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致命手环

致命手环

梦核处理器

我从墓地醒来，浑身冰冷。

运动手环还戴在我的手腕上。

我看向屏幕：

「运动模式：心率 180 次/分钟，已消耗 1000 大卡」

「现在，你已经是死了的人。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1.

这只数据异常的 mimi 运动手环，是我公司的年会奖品。

那天本着好奇心开启了这个手环后，我就把它冷落在了那里。

结果某一天，我却发现它自动开启了运动模式。

而且，数据一直在变化，消耗的热量数值不断攀升——

连带着我的冷汗也滋滋在冒。

我觉得可能是之前来家里的小孩误碰了，就将它关闭，重新闲置着。

然而，在某一个失眠的夜晚，我却亲眼见到它重新亮了起来。

——开启运动模式，自由训练，开始！

「啊！」

我忍不住尖叫，然后赶紧捂住了嘴，怕吵醒熟睡中的老公。

我老公是个脾气很暴的男人，他肯定会觉得我大惊小怪，把我怒骂一顿。

拿着这个手环，就像拿着一块热烫的铁，我跑出了家门。

当我要把它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我听到手环滴的一响。

上面出现了一行字：

「做不到，就想扔掉我？」

我再次尖叫，失手将它丢在地上。

滴滴，滴滴滴……

声音实在太过刺耳，我缓缓爬过去，将它捡起。

我大喘着气，看到屏幕中出现新的字幕：

「从明天开始，你必须每天运动。」

「心率和热量的数据，必须满足要求。」

「否则，你将会失去你的老公姜飞。」

我盯着屏幕看着。

过了两秒，我大笑出声。

什么奇葩东西？

如果能让姜飞死，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甚至还想用我微薄的薪水加盟 mimi，以表感激。

「mimi，如果你想杀了他，就搞快点。生命在于静止，我不想运动，不好意思。」

我从来不觉得杀人很容易，所以我觉得 mimi 肯定是骗人的。

但是我决定留下这个有趣的东西。

万一，它真的能帮我杀了姜飞呢？

只见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改变主意了？我也变了。」

我脑袋一偏，想看它又卖什么关子。

「如果你的运动数据不达标，我会要你的命，舒一璇。」

……

我的手发起抖来。

不带这么玩的啊，怎么说变就变？

「舒一璇！」

姜飞一声沙哑的怒吼让我惊醒，我看见他的头探向窗外，眯着眼睛对我喊：「你他妈的大晚上干什么？快给我倒杯水，我渴死了！」

我将手环收到身后，快步走进屋子。

每当姜飞喝酒喝多了，半夜都会醒过来，让我给他倒杯水。

我很顺从地去接了一杯水递给他。

他喝了一口，马上就把水杯给砸了。

「这么烫！你给鬼喝啊？」

60% 的热水，40% 的冷水，一直以来的配比。

怎么这会又觉得烫了？

我又去了厨房接了一杯。

这一次，100% 的热水。

然后对着他的脸，浇了下去。

「啊！」

2.

「舒一璇你想死吗？！」

姜飞抓起玻璃杯往我身上狠狠摔过来。

我没有感觉很痛。

比起他以前对我做的，这点痛算什么？

我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露出了痛快的笑。

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他眼中的愕然。

就在他要冲过来的时候，好像有一股力量袭来，他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手环发出了声音。

