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劫
思倾国:绝处逢生的高光爱情
1.
邱宁国,长安街。时值三月,草长莺飞,春雨淅淅。
凝香一袭青色罗衫跪立在风雨中,神色憔悴,却将一盆海棠花牢牢地端在头顶。嘴里却还念叨着:「我绝不会离开,宁钰。」
宁钰是凝香的青梅竹马,他是邱宁国的新科状元郎,从十二岁开始他们就已经情定终身,非君不嫁。却无奈皇上一道圣旨就棒打鸳鸯,让宁钰求娶林太傅的嫡女林婉婷。
凝香记得宁钰说过如今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只有咬牙忍耐,才能留待来日。
但是眼看着林婉婷一次次的刁难她,宁钰却从来没有开口帮过她。甚至现在他们在她面前表现的如此暧昧,宁钰的眼神中全是满满的宠溺。
「好了,你起来吧。如此梨花带雨的给谁看。」林婉婷伸手准备去端走凝香头上的花盆,却假装一个不小心摔在地上。林婉婷的脸上被花盆碎片划了一道鲜艳的口子,鲜血慢慢流了出来:「谢凝香,你是何居心?竟然要毁我容貌。」
说罢,宁钰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凝香脸上。
凝香惊讶地看着宁钰,他竟然打她!还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凝香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看着宁钰冰冷的眼神,寒若千尺。她一字一句地说:「宁钰,我没有,是她自己故意的。」
但是宁钰全然不顾她的解释,小心翼翼的用帕子遮住林婉婷的脸,然后抱着林婉婷就从凝香面前扬长而去。
「快传太医!」
一时间宁府众人手忙脚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大祸临头。毕竟林婉婷是林太傅的嫡女,还是当朝林贵妃的亲妹妹。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若是此事传扬开来,不光凝香大难临头,就连宁府也难逃其咎。
林婉婷美眸含泪静躺在古铜色的床上,双眉紧蹙,却又言语凄楚地说:「宁钰哥哥,凝香她也不是故意划伤我的,你可千万不要怪她。」
宁钰微顿了一下,含情脉脉地看着林婉婷,双手紧握着她的手,言语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温柔。
「婉婷,此事我希望你不要对外声张。毕竟此事出在宁府,我也难逃其咎。怎么说,都是我欠你的。」
林婉婷面露喜色,娇嗔地说道:『那我要你用你一生来还我,只能爱我一个人。」
宁钰没有言语,却点了点头。
凝香站立在窗外,本想敲门进去,却意外看到如此的一幕。她整个人像是封印了一样,无法动弹。
手心因为攥的太紧,已经出汗。
宁府的丫鬟看到她在门外,不由喊了一句:「凝香姑娘,你怎么不进去?」
凝香这才回过神来,整顿了一下衣装,进屋将手里的玉颜膏递给了宁钰:「这是我祖传的玉颜膏,对修复伤疤有奇效。你给林姑娘用上,一定会容颜如初。」
宁钰的脸色刹时惨白,看到凝香的破门而入明显有所不适。
而林婉婷却笑意婉约地接了药膏,还刻意倚靠在宁钰的肩上,言语挑衅地说道:「宁钰哥哥,人家要你给我抹药。」
其实,林婉婷大可不必如此。因为谢凝香是一个睿智的女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争取,什么时候该放手。
2.
