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的断肢:这间闹鬼的空房里,藏着一桩谋杀案
相爱相杀案件簿:关于出轨、报复和分手的犯罪故事
闹鬼这事,我碰到过很多次。
无神论者面前,一切都是浮云。况且,人心比鬼神要可怕百倍。
但不是所有人都不怕,即便是警察。
比如大徐。
严格来讲,大徐这种叫刑事科技工作者。他是我们队里的法医,胖胖的,人挺白净,喜欢插科打诨,看上去没个正形,其实工作贼走心。新警培训我俩住一个宿舍,后来就熟络了,关系非同一般。
按说,大徐一个法医,应该更加神鬼不惧才对。
世事无绝对。那次,大徐还真就跟「鬼」打了个照面。
这事要从大徐第一次出现场开始说起。
专栏的这一节里,就让大徐自己讲讲,在那间乡下的鬼屋里发生的,惊心动魄的故事。
我是徐江海,老唐的同事。这事儿,我本来是不想说的。
丢人,想起来有些难受。
不过这算是我从警以来,上的第一堂心理课,印象特别深刻。
当时,我刚工作不久,做事儿考虑得不周全,很多时候,都是靠着热情在干活。
说是刚参加工作,其实那会儿也干了有两年了。我们法医出现场的机会不多,多数时候都是待在工作室里解剖尸体,跟尸体「对话」,抽丝剥茧找证据。
但这个案子不同寻常,不去现场不行。
案子发生在南方的某个农村。
南方总下雨,到哪里都湿漉漉的。我和随车干警到达案发现场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一脚深一脚浅艰难走到目的地时,累得气喘吁吁。
当时老唐还没调过来,跟我一起去的干警叫苏烈强,五大三粗,话不多,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队里都叫他老苏,年纪不小了,比我大十几岁。不过在队里,姓前加个「老」字,是一种对破案能力的肯定。我自然高看他一眼。但我问起这是一起什么案子时,老苏却说得含糊,称是不是案子还不好说。
我就纳闷了,不是案子我去干什么,再问他就沉默了,只说到现场就知道了。不过人家是老手,我一新手法医,也不好多问。
到了现场老苏才告诉我,路上不说案情,是担心我害怕。
出事的那个房子,听说闹鬼。一个空院子,好多人不住人了,但村里好些人都说,总听到里面有吓人的声音传出来。
我觉得可笑,这两年在解剖室见过的面目全非的尸体不在少数,我这人,还真不信这世界上有鬼。
老苏吸了一口烟,说:「问题是,现在这空房子里,可能死人了。」
「什么叫可能死人了?」我听了奇怪。
「两个孩子在那闹鬼的房子里,发现了一条手臂。」老苏摆摆手,「到了再说吧。」
到了一看,难怪老苏这么说,这是不是个案子,还真是说不准。
确实有条手臂,但不是在地面上,而是在院子里一口黑洞洞的水井里。
井口不大,但看起来不浅,从上面望下去,四周黑漆漆一片。手电筒往下一照,惨白惨白的一条胳膊横在水井中。
当地干警说,他们下去过了,难度太大,没法进行有效打捞。井壁实在是太滑了,而且这井不浅,现有装备很难周全探测,怕破坏物证,只能求助我们。
的确,这种现场,法医来比较合适。
我们当即要求找水泵抽干井水。干警似乎早有准备,马上找出水泵开始工作。
井里没多少水,眼看着水一点点被抽干,我的心也慢慢提了起来。
抽干后才发现,这口杂物丛生的水井中,竟然只有这条手臂。
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发现死者的尸体。
「这算不算命案?」老苏说,眼神闪烁。
我无语。周围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些人。水泵一抽,全村都沸腾了。待到人们看到没有尸体被抬出去,基本也就猜到了个大概。我们收拾妥当准备离开的时候,已经听到周围难以掩饰的窃窃私语。
找个没人的场所,我小心把那条泡得惨白的断肢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判断应该是女人的,从肌肉纹理和腐败情况来看,截断已经有段时间了。
「这断臂不全是被砍掉的。」我指指已经肿胀发白的末端说,「看这里,有刀具切割痕迹,但这处又没有器具切割得整齐。」
「那这是被什么撕扯下来的?」一旁的干警声音都有点颤抖。
「不好说,只能说不全是被利器割掉的,而且这骨头茬子也很突兀,切割不会造成这种断口。被扯掉不可能吧,什么东西力气大到,能扯掉人的一条手臂?」
干警没说话。
「还有一点,这女人是否还活着不好说,大概率人已经不在了。」老苏补充道。
确实,刚才我仔细看过,从这个断臂的伤口来看,无法判断是生前还是死后被截断的。不过,就算是死后被截,这人的死亡时间也不会太久。
眼下最要紧的,是搞清这断臂的主人是谁。
