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借走了我的剪刀,三年后我上门去要钱。他不仅不还钱,反而大肆羞辱我。
可他不知道,我是赊刀人。
欠下赊刀债,是要用命去还的。
1
我找到陈天南的时候,他正在家里举办派对。
明天八月十五,良辰吉日,陈天南要结婚,今晚便提前邀请了关系好的大学同学在家里办单身派对。我们寝室六个人,除了我,剩下四个他全叫了。
几人有些尴尬地堵在门口,陈天南嘴里叼着根烟,把烟雾直直地喷到我脸上。
「王一帆,不是哥不想叫你,这不是怕你拿不出红包钱吗,你看你穿得破破烂烂的,听说这几年班里就你一个人没找到工作?」
其他人哄笑出声:
「对啊,王一帆,你咋混成这样了?」
「嗤,他本来就山沟沟里出来的,一穷二白,能混多好啊。你们还记得不,大一开学的时候,他穿着草鞋来的,差点没笑死我。」
室友张胖子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知道了,你小子是不是来蹭饭的啊?明天婚礼得给红包,今天就不用给钱,还是你会过日子啊。」
我向后退了两步,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我摇头:
「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要债的。
「陈天南,大四那年,你赊了我的剪刀。」
陈天南家境富裕,但特别爱占小便宜。
大学四年,他经常蹭我的牙膏、纸巾,毫无顾忌地用我擦脸的毛巾擦脚,还会在我出门时,把我的被褥铺在地上,一群人盘腿坐在我被子上打牌,抽烟。
我找他质问,他反倒理直气壮:
「老子差你这点东西?」
张胖子立马跳出来:
「就是,南哥用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你怎么跟个女的似的,一天天地斤斤计较。」
陈天南的大伯是我们学校教务处的领导,寝室里所有人都拍他马屁,张胖子更是一口一个南哥,整天围着他转。
那时候,我自己也遭遇了一件麻烦事,不想在学校里打架多生事端,就都忍了,没想到陈天南变本加厉。
2
八月十四那天,陈天南直接拿走了我的剪刀:
「明天班级活动,这刀给我用一天。」
那把剪刀,刀柄上缠了红绳子,从大一住进寝室起,我就一直把它放在枕头下。这次,我没有再忍,而是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把剪刀抢了回来:
「我的刀不能借,你怎么不用自己的?」
「明天舞台搞布置,剪一大堆胶布废纸的,我那瑞士刀太贵了,可不能乱用。」
陈天南继续伸手来抢:
「你咋那么小气,用一下剪刀都不行?」
我用力拍掉他的手:
「不行!我的刀只能赊,不能借用!」
陈天南握着拳头要揍我,我不甘示弱地瞪着他。寝室已经熄灯,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幽蓝色的灯光映在我脸上,陈天南忽然有点怂了。
他朝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寝室里除了我俩,其他人都不在,态度立马软下来:
「行,行,行,就当我赊的,以后给你钱。」
「你确定要赊?陈天南,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赊刀人,赊刀债,你是赖不了的。」
我们赊刀人,是鬼谷子的传人。
赊刀人把刀赊给赊主,不会要一分刀钱,但是同时会给赊主留下一句预言,等预言成真以后,再回来拿钱。
以前每逢乱世,大街小巷上,时常能看见赊刀人的身影。但清末之后,赊刀一派,传人越来越少,直至基本绝迹。
现在真正知道赊刀内情的传人,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哈哈哈,赊刀人,什么鬼啊,王一帆,你真够吹牛的。」
陈天南哈哈大笑,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铜剪,丢到自己桌面上:
「你就是一天天搁这装神弄鬼扮深沉,才那么让人讨厌。我倒要看看有啥债不债的,这刀我赊了,多少钱啊?」
陈天南话音刚落,窗外忽然响起一道惊雷。
今天是十四,月亮很圆,可是随着雷声落下,不知道哪里飘来大团乌云,很快,狂风大作,雨点砸在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声。
我死死盯着陈天南,一字一句:
「会有一场很厉害的瘟疫,持续三年。」
陈天南脖子一缩,色厉内荏地看着我:
「什么瘟疫,跟我说这个干吗,神经病啊你!」
陈天南抓起剪刀,蹲下身,用力刺进快递盒子里。
我转头盯着窗外。
