,季晏礼话不多,说话时不急不缓,认真听我说话的时候眉眼带笑。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近期繁忙的压力中,在分手的余痛中,我久违地感觉到一丝温暖。

车子到楼下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季晏礼将风衣披到了我身上,我想拒绝,他拿出医生的威严:「难道你又想生病跑来医院扎针吗?嗯?」他故作威严的样子逗得我扑哧一笑,就任由那件带着体温和冷香的衣服搭在了我的身上。

只是我的笑还在脸上,就听见有暗沉压抑的嗓音响起:「我说你怎么会主动分手,原来是有了新男朋友了。」

是余暮。

他不知道在楼下站了多久,地上一地烟蒂。

夜色很暗,小雨缠绵,余暮的眼神阴郁,我无端觉得冷。

他的头发比以前短了很多,脖子上戴的也不是我送的那条项链了,曾经如此熟悉的人如今竟觉得很陌生。

「你怎么在这里?」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不是你昨晚给我打电话的吗?」他嗤笑,夜色下眸子暗沉。

「我以为那是你求复合的信号呢。」

我咬牙,冷得有些抖,盯着他的眼睛:「我昨晚不小心按错了,不是求复合。」

「时朝夕,我就奇了怪了,追我的时候死缠烂打,追到我了又作天作地地提分手,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你就是我的舔狗,你凭什么跟我提分手?」他气狠了,一双眼睛都发红。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有自尊碎了一地,捡也捡不起来。

突然,有手覆上了我的头顶,冰冷的雨雾中,带着干燥的暖意。

「你回车里,雨下大了。」季晏礼难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被他塞到了车里。

他甚至为了安抚我,还对我笑了笑,又慢条斯理地将他的眼镜放在我的手上:「帮我保管一下。」

「?」我不明所以。

下一秒,我就看见一贯温和的季医生,彻底冷了神色,他一把揪住余暮的衣领,猝不及防地给了余暮狠狠一拳!

「你妈没教你怎么跟女生说话?」

9

他俩缠打在一起,我吓坏了,赶忙下车,使了大力气将那两个人拉开。

季晏礼的手上有血迹,沾染在衣服上。

我悚然一惊,声音都颤抖:「你哪里受伤了,是伤到手了吗?要不要紧。」

季晏礼的手可是要拿手术刀的手,千万不能有事情,我顾不上其他的,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发现只是划破了一道口子,才放下心来。

一转过头,余暮脸上也青青紫紫,头发凌乱,他的目光紧紧地锁着我,带着一丝受伤,还有些倔强的狠意。

「余暮,你闹够了没有?」雨雾中我的声音很轻,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自我心头升起。

「你以为我说分手是想让你哄我吗?

「不是的,我是真的决定要离开你了,因为我发现,在你身上,我已经找不到我当时爱的那个少年的影子了,我累了,我受够了像一个不知道疲倦的陀螺一样围着你转的自己,你放过我吧。」

余暮似乎愣在了原地,他鸦羽般的长睫覆下阴影,整个人被钉死在原地,脸色灰败。

我拉着季晏礼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再看他一眼。

等到了电梯口,我才放下他的手:「季医生,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情让你受伤了。」

「不要自责,是我单方面看不惯他那样对女孩子说话。」季晏礼依旧那么温和,他的笑容像是温暖的水汽,望进我的眼睛里,变成了雾气弥漫。

「季医生,我是不是很没用,永远没办法对他狠心,要是我不喜欢他就好了。」

「朝夕,你和他在一起快乐吗?」

这个问题问得我猝不及防。

快乐吗?刚开始我觉得能和他在一起我就很快乐了。

后来他的眼光多为我停留一点我就很快乐。

到后来,累积的酸涩多过于快乐,疲惫多过于快乐。

别人艳羡我们两个俊男美女,养眼组合,说我们两个天生一对。

只有我知道我的快乐已经消耗殆尽了。

昏黄的灯光下,季晏礼神色认真,我仰头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喟叹,有心疼,最终只是勾唇一笑,笑容温暖地揉了揉我的头:「傻姑娘,别想了,今晚睡个好觉。」