我猛地抖了抖，拿起它。

「你……你到底是谁？」我看看地上的人，又看向手环，「你把我老公杀了吗？」

「碍事的人，得先处理一下。不过你放心，他没死。」

「你好好运动，我不会让他威胁到你。」

「不是……你干吗在意我做不做运动啊？！」我大喊。

简直三观碎裂。

怎么会有人以我的命要挟，要我动起来？

「这就是游戏规则，舒女士。」

「已经过去 1 小时了，你还剩 23 小时完成你的目标。」

「温馨提示：如果报警，你会连累更多的人。」

屏幕暗了下去。

算我倒霉……

我胆子太小，真的老老实实去拿了尘封已久的瑜伽垫。

上一次运动，是十九年前吧。

那时候我和姜飞刚结婚，还没怀小孩。

后来分娩，坐月子，带孩子，久而久之，完全不想动了。

我点开几个运动视频，大半夜的哐哐跳着。

想着如果能这样累死，也不是不好。

不安地盯着 mimi 上面的数据，直到达到那个要求。

最高心率 170 次/分钟，消耗 200 大卡……

我喘得要死，瘫在了瑜伽垫上。

这时，我听到房间里传出姜飞哀嚎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拿起公文包逃去了公司。

八点的时候，睡着的我被几个进公司的人吵醒。

「一璇，今天这么早啊？」同事关夕对我说。

我愣愣点头，把嘴上刚流出的口水悄悄抹掉。

关夕和我的关系不错，温吞不惹事的性格，每天的生活也是两点一线。

我注意到她手上也有一个很像手环的东西。

她感觉到我的视线，表情有点不自然：「哦，这是我老公送的，说现在流行这个，你用过吗？」

我下意识用袖口掩住手环，道：「没有呢，还蛮新奇的，是用来干吗的呢？」

「就是测下心率，提示一下健康指数什么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今天有点怪怪的。

该不会……

午休的时候，我趁她睡得很熟，用食指戳了戳她的手环界面，进入了她的运动记录。

绝了。

最新的运动记录，是今天早上 6 点，跑步模式 1 小时，消耗 400 大卡。

昨天，和前天都有记录……

怎么这样？

明明关夕和我说过，她宁愿去死也不愿意跑步的啊。

额头出了点汗。

有股魔力驱使着我，走向了其他同事的桌子。

我们财务部，基本上都是女的，而且中午都有午休的习惯。

我看向她们的手腕。

无一例外——

她们的手上，都是和我同款的 mimi 手环。

最近一周，每天都有运动记录！

我瘫在了办公椅上。

3.

下班后，我悄悄跟踪关夕。

她和往常一样，还是走那条路回家，但她的步子比以往急很多。

为什么那么急着回去？

我从没跟踪过别人，出了满头的汗。

在一个小巷拐角处，我撞上了一个人。

「一璇？！」

关夕看着石化的我，我结巴得说不出话。

「你干吗跟着我？」她警惕道。

我只好把我经历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她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我看到她衬衫领口下方的皮肤上，有一片浓重的瘀血。

「这是……」

其实我不该问，我应该猜到的。

同样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应该有这样的直觉。

我吞咽了一下，问她：「你老公他，经常这样吗？」

她将领口向上扯了扯，不愿多言：「我赶时间。」

「关夕！关夕你慢点……」

「慢点？再慢点我老公就没命了！」

我眨眨眼。

难道关夕被 mimi 下的咒是不照做就死老公？

「会家暴的老公死了就死了啊，你悠着点吧。」我无奈地道。

她扭头瞪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要不我们报警？很多同事应该也被整了……」

她终于停下，指着我：「你要敢报警，我跟你拼了！」

「……」

如鲠在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我不愿放弃，只好换了一条路，偷偷跟在她后面。

出乎意料的是，关夕被拦在了她家的门口。

我从角落里探出头看向那里。

男人一脸冷漠，不耐烦地看她：「不是说了今天我妈要来？你怎么这么重要的事都要迟到？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一家放在眼里？」

「老公，亲爱的，我对不起你，今天事情真的太多了……」

「够了，今天你就在外面睡。」

门就快被关上了，关夕急得都要哭了：「老公我求你，你放我进去，我必须要进去，不然你会有危险的，真的！」

她老公眉头拧成结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看了一眼时间，低语着：「只有 1 分钟了，1 分钟……」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

这么看来，mimi 给关夕设定的今日目标，1 分钟后就要截止了！

如果她没有在规定时间内运动，那她的老公也许就……

「你又发什么疯？」

「啊！」

她被男人从台阶上推了下去。

我刚要跑过去扶她起来，却看到了让我瞠目结舌的一幕。

男人想要进门，却突然跪了下来。

他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就不再动弹了。

「老公！」正倒在地上的关夕一脸惊恐。

我冲到她身边，说：「你先别动！我去看看他怎么了。」

我咽了一下口水，颤抖着走到男人身边。

手伸过去，探了一下他的呼吸。

……真的死了。

这时，里面冲出来一个女人。应该是关夕的婆婆。

她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我盯着她手腕上和我一模一样的手环，心跳得快要炸裂。

4.