云消雨散,乌云破,明月出。
这桩契约,算是成了。
3
我朝陈天南伸出手:
「三年疫情已过,陈天南,我来收债了。」
陈天南撇了撇嘴,翻个大大的白眼:
「大家伙听听,这都什么人啊,我用一下他的剪刀,妈的!记了三年,还跑我家来要。」
张胖子在旁边拍腿大笑:
「笑死,你小学生啊,一把剪刀还来要回去。
「对啊,穷归穷,做人不能这么小气吧,真够让人恶心的!」
「就是啊,快滚吧你!」
另一个同学周建森举起巴掌作势要扇我,我站在原地没动。
「陈天南,我跟你说最后一遍,赊刀债,不能赖,把钱给我。」
陈天南黑下脸:
「他妈的,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讨打是吧?」
「小南,怎么了?」
就在这时,屋子里匆匆跑出来一个穿着旗袍,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她听明白了事情经过,不赞同地瞪了陈天南一眼:
「小南,明天大喜的日子,别闹事。」
陈妈妈努力挤出一点笑脸:
「这位王一帆同学是吧,谢谢你借剪刀给我们小南,但是都这么多年了,那剪刀确实找不到了。这样吧,阿姨赔你钱,多少钱你说。」
我点点头,伸手指向门口的空竹筐:
「你给也行,十八万,现金。」
「什么?」
陈妈妈尖叫一声,圆胖的脸立刻板了起来:
「这位同学,你别太离谱了,一把破剪刀而已,我肯给你钱已经是我们很讲道理了,你可别客气当福气。十八万,你这是敲诈勒索,我一个电话,就能让警察把你抓走!」
「妈,你跟这种人啰嗦什么?」
陈天南不耐烦地一撸袖子,转头走进屋里,从门背后拿出一根棒球棍:
「王一帆,你他妈穷疯了敲诈敲到老子头上,你滚不滚?」
棍子顶端指着我的脸。
我笑了:
「陈天南,赊刀债里,最不能赖的就是剪刀债,你知道为什么吗?」
4
「为什么,因为那是你这个穷逼的呗,妈的!一把剪刀,你真他妈有脸上门要啊!」
陈天南狠狠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用手里的棒球棍在大门上敲得「砰砰」响:
「我数三,给我滚!
「1——2——」
「行,我这就走。」
我走到旁边,拿起带来的扁担和空竹筐:
「陈天南,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违反债约,今晚子时,剪刀里的东西可就封不住喽。」
我把扁担放在肩上,挑起竹筐,小声吟唱:
「剪刀债,裂口孩,一半骨血鬼门开——」
随着我话音落下,平地忽然卷起一股阴风,旁边的树木「哗哗」作响,几个人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陈天南毛骨悚然,他吞口口水,色厉内荏地用手撑住门框站稳:
「什么意思,王一帆,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陈妈妈气得鼻孔放大,一只手不停地拍着胸口:
「岂有此理,小瘪三,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大喜的日子,什么鬼啊血的,他这是咒我们陈家!
「来人,拦住他,拦住他!」
陈妈妈喊完,几个保安朝我冲了过来,张胖子也跟着大步上前,飞起一脚,直接把我挑着的竹筐踢飞了。
「王一帆,你真够恶毒的啊!」
其他几个同学也群情激奋,撸胳膊卷袖子,团团把我围住:
「就是!王一帆,你嘴巴也太贱了,人家新婚时候上门诅咒人。」
「南哥,这种下三滥的人,得给他一个教训吧!」
5
陈妈妈猛点头:
「对,这坏种,敲诈不成还诅咒我们家,送他去吃牢饭!
「我这就报警,我——咦,建森,阿姨都气昏头了,你不就是警察吗?」
陈妈妈话音落下,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周建森。
周建森一愣,伸手拍了拍自己脑袋:
「哎哟,我给这孙子气得,都忘记自己是干啥的了!
「王一帆,我告诉你,你耍无赖,可耍错地儿了!」
周建森走到我旁边,用力一扭我的手臂,我正要挣扎,忽然感觉手腕上一阵冰凉,伴随着「咔踏」一声轻响。我低头一看,腕间居然铐上了一副手铐。
「哈哈哈,你不是说剪刀里的东西,子时就要出来?你就在这给我待到子时!」
周建森得意洋洋,把我拉进别墅,铐在了楼梯上。
其他人哄堂大笑。
陈天南更是对着我连连拍照片录视频,传到大学同学群里:
【大家快来看看,王一帆来我家做客啰!】
其他同学好奇地发问:
【不是吧,是我们班那个王一帆吗?】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戴上手铐了!】
陈天南嗤笑一声,蹲到我旁边,伸手在我脸颊上轻拍了两下。
【这傻逼,跑我家敲诈勒索,这不,我们周 SIR 在,当场给他铐了!