初春的雨还是有些凉意,凝香因为淋雨的缘故所以高烧不退。而众人见她得罪了林婉婷,宁钰如今又对她不予理睬,所以便将她的吃穿用度一再缩减。现如今生病了,也求医无门。
好在凝香是懂些医术的,毕竟谢家是家传几代的药商,常年为宫廷御药房供药材,这才成了远近驰名的富商。
父亲虽然只是一介商人,却将凝香当作书香世家的女子一样培养。从小对她百般呵护,所求皆应,吃穿用度也一直是最好的。
而宁钰却是家境清寒,母亲多病。虽然从小满腹经纶,才学上佳,却因为没钱而露宿街头。
那个时候,凝香在苦寒的长街上看见宁钰时,他才十二岁。原本饥饿辘辘的他,却还要去追偷凝香钱包的小偷。当他将绣有梅花的钱袋递到凝香手上的时候,凝香就觉得他是一个心有明月的人。
所以从此谢乾清就一直资助宁钰,还将她母亲多年的恶疾治好。谢乾清早就看好了宁钰这个准女婿,想等到他高中之后就为他和凝香完婚。
凝香依稀间看到一个身穿紫衫衣的男子,他面容清秀,双眸闪亮如月光,微笑起来如沐春风。
凝香本以为是做梦,头昏昏沉沉。却忽然听到男子轻声唤了句,凝香。
她这才看清,是宁钰。
宁钰眼含一丝清泪,轻轻撩起凝香拂在脸上的头发,紧紧的将凝香的双手握在他的手掌之中:「凝香,我真恨我自己。如果不是我的无能,你也不会受这么多委屈。」
凝香拼命企图挣开他的手,却又被宁钰抱紧在怀里。
虽然靠的如此之近,凝香却感觉不到宁钰的心跳。仿佛他整个人都是冰冷的。
「凝香,这是皇帝赐婚。我不能抗旨。但是你知道的,我从来都只爱你一个人。我知道不是你弄伤的林婉婷,但是为了不让她降罪于你,我只能打你。对不起,对不起~」
凝香听到宁钰沉重的喘息声,看着他满目诚挚地看着她。她气弱柳丝地问:「那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宁钰举起右手,对天盟誓:「此生我宁钰绝不会辜负谢凝香,如违此誓,天打雷劈。」说罢又道:「我一定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林婉婷解释清楚,让她去向皇上退婚,然后我就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屋外天色晦暗,一片沉寂。只听到树叶轻轻飘落的声音。
凝香盯着床边轻轻扬起的白色床幔,神色恍然,头脑发涨。觉得一切如梦如痴,但是看着宁钰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她的心忽然安稳下来。
她觉得未来可期,来日方长。
就是多受些周折和煎熬,只要能两相携手,白头终老。那也是值得的。
3.
林婉婷借故受伤一直住在宁府,为了不将事情闹大,所以宁钰只好顺从。宁府上下全照林婉婷差遣,宁钰整日陪在身旁。
凝香不想给宁钰招惹麻烦,所以一直称病闭门不出。却不料,有些事不是你想逃就能逃得掉。
次日清晨,天刚刚露出一点亮光。宁府就乱成一团。
林婉婷自从用了凝香带来的玉颜膏,脸却一日比一日更重,伤口溃烂,无法愈合。
凝香还未来及洗漱,头发凌乱的就被带到了前院。
「谢凝香,你就是再恨我,也不能如此害我。你可知道一个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容貌。」林婉婷捂着满脸疮疤,语气几近愤怒地喝声道:「我信你,才日日用玉颜膏,你竟然敢害我!」
凝香以为,林婉婷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将她赶出宁府。
宁钰心底清如明镜,却又无法去拆穿林婉婷的面目。因为那背后,是他无法触及的权贵和势力。
「林婉婷,你如此大费周折不过是为了让我离开宁府。但是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凝香目光坚定的望着林婉婷,嘴角勾起一抹笑。
「如果说你日日用玉颜膏,那么后院的柳树下埋着的又是什么?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看。」
当侍卫将那盒崭新的玉颜膏拿出来时,林婉婷的脸顿时阴沉惶恐。她只是每日抹上加快感染的中药,为了死无对证,然后让丫鬟将玉颜膏扔掉。却岂料丫鬟竟然将药埋在后院。
林婉婷栽赃失败,凝香本以为她会安静一段时间。