干警跟我们说,发现这断臂时,就马上排查了村里的人员,都在,也没人缺胳膊少腿。
不过,他提供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线索:村里早就在传,这房子不干净,闹鬼。
这所房子空置有段时间了,户主老伴早逝,两年前也去世后,后来这房子就空了。户主只有一个儿子,在外地打工,也不回来住。
本来也没啥,农村外出打工的人多了,家里的房子空置不稀奇。村里高高低低的房子不少,但其实三分之一都空着,空置率很高。
干警告诉我们,周围居民反映,大概半年来,房子里传出过一些声音,给当地群众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从那时候开始,就有流言在传这房子闹鬼。具体点说,就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听到这里传出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怪吓人的。
「会不会是有人进去了,或者是有人在故弄玄虚?」我问。
「没人报警,我们也是最近才掌握的。我们来的时候,院门锁已经被破坏,房门倒是锁着的。刚才我们开门看过屋里了,没发现有人进去的痕迹。院子里有些散乱的脚印,应该是最先发现断臂的两孩子的。下雨天,院子里到处都是水,都下不去脚,看着也没有异常。」干警说。
「这不是最诡异的。」干警犹豫了几秒,「我们发现手臂的时候,走访了附近村民,一问到这房子的情况,很多人都闭口不言,只说这房子不干净,看上去好像很忌讳。」
「后来才发现,这房子有怪事村里人都知道,而且还有人碰到过那东西。」
「什么东西?」我马上问。
「说是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走路还一跳一跳的。」干警说,「这事谁都不愿意提,我们问了好几个人,才从大家躲躲闪闪的话里拼了个大概。村民口里这女人啊,披肩的长头发、脸色苍白,一身鲜红的衣服,吓人啊。」
红衣红裤,这是厉鬼标配啊。传说人死前穿红衣服,死后会变成厉鬼。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作为一个法医,我无所不知。
这种说法渐渐传开了,村里人都觉得这房子鬼气森森,晚上更恐怖,谁都不愿靠近。
但也不是完全没人敢靠近。中二少年不惧鬼,两个胆大的男孩就大着胆子撬开了院门锁,可能是想来次鬼屋探险吧。俩人只打开了院子大门,没能打开屋门,所以就在院里翻来覆去一顿找,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却在井里发现了这条断肢。
俩男孩当时就怪叫一声,拔腿跑了。
断肢就是这么被发现的。
干警找两男孩调查过,没什么可疑之处。十几岁的孩子,父母在外打工,没人管,调皮捣蛋了些,误打误撞发现了断肢。
镇上警力有限,当地干警反复询问勘查都没头绪,井下搜证又很困难,这才联系了我们。
「咱再回现场看看吧。」老苏递给干警一支烟,笑着说,「我们尽力,放心。你忙你的,有需要我们喊你。」
跟干警了解完基本情况,我们决定再回现场看看。
这次我们看得很仔细。门一推开,土簌簌往下落,房子确实破。倒不是说这房子有多老旧,怎么说呢,就,有种荒凉感。没人住的房子损毁得特别快,虽然门窗都完好,但蒙尘日久、蛛网横生,到处给人一种灰扑扑的萧瑟感。
「断臂是女性的,年龄多大?」老苏点上一支烟,看着房梁上猛然跃过的一只老鼠,问。
「初步判断,三十岁到四十岁间。」我说,「考虑到农村劳动量比较大,风吹日晒,如果是常年干农活,可能还要再年轻点。」
我们首先要确定的,是这个青壮年女人是否还活着。这院子里的几间房我们一一查看过,没发现什么线索。
不过,村民们的说法却实打实的精彩,信息量大得惊人,说是现实版聊斋都毫不夸张。
有说是厉鬼索命的,有说是风水不好阴气过重的,甚至有人说这老屋本身就建在坟地上,占了孤魂野鬼的住处,住这里自然没啥好结果。
案发现场收获不多,我们把精力重新投在了断肢上。
当地干警也说了,村里没人失踪,不可能是村里的人。要查来过这里的外村人,只能从进出路线上考虑了,村里没监控。
找人是老苏的强项,我拍拍他。老苏摆摆手,转身开车,带着我去了辖区派出所。
我对着眼前这条胳膊陷入了沉思。
从法医的角度来说,这条胳膊上没有更多的线索。不过像这种又有切割伤又有撕拉伤的断口,很少见。
这断臂主要还是被砍下来的。准确地说,是被利器切割下来的。手臂开始的时候有明显的切割断口表征,但仔细观察,我发现接口处还有一小部分撕扯痕迹,只不过撕扯断口太小,切割痕迹又大,开始没有发现。
它到底是怎么从躯干上脱离下来的?