【来,周 SIR,给大家打个招呼。】
周建森冲着镜头点头,装得一脸严肃:
「王一帆说南哥大学用了他一把剪刀没还,跑来敲诈十八万,我今儿先给他铐这里,等明天再带他回局里做笔录。
「南哥家门口都有监控的,证据确凿的事,到时候看法院怎么判吧。」
「友情提醒同学们一句,人穷不可怕,但是不能乱走歪路啊!」
6
众人哗然:
「一把剪刀十八万,天呐,他怎么敢的啊?」
「诶,翔子,你不是律师吗,十八万要判几年?」
「十八万算数额巨大,要判三到十年有期徒刑,陈天南,大家同学一场,王一帆也没敲诈成功,要不让他给你道个歉,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判刑可不是开玩笑的!」
「行,既然是我们楼大状说话了,我给你一个面子。」
陈天南把镜头对准我:
「来,王一帆,别说哥不给你机会。
「明天哥结婚,也不想把事情弄太难看。
「这样吧,你跪下,给我磕一百个头,我就放你走。」
「哈哈哈,还是我南哥大气!我给你们录视频。」
张胖子一巴掌拍在陈天南肩膀上,然后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往后退了几步:
「南哥,你侧面对着我,对,就这个角度,王一帆,磕吧!」
陈天南倨傲地抬着下巴,整了整衣领:
「胖子,给哥拍帅一点,等会把这视频发学校论坛上,都给大家伙看看。
「王一帆,磕头!」
我盘腿坐在地上,翻了个白眼:
「陈天南,记住你刚才的话,一百个,等会你就这么磕,一个都不能少。」
我说完,众人都安静了。
陈天南不可思议地掏掏耳朵:
「他说什么?」
张胖子:「南哥,他说让你给他磕头。」
陈天南气笑了:
「呵呵——有趣——王一帆,你真他妈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我冷笑一声,抬头看着墙角巨大的落地钟,分针缓慢地绕着圈,时针则停留在数字「8」上:
「我是不知道,不过再等三个小时,你应该就能知道了。」
7
张胖子「噗嗤」一笑,用手肘捅了捅周建森的胳膊:
「笑死了,他嘴怎么这么硬啊!
「还记得他挨处分那次吗,也是这副死样子,被老陈耳朵揪红了,都不肯道歉。」
大学时候,寝室里的人酷爱打双扣,屋子里没有四方桌,陈天南就经常把我被褥铺到地上,几人穿着鞋子坐在上面。
大部分时候他们都赌钱,月底张胖子没钱的时候,就要在他脸上贴纸条。那些纸条,撕的都是我的作业本。
我冲过去抢本子,被张胖子一把推在地上:
「王一帆,用你一本本子而已,你怎么那么小气啊?」
「就是啊,一本本子才几块钱啊?」
陈天南把烟灰弹在我被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丢到我面前:
「拿去吧,别说哥不讲道理,再买一本。」
「哎哟!还是我南哥大方,二十块啊,能买两本。」
「王一帆,你占便宜了啊,多的钱还能再吃两顿早饭,哈哈哈——」
几个人猖狂地大笑,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熬了三个通宵才写完的作业被撕成碎片,愤怒得失去了理智。
我冲过去,狠狠一拳砸在陈天南脸上,他惨叫一声,鼻血当时就喷了出来。
「妈的!你找死啊!」
其他人见状,冲过来围殴我,我这才反应过来,咬紧牙关抱着头,一声不吭。师父说我这几年有一个生死大劫,在学校绝不能惹事情的。
后来,其他寝室的人喊来了辅导员,陈天南的鼻血已经止住了,鼻子里塞着两团餐巾纸,我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血洒了一地。
辅导员却像没看见似的,愤怒地扯住我的衣领,让我给陈天南道歉:
「王一帆,又是你在搞事情!你敢殴打同学,信不信我处分你!」
8
张胖子学着记忆中的样子,伸手揪我耳朵,捏着嗓子:
「王一帆,你助学金不想要了?」
周建森乐得拍手大笑:
「哈哈哈,王一帆,背着处分,工作难找吧?你怎么还学不乖啊,大学得罪我们南哥,你最多也就找不到工作,现在你这么敲诈,可是要坐牢的,就你这样的小白脸,到牢里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陈妈妈摇头,满脸嫌恶地看着我:
「行了,就这种小瘪三,以后到社会上还有的是苦头吃,你们几个也别动手,特别是建森,你当警察的,看好小南别乱打架,都过来吃饭吧。」
「好嘞,我们都听阿姨的。」
周建森扯着陈天南,几人一齐回到餐桌旁喝酒,一顿饭快吃完,每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张胖子摇头晃脑,还把一根骨头丢到我面前:
「一千多的战斧牛排,没吃过吧,给你嘬嘬味,哈哈哈——」
陈天南哈哈大笑:
「王一帆,学几声狗叫,叫得好听了,哥给你减几年,这三到十年的刑期,三年和十年,区别可是很大的。」
我盯着墙角的立钟,此时,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半。
我勾起唇角:
「好啊,不过狗叫不会,鬼叫倒是可以,周建森,叫给他们听听看。」
「我叫你妈——桀桀桀——」
周建森嘴里还塞着牛肉,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就像被掐着脖子的老女人,笑声回荡在空阔的屋子里,令人毛骨悚然。