10

我进了一家医药公司当销售,工作很累,经常出差。

疲惫使我倒头就睡,倒是没空想余暮了。

因为工作的性质,我经常往返在各大医院,和季晏礼越发熟悉。

也听到不少关于季医生的传言。

「骨科第一刀」「黄金单身汉」「温文尔雅脾气好」都是他的标签。

相处起来也的确如此,他总是那么温和宽厚,笑容温暖,唯独那双眼睛。

随着我们之间的逐渐接触,他的眼神愈发复杂。

季晏礼带我去他家参观,郊区独栋别墅,占地 500 平,被装成古堡庄园的样子,里面种满了大片的洋甘菊,虽和风格不搭,但是很漂亮。

我开玩笑:「季医生原来是隐形富豪啊,年少有为,又英俊多金,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季医生得不到的东西吧?」

他同我一起往远处瞭望,闻言笑容变浅,眼神空旷地瞭望:「如果真的什么都能得到就好了,可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愿……」

「你喜欢这座房子吗?」他问。

「当然啦,对于我们这种苦逼打工人来说,这种房子是毕生可望而不可求的。」

「那送你如何?」他忽而转头,认真地盯着我。

我已不是刚进入大学的小女孩了,也在和余暮的恋情中明白了很多道理。

季晏礼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我都看在眼里。

但是其中是喜欢还是探索亦或者是别有所图,我分不清楚。

我闻言笑了,俏皮地回他:「还是不要了,这把我卖了我都还不起季医生你这么大方的恩情。」

「你还得起的。」他笃定地回答。

我未追问,他也未继续说。

11

别墅的墙头跳上来一只小猫。

黄白相间的毛色,揣着手在墙头,眼神滴溜溜地转。

我想起了丝丝。

也是喜欢双手揣着趴在余暮的肚子上,和他大眼瞪小眼。

我总是不忿加吃醋:「丝丝是个小色猫,是因为我没有腹肌所以你不愿意趴在我身上吗?」

余暮笑得不行,又假模假样地把丝丝挪开,将我的手腾在他的腹肌上。

「丝丝乖,让妈妈也摸一摸,妈妈也是小色鬼。」我这才喜滋滋地上下其手,乱摸一通。

「你喜欢小猫?」季晏礼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我以前也养过一只小猫,它叫丝丝。」我笑答。

「小猫是一个牵绊也是一种责任。」季晏礼一本正经地说。

是啊,丝丝有一次生病了,半夜在猫砂盆里吐了一摊又一摊,眼见着它小小的身子软软地趴在那,我急得不行,给余暮打电话。

半夜两点去了医院,医生说丝丝应激了,问我们白天是不是带小猫干了什么事情吓到它了。

我不解,丝丝白天在余暮的宿舍,应该是乖乖在宿舍的猫笼里睡觉的,怎么会好端端的应激呢。

一旁的余暮开口,声音也略显着急:「我有个朋友在摄影系,最近在拍广告,缺一个小猫的演员,我就把丝丝借给她了,是不是因为这个啊?」

我闻言愣住了,气愤使我的声音拔高了好几节:「你居然把丝丝借给别人去拍照片?」

我看着丝丝一个劲呕吐的样子,心痛得不行,丝丝自从流浪以后被人虐待,我们养了很久它才信任我们的,它害怕陌生人,胆子小,余暮居然不跟我打一声招呼就把它借给那些乱七八糟的摄影师。

医生掀开丝丝的长毛,在它肚子中间很隐蔽的位置发现了多处瘀青,医生说看伤口有可能是被人用脚踢的。

那天在宠物医院的长椅上,我和余暮大吵了一架。

我知道他说的那个摄影系的学妹,笑容很甜,她经常请余暮当他的男模特,我从来都是默默地在心里忍着。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这样对丝丝。

余暮听完医生的话,只一脸笃定:「她不可能那样做的,她是一个很喜欢小动物很有爱心的女孩,不会这样对丝丝的,而且她给我说她特别喜欢丝丝。」

我盯着他的脸庞,擦拭了脸上担心丝丝流下的眼泪,一字一句地问他:「她是特别喜欢你还是特别喜欢丝丝?」

余暮愣住了,半晌非常自然地回答:「她是喜欢我没错,但是我拒绝她了。」

他总是这么直白,直白到伤人,我的感受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仗着我对他的喜欢肆无忌惮地伤害着我,最后所有的伤心和失望让我自己忍受。

我看着丝丝小小地蜷缩在一起的身影,和余暮理所当然信任别人的嘴脸,再瞄到我手机屏幕上我、余暮和丝丝的合影,我总是说这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现在想来真是无比讽刺。