关夕的老公据说是死了。

关夕说，mimi 也给她设定了清晰的每日目标，那天偏偏要求她用 40 斤的杠铃。

这就导致了她必须在家完成，不然，她就算绕城跑，或者大庭广众下跳帕梅拉、刘畊宏都无所谓。

也偏偏那天我跟踪了她。

也许没我，他老公也多一点幸存的希望……

但其实打心底里，我对这家暴男的死是有点窃喜的。

我还作为证人去录了笔录，因为害怕，我还是没能对警察说出手环的事。

今天是我坚持运动的第 15 天。

已经可以承受 2 公斤哑铃训练 1 小时，消耗 400 大卡的强度。

但是我还是很不安。

姜飞去出差见投资商了。

我知道他从来没放弃导演事业。

他一直有个执念，只要不大红大紫，他死都合不上眼。

手机振动。

我点开他发来的短信。

「今天晚上做鱼汤。」

我冷笑，写道：「今天没空。」

过了两分钟，那边回道：「你能有什么事？」

我把手机摔到一边，继续做起了深蹲训练。

哼哧哼哧……

mimi 提示我心率过高。

但是我无所谓。

自从我被 mimi 下咒，我的胆子居然大了不少。

反正，大不了就死呗。

我对姜飞的恨，原本不至于如此深刻。

近几年他工作不如意，经常喝醉酒就出手打我。

他烦我干涉他的私生活。

在他眼里，男人在外有多少个女人都是正当的，我不该跟他计较。

要是计较，就是暴力伺候。

我大概是真的得了那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渐渐地，竟就麻木了。

我这样毫无一技之长的、懦弱的老女人，还能怎么样？

我活着的唯一希望，是我的女儿。

可一年前的春天，我的女儿姜艾绵，却在和姜飞一起上山拍广告片的时候，失踪了。

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我无数次崩溃，又无数次靠着她还活着的信念撑下去。

如果没有这样的信念，我或许早已杀了姜飞，再杀了我自己。

我经常在艾绵以前喜欢待着的书房里睡着。

今天也是一样。

但是，我还要运动。

还有 300 卡的目标没有达成……

晚上 7 点，天已经黑了。

我放平瑜伽垫，开始做起高抬腿。

10 分钟，20 分钟……

「不行了，不行了……」

mimi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真的太累，就歇会吧。」

我累得跟狗一样，一字一顿：「你……你会，杀了我吧？」

「我考虑一下。」

「……你，你杀了我好了。我不想活了，太累了，太累了……」

原本的生活里，只有姜飞一个恶心人的存在。

但现在，我却要被迫运动。

我本来就不爱运动，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我想把手环摔到一边，不想再看见它，却见它说——

「想不想见你女儿？」

我猛地坐起，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我女儿在哪里？」

我想了想，一股怒火腾起：「是不是你挟持了她？」

「不是我。但是，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那个地方，你知道的，旭明山。」

「准备好登山的工具，尽快去那里。」

「不然，可能会赶不及。」

「什么……什么叫赶不及？有人要害她吗？」我声音失控，「我女儿她还活着吗？你告诉我啊！」

我瞪着屏幕，它却只出现一行字——

「你听我的，尽快去。」

「你……」

我抹掉脸上运动暴出的汗，正想坐起，却没感觉到身后正站着一个人。

一条粗糙的绳索勒住了我的脖子。

「呃……」

我已经无法呼吸。

我看到了姜飞那双贪婪的、充满怨恨的眼。

还有滔天的酒气。

「舒一璇，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不……求……」

我说不出话。

我拼命挣扎，腿蹬翻了椅子，但仍然无济于事。

上次，mimi 不是救我了吗？

为什么这次，不来救我？……

5.

我醒了。浑身都是冰冷的。

四周是木质的，正好容下我一个人。

……我这是在棺材里？

我死了？

滴滴。

mimi 响了。

我抬起手，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嘘，别出声。」

「不好意思，你还是死了比较安全。」

「现在，你已经是死了的人。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但是小心，不要被发现。」

「快走。」

我用力顶开棺材的盖子，爬了出来。

四周很荒芜，这一片墓地冷得像冰窖。

我哆嗦着，看着 mimi 发来的消息：「去见你女儿吧，有人会陪你。」

「……谁？」

「一璇。」

我吓了一跳，转身发现关夕向我走来。

她一身运动服，给我的感觉和之前很不一样。

好像……有朝气了很多。

原来老公死了，气色能变这么好？

「mimi 和我说，要和你一起去旭明山，我们一起去吧。」

其实我不是特别信任她。

我觉得她是一个比我更傻更迟钝的女人。

但是两个人一起，总好过一个人瞎闯吧。

我买了口罩和帽子伪装好避免熟人认出，搭上了去山里的车。

路上，我看到了姜飞的海报。

看起来，他是攀上了什么富婆，有钱拍十八线电影了。

这死男人，笑得比太阳还灿烂。

妈的。

「我『死了』多少天了？」我问关夕。

「你昏迷了一天。mimi 说是把你藏了起来，好方便你行动。」

「……关夕，你有没有想过，mimi 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你说怎么会有人，让我们强身健体，还在意我们见不见得到亲人？它，或者说它背后的人到底图什么好处？」