周建森倒吸一口冷气,伸出手,死死地捂住自己嘴巴。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着他。
「建森,你干吗?」
「对啊,你为啥那样笑?」
「我——」周建森捂着嘴摇头,「我没笑,不是我!」
「肯定是王一帆笑的,就是他在搞鬼!」
9
陈天南把手里的龙虾壳丢到桌上,跷起二郎腿:
「装神弄鬼,王一帆,你不是赊刀的吗,什么时候学了口技了?
「还是说,你赊的刀,里面封了个鬼啊?哈哈哈哈——」
我仰头看着陈天南:
「哟,恭喜啊,被你猜对了。」
没人知道,我们赊刀人,赊的其实不是刀,是魂,鬼魂的魂。
相传,鬼谷子曾有一把刀,传给了徒弟庞涓,庞涓得到刀后,性情大变,他用这把刀砍掉了孙膑的膝盖骨。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把刀里封了一个恶灵的魂魄。
后来,孙膑诱杀庞涓,把那把刀砸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沾染了散魂,孙膑把它炼进普通的菜刀里,让人分给百姓。
这个炼魂的方法传入道门,两相结合之下,才有了如今的赊刀一派。
赊刀人走街串巷,想办法把刀赊出去,都是为了炼化刀里封印的魂魄。
怕刀主出意外,赊刀人还会赠送一则预言,通常要么跟粮价有关,要么跟人的富贵有关。
其中,赊的菜刀是最多的,因为菜刀沾染人气,又是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的,每天劈砍无数次,时间一久,刀里封住的那一缕魂魄就会自动消散。
可剪刀就不同了,两刃为煞,剪刀平常用的又少,里面的东西,没有几代人,怕是消解不掉的。
我朝陈天南拱手,手铐撞在楼梯的铁扶手上,发出脆响声: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剪刀里是什么东西,毕竟,没人敢违剪刀债,不过托你的福,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了。」
陈天南听得脸都绿了:
「妈的,你当老子吓大的?
「死到临头,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10
张胖子撇着脸:「好贱,王一帆,你嘴是真臭啊!」
陈妈妈在旁边气得直跺脚: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们去,把那根骨头塞进他嘴里,我不爱听他说话。」
「阿姨,这活就交给我了!」
为了挽回刚才发出鬼叫声丢的面子,周建森拍了拍胸部,一马当先地冲到我面前,蹲下身捡起那根牛骨头,一只手掐住我下巴,一只手握着骨头,就要往我嘴里塞。
我盯着周建森的脸,冷笑一声:
「刚才那声怪笑,是你叫的还是我叫的,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周建森的动作立刻一顿。
「接近子时,煞气乱窜,你印堂发黑,那煞气最先会影响你,等剪刀里的东西出来,就算它的目标是陈天南一个人,你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你他妈吓唬我啊?」
周建森紧张地吞口水,握着我下巴的手,却不自觉地松了。
「呵呵,剪刀债,剪刀在,才好收债,不信你去沙发坐垫后面看看那把剪刀,是不是已经出现了?」
「你听他瞎扯,那剪刀大学时候用完我就丢了,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陈天南很不屑:
「周建森,你啥胆子啊,还当警察呢,你不会真信他吧?」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把沙发上的坐垫拎起来,随意一撇。
「看见没有,这哪有剪刀?」
下一秒,陈天南张大嘴巴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只见黑色的真皮沙发上,静静地躺着一把金色的铜剪,剪刀的手柄缠着红色的丝线,在水晶灯的照射下,发出妖异的光。
「草!谁!是谁把剪刀放这的?」
陈天南踉跄一步,跌坐在沙发上。
11
客厅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那把剪刀看一会,又转头去看墙角的落地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五十,离子时,还有最后十分钟。
周建森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他丢下那根肉骨头,身体情不自禁地就往我旁边靠:
「怎么回事,真的是凭空变出来的剪刀吗?」
「什么怎么回事,阿森,你是真不行啊,用你的职业脑子好好想想,这孙子八成是刚才进门的时候,就把剪刀藏那了,故意吓唬我们的!」
张胖子走过来,朝我小腿狠狠踢了一脚。我没躲,硬着头皮挨了。
「瞧见没有,他要真是什么狗屁赊刀人,能这么窝囊被咱铐在这?」
「对,狗东西,敢吓唬老子。」
陈天南拿起剪刀,用力砸在地上:
「他肯定是当时就把剪刀找了回去,现在还假惺惺上门来要,还敲诈,妈的!就没见过这么贱的人。」