我回过神,季晏礼已经架着梯子爬上了墙头,喵喵喵地逗弄那只小猫咪。

「你在干嘛?」我不解。

他回过头,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唇「嘘」。

他掏出兜里的小鱼干,悄悄摸摸地朝小猫咪靠近。

小猫咪起初准备溜走,又舔着嘴巴望着小鱼干。

忍不住回头,见他不动,小猫咪慢慢地蹭过来,吃了一口小鱼干,又吃了一口小鱼干。

最后成功地被季晏礼诱哄到怀里,他拨开小猫咪胖乎乎的脖颈,我这才发现,这小猫被绳子缠在脖颈上,几乎勒进了肉里。

我的心都揪紧了,小猫咪不舒服地在他怀里挣扎,他低声温柔地哄:「乖小猫,别动,医生叔叔帮你解开这个绳子你就不难受了。」

绳子勒得有些紧,几次小猫的爪子都快抓到他,怕伤到小猫,绳子被他用小刀一点点慢慢地终于割断,他松了手。

猫咪呜咽一声,飞快地从他怀里溜走,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松了口气,又笑他:「季医生不仅救人的时候那么帅气,救猫的时候也这么英勇。」

季晏礼也笑:「贪嘴的小猫咪才会被怪叔叔逮到。」

「就像缺爱的女孩才会被渣男人逮到一样。」我接了一句。

哈哈哈,我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12

那天去医院,忙完工作已经很晚了。

路过季晏礼的办公室,我发现整层楼就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我刚想敲门,里面传来他的声音,生气的语调,似是压抑着暴风雨:「我说了给我点时间,我会说服她的,照顾好宋青,其他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

我踮起脚,透过办公室门口那一小片玻璃瞧他,季医生摘下眼镜,手捏着太阳穴,疲惫不堪的样子。

我没再打扰他,偷偷走了。

临近年末,景行酒店召开业界交流会,届时公司的许多意向客户都会参加。

我准备了很多公司的资料和信息,方便到时候随时谈合作。

只是快到酒店我才发现我准备的资料落在家里了。

我焦头烂额的时候,季晏礼给我打来电话,听我说完,二话不说去我家里找出给我送来。

我在门口边看表边等他,门口一辆机车疾驰而来,轰隆声极大。

车上的人帅气地摘下头套,竟然是季晏礼。

我惊呆了,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长腿支地,潇洒地掏出资料,朝我挑眉。

「季医生,你简直就是我的机车王子。」我狂喜,崇拜地望他。

他哈哈大笑,恣意爽朗:「那当然,骑机车确实比骑白马快那么一点点。」

引导的女前台投来惊艳的目光,用胳膊肘戳我:「你男朋友啊?极品啊。」

我未开口,身后有浩浩荡荡的脚步声传来,前台瞬间乖顺,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余总。」

我不解地回头,只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背影浩浩荡荡地走向电梯。

那背影有些眼熟,我甩甩头,抛弃那些不可能的猜想。

我附在前台耳边:「我哥,优质单身男青年,先到先得。」她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他是个医生哦。」她眼睛更亮了。

会场里人潮涌动,说是交流会,其实就是一场宴会,大家都衣着华服。

进入会场之前,我将身上不合时宜的西装外套脱掉,露出里面黑色的 bling 细闪吊带,整装待发。

眼睛紧紧地瞅着一些有合作意向的客户,随时准备逮人。

只是还未迈出步伐,就被人一把扯住。

「时小姐,你穿得未免也太引人注目了吧?」季晏礼皱眉看我,似笑非笑。

我抖抖肩膀:「季医生,我们可不比你们学术圈,美貌也是一种武器嘛。」我笑嘻嘻的。

「那不行,身为你一日的机车王子,我表示不太爽。」他故作臭脸,哼了一声。

我也觉得这个吊带穿上有些不自在,闻言瞅他:「那怎么办啊?」

他笑了,脱下身上的黑色机车服外套,搭在我身上,刚好被我薄薄的肩膀挂住,宽大的机车服帅气十足,中和掉了一丝性感,竟和我的小裙子意外搭配。

我很满意,心情大好地朝他眨了一个 wink。

他陪我搞怪,也回了我一个不伦不类的眨眼。

还给我做手势:「我先走了。」

我冲他比了个 ok 的手势。

我犹带笑意地转头,谁知和一个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是余暮,他漆黑的眼神遥遥地锁定着我,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天才回过神。