「这……」她挠挠头，「我也不清楚，反正就照它说的做吧，万一它真的能帮你找到你女儿，不是赚了？」

确实，这是一个希望。

艾绵走后，我一直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不管 mimi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至少这一个多月，我过得还算刺激。

还算是有活下去的动力。

一小时后，旭明山到了。

mimi 已经提示我的心率达到了 120.

可见我现在有多激动。

在艾绵出事故之后，我来过这里几次，就算姜飞怎么说找不到人，我偏是不信。

在一次雨天的攀爬中，我从山腰滑落，差点没命。

周围人劝说我，让我想开一点。

说艾绵要是知道我这样消沉，在天上一定会伤心的。

今天，会有奇迹发生吗？

艾绵，帮帮妈妈吧……

我们站到了地图前。

mimi 提示：「沿路线 3 爬。」

我和关夕面面相觑。

路线 3 是最陡的路线。

「别怕，凭你们现在的体能，完全可以做到。」

「其他路线比较危险，容易遇到姜飞。」

「什么？！」

我张大了嘴，看见它说：「所以，提醒你们带刀了。」

我们只好沿着这条路往上爬。

一开始累得快要趴下了，但越爬，越觉得适应。

「你说，mimi 是不是什么公司专为妇女开发的，让我们变强的人工智能？」我边喘气，边和关夕说，「还真挺有用。我以前……爬我家的楼都费劲。」

她无奈地摇头：「谁知道呢，反正我不喜欢这玩意。」

眼见着快要爬到半路了，一块大石后面却猛然出现一个女人。

「啊！」

我和关夕吓得贴紧了山体。

这个一脸怨念的中年女人，手里握着一把菜刀，用野狼一般的眼神看着我们。

她好眼熟……

「婆婆？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向关夕，又看向这个女人，腿都在哆嗦。

6.

