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醉忘川蚌,婚姻杂物间
阴阳夜市:照见人性的灵异美食之旅
1
韩漠的婚姻,快到头了。
前不久,他老婆叶子初要辞掉事业单位的工作,去西北一家公司当副总,时间 2 年。这事被韩漠一口拒绝,之后便是没完没了的争吵,最后,摊牌。
叶子初这回真的作,往死里作,把韩漠作疲了,心也凉了,只能下最后通牒:要老公,还是要工作,你二选一吧!
韩漠这么说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他成天在外打拼,累生累死,买了房又买了车,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可家里突然没了老婆,晚上没一口热饭吃,早上衣服都找不着,这个家还能叫家吗?
韩漠想不通啊,如今叶子初工作不好么?有编制,铁饭碗,工作清闲,到点下班,就算赚得少那又怎样?她有老公养着啊!她愁吃还是愁穿?都说男主外,女主内,女人要以家庭为重,可她呢?死活要去西北喝风吃沙,离婚威胁都没用。
是啊,她那小脸满是委屈,可说出来的话那叫人话吗?「如果你非要我二选一,我选工作。韩漠,离婚吧!」说完,连结婚戒指都摘了还他。
韩漠登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过去!
回想他们恋爱 3 年结婚 4 年,在一起的这 7 年,都没怎么红过脸。这样的感情,这样美满的家庭,怎么能说扔就扔?这样的女人有心肝吗?她像话吗?分明是疯了,傻了,魔障了,鬼迷心窍她中了邪了!
可是,气归气,韩漠扪心自问,他难道真的要离婚?
不,绝不!想都别想!他死也要把老婆从邪道上拽回来!
2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今晚叶子初看来是不会回家了。打电话去求她回来?没门儿!他好歹是个爷们儿,爷们儿也有尊严的好么?!
韩漠又气又伤心,红酒喝了一整瓶,揪头发又嘶吼,在家里团团转,像只走投无路的困兽。
不期然的一个转身,「啪嚓」一声响。韩漠转头望去,却见自己碰落了一幅小画,韩漠随手捡起那画,登时一愣。
这幅水彩画不过 1 尺见方,画的是春日花海,有个天蓝连衣裙的小姑娘正在阳光下奔跑。画很老旧,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也看不出有什么新奇之处。但叶子初却宝贝得什么似的,一直摆在书桌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前几天,两人吵架,这画被韩漠不小心扫在地上踩了一脚,顿时四分五裂。那天叶子初哭着回了娘家,韩漠便把小画收拾了,正好垃圾车来,于是泄愤似的把它撇进了车斗。
不吉利的丧气玩意儿,怎么又回来了?还完好如初?这……太诡异了吧?
韩漠心中凛然,三两下拆了那画。陈年的纸张糟脆得一碰就碎。画芯后面却露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一个小姑娘,两根麻花辫,中学生的模样,胸前大红花,手里举着奖状,笑得十分腼腆。
照片背后一行小字:「于兰欣,水彩画《春日》,S 市青少年绘画大赛特等奖。」看时间,都是 60 年前的事了,这什么玩意儿?
韩漠翻看着照片,不期然间,忽然那小姑娘面色一变,死盯着他一阵冷笑。韩漠吓得手一抖,当即将照片甩了出去。
不会是……这画藏了不干净的东西吧?韩漠脑中闪过无数鬼片,思绪却豁然开朗:记得家里还没这画的时候,叶子初温顺体贴小鸟依人,从来都不计较什么。哪怕是去年他出差,她在家突然流产,都只是嘱咐他好好工作,更没一句怨言……
然后上个月,这画出现了,她开始发脾气,各种冷言顶撞,各种作天作地,一直闹到今天要离婚。难道她……被女鬼附身了?
这么一想,很多奇怪的事倒是说得通了。韩漠自认是个顾家好男人,绝没有对不起老婆的地方!若不是女鬼作祟,她怎么会忽然翻脸?记得有一次,她说起这画是在八香街的哪个烧烤摊上买的?
八香街,S 市著名的闹鬼地段。烧烤摊还卖水彩画?这正常吗?