然而她并不知道,林婉婷觉得被当众拆穿,自觉丢了脸面,于是给谢家引来杀身之祸。
林太傅一族只手遮天,靠着盘根错节的势力在朝廷稳如泰山。平日里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根本不在话下,却为什么能够性命无虞。
靠的就是前朝后宫的暗卫互通消息,和皇帝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谢家被冠上偷换药材草菅人命的罪名,又被押往京兆尹大牢,不过是一夜之间。
谢乾清十几年来兢兢业业诚实守信,每一个药材都经过严格把关,所以才会把生意做到大江南北。而凝香深知,父亲绝不会为了蝇头小利而偷换运往御药房的药材。
这是十足的诬陷。
谢家从未得罪过什么人,如果有,那就是林婉婷。也只有堂堂林太傅,才可以让他们谢家一夜之间入狱定罪。
而闻言将此事传到圣上面前的也是当朝的林贵妃,也就是林婉婷的长姐。是她将宫里宫女因吃了置换的假药而丧命的证据交给京兆尹,也是她将宫女家人的状书交给圣上。
凝香如坠冰窖,而唯一能把她拉上来的只有宁钰。
她第一次求他,求他救救谢家满门。声嘶力竭,走投无路。
但是宁钰却冷冰冰的回应她,他帮不了她。因为林太傅只手遮天,而他不过是一个新上任的小官。
凝香目光呆滞:「宁钰,你究竟是帮不了我,还是怕连累你自己?」
宁钰却抱紧她,让她放弃,不要以卵击石。
她心里第一次对宁钰感到绝望。
4.
当凝香再次去找宁钰时,他都闭门不见 。却听见林婉婷和宁钰在房间里嬉笑。
凝香站在门外许久,却看到林婉婷笑意盎然的出来。
「凝香,如果你早点离开宁府,跟你全家一家团圆多好。」林婉婷附在凝香耳边轻语:「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凝香才发现,原来林婉婷之所以那么猖狂,不过是依仗林家的家势。
即便了无胜算,她也要鱼死网破。
既然是林家作祟,那她就从林婉婷着手,她不相信真的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她将父亲为她留下的嫁妆全部变卖,然后雇了好几个杀手日夜守在林府。终于发现原来是父亲身边跟随多年的掌柜勾结林府,将原本的药材全部换成残次品。
这个掌柜,正是宁钰推荐给父亲的。说是他的同乡。
凝香不敢去想,宁钰会和父亲被害之事有关。但是看着宁钰和林婉婷的关系日渐亲密,却又全然不顾谢家满门生死。她的心也开始怀疑。
夜里,凝香本想去找宁钰问清楚。却听到宁钰和一个黑衣人的对话。
「用谢家满门换你荣华富贵,宁公子此等算盘打的好。不过要知道小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等你和小姐大婚当日,老爷自然会履行承诺。」
「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月光将宁钰的脸照射的更加阴郁,看不清他的表情。
凝香心口绞痛,却忽然如梦初醒。
她爱了十几年的少年,不过是一个攀附荣华富贵的小人。枉父亲对他苦心栽培,他却如此恩将仇报!
凝香收集了不少证据,却苦于状告无门,因为没有人敢接她的状子。
京兆尹,大牢内。
谢乾清和谢夫人容颜憔悴,一夜间仿佛老了十岁。
凝香看着双亲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却又强撑着僵硬的微笑:「香儿,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千万不要报仇。杭州老宅院子里的井口有一个箱子,那里是我最后的积蓄,你拿着它远走高飞。」
「不,香儿已经找到了证据,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
言语两句,牢卫就将凝香遣了出去。
走出去的时候,凝香一直在想父亲说的话。心神不宁。
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牢里,凝香咚的一下,心跳加速。紧跟其后。
她看到这个身影,递了一个瓶子给父亲。然后父亲和母亲相继口吐鲜血,中毒而亡。嘴里却在说:「走,走。」
这个亲手毒杀她双亲的人,竟是宁钰!