我初步判断,切割完毕之后,断肢还有部分组织和躯干相连,没有完全断裂,不过之后有人大力拉扯,才造成脱离。
我盯着这条来历不明的胳膊,突然发现一个此前被忽略的线索。
俩孩子说,他们是用铁片撬开大门进来的。
但刚进去查访时,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当时没留意,现在细想起来,不太对劲。
辖区干警打电话问过房东的儿子,他离家时,保险起见,给院门换了把新锁。也就是说,这把锁应该是完好无损的。一把全新的这种锁,要用铁片撬开,难度可不小,俩孩子能轻松撬开?
对!这就是我们忽视的地方。
有一种可能:这把锁在被俩孩子撬开前,其实就已经被打开过了,但没有被完全损坏,还能用,所以他们才能这么容易就打开大门。俩孩子都说过,他们没办法打开房间门,因为那些锁是完好无损的,后来我们破坏掉锁进门的时候,也证实了这点。
这闹鬼的院子,之前一定有人进来过。
「你相信世上有鬼吗?」我问一旁抽烟的老苏。
「这世上没有鬼,别紧张。」老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想到另一件事情。
「村民说,这房子里闹鬼,都是在晚上。要不,咱俩晚上去蹲点看看?」
老苏深深看了我一眼:「可以,我陪你。」
现在想想,当时胆子是真大。
当天晚上,我跟老苏在里屋房间的角落,静静埋伏着。
吃过晚饭我们就悄悄来了,为保密,连当地干警都没说。
晚上这老房子更加潮湿阴霾,各种酸臭的气味冲进鼻子,令人一言难尽。
我看了看表,十一点多了,房子里无比安静,只能听到屋外的蛙声此起彼伏。
漆黑的屋子里,老苏像隐身了一样,我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猛然间,我被人扇了一巴掌,被扇清醒了,这才知道刚差点睡着了。一个黑影在我面前恍了一下,朝门外跑去。
看影子像老苏,估计是发现了什么,追赶过去了。
难怪扇了我一巴掌,我赶紧拔腿跟了过去。
刚跑出正屋房门,我就愣住了。
蹲着的时间太长,腿酸了,走出正门的时候我踉跄了一下,踩到了旁边的一个高台上,突然发现,站在这里,居高临下,院外一览无余。
大半夜的,四周黑乎乎一片,借着稀疏的星光,我居然看到院门口,倚靠着一个红衣服的女人。
离得太远,看不真切,只觉得那女人披散着头发,面孔在黑夜中煞白。
更让我大惊失色的是,她一动不动,靠着院门站着。因为穿着红衣红裤,在黑漆漆的院子里格外诡异。
迟疑了几秒钟,我才大着胆子从高台上跳下来,猛地朝门外奔去。
院门的打开声在夜里十分刺耳,我费力地把门板推开,发现街上空荡荡的,根本没人。
不知所措间,后背被人猛地拍了一下,吓得我差点叫出声来。
回头一看,是老苏。
他揉着眼睛问:「干什么呢?开门声都把我吵醒了。」
我长舒一口气,刚要说话,猛地想到,老苏刚不是拍了我一巴掌,还追出去了吗!如果这会儿身后是老苏,那刚跑出去的,是谁?
我忙问他刚才去哪里了。
老苏一脸蒙圈:「什么去哪了?我就在你后面的椅子边上,年纪大了,熬不住睡着了,这不是你大半夜开门,把我吵醒了。」
我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老苏一直都在睡觉?那拍醒我的黑影是谁?红衣女人又是谁?