韩漠于是赶紧收拾起那画和照片,塑料袋一装,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扔掉又回来的画,揉得稀巴烂又完好如初,还夹着女鬼照片——这分明是叶子初中了什么邪门歪道,被人坑了!话说江湖骗子不就图点钱吗?他这就去找那个装神弄鬼的,只要老婆回心转意,哪怕撂下万儿八千的,他也认了!
3
八香街,果然邪门!几百米长的巷子,卖啥的都有,可是卖烤串的只有一家暗夜烧烤。摊主是个黑道大哥似的人物,花臂文身金链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但是韩漠怕他么?一样是人高马大的爷们儿,动起手来谁先死还不一定!于是他大步走到烧烤炉前,把那破画和照片往烧烤炉前一摔,「这画是你们卖的么?你们对我老婆使了什么鬼把戏?要多少钱你说,是爷们儿干脆点!」
不料那老板正眼都不瞧他,反而冲身后喊了一声:「小夏,你的客人来了。说好的啊,搞定这单算你考试通过。」
「哎,来了!」下一秒,一个姑娘出现在韩漠面前,一双漆黑灵动的大眼睛,英气爽利马尾辫,启齿一笑,夏日初阳。
秦行的蒲扇指向韩漠,「这是上次那位叶女士的老公,拿着你的画兴师问罪来了。我问你,这回给他吃什么合适?」
小夏端详着韩漠,认真寻思了片刻,答道:「他喝醉了,又这么生气,应该是叶姐姐拿了画以后决定离婚,可这位先生不同意吧?我看上次小龙爷送来的忘川河蚌就挺好,客人了解真相才能做决定嘛!」
秦行于是点头一笑,对韩漠正色道:「想知道你老婆为什么要离婚么?吃两个河蚌吧!看在叶女士的份上给你打八折,一个 300 块!」
600 块买俩蚌壳?真敢要价啊!不过这钱比预想的少得多,这群骗子档次真不咋地……韩漠打定主意兵来将挡,冷笑一声坐去小桌边,只见小夏果真从一个胖肚坛子里掏出两只河蚌来。
那河蚌可真够肥的!一只能有盘子大!黝黑的两片壳已被撬开了一条缝,缝里插着一根吸管,醇厚的米酒香扑面而来!
小夏放下河蚌,笑道:「忘川河蚌出水的时候特别腥臭,但遇上米酒就成了人间美味。这坛我糟了七天,里面的肉已经化成汤汁了,你尝尝。」
韩漠闻着那酒味,不期然一阵昏沉袭来。「河蚌就河蚌,整什么忘川的噱头?」虽然嘴上这么说,却忍不住猛吸一大口。
瞬间,异样的鲜香凶猛袭来!那股子鲜甜味,就像三月里的桃花春水,甘爽清冽直入心田,美得让人忘了今夕是何夕!
就在韩漠晕乎的时候,小夏将那幅画放上小桌,纸堆里爬出一个蓝裙子小姑娘,足有 1 尺多高,分明就是照片上那人!而那幅水彩画再次恢复如初,完全没有碎裂的痕迹!
小夏笑眯眯道:「这幅画是一位老婆婆 60 年前的作品,我从旧货摊上淘来的,这个小姑娘是画精,给我们看了婆婆的故事。那天,叶姐姐来吃烧烤,看完就把画买走了……你想知道缘由么?」
600 块都花了,韩漠自然要知道来龙去脉!