凝香双眉紧锁,面色煞红,怒气冲天。此刻,她紧紧的掐住宁钰的脖子,将他的脸捏的煞白。凝香迅速从袖口掏出一把短刃,刺向宁钰的胸口。
宁钰双目含情,语气低微:「快跑,快跑!」
凝香正欲逃跑,却眼看林婉婷带着一众侍卫赶来,将大牢围得水泄不通。
而宁钰示意凝香旁边有暗道,凝香未来及多想就逃了出去。
5.
城郊树林,阵风涌动,叶子摇曳飘落。
凝香本以为宁钰有心放她走,是对往日情义还心存歉疚。但岂料,她前脚刚走,林婉婷就带追兵赶尽杀绝。
林婉婷将宁钰的贴身鸳鸯玉佩拿在手中,得意嚣张地叫喧:「明天就是我和宁钰的大婚之喜。你以为宁钰真心待你,其实他更爱权势。」
那个鸳鸯玉佩是宁钰母亲的遗物,所以宁钰格外珍视。宁伯母曾经告诉凝香,那个玉佩是要留给宁家准儿媳的。
一切心照不宣,原来如此。
林婉婷下令乱箭齐发,凝香并没有躲闪,心死之人何须留恋尘世。
宁钰踏马而来,迅如闪电地挡在凝香面前,却被凝香拼命推开:「宁钰,我恨你!!!」
凝香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决绝地跳入了湖中。
「不要!!」宁钰嘶吼一声,却还是没有抓住消失在湖面的人。
宁钰崩溃痛哭,丧魂落魄。拼命地在湖里找,却被林婉婷一再阻止。
他不过是为了保护她,才答应林太傅和林婉婷成亲,以此来换取谢家满门平安。
却不料林太傅出尔反尔,一定要赶尽杀绝。
在牢里他不过是给谢乾清拿了治疗头痛症的药丸,却被人偷梁换柱。造成谢老爷和夫人惨死。他知道无力回天,只想保住凝香一命,却终究还是错了。
外称谢家满门畏罪自尽,谢凝香逃跑未遂,沉入湖底。一切咎由自取,林太傅官升一品,林婉婷被赐黄金万两。
宁钰在湖底打捞了三天三夜,都了无踪迹。死不见尸。
状元宁钰在湖边呕出一口血,之后大病一场。
他此生最爱的人,是那个在他十二岁时递给他半个烧饼的女子。他原本贫苦一生,是她的出现让他的人生有了光亮。
却也是他亲手,让最爱的人绝望而死。
6
一年后。
京郊长公主府邸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今日是长公主龙欣悦义女湘宁成亲的大日子。
传说这位湘宁公主聪慧机敏,样貌卓然,还精通医术,治好了太后的顽疾。本是郡主位分,可皇帝大喜破格赐公主位分,并亲自为龙湘宁大殿择婿。
略过众多达官显贵的公子,湘宁公主独独点中状元宁钰,甚至不惜甘心做平妻也要下嫁当朝状元。
皇帝赐婚,宁钰不敢不从,今日便是公主大婚之日。
洞房花烛夜,整个房间布置的美轮美奂。一片姹紫嫣红。
宁钰站在新人面前,看着公主清冽的眸子,有些恍惚失神。
「夫君,你我二人从此夫妻一体,白首到老。从此以后,你就是湘宁的天。」
交杯酒后,宁钰宿醉,湘宁早在酒中下了药,和这个人一起呼吸她都觉得恶心,怎会让他触碰。
湘宁公主正是谢凝香,那日她落水冲入江河,被巡游的长公主所救,恰巧治好了长公主的急症,从那一刻起,她就下定决心要为家人报仇。
湘宁握住手里的刀,却最终松开了手,她要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彻底失去一切。