「你还我儿子！」女人嘶吼着冲过来。

我慌忙握住她的手臂，刀划过我的皮肤，传来一阵剧痛。

「阿姨，你冷静点！关夕也不是故意的！」

关夕一开始吓傻了，后来也赶紧过来帮忙。

但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的劲，一下子就把我和她婆婆推到了悬崖边上。

她婆婆整个人悬在了边上，只剩手还紧紧攥着我的手保命。

「抓住我的手！我们把你拖上来！」

我使出了活到现在最大的劲，对关夕喊：「来帮我呀！我快不行了！」

她和我一起努力着。

眼见着人快要拉上来了，我却听关夕说：「放手吧……」

「啊？」我听不懂了。

没想到关夕直接用行动证明了。

她用力将我的手一掰。

「啊！」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见女人尖叫着掉了下去。

「阿姨！」

我惊恐回头，只见关夕瘫坐在地上，满脸的泪。

「如果她不下去，我们就得下去……这是正当防卫，是不是？」

「这……我也不知道……」

我脑子里一团乱。

但确实，刚刚那种情况，太过危险。

可以说是关夕帮我做了决定。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叹了口气，将她扶起。

两个人用能量棒补给了一下，继续往上走。

「我们要爬到山顶吗？」关夕问我。

我一愣，我还真不知道。

mimi 只告诉我要来这里，但并没有说具体的目的地。

所以，到底要爬到多高？

mimi 响了。

它说：「到处看看，也许能找到你女儿的痕迹。」

这时，我摸到了一个洞口的边缘。

我们探进了这个黑漆漆的洞，打开手电筒照着。

地上有一些灭了的蜡烛，还有很多垃圾。

阴森的氛围，让我心里直发凉。

「有人之前在这里过夜。」我说。

墙上竟然还有一些海报的痕迹。

我盯着其中一张碎片看着。

上面写着「景华影业」几个字。

这不是姜飞之前的公司吗？

这里，难道是他们之前拍摄的时候待过的地方？

「啊！」

关夕的尖叫将我吓得抖了抖，我跑到她身边，呆住了。

这个离洞口不远的狭小角落里，躺着一具白骨。

白骨身上，是一套熟悉的运动服。

……是我给艾绵买的。

我还记得那天，她穿着这套衣服，在镜子面前开心的样子。

大脑一片空白。

我跌坐了下来。

「一璇，你，你认识这个人？」

滴滴，滴滴滴。

mimi 急促地叫着，我呆若木鸡看向屏幕。

「快跑，姜飞快到了！」

姜飞……

难道这一切，都是这个狗东西干的？

他杀了我女儿？！

「……我要杀了他！」

我起身就冲出去，却见姜飞带着一帮人高马大的人出现了。

他得意地看看我，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找到我们女儿。」

我看了一眼手环，语气冰冷：「这一切都是你？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引我过来，帮你找到你犯罪的证据吗？」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艾绵不是我害死的！」他还在狡辩，神情看不出为父的悲伤，「几天前我得到消息，旭明山上有一具白骨，但位置非常险，所以我一直在想怎么办好。这个手环是我最近投资的一个项目，智能手环要革新了，像你这种蠢货，就只配做一个试验品，哈哈……正好这次作为试验，顺便还可以找到艾绵。」

他洋洋得意的神情，如同在我的心头凌迟着。

我不敢相信，咬牙切齿：「所以……你是故意留我活口？」

他冷笑，道：「只是把你勒晕了，再用 mimi 引导一下你，事实证明效果不错，像你这种胆小如鼠的女人，就得用一些极端的情况刺激一下。」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语气森冷：「你要是听话点，我可以考虑对你好一点，要是污蔑我，你就有的受了。」

「狗东西……你玩弄我也就算了，还把这么多女人都当作试验品？」我站在白骨前，拿出了刀，「我不会让你碰艾绵的，你这个人渣不配！」

「啧。你们这种废物女人，就是会说大话。」

他身边几个人向我和关夕走来。

我疯了一样挥着刀，把他们扎伤。

抵不住一根针管，精准扎入了我的血管……

7.

睁开眼，白茫茫的一片。

一股医院的味道冲进鼻腔。

我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被铐在了病床上。

这是什么地方？

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护士看到我还后退一步，好像我是什么野兽似的。

他们戴着的牌子上写着——精神病院？

「她醒了……」

「别怕，她已经铐住了，没有威胁性。」

我喊道：「医生放我出去好吗？我还要去救我女儿，我女儿叫艾绵，这一切都是我老公干的，他害死我女儿，还要把我困在这里，他已经疯了！」

「又来了……」护士低声道，为难的样子。

医生叹口气，说：「舒女士，您的女儿已经去世了。」

他们摇摇头，自顾自离开了。

「你骗我！你骗我！」

那堆尸骨在脑海中出现。

我记得，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

我大吼着，像只绝望至极的困兽。

就在那扇门合上的时候，我听到了窗户的响声。

当关夕一身黑衣从窗外进来的时候，我的嘴都来不及合上。

她将我解救了出来。

「关夕，谢谢你，谢谢你……」我握紧她的手，「你能不能，帮我一起找我女儿？那堆白骨，现在一定在我老公姜飞那里，我要去确认那到底是不是我女儿，我一定要确认！」

她反握住我的手，眼神真挚：「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要不是你，我也活不到今天。」

我想起山上出现的那个疯狂的女人，心里也打了一阵寒战。

还有关夕掰开我的手的时候，那个复杂的眼神。

「关夕，你是不是很恨你婆婆？」我问她，又突然觉得自己说错话，「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那时候我们都太危险了……」

「是啊。我恨。她从来没站在我这边过。」她一边开车一边说着，语气平静，「就算我被她儿子打个半死，她也会觉得是我的错。」

「……」

「永远只可能是我们做妻子的错，不是吗？」

我无声地笑：「是啊。」

滴滴。

mimi 说话了。

「小心关夕。」

……

我看向驾驶位上的人，她专注开车的神情变得有些刺眼。

不可能，她也是受害者啊。

她也是现在唯一一个能帮我找回女儿的人。

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惊险的时刻……

「这些人是谁？」她皱着眉道。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前方。

车前围了一堆记者，闪光灯让我无法睁眼。

咣咣！

有人猛敲着我这边的窗。

我认得这几个人。

之前姜飞在业内混得好的时候，因为一次酒驾曾一度在风口浪尖，这些记者就冲到了我们家。

姜飞至少已经淡出圈子两年了，怎么现在还有人过来堵我？

我怀疑地看向关夕。

「我们的位置，不会是你透露的吧？」

「不是我……」

没等她说完，我就冲出了车门。

一群人围了过来。

「请问舒女士，网传你因为和情夫殉情而死，但今天你又出现在公众视野，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于你的丈夫，著名导演姜飞对你谋杀女儿的指控，你作何回复？」