余暮穿着黑色西装,头发也剪短了一些,整个人显得愈发成熟稳重,依旧帅气不凡。

不少女生频频打量他,他也一直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攀谈。

我回过神,专心工作,星锐医疗的王总说带我引荐一个业内新公司的董事长,主做医疗器械。

我客气地打招呼,那人回头,我呼吸都一窒。

是余暮的舅舅——陆深。

陆筱瑾的父亲。

我笑不出来了,我永远记得他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站在我病床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看似道歉,实则隐含威胁:「听说时小姐想查看家里的监控?实在不凑巧的是,家里最近监控刚好坏了,时小姐也是在家里受的伤,你开个价钱,这事就算了了。

「筱瑾被我们惯坏了,一点小事她就吓得在家里哭,也希望时小姐为余暮多考虑考虑,以后大家还是一家人嘛」

他看到了我,眼神也闪过一丝惊讶,我忍下情绪,和他握手寒暄。

没办法,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13

直到我看到了穿着华服的陆筱瑾,她长高了,也长大了,只不过傲慢的眼神没有变。

一见面就斜着眼睛上下打量我:「听说余暮哥哥和你分手了?」

我懒得理她,绕过她准备往前走。

她不依不饶地缠上来:「当初就应该把你的腿摔断,看你还怎么嚣张。」

我全身的血都凝住了。

我回头看,她漂亮的脸蛋上带着恶毒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我咬牙,问她:「我得罪过你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笑,倚在桌前盯着自己尖尖的长指甲,语气随意:「谁让你老缠着余暮哥哥,我姑妈说了像你们这种爱攀高枝的女孩都是贱骨头。

「何况我看你跳舞的样子就讨厌。」

我没忍住,将手里满满的红酒泼在她的脸上。

啊啊啊!她尖叫。

惹人生厌。

红色的酒汁如同血液一般倾覆而下。

愤怒霸占了我的头脑。

我抛弃了理智,磕破的红酒杯如刀锋一样,被我狠狠地捏着,离她的脸蛋只有一厘米。

「你说,你毁了我的腿,我也毁了你的脸怎么样?」

我从她惊恐的眼神中不难想象我脸上神情的样子。

红色的液体吧嗒吧嗒地滴在她的脸上。

分不清是酒渍还是我的血。

在她崩溃的哭喊声中,有人自身后一把拉开我。

我踉跄着扑倒在桌子边。

自从手术后,我的腿就不太能长久站立。

陆筱瑾扑进赶来的余暮怀里。

余暮低吼:「时朝夕,你疯了吗你?」

我看到他用仇视的眼神,凶狠地瞪着我。

我从没有哪一刻如此时真切地觉得,我们是真的分开了。

我是不想哭的,但是一开口还是泪流满面:「余暮,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摔下来的?」

余暮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忍,他身子动了动,最后只是化作一句:「朝夕,那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答应过我不再提了的。」

我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永远是这样,他高高在上,我无理取闹,我的感受永远不会被他考虑,任何事情他都不会站在我这一边,这场恋爱从头到尾不过是靠着我的自我安慰才能够进行下去的。

我万念俱灰。

有人拉扯我,是陆深,他叫嚣着要告我,说我威胁恐吓他的女儿,要让我在这个行业待不下去。

我像个破布娃娃,任由他甩来甩去。

余暮,我紧紧盯着的余暮,我最最爱的余暮,只是哄着那个让我断腿的小女孩,没有再看我一眼。

14

季晏礼喘着气跑来,将我护在怀里。

陆深看到季晏礼,安静了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季晏礼之前给陆老爷子做过手术,手术后陆老爷子的身体也一直是季晏礼负责的。

陆深给季晏礼三分薄面,狠狠地瞪了我几眼,才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问:「季医生,宋青好些了吗?」

季晏礼摇头。

陆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假惺惺地感叹:「我还以为以季医生痴情的程度很难再开始一段新恋情呢,没想到季医生找女朋友的速度很快嘛。」

季晏礼没再回他,冷着脸,将我带走了。

医院的走廊,白炽光照得人脸色惨白。

我麻木地坐着,任由季晏礼仔细地给我处理手上被酒杯割的伤口。

「疼吗?」他语气很轻。

我摇头。

「季医生,我是不是很傻。」我问他。

他目光温暖,揉了揉我的头:「你很厉害,你今天做得很对。」

我的泪水砸在地板上。

「你说他爱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们的过往是假的吗?