老苏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忙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啥也没说,拉着他就往外跑,一路跑到院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等跑出村子,上了警车,我才黑着脸,把刚看到的又跟他说了一遍。
「红衣服的女人?有意思。」老苏的烟头在夜里忽明忽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不明就里,回头看看他,却碰上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能是被吓到了,这晚我睡得特别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老苏不见了。
一问镇上的干警,才知道他又去了村里。看来有发现。
我跟干警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去找他了。
见到老苏的时候,他正在老屋旁边的院门前仔细看着什么,不时又低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见我来了,老苏抬起头,冲我神秘一笑:「我好像有点眉目了。」
昨晚我俩在这里的事儿,连当地干警都不知道,如果昨晚确实有人来过这里,肯定不是冲我们来的。
所以,这人到底来干什么?又为什么要故意惊动我们?
老苏指着门口的一块凸起处说:「你说有人打了你一巴掌,我看不一定。从这个方向来看,更像是被你绊了一下子。我们蹲在角落里,对方没看到,撞上了。」
「咱俩这运气,还真不错啊。」老苏说,「你一提出来晚上过来,就跟这神秘出现的人碰了个正着。」
我若有所思。确实,这时候半夜过来的人,可疑。
全村都知道房子里发现了断肢,刑警队的警察都来了,显然这案子很受重视。这个时候冒险来这里,能干什么?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里有对方认为非常重要的东西,不得不趁夜里来取走。
老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这就是我上午急忙赶来的原因,要是昨晚咱俩跑开后,那人重新回来,可能这个重要的证据就已经被取走了。」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现在我们还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东西对破案非常重要,不然不会有人冒这么大的风险潜进这里。
听老苏这么说,我顿时后悔了,当时不应该走啊,在这里一直守到天亮才对。
「你也不用太担心,刚我看过门前的路,没有什么明显脚印。」老苏说,「院里除了我俩的痕迹,没发现异常。」
「那不是更奇怪?」我忍不住说,「没脚印,昨晚的人怎么进来的?」
「院子里没有,不代表人不能进来。」老苏搞得神神秘秘的,弄得我一脸蒙。
「对了,隔壁的房子也得再看看,我已经让人在查了。」老苏突然神来一句。
隔壁咱不是问过吗?不也是间空屋吗?当地干警说过了,一家都去城里了。我越发搞不懂他了。
说话间,老苏站上了昨晚我无意间踏上的这高台。今早我俩发现,站在这上面可以鸟瞰全村。从这里看过去,村子很安静,可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居然藏着一桩谋杀案。
老苏站在高台上看了一次后,就不再上来了。摸不到头绪的时候,他爱找个地儿待着,拼命抽烟。
这是他的思考习惯,我不便打扰。老苏慢慢在院子里溜达着,走到一个地方时,他停了下来,说:「不对劲,这里不对。」。
是那口井。
我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好抬头看着我,眼神犀利。
我连忙跑过去,刚站定,就听他说:「这里面我们没有检查过。」
我一下明白了。的确,这院子里的每间房我们都仔细搜索过,但唯独这口井,因为此前干警特意打捞过一次,我们来时又再次查看过,所以后来我跟老苏单独留下来时,谁都没想到要再下去看看。
井不深,也就五米左右,我找了根麻绳拴在腰上,让老苏扶着我一点点摸下去。
两侧全是滑腻的青苔,井里有种冲鼻的怪味,想起那条漂浮在水面上的断肢,更让人心悸。
我慢慢摸着两边的石壁,小心地往下面试探着。因为天已经有点暗下来,看不清楚井底,我只好用脚不停地在井壁上蹬踢,来维持平衡。
怪事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我的脚突然被卡住了。
心一下子提起来,井壁湿滑,脚根本没有搭踩的地方,怎么可能被卡住?
难道,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下来的时候,老苏把他的打火机给了我照亮,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说实话,打亮打火机的时候,我心里有点发怵。
一声轻响,我抖索着打亮打火机。
周围空无一物,只有青黑色的井壁发出腥臭的味道。
我终于看清了,脚下的井壁上有一处凹进去的地方,我的脚就被卡在这凹陷处了。
原来如此。
我冲上面喊了一声,老苏放下了一点绳子,把我放到了那个凹陷处。
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线下,能看到里面明显有个纸包。
老苏拉我上去之后,一屁股坐在旁边,气喘吁吁。
「没白干。」我大口吸气,「总算有了点发现。」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前几次下井,光顾着在井下找东西,井壁上又青苔丛生,谁都没想到,井壁上居然有个凹陷,而里面竟然有东西!看水面浸泡的痕迹,这个小凹陷是在水平面以上的。
进屋开灯,强烈的光线下,我们戴上手套,小心地慢慢打开这个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水材料包得完好的包裹。
是一些照片。两个男女在一起厮混,各种场景的都有,多数两人都没穿衣服。
我当时还没结婚,看着一堆白花花的身躯,一脸不自然,侧头看老苏,这老哥倒是相当专注。
我觉得尴尬,刚想调侃一下。他回头一脸严肃地问我,那天看到的女人,是不是照片里这人?