小夏便敲敲蚌壳,笑得异样神秘,「你见过水里的河蚌吗?它们爬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一条泥痕,顺着痕迹往泥巴里摸,你才能抓到它们……看见了吗?你脚下有条水印,顺着它,你就会找到真相。」
随着小夏催眠式的语调,韩漠的脚下果真出现一条细小的光带,从暗夜烧烤摊往前延伸,伸去漆黑不见五指的小巷深处。那个蓝裙子小姑娘跳上光带,领着他一步步向前走……
小夏的的声音始终在耳边萦绕,好似电影的旁白。
「这是那个婆婆的故事,叶姐姐那天看完就哭了。韩先生,你好好琢磨琢磨。」
4
小姑娘在前方行走,时不时地,会跳入一段场景,变成里面的角色。韩漠看了一会儿便明白过来,这个小姑娘,恐怕就是那个婆婆的童年。
于兰欣,从小爱画。书本的边缘,废旧的作业本,都是她画的小人头。后来,她的美术老师发现了她的天分,便教她素描水彩。初中的时候,她代表学校参加了 S 市的青少年绘画大赛,一举夺得特等奖。
兰欣拿了奖,开心回家去,然而父亲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成天整这些没用的干啥?你去考个中专,学个会计,将来才好分配正式工作!姑娘家不要太虚荣,以后嫁人生孩子,本分些过日子吧!」
兰欣显然难过,然而她还是画,一分一角地凑零花钱,买颜料买纸买画笔,家里不让画,她就偷着画……可终究被父亲发现,那天大发雷霆,把她的画全扔了出去,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那天,兰欣哭得肝肠寸断,滴水不进。她妈妈坐到床边,心疼得直掉泪,「囡囡啊,你爸也是为了你好,听他一句话,画画真的没啥用!你就算为了你妈,别画了吧,就算妈妈求你了……」
兰欣望着母亲的泪,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心中有什么死了,人也就不会再哭了。
从那天起,兰欣再没碰过画笔。她考了中专,学习算账打算盘,后来又结婚,生孩子。她成天忙里忙外,照顾公婆,把儿子养大,退休之后又开始带孙子……一天天地忙碌滴水穿石,青春的水嫩一点点被岁月抽干,少女变成了皱纹满面的老婆婆。
兰欣的父母去世了,再没人知道兰欣会画画。街坊们只说徐主任的爱人心灵手巧,她的绣花样子总是比别人的好看些。
兰欣的画,全都没有保存下来,唯独获奖的那幅《春日》,因为在美术馆展览才得以幸存,后来被她藏进了陪嫁箱子。多少年,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偶尔会去杂物间,翻出压箱底的小画,在昏暗的灯光下摩挲片刻,又飞快地藏了回去。
再后来,孙子上幼儿园了,兰欣有了点空闲。一次菜市场偶遇,兰欣见到当年的美术老师,通过他的介绍去了老年大学,还参加了绘画班。
上学的那天,那幅小画终于重见天日,兰欣把它挂在书房墙上,她的眸子那么亮,好像有什么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然而上了绘画班,家务活便难免顾不上,老伴的脸色便不好看了。看看,昨天做午饭没赶趟,今天衣服也没洗,孙子还得他去接,这家还要不要?一个中专毕业的老太婆,多大年纪还去上大学,也不怕人笑话!
儿子媳妇不敢明着反对,只说妈画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又不像,不如拿个相机咔嚓了。老徐得到群众支持,越发理直气壮,在家摔盆子打碗,甚至跑去老年大学吵架,逼老伴退学,可兰欣终归是不同意。于是有一天,老徐爷俩把老屋收拾了一通,那幅小画「不小心」夹在一堆废报纸里面,卖给收废品的,换了 29 块 8。
那天,兰欣回家看到空荡的墙壁,脸色顿时一片死灰。再听孙子说小画卖了废品,两眼一闭,整个人就那么倒了下去……
走到这里,已经是光带的尽头。小夏的声音再次响起:「韩先生,婆婆的故事你看完了,回来吧!」
瞬间,韩漠的衣领被人用力一拽,天地一阵恍惚,他又坐回了烧烤摊前。
5
汽油灯刺眼雪亮,四周的一切仿佛都是黑白的。
韩漠晕头转向,揉着眼睛问道:「没完吧?那婆婆最后怎么了?」
小夏叹了口气,「没抢救过来,去世了。」
「就这么死了?那画再怎么重要,她也不能抛下老伴儿孙啊!这女人七老八十了,还这么作?」韩漠惊诧不已,唏嘘之后又恼怒起来,「你们就给我老婆看这种有毒的东西?怪不得把她给带坏了,作天作地要辞职离婚,都是你们撺掇的!」
小夏满心期待韩漠能有所触动,不曾想却是这么个反应,登时噎得说不出话来。韩漠激动得拍桌子踢凳子,直骂小夏坑死人,要她把正常的老婆还回来。秦行则在旁边面沉如水地瞧着,也不吭声,更不上前,只是默默捏碎了手里的蒲扇。
一阵叫骂声中,小夏又羞又怒,忍到极致,就不能再忍!只见她怒吼着一记飞腿,将人高马大的韩漠踹出了 5 米远!然后原地一个纵身飞跃,像只蚂蚱一样落在他身上,冲着下巴就是一拳!