宁府结了皇室姻亲,宁钰荣升三品成为吏部侍郎,掌管京都所有学子考试和官员晋升之事,一时间风头无两,宁府的大门被众人踏平。
湘宁打着宁钰和林婉婷的名义,暗自收受贿赂强加勒索,短短三月有余,所得金银万万两,珍宝不计其数,全都藏于别院,却故意把账单藏在林婉婷卧房之中。
而自从湘宁入府,林婉婷就大为不满,却碍于公主的身份,所以只好忍耐,但湘宁总是故意找事,林婉婷本就不是吃亏的主,闹了几次,一时间宁府二妻不和已到了极限的传闻甚嚣尘上。
一日,赏花宴上。湘宁相邀京都大小官员的夫人,漫步在花园。
「宁大人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公主这天姿绝色。」一女子搀扶着湘宁,婉约一笑。
「是啊,男才女貌当真是天作之合!」众人连连应着。
林婉婷却忽然急急赶了过来,而且还面露难色。言语间全是犀利:「看来这胎投的好还真是不一样,哪像咱们这种人注定孤苦无援。」
众人听闻此言,虽然心底明了,却无人敢反驳。齐刷刷的看向湘宁,她却只是莞尔一笑,轻声道了句:「婉婷妹妹,快看这牡丹花开的多艳。」
这天潢贵胄的公主,却对这林婉婷的刁钻言语置之不理。看来这传言中林婉婷妒恨宁钰宠爱湘宁竟是真的!
花园旁的河流清明,鱼儿欢快。
湘宁拉着林婉婷的手,伏下身去给鱼儿喂食。却不料一个不稳,竟然猛然掉进河里。而林婉婷的手,却刚好搭在她的肩上。
「婉婷,你为什么要推我~」
刚好宁钰经过看到此幕,伸手就打了林婉婷一巴掌。全然不顾众人的惊讶,疾言厉色道:「怎的如此放肆,竟敢推公主?」
湘宁冷目旁观,这个男人当年就是这般打自己的,为了权势,他果然视女人为草芥,新欢旧爱随意践踏。
林婉婷连连退后,不断地摇头:「我没有,没有。」
「罚你闭门一个月,再敢动歹心思,我定不饶你!」宁钰说罢就让下人把林婉婷带走了。
林婉婷回到院落,气得七窍生烟,大骂一定要将湘宁碎尸万段,一面又因宁钰的态度而伤心欲焚。
可傍晚,下人就来院子报:「林夫人,老爷让您去一趟书房,有要事相商!」
林婉婷大喜,想是宁钰白天逢场作戏,此刻来跟自己道歉?于是她想也没想就去了书房。
可一到书房,没见到宁钰,却看见湘宁伏在塌上,仿佛气若游丝。
「婉婷妹妹,我心疾犯了,帮我削个苹果入药可好?」
林婉婷即便心里不悦,转念一想这是否宁钰试探她是否认错,于是拿着刀子慢慢的削着苹果,小心翼翼。
湘宁看到窗外的灯影下走进一个高大的人影,然后猛然抢过林婉婷手中的水果刀就朝自己刺去,还大声呼喊:「林婉婷,你为什么要杀我?」
宁钰听到声响,立即飞奔过来,一脚将林婉婷踹倒在地:「你怎么敢刺杀公主,来人!」
而林婉婷一副错愕失神的样子,半晌才反应过来的她紧紧的抓住宁钰的袖口,言辞恳切地说道:「宁钰,不是的,你被她骗了,我没有,我没有……」
公主被刺之事很快传到皇上耳朵里,龙颜大怒。下令搜查宁府,抓捕林婉婷。
搜查当日,却在宁府的书房看到一摞书信,上面全是宁钰和林太傅收受贿赂卖官鬻爵的罪证,按照书信交代又找到赃物存放之处。
贪赃所得如金山银海,举国震惊。
皇上下令,将宁钰和林婉婷抓进大牢,择日问审,而林太傅因为党羽盘根错觉,被禁足在府,等候调查。
宁钰看着这铁证如山,一时不明所以,究竟是谁,要嫁祸于他,置他于死地?!