「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他根本已经忘完了。」

眼泪汇聚,一滴一滴砸得更急。

我终于痛哭出声。

季晏礼想抱抱我,伸出手又止住了动作,最终只是叹着气,将手覆上我的头,像哄小动物一样一下一下地顺着我。

15

那天之后,我辞职了。

我重新找了一家公司,当广告策划。

那个号码的电话总是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一接通,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烦不胜烦。

季晏礼电话里声音疲惫地约我喝酒。

自上次宴会后我们也有很久没有见到了。

季晏礼出现在酒吧门口的时候,我很惊讶,因为他帅气的额角带着被砸得瘀青,笑容落寞。

我没有多问,我俩相顾无言地喝酒。

一杯接一杯。

越喝越多。

季晏礼醉了,露出平常罕见的脆弱神色。

怔怔地盯着某处虚幻,不知道在想谁。

那个电话又打过来,我不胜其扰,刚接起,那边苍老的带着哭腔:「你好狠的心……」

我「啪」的一声又挂断。

出了酒馆。

我摇摇晃晃地在前面走,季晏礼傻乎乎地跟在后面。

他喝多的样子很萌,比平常的样子多了一丝乖巧,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我送他回他家里,他扒着门框不放手,眼巴巴地瞅我。

我失笑,又将他哄到床上。

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

即使喝醉了,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平躺在床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被子上。

我喊他喝水,他迷蒙着眼睛看我,又伸手抚上我的脸,细细地瞅我。

我一怔,认识这么久,这是我俩难得的亲密动作。

他拉着我倒在了床上,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热乎乎的,有那么一刻,他的眼神很清醒。

后来他就闭上了眼眶,重重地吻了过来。

只是,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让我们两个同时停止了动作。

季晏礼大梦初醒,匆匆忙忙接电话,那边隐约在说什么情况很不好,急速衰竭的字眼,他脸色大变。

甚至没和我交代一句话,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16

我沿着回家的小路慢吞吞地走,又不时打开手机看一眼。

一条朋友圈跳出来「丝丝生病了」。余暮的舍友张齐发的。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给张齐打了个电话。

他语气急切,我还未说话,那边就来了一句:「我刚说给你打电话,你现在在哪?我叫人来接你,带你去医院。」

我立刻报了地址,在原地焦急地等待。

等到了医院,我愣了,不是宠物医院,是人民医院。

「哎?张齐,不是说……」我话未说完,被人推进了病房。

病房里光线暗淡,有人砸了东西过来:「都说了死不了。」

嘶哑低沉的嗓音。

「余暮?」

啪,床头的灯被打开。

余暮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虚虚地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见我出现,他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仿佛是为了确认我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我俩都愣在原地,我心里恼怒张齐骗我,转头就要走。

身后余暮焦急地喊我:「朝夕。」

我咬唇,未停止脚步。

耳边传来余暮朝我奔来的声音,太过着急,他甚至差点绊倒。

我被他抓住手腕。

他苍白着脸,额角有不知道是痛出来还是急出来的冷汗,头发虚软地耷拉下来,黑曜石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宽大的病号服下露出他苍白的锁骨,他怎么瘦了那么多。