「你们是在玩什么黑暗的夫妻游戏吗？」

「你设计运动 APP 用上万的中年妇女做实验，有没有考虑到伦理的问题？」

「请答复我们！」

这些人的嘴脸，都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狞笑。

我看见了不远处，有人正坐在车里看好戏。

他双手交叉放胸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狡猾的线。

——是姜飞。

「你等着，我一定会亲手送你进去。」我低声道。

突然，我听到一个人的声音：「APP 确实是她主持开发的，我可以作证。」

我心下一凉，转头看向刚从车里出来的关夕。

「关夕……你说什么？」

8.

「她血口喷人！我也是受害者，这一切都是姜飞干的！是他！」

人群几乎把我吞没。

但身边的人紧紧攥住我的手，将我拉进了车子。

我恨恨看着这个女人。

到底我和她结下了多大的仇，她要这么对我？！

「对不起，现在只有这样才能救你，」她依旧镇定，「今天晚一点，我的人会操作新闻报道你已经被愤怒的实验对象袭击而死，我会帮你做好死亡证明。只有姜飞认为你真正彻底地死了，才能制止他对你的迫害。」

「你……你到底是谁？」

「等我们下车，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车在墓地停下了。

关夕带着僵硬的我，走到了那块墓碑前。

当我看见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时，我跪了下来。

「姜艾绵」这个名字，是我给我女儿取的。

刚成年的她，优秀，善良。

我一直以她为傲。

这样美好的一个人，却迷失在了那座寒冷的高山上。

而真相，却依旧是一团迷雾。

我泪水不停地流，问她：「这真的，是我的艾绵吗？」

「艾绵的骨灰，是我的人从姜飞那边拿来的，这也是我对她的承诺，要将她好好安葬。」她在我身边蹲下，「你一直想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是谁在主使吧。」

四目相对着。

「就是我。我和艾绵，都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在那个我们叫作『新世』的世界里，我们为了让女性更有力量，就开发了 mimi，现在在这个应用指令下强身健体的女人，已经达到了十万人。」

「姜飞，不过是我们找到的一个工具人。当初他要找机会从商，借机讨好娱乐圈的老板东山再起，我们就抛了一个诱饵。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不过还好事情也不至于太糟，我一直在这个世界里寻找可以信赖的队友，很巧的是我看中的人，竟然就是艾绵的母亲。」

她的话令我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什么老公、婆婆……都是假的？」

「为了接近你，我用了一些手段。如何和你通过 mimi 沟通，我们到底具体发出了什么指令，这些姜飞都不知情，他只需要结果。他的自大反而让事情轻松了不少，」她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挑选的人，必须符合我的标准，所以我一直在测试你对我的信任，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我怎么理解？我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只能被你这样利用……」

滴滴。

她示意我看 mimi。

「妈，你不普通。」

「艾……艾绵？」我捂住嘴，泪流不止，「艾绵，真的是你？之前和我对话的也是你吗？」

「是我。妈，我真的好想你。」

「对不起，这么晚才把真相告诉你。」

「请相信关夕，她是可以信任的人。」

「艾绵出事当天，你丈夫带她一起拍戏，但是失手让她从悬崖上摔了下去，她被大树托住，想办法回到山洞，但因为那个地方过于隐蔽，姜飞又因为心虚，引导警方提前放弃了山体的搜寻，艾绵她失血过多，又加上饥饿，很快就不行了……」

我浑身颤抖：「那个畜生！」

「我可以帮你，一璇，」她认真看我，「他犯罪的证据，在我的手里。」

说完，她拿起我的手环，在屏幕上覆上了她的手指。

世界暗了下去。

9.

「妈？妈……」

我醒来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我的女儿！

「艾绵？！我的好孩子……」

我紧紧抱住她，哭得像个傻子。

她流着泪，整个人都有些憔悴：「是关夕送你过来的，你先好好休息。」

「不，不，我要去收拾姜飞这个狗东西！」

「妈，我爸的事，你冷静点处理……」

「你还认他做你爸？！他不配！」

我气得晕眩，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像是科幻世界里的房间。

我一直以为，人死后就会下地狱，或者上天堂。

没想到，还能来到这种地方……

「这个世界，我们叫它新世，和妈你生活的世界没有很大区别，只不过这里的人，都是在你的世界死过一次的人，而且都是女人。我们开发 mimi 的目的，就是改变那个世界的女性。这个方案是我想的，mi 是我的名字开头字母的组合，你发现了吗？」她朝我俏皮地一笑。