这我哪看得清!漆黑一团的,当时我站在正屋的大门口,离院门还段距离,哪能看清?
「这照片上的女人,搞不好就是断臂的主人。」老苏想起了什么,指指照片说,「你能不能比对一下指纹?」
「照片上的指纹?跟断肢?」我皱了皱眉头。
「废话,当然是断肢。」
可这断肢都被泡成那样了,都形成了「表皮手套」,指纹难以提取,得去实验室。
至于这照片上的男人,年纪不大,先问问村里人,这事儿好办。
我看了眼这些照片,问老苏:「这两人是两口子吗?」
「肯定不是两口子。」老苏笑了,「你还是太年轻。两口子不是不可能拍这种照片,可把照片洗出来藏井里的,可就稀罕了。」
我顿时反应过来:「这两人是情人?」
「肯定啊,不然干吗偷偷摸摸藏东西。这地方真是绝了,一般人真想不出来。」
「偷情而已,至于把人手都给砍断吗?多大仇啊?」我大惑不解。
「结果还不一定呢,回去先比对指纹再说吧。」老苏扔过来一句。
兵贵神速。我当晚就驱车直奔队上,在实验室忙了半宿,终于比对了个八九不离十。
还是那句话,对法医来说,实验室才是大显身手的地方。
事实证明,我们从照片上提取的指纹,跟断肢的主人是同一个。
「这就行了。」老苏一拍大腿,「我找人问过,照片上的男人确实不是村里人,不过他的房子在这里。」
「就隔壁。」老苏指指后面那堵高墙,「没想到吧,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我一下子懂了:「这么巧?」
「巧?」老苏笑了,「这世上,可没那么多巧合。」
隔壁空置的老屋,主人是对老夫妻,俩人搬去跟儿子住了,房子也就空了。
儿子叫赵岗,就是照片上的男人。
至于照片上的女人,目前还没有线索。不过有了照片,事情就好办多了。
走访这种事情,其实是个体力活,只要搭上时间和耐心,很多事情都会水落石出。
我们顺着赵岗和照片这两条线查下去,很快就有了发现。照片上的女人叫冯香莲,失踪半年了,住在离这个村不远的另一个村子里,有家室,丈夫相貌粗犷,务农。
老婆不见了这么久,丈夫为什么不报案?
当我们把这个疑问抛给这个男人时,他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那破鞋又不知道跑到哪里浪去了,上次被我打个半死,养了几个月才好。这次肯定是趁着我不注意又跑了。报什么案,我也懒得找了,死在外面才好。」
冯香莲老家这边,没发现什么有用信息。
不过,赵岗这边有惊喜。
找到赵岗费了些周折,不过家里老人在,他走不了太远。
坐在警察面前的时候,这个男人脸色阴沉。
「认识冯香莲吗?」老苏负责问询工作,开门见山地说。
赵岗开始演,死不承认认识她。
「今年 8 月 11 号,你对家里老人说出差,外出了四天。我们查过监控,你去了老家的村里。村里虽然没有监控,但是马路上有。村头的周大爷说,那天凌晨看到过你。」
「冯香莲就是那天失踪的。她住的村子跟你们村隔着几条山路,走路也用不了太久。」
「这能说明什么?」赵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说得对。不过你父亲跟我们说了些事儿,有点意思。」
「据你父亲说,那几天你回来后,神色恍惚,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但鞋子没换,而且脏得不成样子。你父亲说,第二天早上你起来得很早,把鞋子扔到了楼下的垃圾箱里。」
「老一辈人都节省,那双鞋你刚买不久,他觉得可惜,就偷偷捡回来了。他怕你怪他,没敢告诉你,更不敢穿。你应该做梦也想不到,你父亲会趁你上班的时候,把鞋偷偷捡回来,又悄悄收了起来,准备等你把这件事忘了再留着自己穿。」
「恰恰就是这双鞋出卖了你!鞋子上有血迹,我们检查过了,和断肢的 DNA 相符。没想到吧,现在有一种检测手段,很久之前的血迹都可以检查出来。」
嗯,勤俭是个好习惯,感谢这位父亲。听老苏讲这段的时候,我由衷感慨。
当老苏把我俩从废井里找到的照片拍在桌上的时候,赵岗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垮了。
「是我杀了她!她威胁我,要我离婚。我做不到,她就要去我家里闹,这是要断我的活路啊!」