夏姑奶奶才不管旁边多少人,大声怒道:「蠢男人!你没看见一个女人的梦想,是怎么被婚姻家庭毁掉的吗?你还敢说别人作,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自己不清楚吗?滚回家去瞧瞧你家杂物间,都藏了些什么!」
这一嗓子吼完,韩漠是彻底不出声了。围观群众纷纷拍照,激动得热火朝天。烧烤摊那头,秦行瞪大眼望着发飙的小夏,撂下一把蒲扇灰,在夜风中凌乱……
这天晚上,小夏也不睡觉,廊下捧着一本《神异植物志》,钻研得旁若无人。
为什么上次给叶姐姐吃眼球烤串,就那么管用,瞬间她就醍醐灌顶了。这回她把兰欣婆婆的事从头到尾都给韩漠看,那个混账居然完全无动于衷?难道忘川河蚌选错了?这可真是考试挂零蛋的耻辱啊!
家里几个爷们儿,整晚只见小夏走过来又走过去,直到后半夜四点。屋顶上,太白忍无可忍,露出一个脑袋叹息道:「妹子,你再走下去,我真的不用睡了。」
小夏闻言,立马踢掉拖鞋,光脚站在冰凉的地砖上,「太白哥,这回没动静了,你安心睡!」
胖爷则端来一碗滚热的米汤,「小夏妹子,先喝点热的!我说秦哥,小夏这才学了几天神异术啊,你忍心这么考她?你这样死性,容易找不到老婆……哎哟!」
好吧,胖爷被秦行的拖鞋击中,缩脖子退下。
红花小院终于一阵悄静。秦行坐在窗边看《幽冥晚报》,沉稳而庄重,然而看了半天发现每个字都是倒的,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扒窗台道:「小夏,给你一个提示——」
「别提示!让我自己想!」小夏猛地一声叫,惊得太白直接从屋顶滚落下来,于是恼怒一声吼:「你俩矫情什么?难道一点人间的米酒就能把河蚌化干净了?那可是忘川的河蚌!忘川的水都是死鬼汤,懂不懂?」
小夏被吼得心头一激灵,云破日出开天光,神啊,她终于明白了!
「我懂了!谢谢大叔!」小夏举着书一阵欢呼,隔着窗台熊抱了秦行一下,然后像只小鸟一样飞去了后院。
秦行保持微笑,忽然一个恍惚的踉跄。
太白指着自己,手指头一阵哆嗦,心酸得话都说不出来。
我说女侠,给你提示的不是本神仙吗?凭啥被感谢的是那个阎王?啊?凭啥……
还有,姓秦的,把你的傻笑收起来!真难看!
6
韩漠满身狼狈,在家躺了一天才爬起来。
完全想不到,那个丫头骗子居然那么大力气,五脏六腑都被她摔碎了,下巴也险些飞掉!韩漠恨不得把盛小夏千刀万剐,然而现实却忒残酷:凭那丫头的身手,他叫上十个兄弟,也动不了人家一根汗毛!
凶残啊!怪物一样的凶残!
韩漠踉踉跄跄地走去杂物间,一把扯开那个小门。「杂物间咋了?她知道啥?有啥了不起的东西?」
韩漠在杂物间一阵抄家式地翻腾,最后在旧物架底下发现好几个大纸箱。他把箱子都推到客厅里,一个个打开看。
《舰船知识》、《现代军事》、《大国战略》……这不都是叶子初当年买的书和杂志吗?记得刚结婚那会儿,家里到处都是这种硬书,她一个女人却看得津津有味。韩漠对此很有意见,说女人家看看言情,刷刷韩剧就得了,可叶子初总当他是开玩笑。
后来有一天,韩漠的几个哥们来家里吃饭,一群男人喝了酒,自然高谈阔论国家军政大事。没想到,叶子初特没眼力见儿,一个个纠正这些男人的错误。什么陆基中段反导、黑丝电弹、矢量菊花、地缘政治……说得大家面如土色,最后不欢而散。
韩漠忒没面子,于是跟老婆谈判。叶子初被他说了一顿之后,眼眶红得什么似的,第二天,家里的这些书就都不见了……
没想到,这些家伙,都放在这里?