「你们……」我看着那些设计图纸，还有令人头昏的参数，「艾绵，妈为你骄傲。」

她开心地笑着。

我真的好想念我女儿的笑。

关夕来了，她穿着一身西装，一副大老板的派头。

她递给我一个平板，说：「事发当天，我们新世的一个同事就在现场，她患了癌症，去世的前几天在旭明山和家人一起散心，家人给她拍录像的时候，正好录到了这一幕。」

我认真看着。

渐渐地，浑身发凉。

艾绵被威亚吊起，但在一个节点，姜飞要给她做调整，但却没有扶住她……

她掉下去的画面，几乎夺走我的呼吸。

我记得那是一个关于旅游主题的宣传片，艾绵和姜飞一起出发的时候开心得不行。

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我捏紧了拳。

「妈，我知道你很恨我爸，但我不想你变成和他一样残忍的人，」女儿握住我的手，「关于复仇，我们还是听夕姐怎么说，好吗？」

关夕向我投来一个可靠的眼神。

平板切换到一个画面，是一个卧室。

床上是姜飞和一个女人，两个人正你侬我侬。

房内的墙上，是投影仪播放的一部姜飞曾经导演的烂俗爱情电影。

这自恋狂。

我忍住了呕吐的冲动。

平板里又出现了几个同时进行的画面。

市中心的商场大屏上，开始播放刚刚我看到的犯罪视频，还配上了解说。

「知名导演姜飞，因重大过失导致亲生女儿姜艾绵死亡，一年来想尽办法逃脱罪行，甚至不惜利用妻子，让妻子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寻找女儿尸骨，并且，姜飞还牵涉一件科技伦理大案……」

视频切换成了幽暗的背景。

我仔细一看，原来是我们发现尸骨的那一天，在山洞里的实录！

视频里姜飞的声音冰冷而可怖：「这个手环是我最近投资的一个项目，智能手环要改革了，像你这种蠢货，只配做一个试验品。」

路上的人惊讶得捂住嘴，纷纷议论起来。

正在床上和情人颠鸾倒凤的姜飞，听到了从投影上传来的自己的声音。

他被电击一般猛地坐起。

我满意地看到，他的脸色变得狰狞。

「操！舒一璇这臭婊子！」

他愤怒地拿起身边的玻璃杯摔向屏幕，身边的女人尖叫了一声。

可以。

十八线导演姜飞，已经成功社会性死亡。

他再无翻身之日。

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正想和关夕道谢，却瞥见了姜飞身边那个女人手腕上的东西。

……是 mimi 手环。

我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就在姜飞要下床的一刻，她抓住了他。

「宝贝，你别走。」

男人扭头正要发难，却见一把利刃从女人身后露出。

「呃！」

与我生活了二十余年的男人，喉咙被利落割开。

一股鲜血溅到了摄像头上。

他连大声的叫喊都已无法，身体砸在了满是血的床单上。

我厉声尖叫，失手甩掉了平板。

「爸！」

我看向艾绵，她和我是一样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哆嗦着，听见关夕对视频里的女人道：「这次比上次快，很好。」

那个女人脸上露出了开怀的、自豪的笑。

她抬手指了指手环，然后，对着镜头竖起了大拇指。

10.

「关夕，你怎么可以……」我捉住她的手臂，「我没说要他死啊！」

「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听我的，他死了更好。」她淡漠地看着我，「你先去好好休息，艾绵会陪你。」

进了房间后，艾绵关上了门。

她也还没缓过神。

「我……我也没想到，关夕会这么做。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抱紧她。

即便是失手害死自己的一个没多少人性的人，但那个人始终是她的父亲。

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更何况她原就不是个冷血的刽子手。

我抓了抓头发：「她到底怎么了？」

「她是被她老公害死的。她老公嗜赌成性，为了还债把她卖给了人贩子……夕姐在人贩子那里想办法自杀，然后就到了新世。一开始这里什么都没有，她经营了十多年，用技术笼络那个世界的人，收留并且加以培养。但是，我觉得她已经走了极端。原本我们只会接收在那个世界死去的女人，但现在，她非常急切地要去改变那些女人。」

「而且是将她们收为己用。」我补充道。

艾绵点了点头。

「她已经失控了。爸的死，是我意料之外，但回头想也是情理之中，以她的逻辑，我爸就是垃圾，不配活着，她有权处死他。现在，新世已经有很多人反对她，妈，不瞒你说——我正在和她们讨论策反的事，你不会怪我吧？」