我拧眉,使劲甩了下他的手,没甩开。

「你怎么住院了?丝丝没事吧?」

「丝丝被我寄养在朋友家,身体很好。」他一字一句地回答我。

「那就行,是我搞错了,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我生硬地说。

「时朝夕,你都不问问我怎么了?有了新欢果真绝情啊。」他哑着嗓子,漆黑的眼眸锁着我。

我懒得回答他这种问题。

拧开门把手就要走。

他按住我的手,垂眸看我,小兽般执拗的眼神:「你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吗?」

这种神情,是他以前委屈到极点才会出现的神情。

我心都揪了一下,好像身体对他本能的情感反应。

但我理智地控制住了,只冷冷地点头:「对,不愿意。」

下一秒,我被他抵在门上。

他发狠似的,狠狠地一口咬住了我的嘴唇。

低哑着声在我耳边喃喃:「我不相信,他就那么好,让你这么快就忘掉了我。」

我一把推开他。

「我不喜欢你了,跟别人没关系。」

余暮几乎是瞬间被击碎,他红了眼,低低地喊我:「姐姐,我不信。」

我愣了。

以前我俩一起算彼此的星座,意外发现虽然是同一年生,但是我的生日在他之前,我如发现了新大陆,缠着他叫我姐姐,他一声不吭,逼急了就一把捂住我的嘴巴。

我不依不饶:「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叫?」

那个时候,他玩味地笑,瞅我的眼神亮晶晶:「估摸着,哪一天你不愿意待在我身边了,我才会叫出这两个字让你心软,让你心软得不舍得离开我。」

他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但是有些时候总有些小兽般的稚气,不免让我母性大发。

我叹了口气,心好累。

「为什么不信我不喜欢你了,因为我给你的爱太多了,多到你自负,认为我根本就不可能离开你对吗?

「多到你认为我即使受尽了委屈,也会原谅你是吗?」

我紧盯着他:「我也是人,一腔热血早都没有了,我不渴望轰轰烈烈的痴缠,我现在只希望平平淡淡的幸福,你懂吗?」

余暮张口,眼神慌乱,他反驳我「不是那样的」,仿佛想解释很多,但在我的眼神中最终闭上了嘴巴。

「好好休息,保护好自己的身体。」说完最后一句话,我转身推门走了。

17

余暮疯了。

所有的社交账号上都是他长段的自语。

频繁更新。

【大一圣诞节,你送我的红色围巾是我这辈子戴的第一条围巾,虽然我抱怨你红色围巾很娘,但是看着你笑吟吟的样子,我还是戴上了那条围巾,分手后还给你的那条是我随便买的替换的,你织的那条被我每晚睡前摸得起了好多毛球,和我们的感情一样。】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喜欢小猫,养起来很麻烦,但是看到你对着流浪的丝丝心疼得快要流出眼泪了,决定收养丝丝时欣喜的表情,我又觉得,麻烦是麻烦点,但是能让你开心也值了。】

所有共同好友都打电话问我俩怎么了,我烦不胜烦。

我去医院找他的时候很生气。

一进门就问他:「余暮,你是不是有病,你到底是真痴情还是假装痴情?

「是真的害怕失去我,还是不甘心一个围绕在你身边的人突然不围着你了。」

他安静了许久,接着又低头淡淡地笑了:「我只是不想因为那些自尊心失去你。」

他靠在病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我才发觉我很久没有仔细看一看他了。

他沉默着,被子旁边露出红色的一角,是我织的红色围巾。

我问他:「你知道我腿是怎么伤的吗?」

他猛地一惊,抬起了头,半晌才点点头:「我知道,是筱瑾推下去的。」

「监控根本没坏吧?余暮。」

「是。」他干涩地挤出来一个字。

即使知道答案,这样的回答依旧让我心口一痛。

「余暮,跟你在一起,我没有一点被爱的感觉。」

我患得患失,我小心翼翼,你是天之骄子,我得迁就你,忍受你的随心所欲,忍受你对异性的毫无边界感,忍受每一个重要的节日被你遗忘。

我练了那么久的舞蹈,失去梦想有多痛你知道吗?

你明明知道我受委屈了,却还是要装作看不见。

因为我的感受对于你来说,没有一桩生意重要,没有亲戚关系重要。

所以你看,人不是无缘无故离开的,是积攒了太多的失望。

我朝他走去,才发现他红了眼,他哀伤无措的目光望向我,开口晦涩:「是我错了,让你受委屈了。」

我站到了他面前,抽出了那条围巾。

然后当着余暮的面,将它点燃了。

余暮大喊「不要」。

不顾火光伸手去抢围巾,可即使抢救了,那围巾也被烧毁得面目全非。

呛人的飞絮四处飘散,红色的围巾焦黑一片,像我们四年的感情。

我被呛得止不住地流泪,我们隔着一地的残骸对视。

他伸手,抚上了我的脸:「对不起,朝夕,是我没有好好爱你。」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带着无能为力的悔意。

「是我以为事情已经发生了,想着与其撕破脸皮,不如接受补偿,拿到最大化的利益,忽略你的感受了。

「我太笨了,我总是嘴硬,明明心里很开心,嘴上却没有好好回应你的爱……我总以为还有很长时间让我改的。

「可是失去你,我才发现,骄傲、自尊、利益都不值一提,我只想能感受到你,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