韩漠又翻了翻其他几个箱子,有滑板,望远镜,各种仪表仪器,有些他都叫不上来名字。韩漠担心老婆玩滑板受伤,这个是他收起来的。他也不爱叶子初鼓捣那些脏兮兮的仪表,说过几次,后来陆陆续续都不见了。
箱子里还有一些旧衣服,韩漠嫌老土的。哦,甚至还有丝袜,脚尖有条缝线的那种。韩漠说他们高级总裁的丝袜,前面都没有缝线的,叶子初的丝袜挺丢人,于是又不见了……
箱子里的这些,都是不招韩漠喜欢的东西,她都藏进了杂物间?不过……这样不好吗?如果不是韩漠的改造,叶子初还是大大咧咧的女汉子,又怎么会变得今天这样美丽精致迷人?
正寻思间,忽然门铃「叮咚」一声响。一个韩漠死都不能忘的声音炸响:「开门!送外卖!不开门我爆破了啊!」
我去!盛……盛小夏?
7
小夏果真是来送外卖的,端着塑料盒子,里面两只忘川蚌。这位女罗刹进屋二话不说,唰地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
韩漠一惊,「你……你想干什么?」
小夏冷哼一声:「这两只河蚌,就是你昨晚吃的那两只,没吃干净,今天你得吃完!」说着,雪亮刀刃往下一挥,「咔嚓」两声,两只河蚌被精准地一分为二。
河蚌肉都化成了汤汁,昨天韩漠喝过了,如今蚌壳里剩下的,只有两颗珠子,乌漆墨黑得好像乌鸡白凤丸。小夏用刀尖挑起一颗药丸,伸到韩漠面前,「麻溜点,吃了!」
这逼人的刀锋!若是韩漠不吃,就该割喉了吧?韩漠暗道一声我命休矣,屈辱地吞下两颗白凤丸,顿时那胃呀,仿佛被人拧成了麻花!他捧着肚子在沙发上翻滚,疼得像个孕妇快要临盆。
小夏收了匕首,正色道:「《神异经》上说,忘川里都是死鬼,忘川的河蚌专吃死鬼的心。昨天你喝了汤汁,那不管用,你得吃下这两颗蚌心,了解人心的苦楚,才能对叶姐姐的遭遇感同身受!」
韩漠满头大汗抬起头,却见前方又是一条曲折的光带。光带上走来一个小姑娘,叶子初小时候的模样。
盛小夏旁白道:「看在叶姐姐的面子上,给你个优惠。你好好看看她吧!爱一个人,就要弄懂她!」
8
光带上,闪过的第一个场景,是叶子初的 7 岁生日。
那天,子初收到爸爸叶冉的礼物,《三国演义》和玩具小汽车。小子初歪着脑袋问道:「爸爸的礼物为什么不是娃娃?妈妈说,女孩子都要玩娃娃,过家家,将来结婚生宝宝!」
叶冉的目光深沉下来,蘸水在桌上写了一撇一捺,「不论男孩还是女孩,首先都是个『人』。你是我唯一的宝贝,男孩能学的,你都能学,知道吗?」
「我懂了,我是女儿,也是儿子!」子初开心地亲了一下爸爸的脸颊。
叶冉点头不已,美得笑开了花。
之后的场景,都是叶子初学习的情形。无数个冬夜里,她裹着棉大衣,借着宿舍走廊的灯光背英语。酷热的夏天,边拍蚊子边做题,小腿胳膊上全是红包。
她参加过好多次省市级数学竞赛,她的英语可以跟老外对话……是啊,叶子初的确不时尚,有些粗糙,但她聪明勤奋,是个才女,光芒耀眼的姑娘!