「对啊,他就是个窝囊废,大学被我们打的狗一样,除了一张嘴巴死硬,敢反抗吗?周建森,你还能被他唬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周建森被他们说得惭愧,惨白的脸逐渐泛红:
「这狗东西,不挨一顿揍真是骨头发痒。」
周建森抬起巴掌就要扇我,我偏着头,视线越过他,看向陈天南的背后。
「3——2——1——
「你来了——」
陈天南翻个白眼,鼻孔里喘出两股粗气:
「王一帆,你他妈还演上瘾了?
「谁来了,鬼来了?」
说完,他飞快一转头。
就在他转头的工夫,屋子里所有的灯忽然都熄灭了。
陈妈妈发出一声尖叫,很快,灯又亮了起来。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把本应在地毯上的剪刀,正静静地飘浮在空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12
陈天南又翻了个白眼,去握那把剪刀:
「王一帆,这又是你搞的鬼,你在这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白皙的手指刚伸过去,下一秒,剪刀里忽然射出无数黑色的长发,那些长发化成一只巨大的手,掐住陈天南的脖子,把他往上提。
陈天南刚才的白眼还没翻完,这次是真翻不下来了,他吐着舌头,还没出口的尖叫声闷在喉管里,手脚乱挥,脸色涨得通红。
「啊——鬼啊——鬼!」
周建森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缩到我背后,其他几个人也吓坏了,纷纷惨叫着往我这边跑:
「有鬼,天呐,王一帆说的是真的!」
「妈呀,剪刀里真的有东西!」
「王一帆,你快去救陈天南啊!」
我扯了扯手上的镣铐:
「不好意思啊,被锁着,动不了。」
「我给你开,妈呀——你快去救人——」
周建森浑身哆嗦,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给我解开手铐,他一边开铐,一边战战兢兢地转头去看陈天南。
这一看才发现,剪刀里那些头发已经停止往外冒了,紧接着,鲜红色的头皮从两半剪刀刃上挤着钻了出来。
「啊——」
周建森继续尖叫,加快手上的动作,拼命想给我解开手铐。
我却把手铐往回一拉:
「不用了,我还等着明天去局里做笔录呢。」
「你——」
周建森眼睛一瞪,转头看一眼那把剪刀,又软了态度:
「行,行,行,刚才算我错了?我给你解开,你快去救南哥。」
「别求他,妈的,我还不信了,这世上哪里来的鬼?」
张胖子哆哆嗦嗦站起来,朝手心吐了口唾沫:
「这肯定都是王一帆设计好的,那把剪刀里用了什么高科技东西,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张胖子左右看了一圈,扑到餐桌上拿起一把西餐刀,扭头就朝陈天南冲过去:
「南哥,我来救你了!」
13
等他冲到陈天南面前时,剪刀里的东西,已经完整地露出了一个头。
那也不能叫一个头,应该叫两个半个头。
那鬼是个古装女子的模样,头上梳着双丫髻,耳朵上戴着金耳环,但是整张脸,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像剪刀那样,在脖子上形成一个夹角。
她的头发,也不是长在头顶,而是从裂开的伤口里汩汩地往外冒。
张胖子刹住脚步,那女鬼的两个头,两只漆黑滚圆的眼珠子,就这么一左一右,盯着他看。
张胖子闷哼一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桀桀桀——这位公子好生不中用啊!」
阴柔低沉的笑声,穿透力极强,回荡在客厅里,整个屋子的气温都骤然低了好几度。这种让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的阴森感,绝不是人力可以伪造出来的。
女鬼娇笑几声,继续摇头晃脑,想把整个身体从剪刀里挤出来。
看清她的模样,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裂娘」。
「裂娘」是剪刀精,明朝的《解异集》就有记载,是古代用剪刀自杀的女人所化的,她的魂体寄托在剪刀里,逐渐和剪刀融为一体,煞气冲天,极难对付。
裂娘没管张胖子,长发继续无风自动,但是不再只掐着陈天南的脖子,而是分了一束,从陈天南嘴里探了进去。
陈天南的整个身体瞬间弓成虾米,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裂娘嘻嘻娇笑:
「负心汉——」
陈妈妈在旁边看着,脸色惨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南——我的儿子——」
她冲上去救陈天南,刚冲到客厅地毯的边缘,就被一束头发狠狠抽飞了。肥胖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两圈,狠狠砸在木地板上。
陈妈妈撑着手,艰难地站起身,然后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膝盖发软,实在是没有勇气再上前。
她抽泣着,一咬牙,扭头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快,你们同学一场,你救救我儿子!