他被抓离开之时没有看到,从没有给自己求情的湘宁一直满眼血红地看着他。
人被抓走后,湘宁却抿嘴一笑,这不过是刚开始而已。
7.
林婉婷入狱,林太傅自身难保,林贵妃心急如焚。
林贵妃正在孕期,听闻此事便心神不宁。因听说是林婉婷刺杀公主才会入狱,所以便借故安胎让湘宁来把脉,让她为自己开一副安胎药。
湘宁把脉之时就见蹊跷,林贵妃此胎十分异样。此等胎像,一般胎儿不会平安产下。而林贵妃却偏偏让自己请脉,其司马昭之心,当真狠毒。
所以便遣人秘密调查此事,却意外发现林贵妃和侍卫私通的信物,还得知林贵妃此胎并非皇上之子。
既然林贵妃要为妹妹报仇,那湘宁也只好将计就计,来个请君入瓮。
湘宁料到林贵妃为了保住胎儿,所以一定会暗自熏艾。即便她再稳妥,也不会没有蛛丝马迹。刚好林贵妃身边的贴身丫鬟曾经受过长公主的恩惠,所以悄悄将林贵妃的熏艾药渣偷藏了起来。
林贵妃为了亲妹妹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竟然亲自喝下了堕胎药,然后以长公主的名义邀她进入清明殿。她算好了时间和皇上的出现,却唯独没有算到来的人不是龙湘宁。
而是和他苟且的侍卫。
没错,从回来那一天进宫得宠开始,湘宁就在贵妃身边下了暗桩,没想到林贵妃竟然忍耐不住寂寞,竟与侍卫私通。
湘宁让林贵妃身边的贴身丫鬟传告那名侍卫,让他在午时进入清明殿。
而那名侍卫眼看心爱的女子腹痛失血,岂能忍心离开。他抱着林贵妃,不停地擦拭她流出的鲜血,嘴里还念着林贵妃的乳名:「念儿~」
皇上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林贵妃腹痛不止,血流一片。而那名侍卫正抱着林贵妃,旁边还有那碗存有药渣的堕胎药。
惊怒之下拷打侍卫,二人丑事败露,侍卫被乱刀砍死,而林贵妃也被赐了三尺白绫。
林家一夜之间大树倾倒,林太傅彻底失了圣心。皇帝恨屋及乌,打算让他落一个闲职。
湘宁千算万算,没料到林太傅势力大到皇帝也不能轻易动他。眼见所有一切就要功亏一篑,谁知一直沉默的宁钰突然御前首告,林太傅要弑君谋反。
宁钰提供的所有证据,包括铸造兵器豢养死侍等几乎可以完全定罪,而这一切他竟然有参与。
当朝太傅谋反,举国震惊。
更震惊的,则是湘宁。
湘宁万万没有想到宁钰会这么做,原本此前贪污受贿之事最多只能让他流放边境,而现在如果勾结谋反,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任你党锢再深,皇帝也不允许有人谋反,于是没有意外。林太傅一家八十余口全部判了死刑。
得知宁钰被压入死囚牢,明日即将问斩,湘宁觉得浑身都在颤栗,她要亲自到大牢问个清楚。
8.