离得近了,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是我午夜梦回想念到极致的味道。

他的手带着眷恋抚摸我的眉眼,明明自己也红了眼眶,却还是叫我别哭。

眉眼如洗,一尘不染,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

「余暮,我第一次见你哭。」

「嗯,因为我要没有你了。」

「我们早都分手了。」我说出事实。

灰尘被太阳照射,静静地在空气中悬浮。

我一步一步坚定地朝门外走去。

哪怕身后传来难过到哽咽的声音,也未回一下头。

18

好像填满我青春的故事告一段落了,我恢复了正常生活。

那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喝醉了,有人尾随着我。

我慌乱不堪,幸亏季晏礼打电话给我,他比警察到来得早一些。

那个跟踪我的人被他一脚踹翻在地,一拳又一拳地打在脸上,那人握着匕首,砍在了季医生的手腕上。

骨科第一刀的季医生再也拿不了刀了。

即使这样,他还是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带着清风朗月的笑,将身上的外套盖在我裸露的身体上,然后紧紧地抱着我抖成筛子的身子,安慰我:「不要怕,我来了。」

「你的手……」我哭得不成样子。

「没事,刚好我也想退休了。」他不甚在意地笑,又习惯性地要摸我的头,手举到一半发现举不起来,只好换另一只手摸了摸我。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都是因为我。

那么好的季医生拿不了刀了。

我做决定的那刻只花了不到几秒钟。

回拨过去那个一直打给我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那个苍老的声音卑微的哀求声。

答应见她一面。

于是,季晏礼的别墅里,我看到了浑身插满管子的宋青。

和我八分相似的脸,此刻了无生息地躺着。

一见到我,病床前的那两个人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求你,救救你姐姐吧。」

季晏礼匆匆赶来,在听到那一声「姐姐」以后,如遭雷劈,愣在当场。

别墅的花园里,我冲季晏礼笑了笑,示意我早就知道他接近我的目的了。

他脸色惨白。

宋青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姐,很小的时候,我被送给别人寄养,她养在爸妈身边。日子不好也不坏。

对我亲生爸妈和姐姐的印象无非就是很小时候的一些记忆罢了。

直到半年前,他们频繁地联系我。

我才知道宋青病了,需要换肾,他们才想到了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季晏礼慌得不行,开口的声音都在抖。

我弯了弯唇角:「季医生光明磊落,哪会骗人,早都露了蛛丝马迹了,何况陆深为了刺激我,还给我打了电话,季医生的故事也被我套出来了。

「季医生简直就是言情小说中那个忠贞不渝的男主,对着生病的女主不离不弃,想尽办法接近能为女主提供肾源的路人甲。」

要说我这一生,颠沛流离,缺爱敏感,所以怎么会那么好运遇到季先生呢,无非是他对我有所求罢了。

季晏礼听完我的话,无力地坐在原地,手指插进头发里,半晌才涩着嗓音:「对不起。

「宋青生病以后,她父母说她有一个亲妹妹,或许她的肾源可以匹配,只是或许你会不愿意,我想着来说服你,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愿意答应。

「第一次见你是在病床前,你的眉眼很像你姐,我偷偷化验了你的血,才确定的。

「是我有预谋地接近你,但是越和你熟悉,我就越开不了口,你那么努力地生活,对每个人都那么善良,我害怕伤害你,没想到你早都知道了。」

我也蹲在他旁边,双手抱着膝,歪头看他。

意气风发的季医生垂着头,痛苦万分。

他露出的手腕还缠着纱布,他也不再是医生了。

「没关系,我答应你。」我的声音轻得飘向了风里。

19

手术前要住院。

夜晚繁星闪烁,我望着医院窗户外的树发呆。

有人从窗户外爬了上来,带着一身的花香。

我扑哧笑了:「季医生,你怎么爬窗啊?」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难得皱着眉吐槽,他们说过了十点不允许探视,什么破规定。

「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他神神秘秘。于是我们两个从窗户爬下来,偷偷溜出去了。

第一次坐在季医生的机车后面。

机车穿过夜晚的隧道,灯光被拉成亮光的线,落在眼里像风景,有呼啸的风疾速地掠过耳边。

我的长发被吹得飞扬,有什么也一同消散到了风里。

机车停在了海边,咸湿的海风吹拂,海浪拍岸的声音有规律地传来。

季晏礼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东西,等递到我眼前,我才看到,是一根小小的仙女棒。