再然后,她大学毕业时,叶冉不幸车祸身亡。叶子初失去了最亲的爸爸,最好的良师益友。子初的妈妈很传统,担忧没爸的女孩子在社会上吃亏,于是发动亲戚给她介绍对象。韩漠,就是其中的一个。
那几年,叶子初伤心得话都不怎么说。正是韩漠在一旁照顾,才渐渐走出了伤痛,后来两人结婚,叶子初变成小家庭里的小女人。
她是爱韩漠的,深深地爱着,无比依恋,所以韩漠说的她都依从。不让玩滑板,不让看军事政治类的书,不让鼓捣仪器仪表,那就都算了吧!她学习化妆,打扮时尚,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韩漠最理想的伴侣,日子美满得仿佛无可挑剔……
3 年前的一天,叶子初接到升职调令,拿回家里,韩漠立刻扔在一边。他抱着老婆厮磨撒娇,「不行,咱俩结婚 1 年都不到,你走了我会相思成疾,变林黛玉吐血的!」
铁汉难过柔情关,何况是那么爱着他的女人呢?
叶子初没有接受升职,韩漠却步步高升。那时候的他,公司发展势头正好,他升了总监,又升总经理,他坐着飞机全世界跑,青年才俊,意气风发!
于是,在那个不幸的夜晚,他不在家。他在外地准备投标,忙得昏天黑地。
那天夜里,叶子初躺在床上十分昏沉,攒出全身的力气才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老公,我……不舒服……」说完这句话,手机便落在她的耳边,她失去了意识。
电话那头的韩漠完全没有察觉,「不舒服喝点热水,你要照顾好自己!我这边正开会……」
叶子初死人一样躺着,身下的殷红浸透了床单。许久,也许是求生的本能让她睁开眼,这回她拨打了 120。
凌晨时分,狂风暴雨,救护车来了,孩子也没有了。过了 8 天,等到韩漠回到家,叶子初已经出院回家了,眼神很落寞,态度却是一贯的温和。对丈夫,她没有怨言。
韩漠站在光带上,愣怔地望着那时的妻子。他当初回家时,只当是小问题,孩子没了还会有的嘛,可谁知叶子初竟然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她的苦,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叶子初坐在杂物间,几个大箱子里的东西摆了一地。她的眼神那样悲哀,忽然之间,泪如雨下,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再然后,光带上闪出的场景是烧烤摊。叶子初哭着抱紧了那幅小画……她站在领导面前,说自己要离职……她回家跟韩漠争吵,看见他踩碎了小画,便一头跑了出来……
那天,叶子初拎着一瓶酒,在叶冉的墓前一口一口喝着。她跟爸爸说,她过不明白,活不通透,她理解不了什么是婚姻。
「爸,我不懂,在我们这个时代,婚姻可以很坚强,它能支撑男人一辈子的事业……可婚姻又那么脆弱,它容不下女人的自我,撑不住她小小的梦想……为什么会这样?爸爸你能不能告诉我?」
夜风在山岗上呜咽,叶子初一遍一遍问着,可得不到任何答案。
再然后,便是昨天的离婚谈判,叶子初悬崖撒手,什么都不要了。
当所有场景退去,韩漠终于明白,叶子初并不作,离婚也不是一时意气。一根稻草压不死骆驼,离婚只是她无数次的妥协后,退无可退的结局!
心痛,悔恨,自责……这些感觉在韩漠的胸口冲撞着,却都敌不过一阵彻骨的寒凉。那是……无边无际的恐惧!