大牢内,宁钰身穿囚服,戴着脚铐,早已没有曾经的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举报林太傅,无异于自杀,你惜名惜权怎会不惜命?」湘宁沉声问道。
宁钰心口闪过一丝疼痛,双眼无神:「我曾经伤害过一个人,我觉得我做的一切是为了更好地爱她,可当她死在湖底,我知道我一切都错了!」
「当初我只是将治疗头痛症的药丸给她父亲,谁知最后竟会变成毒药。我想救他们,却间接害死了他们。」
湘宁心口猛然泠冽,眼眸微转。
宁钰敛住心神,转眸看向湘宁:「我隐忍了多年,就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哪怕玉石俱焚,我也一定要报仇雪恨。让害死她的所有人都拿命还!」
拿命还……也包括他的命么,湘宁咬紧嘴唇,脸色暗沉忧郁,欲言又止:「其实,我――」
忽然一支箭从牢外射了进来,就在要穿过湘宁身体的时候,宁钰忽然挡在前面。
噗――箭贯穿了身体,鲜血瞬间晕染了白色囚服,宁钰重重的倒在地上,湘宁疯了似的抱住了他,就听他嘴里不断重复着:「凝香,凝香……」
宁钰足足昏迷了三天,好在箭从肩膀没入,没有危及性命。
湘宁求长公主进宫说情,这才把宁钰带回府中养伤,这几日湘宁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床前,她明明对这个人恨之入骨,可真看到他为了自己倒在血泊的时候,她那颗尘封的心突然揪的生疼。
原来一切都是误会,宁钰不过是为了赎罪。
当宁钰醒来,第一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凝香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凝香擅易容,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
当确认湘宁就是凝香的时候,宁钰几乎喜极而泣,言语错乱的说着真的是你凝香,真的是你……
宁钰强撑着伤口破裂的疼痛,支撑起来抚摸着凝香的脸:「对不起,凝香。都是我的错。当初我无能为力但是我没想到害死你的父母而我答应娶林婉婷,也是为了保下你的性命。」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吗?绝不会。」凝香紧紧攥住手心,眉目紧锁,冷语道。
宁钰见状从床上跃起,拿起床边的剑抓着湘宁的手刺进自己的胸口,原本撕裂的伤口又再次破裂:「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要不你杀了我,你杀了我我才能好受些。」
凝香将剑摔在地上,拿起帕子按在宁钰的伤口上。眼里闪过一丝怜惜,又气又恼:「你疯了,这样伤口会更严重。」
「让它严重好了,这伤口换回你,我伤得太值得了!」宁钰咧嘴大笑,紧紧将湘宁拥入怀中,欣喜若狂如同收获一件至宝。
宁钰近乎癫狂的喜悦,让凝香恍惚,他对她果然是有真心的么。
「你我已成夫妻,这辈子你别想赖掉我!」湘宁低头复又抬头,凝视着宁钰。
「此生我绝不负你,我要用我的生命来守护你。」宁钰激动的握住了心爱之人的手。
湘宁这才知道 原来宁钰所做,都是皇上授意。皇上知道林家一门恶贯满盈,但是因为牵一发动全身,而时机又不足,所以才让宁钰卧底在林太傅的身边。
但是宁钰也没有想到,如此一来会让湘宁误会他,还因此让谢家满门惨死。
蛰伏已久,只待时机。
而如今一切明了,大仇得报。
9.
十里街,郊外刑场。人潮如海,视野开阔。
林太傅一家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皇上下旨满门抄斩。
林家一众一向作恶多端,人怨沸腾。眼看着歹人马上受到惩戒,众人无不举手称快。
眼见就要午时三刻,桌上的熏香徐徐生烟,行刑官手拿令牌,刑场边全是侍卫把守。
林婉婷头发披散眼神凌乱,颓废地跪在地上。
湘宁公主走到面前,眉眼嬉笑,在耳边窃语:「林婉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不是你非要赶尽杀绝,也不至于落得个满门抄斩。如此谢家一门,总算沉冤得雪。」
林婉婷看她一眼,一下明白了:「你是谢凝香,你没死。」忽然眼中透着凶光,心有不甘道:「想要杀我,恐怕没那么容易!」
湘宁感觉形势不妙,眉毛耸立,双手攥紧。不好~
忽然一片烟雾缭绕,不知是谁放了一堆迷烟。
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忽然迅速地飞到刑场,趁所有人毫无戒备的情况下忽然劫走囚犯。现场一片狼籍~
乾清宫,灯火通明。偌大的宫殿下在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宁钰单膝跪地,伏手相扣:「皇上,今日刺客之事像是早有预谋。林太傅既然养兵铸剑,谋反之心昭然若揭。只是不知眼下,他有何阴谋?」
皇上仪表威严的端坐在龙椅上,转动着拇指的玉扳戒指。凝然一笑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宁钰沉声定气道:「皇上,臣下觉得,可以来个引蛇出洞。」
皇上立即心领神会。
第二日,御医来报,皇上中毒,性命垂危。
虽然密封消息,但还是被有心人传出。一时之间,朝堂众人无不惊恐。圣上安危难料,而膝下又没有子嗣。林太傅被劫走,眼看就要举兵谋反。
朝局动荡,风云难测。
10.