「尸体在哪?你就这么恨她?还得把她的手臂截断?」老苏问。
「尸体就埋在村外的野地里。我本来没想这样的。当天晚上,我们本来说得好好的,突然她就翻脸了,还扬言手里有我们的照片,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偷拍的。她说我要是不离婚,就把这事儿闹到我家,还有她老公那去,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她老公我知道,是不要命的主。我家里人要是知道这事儿,也不能饶了我。」
「我知道,这娘们说得出,做得到!当时我急眼了,动了杀机。我俩经常去隔壁的空院子约会,那天我装成照常约她见面的样子,引她到隔壁的小院里,本来想趁她不注意,把她推到废井里,没想到被她发现了,张嘴要喊。情急之下,我顺手抄起旁边的镰刀就砍,第一刀用力太大,砍偏在了她的胳膊上,胳膊几乎断裂下来。她当时就疼得昏了过去,我吓坏了,赶紧拔出刀抹了她的脖子,喷了我一身血。」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井口有些小,那女人半个身子卡在井口上,下不去。我拼命拉拽尸体,没承想她那只要断不断的胳膊,竟然顺着刀口掉进了井里。」
「我傻眼了。井口小,里面还有水,我也不敢下去捡,只好就让那条胳膊留在那里了。我想那房子没人进去,不会有人发现的。当初和翠莲去那里,就是方便见面。要不是后来房里有声音被人听见了,我也不会搬走。」
「村里人说的厉鬼,在房子周围诡异走动的红衣女人,是怎么回事?」老苏继续问。
赵岗眼神躲闪,还想不认账,老苏只好沉下脸,说:
「不是你,谁会大晚上偷跑到那房子里?冯香莲一定威胁过你,说她把你们通奸的证据藏在了这老屋子里。杀人后你肯定也来找过,但肯定没找到。后来听说断臂被发现了,你慌了,这才连夜跑去老房子里,想找到证据销毁吧。」
「我说得没错吧。」老苏盯着赵岗的眼睛,「你没想到,我们当晚就藏在房子里,匆忙间你撞上了一个警察!当时我就纳闷,怎么会有人刚才还在院门外,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人,藏到了一个离我们很近的地方。」
「最有可能的,就是隔壁。」
「但这种常年没人住的老房子,门轴一定也会老化,打开门肯定会发出声响。所以我特意去看了看你家的房门,门轴清亮,很灵活,可不像年久失修的样子。只要动作够轻,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打开。如果不是有人常来,门轴会保养得这么好?」
确实,那天一大早我就看到老苏在细致地观察隔壁的院门,不禁心生佩服。
「红衣女人是怎么回事?」老苏问道。
「是个纸人,我特意找人,照着真人尺寸做的。」赵岗说,「我进隔壁房子的时候就放院门外了,本来是用来吓唬周围人的。如果有人路过,发现这恐怖的纸人,一定会发出声音,我就可以趁机跑掉。不想出门的时候,我碰了个人,想到白天的事情,立马就反应过来是警察,连忙出门把纸人拿回隔壁了。」
「不过,村里人传的红衣女鬼是怎么回事,我可真不知道。我也是听他们这么说,才特意做了个这样的纸人,故弄玄虚好脱身。」
「我知道。」老苏铁青着脸说,「但我不会告诉你,你不配知道。」
听到这里,我还是没忍住,问老苏那红衣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赵岗说,他把断臂的尸体抬到村外的树林里给埋了。」老苏叹了口气,「大夏天的,一个女人穿得不多,满身溅血,看上去自然是红色的。夜里赵岗背着尸体往野外走,天又黑,看上去,像不像是个红衣服的女人在移动?」
「所以说,大概率有人看见了夜里毁尸灭迹的凶手,只是被迷信蒙蔽了眼啊。」他深吸一口烟,烟头明灭,「这世界上没有鬼,但人心比鬼可怕多了。」
「幸好还有我们。」老苏笑着拍拍若有所思的我,「正义在胸,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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