9
之后的韩漠无比颓废,几乎要化成死人灰。直到他又接到小夏的电话,约在医院见面。
病床上,老徐主任到了弥留之际,白无常已站在他的床边。
「看在兰欣婆婆的面子上,大叔给他吃了一片造梦龙的龙鳞,他会有个短暂的梦,你跟我去看看。」小夏领着韩漠推开房门,刹那间,两人回到了多年前的老年大学。
那天,老徐风风火火地从家里赶来,推开教室大门。
这个场景韩漠看过,正是老徐去学校逼兰欣退学的那次。只不过,这回老徐嚷嚷完全不一样:「老伴!上大学你咋能撇下我呀?你就不会替我也报个名?围棋入门班也好啊!」
教室里哄堂大笑。画架前的老婆婆面红耳赤地走过来,「我不是怕你不同意嘛……」
「有啥不同意的?孙子都这么大了,小两口生娃自己带呗!你顾不上做午饭,咱俩去饭店吃,退休工资用来干啥的?你说这多大点事吧……」
兰欣忙不迭地扯着老伴往外走,连声道:「行行!给你报个围棋班,咱俩一起上大学!」
韩漠望着远去的老两口,有些瞠目,有些醒悟,「那爷爷就指望这个?就这样……也行?」
「悲剧和喜剧,有时候只有一墙之隔。只要换个活法,天大的事也就芝麻大。」小夏瞥一眼他的满脸胡茬,沉声道,「今天叫你来,不只是看这个梦。有个人要找你,他身份特殊,只能和你梦里相见。」
「谁……谁找我?」
「你岳父,叶冉先生。」
10
老年大学的小教室里,半透明的亡魂与韩漠对面而坐。
「那天,我闺女在我坟前哭,我就特别想揍死你!」岳父威严无比,韩漠的脊梁骨一阵寒凉。
「我女儿,从小聪明有才华,她若是个男人做一番事业,绝不比你差!这点你心知肚明,对么?」
这话真刺心!但这是韩漠一直刻意忽略的事实,他不得不点头。
「可是,老婆和你是竞争关系吗?你俩非要争个高下,拼个你死我活吗?回答我,韩漠!」
「不是……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可你为什么容不下原本的那个她?我看你巴不得她是个花瓶,衬托你的优秀,点缀你的事业,保姆一样伺候你,是不是?」
这话已经不是针扎了,这是拿着西瓜刀往韩漠心窝里戳!可该死的是,这仍旧是事实!
「对不起,我错了,真的错了……」韩漠抬不起头,眼眶已经赤红。
叶冉大声怒道:「谁生下来就优秀?优秀都是血汗堆出来的!我闺女努力奋斗 20 多年,她图什么?图她的家人以她为骄傲!可你何时欣赏过她?她的努力,她的优秀,在你面前都成了罪过!我的宝贝,居然被这么对待……情何以堪啊……」
叶冉仰天长叹,老泪纵横。韩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爸,我真的错了!我以后改还不行吗?我是真心爱子初的,我真的爱她……」
然而叶冉摇着头,冷声道:「别说大话!有些男人的自尊,就像冰花一样容易碎。你若实在太自卑,不能跟子初并肩前行,那就放了她,别把她按在阴沟里!她不是个物件任你摆设,她是个跟你一样的『人』!」
「离婚吧,韩先生,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女儿!」
教室门外,小夏听见最后这句判决,心惊肉跳,「神佛姥爷,老丈人可真狠,这女婿不会寻短见吧?」
她的耳边传来秦行一声笑:「放心,死不了,骂碎了冰花是好事。」
「啊,男人的自尊就是冰花,有破才有立是么?大叔,你也有冰花?」
秦行笑而不答,一旁的胖爷倒是特别豪气,「放心吧,咱们红花小院的男人,冰花都不知道碎过多少遍了。现在我们没脸没皮,能屈能伸,个个都是糯米花!」
小夏闻言,一个趔趄撞在门上,「胖哥我不服别人,就服你!」
11
一个月后,韩漠与叶子初正式离婚。
又过了几天,韩漠在候机大厅迎面碰上了那对暗夜罗刹。
盛小夏瞧见他便横眉怒目,「你怎么就那么听话?老丈人说离婚你就离?害得我到现在都没通过考试……你个丧门星!」
韩漠本来就伤心,这下被噎得肺胀气,咬紧牙关默不作声
那位花臂老板则沉声问道:「你家那个杂物间怎么样了?」
韩漠黯然无神,「杂物间空了,那些书和杂志我都放回原处了。只可惜,她再也不想看了……」
秦行点头,又瞥一眼韩漠的行李箱,「你去哪儿?」
韩漠丧家犬似的惨淡一笑,「我那什么……请长假了。我去兰州,重新追女朋友,走运的话,再求一次婚。」