有一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我还能奢求什么？

不管艾绵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她，都会跟在她身后保护她。

晚上，艾绵带我去了秘密基地。

据说，这里集齐了一批新世的骨干，都是优秀的女性。

「关夕始终都是女性主义者。不管她做了什么，是对是错，她永远会为女性考虑，这一点不会改变。想反的人，也只是对她的方式不满罢了。」艾绵对我说。

我们打开门，却看见关夕正站在门边。

墙角站着的十几个女人，都沉默地低着头，不服但又无力反抗。

看见她们脑袋上悬着的枪口时，我心猛地下沉，下意识挡在了艾绵身前。

很明显，艾绵的计划被识破了。

我们被关夕的人拖着坐了下来。

「我不想你们母女分离，何必这样挑战我，把我当成敌人？」关夕抽着烟，烟雾飘过她瘦削的脸。

在艾绵开口前，我说：「关夕，我们感谢你为我们母女复仇，也尊重你的理想，但是你现在已经完全越界了，说得难听一点，你和那些男性暴徒又有什么区别？你难道不觉得你在走他们的老路吗？」

「夕姐，我和妈的想法是一样的，如果你不愿意留我们在身边，但可不可以至少能放我们回去？」女儿握住我的手，「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我们母女能在一起就好！可以吗？」

「我已经说过无数次，我的方式，不需要任何人评判。在那个世界你们已经死了，你们只能在这里活着——艾绵，你连这一点都忘了，真让我失望。」她声音沙哑，眼里透着危险，「不过……你们真的想走，可以，但留给你们的只有两个选择。」

她站了起来，充满压迫感。

「一个是死，还有一个，是成为新世的敢死女。」

「……敢死女是什么？」我不明白。

「和杀死爸的那个女人一样，执行来自新世的命令，」艾绵目光呆滞，看向我，「无条件地。」

11.

「两位这边请。」

「你们手上的手环，已经和你们的手臂融为一体，无法拆除。」

「手环掌握一切你们的信息，不论是生理数据，还是心理数据。所以请注意你们的思想和行为。」

「任务将通过手环发送，请注意查收，并及时响应。」

「关总说，祝你们好运。」

经过连夜的手术，我和艾绵踏上了回家的「征途」。

我对关夕明确表明，只要我和女儿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管它什么新世旧世。

但我没想到，挽回艾绵的代价，是让自己落进一个强势女人编织的天罗地网。

在大街上行走着，我能感觉到手环的脉动，与我的生命相连的感觉。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真正的我了。

「现在，我们已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了。」艾绵说。

这个世界的舒一璇，是含冤而死的。

在关夕的帮助下，我被伪装成是被 APP 受害者报复而死。

向姜飞复仇成功之后，我的罪名被洗清。

但想到我的前夫，我的心里依旧有一丝愧疚。

该死的愧疚。

我认为作为人，有些东西是无法丢弃的，是可以不丢弃的。

姑且称它为良心吧。

我毕竟不是姜飞，或是关夕，我做不到这么狠心。

手环振动了。

「任务已到。」

「请尽快执行。」

我看了一眼手环上显示的图片。

是一个男人。

我们的任务就是杀了他。

但是我们没走向那个地址。

滴滴，滴滴……

mimi 已经检测到了路线偏离，向我们疯狂发送警告。

然而，我们义无反顾地，走进了这个医院。

这里是我之前在山上出意外之后住院的地方。

我和这里的院长熟识，她将会帮助我执行计划。

「舒女士，您真的想好了吗？」

我躺在手术台上，和艾绵对视。

她给我一个坚毅的眼神。

我对院长道：「我和我女儿都想好了，动手吧。」

「好，如我们之前约定的，切除手臂的手术过程将完全保密，请您放心。」

闭上眼之前，我再看了一眼 mimi。

关夕对我说：「一璇，不要乱来。」

「你伤害自己就罢了，何必伤害艾绵？」

「你知道我们可以一起作战的。」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艾绵也一样。」我说。

「我们会以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世界的女性。」

「拭目以待吧。」

麻醉剂进入了我的身体。

我微笑着。

完 -

□ 芜心淡

备案号:YXX1jKKJKE2TxxxRKMOC9ldw

编辑于 2023-02-09 17:35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再见你

​

赞同 33

​

目录

4 评论

梦核处理器

十里湖山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