「只要救出他,之前的事我都不跟你计较了!」
语气里,还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高人一等的姿态。
14
我懒洋洋地往楼梯上一靠:
「别啊,你还是计较吧,我等着周 SIR 带我回局里做笔录呢。」
见我这样,陈妈妈气得咬牙切齿:
「姓王的,你们同学一场,你居然见死不救?你可别得寸进尺!」
就在这时,陈天南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鼻孔和嘴角都有鲜血喷涌而出。
他眼睛像金鱼一样朝外凸着,五指用力张开,努力朝我的方向伸着,眼神满是哀求:
「王——帆——救——救——」
「儿子——」
陈妈妈凄厉地大哭,满脸惊慌:
「王一帆,我说错了,我求你,求你救救我儿子,你再不救,他就没命了啊!」
我晃了晃手铐:
「抱歉啊,被铐着,真的有心无力,帮不了这个忙。」
话音刚落,那个女鬼又「桀桀桀」地笑了起来:
「这位公子在装死啊?」
此时,她的整个身体已经都从剪刀里钻了出来,一身红色的中式喜服,三寸金莲的绣花鞋,正踩在张胖子的手上。
厉鬼虽无重量,但是煞气强,阴气逼人,那脚一踩,一股寒气顺着皮肤往里钻,张胖子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见自己装晕被发现,张胖子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起来,要往我这边跑,刚跑没几步,一束头发从后面飞来,缠上了他的脖子。
这束头发一分,缠在陈天南脖子上的头发就少了很多,他用力一挥,竟然挣扎着跌落在地上:
「妈呀——王一帆——救命——救我——」
陈天南手脚并用在地上爬,张胖子也在地上匍匐前进,身体扭动得像一条肥胖的蛆虫。
我遗憾地摇头,朝他们晃动金属手铐。
「叮铃叮铃——」
这脆响声,刚才让他们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悔恨。
「我动不了啊,陈天南不是说磕满一百个头才肯原谅我,现在随随便便站起来,我怕吃牢饭。」
15
陈天南一愣,反应过来,眼泪鼻涕一齐冒出,跪在地上朝我磕头:
「我错了,王一帆,哥,你是我亲哥,我嘴贱,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
其他人见了,也跟着跪成一排,哐哐朝我磕头。
「王一帆,你快出手啊——」
看见儿子这个惨样,陈妈妈的脑子突然清醒了,她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把手里的翡翠手镯钻戒手表都摘下来塞给我:
「钱,我给你钱,十八万,还你!」
我摇头:
「那是之前的价格,违反债约,可不止这个数了。」
「一百万,不,两百万,这些东西起码值两百万,你救救小南,他明天还要结婚,他不能出事啊!」
陈妈妈大哭,陈天南和张胖子两人,被裂娘的头发卷住,身体几乎要被缠成了一个蛹,眼看着两人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周建森脸色一变,悄悄挪动脚步,往大门那边走。
可我早就提醒过,他印堂发黑,本身就容易被煞气影响,更何况现在煞气冲天,周建森刚靠近沙发,整个人就浑身一僵,脸上窜起一股黑气,站在原地不动了。
陈天南被缠在头发里,倒在地上挣扎,忽然滚到了刚才那把西餐刀的旁边,他艰难地伸出手,趁机砍断了一大把头发。
「建森,救我,救我——」
陈天南连滚带爬扑到周建森旁边,伸手抱住他的大腿,周建森黑着脸,朝他阴森森笑了几下,猛地伸出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周建森是社招考进警察的,又在警察学校培训了两年,个子高,力气大,这么用力一掐,陈天南脸皮立刻涨得发紫。
眼看着他快不行了,我才慢悠悠地抬起手,朝远处一指:
「把我的扁担和竹筐拿来。
「把你那堆珠宝手表丢筐里,这债,我收了。」
「好的,呜呜呜,好的,你快救救我儿子。」
陈妈妈屁滚尿流地跑过去,把自己手上那堆金银珠宝扔进竹筐里,还把项链、耳环也都扔了进去。
16
我从衣领上拿下一根别针,伸进手铐锁眼里鼓捣几下,手铐就顺利打开了。
我把手铐一丢,提着那根扁担,朝陈天南走去。
裂娘警惕地看着我:
「你要插手?