抛开无谓的自尊和面子,这人果然皮实了许多!秦行哑然一笑,从小夏手里硬拽过来一个纸兜,「这幅画是小夏精心绘制的,你替她送给叶子初,算是她新生的礼物,你也有个找她的理由。」
「给他干吗?太便宜他了!」小夏假装凶恶,猫抓狗刨地过来抢,韩漠赶紧把画抱在怀里。感激之情无法言表,只能冲二位鞠了个躬,然后大步朝安检口走去。
他的前方,有个俏丽的身影,那是他永远放不下的人。他和子初,同一班飞机。
韩漠最后一个登机,邻座的叶子初看见他就变了脸,「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别拉我……放开!我要下飞机!」
预料中的挣扎,韩漠依旧无比心酸,于是忙不迭地把小夏的画拿出来,「盛小夏特别托我送给你的,你看看!」
叶子初一时不察,便坐了回去。打开纸包拿出画,两人打眼一瞧,登时愣住。
盛小夏的画,可真丑啊!那蚯蚓屎一样的点点,蠕虫一样的线条……我去,丑得让人直打哆嗦!那画仿佛是个虫洞,满是虫子的洞!叶子初和韩漠看了两秒便双双捂眼流泪,不敢再瞧。
等到两人再次睁开眼,忽然发现,他们居然已不在飞机上。
秋风清朗,南山公园花叶纷飞。一声惨叫之后,韩漠揉着膝盖头,哼哼唧唧地倒在叶子初腿上。两人身旁,三角梅开得红艳艳的,仿佛是 7 年前相遇的光景,又仿佛是此时此刻。
「韩漠,你还是去医院吧!这么疼,万一骨头裂了呢?」
「哎,你别动!好歹我们也有相亲之谊,我还是因为你负伤的,靠一下怎么了?做女人不要这么小气……哎哟疼……」
叶子初再不敢动,却又哭笑不得,「抱歉,我没控制好滑板,撞你真不是故意的。」
韩漠仰头望着她,温存一笑,「没关系,这回我再也不拦着你学滑板了。以后,你教我溜滑板吧!我不会的你教我,你不会的我教你,如何?」
叶子初登时一愣,仿佛想起了许多事,又忘了许多事,「那要是咱俩都不会呢?」
「那就一起学呗!一辈子那么长,咱俩可以学很多东西,怎么样?一起吧,好不好……」说到最后,韩漠居然拉长音无耻撒娇,引来路人一片注目。
叶子初涨红了脸,咬牙道:「别在这儿丢人!你说一起就一起?这回我得好好想想!」
「想多久?1 分钟?」
「1 年,10 年……不,100 年!」
12
机场冰激凌店,小夏拉着秦行一起看手机里的幻境直播,啧啧叹息道:「韩先生果然朝糯米花迈进了!你瞧他这黏糊劲儿,妈呀真看不下去……」
秦行闻言一笑,「那你还画念旧符给他?」
小夏抱着脑袋一声哀嚎,「还不是那幅画闹的?昨天才发现那个画精居然是个小魔芽!虽然它帮叶姐姐找回了自我,但也抑制了她恋爱时的美好回忆,时间长了会养出心魔的!所以我临时抱佛脚,让太白哥教我画念旧符,算是查缺补漏……」
说起这个,秦行很是纳闷,「你是怎么把那个小魔芽给招出来的?引魔术可是高端法术,你离那个层级还有两万五千里。」
小夏嘿嘿一笑,「我不知道啊,说不定,我是个神异天才?」
秦行瞧了她一眼,果断别过头去,「一定是别的缘故!回去我再查!」
小夏咬牙切齿,伸出食指挠秦行的胳膊,像猫那样挠。
秦行扛不住那若有若无的痒,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干咳一声:「好了,你这次考试终于过关了。我请你吃海鲜大餐,以兹鼓励!」
小夏雀跃欢呼,豪爽地掏手机结账,「那冰激凌算我请你吃的!感谢大叔的培养之恩!」
秦行的钱包停在半空,忽然皱眉道:「小夏,虽然你叫我大叔,但我不是你长辈,你明白吧?」
小夏压根转不过弯来,大咧咧笑道:「哪有你这么帅的长辈?『大叔』是专门给你的称呼,辈分类似『欧巴』……怎么,不行么?」
「那可以。」秦行的脸色重新明亮起来,想了想又问道,「欧巴是什么意思?」
小夏明媚一笑,「没事,大叔不用明白,反正你距离欧巴两万五千里!」
备案号:YXX1yvBYl9ZF2arGK4Srpwz
编辑于 2020-07-27 12:43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芫花肉锅魁,大妈无敌
赞同 324
目录
82 评论
阴阳夜市:照见人性的灵异美食之旅
每天读点故事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