好像一夜之间,京都城内所有的平稳安定全部坍塌。
林太傅勾结藩外,泄漏城中兵防图信息,意图举兵围攻京都城。
而朝中不乏见风使舵的奸佞小人,眼看皇上生命垂危,外藩来攻,为自保所以夜开城门,迎接敌军。
只是一切似乎太顺利了些,林太傅心想,也许是自己多年积累的暗探和势力,终于用上。
一时间宫廷内屠杀不断,惊云四起。所有人都慌乱逃离,而林太傅却一心只想坐上九五至尊之位。叛军很快便杀进了乾清宫,灯火微亮,而大殿之内空无一人。只有皇上一人躺在龙榻上,几乎奄奄一息。
林太傅很快便拿刀刺向皇上,捧腹大笑:「这天下终究是我的,我才是天命所归之人!」
却不料一把利剑已经刺向他的后背,只觉鲜血淋漓而出。他吃惊地回头,手中的剑不由落下:「怎么,是你?」
湘宁拔出剑锋 ,眼神凌厉的看着他:「是我,谢凝香。我要为谢家满门报仇雪恨,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林太傅忽觉天崩地裂,连连后退:「原来如此,皇上你真是高明!我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这时,皇上忽然从床上站起来,龙颜大怒:「林诚,朕自问待你不薄,你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还不满足?」
林太傅神色淡然,如释重负:「时至今日,我林某人死而无憾。」忽然抓起湘宁手中的剑就往脖子抹去,一命归天。
而此时林婉婷才匆忙赶到,眼看林太傅倒在地上,马上拿起手中的剑朝湘宁刺去:「我要杀了你!」
湘宁并未反应过来,就看见宁钰挡在前面,胸口的鲜血止不住地流出,重重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林婉婷眼看误刺了宁钰,一时间情绪崩溃,痛哭不已:「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死也要救她,她根本不值得!」
皇上下令:「快传太医。将这个疯女人拉下去,杀!」
湘宁心口涌出一股冷流,这种感觉好像全身撕裂:「宁钰,你怎么这么傻。我不许你丢下我,你一定要活着。」
宁钰以为,自己会死。
他的意识漂浮游离,却依稀看见眼前有一束微弱的光,耀眼无比。而那背后,有一个身穿绿衣的姑娘,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宁钰昏迷了三天三夜,而太医说,如果剑再偏一点,那他一定性命难保。好在,宁钰活了下来。
湘宁才发现,原来宁钰早已成为她心口的朱砂,不能碰触。
湘宁趴伏在宁钰的床榻,杏眼微红,双手紧握着宁钰的手,忽然感觉到手指轻微的蠕动。她揉了揉眼,温柔的看着他:「宁钰,你终于醒了。」
宁钰拼尽全力伸手抚摸着湘宁的脸颊:「我怎么舍得扔下你。我们还有一生的时间,我要陪你看春花秋月,夏雨冬雪。」
湘宁笑意盎然的伏在宁钰的胸口,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第一次觉得如此踏实。
是啊,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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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霓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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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