「是他先违的赊刀债,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我握紧扁担:
「我也不想管的,但是新中国成立以后不许成精,你跑了,我很难再抓到一样的精怪封进剪刀里,我又打不出新的剪刀,所以还是请你回去吧。」
「哼,年轻人,想封我,怕你还没那个本事!」
裂娘尖啸一声,丢开张胖子,所有的头发都化作尖刺,朝陈天南扎去。
陈天南本来就被周建森掐在手里,这一下被扎实了,只怕当场就要成刺猬。他极力挣扎着,却怎么都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头发朝自己飞来,满脸绝望。
关键时刻,我往前跨出几步,扁担一挥,挡在陈天南身前。
那些头发,一碰到我手里的扁担,就像火焰碰到冰水,立刻缩了回去。我一手持着扁担抡成一个圆圈,另一只手腾出空来,转过身,狠狠一巴掌抽在周建森脸上。
「啊——」
周建森被我一巴掌抽在地上,嘴巴鼓了两下,忽然趴到旁边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全是一团一团黑色的黏液。
陈天南也摔落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两人劫后余生,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妈呀,太可怕啦!」
「这世上怎么真的有鬼啊!」
就在这时,裂娘转个方向,又朝另一边攻来,陈天南和周建森立刻转了个圈,躲到我身后。
「王一帆,帆哥,救命啊——」
17
我冷哼一声:
「不是要把我磕头的视频发群里,怎么,不发了?」
陈天南还傻愣愣地看着我,周建森已经反应过来,哆哆嗦嗦掏出手机:
「帆哥,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给你磕头,我们发视频,我们发——」
说完,一手拉住陈天南,把手机对准自己,一边录视频一边哐哐磕头:
「帆哥没敲诈,都是我们错了,我们错了,帆哥救命——」
视频发到群里,同学群都炸了:
【我去,这怎么回事啊?】
【陈天南哭成那样,这是咋了,难道王一帆的背景比他还厉害?】
【不一定,我跟你们说,你们别看王一帆穷,但是有一回,我看见他从一辆劳斯莱斯车上下来,那个司机还对他很尊重。】
【啥?你上次不是那么说的,你不是说他被富婆包养,那富婆都可以当你奶奶了?」
【对啊!你现在马后炮什么?】
【说不定这次又是富婆出手?】
周建森随意瞥了一眼群消息,抖得更厉害了:
「你们别他妈瞎逼逼,再造谣我帆哥,我告你们诽谤!