「季医生好小女生啊,居然喜欢烟花。」我笑着望他。

他也笑,凑近替我点亮了那根仙女棒,烟花的光映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瞳孔亮晶晶的,温柔璀璨地盯着我。

「这是给你玩的。」

我埋头欣赏仙女棒,下一秒,无尽的海岸边,有砰的声音响起。

「抬头。」季医生低声说。

我就看见了绚烂的烟花在头顶绽放,流光溢彩,盛大唯美。

有一行人走过来,是个乐队。

我望季晏礼,他说:「我请他们给我们唱首歌。」

是温柔的歌曲,低吟浅唱,娓娓道来,每首都是我喜欢的风格。

在歌声中,我转头望向季晏礼,轻声说:「谢谢你,我很开心。」

夜晚的海浪翻滚潜涌,天边无尽的广袤被落下的烟花点亮,歌声混着海浪声交织,我躺倒在沙滩上,仰望星空。

过往种种皆如同隧道里的灯光,即使璀璨却飞速流逝。

唯有那瞬间的点亮瞳孔,证明我们那些快乐的日子存在过。

就这样吧,就罢了吧,我眯起眼睛,迷迷糊糊地想。

那年春光里,那个少年,那件白衬衫,也随着青春的逝去一并消失了。

20

手术很成功,季晏礼带着宋青走了。

临走前他未见我,只是托人送来了郊区那个别墅的房产证,名字写的是我。

后来我索性搬到了别墅里,手术后身子很虚弱,我时常坐在廊下晒太阳发呆。

去医院复查,大家都追问季医生的下落。

他一向人缘很好。

「季医生本来前途无量的,但是他的手伤了,那天我们问他,你觉得可惜吗?他说,他不后悔救下自己在乎的人,也庆幸只是自己的手受伤。」

我听完也只是笑笑就离开了。

手术后见过一次余暮,听说他守了我整整三天三夜。

对了,陆筱瑾被起诉了,我这个当事人竟然不知道,是陆深求到我面前,我才知道的。

他求我劝劝余暮,说他现在翅膀硬了,公司做大了,不需要他了,转头就能不顾亲情,将筱瑾送上法庭。

我没理他,只是转告余暮,有需要我出庭的话我会配合。

别墅的墙头上那只黄白相间的小猫老是揣着手坐在墙头往这边张望。

它长胖了不少,毛色也溜光水滑的,跟之前的样子有点差别。

次数多了,我经常给它准备小鱼干,它有时吃,有时又高傲地理也不理。

「小黄,你是一只流浪猫,嘴巴太刁会饿死的。」我苦口婆心地劝它。

它冲我喵喵喵地叫,很是嚣张。

直到隔壁那个男人一脸无奈地认领它时,我才知道,它不是流浪猫了。

「它被我养得无法无天了,老是来你家打扰你。」那个男人穿着灰色的毛衣,一脸温和地致歉。

21

后来,托小黄的福。

我们两个结婚了。

结婚的时候,小黄被打扮得喜气洋洋,穿着红色的小衣服,脚腕上还系着带红绳的铃铛,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戒指盒,迈着猫步一步一步朝我俩走来。

大家都惊呼,这只猫猫也太聪明太可爱了吧。

宾客中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地拍照。

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穿着轻纱的伴娘也下场了。

伴娘的裙摆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她讶异低头。

也有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扯着她的裙摆费力地拉她。

有个男人走过来,轻轻地拍了一下猫的脑袋:「笨蛋丝丝,这个是伴娘服不是婚纱,你咬错了。」

男人抱起小猫,眉眼好看,轻声致歉。

任他走了,伴娘都未回过神。

伴随着新娘的誓词,那男人怀抱着委屈巴巴的小猫往外走。

话音落入新娘的誓词里。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共同担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

「笨蛋丝丝,这下见到妈妈了,穿婚纱的妈妈漂亮吧。」

「无论顺境或者逆境,我们都风雨同舟……」

「我知道你很想妈妈,不过妈妈有了新的小猫了,我们就不打扰妈妈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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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2 12: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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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囚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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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字无解:你是心间填不满的缘

乔裕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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