「帆哥永远是我哥!」
周建森把手机放旁边,谄媚地看着我:
「这样咋样?哥,我真的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死啊——」
我根本顾不上管他,因为女鬼使出大招了。
见一直躲不开我的扁担,女鬼忽然尖啸一声,她的两个半头朝左右飞去,连带着,把她的身体扯成了两半。
内脏挂了一大堆出来,周建森见了,又蹲在旁边开始呕吐。
其他几个同学,胆子大的还抱着头躲在楼梯旁瑟瑟发抖,胆子小的已经晕了好几个。
身体分成两半,左右同时有两个裂娘朝我进攻,我顿时应对不暇。
一个不防之下,陈天南被左边的裂娘拖走了。
18
陈天南惨叫连连:
「王一帆,哥,爸爸,救我啊——」
偏偏周建森还躲在我后面,紧紧抱着我的大腿,另外半个裂娘也朝我扑了过来。
我一手揪住周建森的头发,甩了他两个巴掌,然后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你先顶一会!」
我冲到沙发旁边,捡起地上的剪刀,然后用力一掰,把剪刀掰成两半。我飞快地取下剪刀上的红线缠在指间。
这把剪刀是裂娘寄生的本体,对她天然有克制作用。
我拿着剪刀,用力朝裂娘刺去,她身体敏捷地朝旁边一闪,趁这个机会,我另一只手从身后探出,猛地把红线绕在她颈间,飞快地打了一个结。
「啊——」
裂娘惨叫出声,脖子上冒出一阵阵黑烟。
另外半个裂娘见状,也只能丢开陈天南,尖啸一声,朝我扑了过来。我原本蹲在地上,在她快扑到我后背时,手里握着剪刀,猛地从肋下刺出,捅入裂娘的身体。
这一系列动作,看着容易,但每个时机都要卡得恰到好处,实在艰险。
两半裂娘惨叫着,渐渐融为一体,我用红绳把她们的头紧紧缠在一起。剪刀合上刃,杀伤力就弱了一大半。
「把我的竹筐拿来!」
我说完,其他人都愣着不动。
「把竹筐拿来,快点!」
我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张胖子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捡起竹筐,递给我。
我把两个刀柄插在裂娘身上,然后用竹筐盖住她的身体:
「好了,去拿点糯米,撒在周围,多准备一点,等到天亮,她应该就回到剪刀里了。」
19
陈家的佣人从厨房拿来糯米,我一屁股坐在竹筐上面,然后在周围均匀的撒了一大堆糯米。
见裂娘始终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体还一点一点缩回竹筐内,其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天南两眼发直地坐在地上:
「王一帆,你真牛逼。
「就你这身手,你大学怎么还不弄我?」
周建森干咳一声:
「瞧你说的,帆哥是世外高人,能跟我们一般见识吗?
「帆哥,以前的事都是我们不对,你别往心里去啊。」
张胖子也点头如捣蒜:
「我们就是个屁,帆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记仇。」
只有陈天南妈妈,眼睛盯着地上那一堆手表项链的,很是不甘心:
「你们都是同学,就稍微这样动一下,收这么多钱——」
我眼神一冷:
「怎么?你想再违一次赊刀债?」
陈天南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我妈不是这个意思,妈, 你干啥,你想我死吗, 你是不是外面有私生子了?」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陈妈妈不自然地捋了下头发,缩着脖子坐在旁边,不敢说话了。
其他几人腆着脸, 跟我套近乎,各种吹捧,我垂着眼眸不搭理他们,只是认真地盯着竹筐下的动静。
随着落地钟敲响五声, 屋子里那股阴森冰冷的感觉也消失了。
我打开竹筐一看, 两片剪刀静静地躺在地上, 刀刃上,都蒙了一层铁锈:
「行了,这把剪刀我要带回去。」
20
我收拾好东西,与此同时, 陈家的大门也被人用力敲响。
「南哥,化妆师在门口等半天了, 可不敢耽误等会的接亲啊——」
陈天南原本正靠在沙发上打瞌睡,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快收拾下, 去开门!」
陈天南带着几个伴郎匆匆忙忙去接亲, 周建森特意留下来陪我, 殷勤地给我端茶倒水,倒酒递烟, 让我留在这里吃喜酒。
看得出来,他这是真的吓破了胆, 他怕以后再出事,现在这是想借机笼络我。
我懒得搭理他,吃完早饭,背好我的扁担和竹筐, 就要离开陈家。
我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迎亲的车队正好回来。
两旁礼花炸响,五彩缤纷的亮色纸片在空中飞舞,旋着圈掉落在红地毯上。
陈天南满脸疲惫地把新娘从婚车里抱出来,脚步踉跄,几乎站不稳。
其他人哄笑起来:
「新郎官怎么回事啊, 这体格不行?」
「昨天该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吧?」
我看着他怀里貌美的新娘,惊讶地瞪大眼睛。
有意思啊, 又是一个背着刀债的人。
果然是物以类聚, 一个被窝躺不出两样人。
不过,这次的事, 可跟我一点因果都没有了。
我转身就走,隐隐约约,听见身后传来新娘的骂声。
「什么意思,就那么点东西, 还追到这里来?
「叫人把他赶走!」
「老婆, 是谁啊,你欠他东西了?」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新婚的日子还上门要,你放心, 我叫保安!」
我摇头叹息。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怎么就不懂呢?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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