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最近，我的手机电量从来没有满过

最近，我的手机电量从来没有满过

奇说妙语：20 个猜得到开头，猜不到结尾的故事

最近，我的手机电量从来没有满过。

而每次电量上限下降一格的时候，我的身边，便会有一个人意外身亡。

不。仔细想想的话，那并不是意外……

一、充不满电的手机

手机充不满电的问题，是一次在公交车上偶然被撞到后摔了一下开始的。

本身已经服役一年多的手机，又经历了这么严重的摔损，还能正常开机使用就是万幸了，至于最大电量只能充到 95% 就不再上升这件事，我也并没有过多的介意。

只是，几天后，在本地报纸上偶然看到公交车遇到追尾事故，一乘客丧生的新闻时，我竟然觉得，那张脸仿佛有些熟悉。

是那天在公交车上看到有个座位空出来，就骂骂咧咧地往里面冲，以至于把我手机撞掉在了地上的那个人吗？

哪有这么巧。我摇了摇头，合上了报纸。

如果你以为这是个牺牲了自己的灵力为自己报仇的手机的故事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第二个意外身亡的人，和手机并没有什么关系。

不……如果非要说有关系的话……在我碰巧拍下那张风景照之后，我的手机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手机没电后很快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我们也匆匆忙忙地下了山。听说没过多久，山上便发生了泥石流，一位旅客被卷入而丧生。

是的，你猜得没错。重新充电开机后我发现，新闻里的那个游客的穿着，和我照片角落里偶然拍下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而很快，我发现，手机电量充到 90%，便再也充不上去了。

所以说，我仿佛拿到了一本死亡笔记……？

我努力地冷静下来，整理一下思路。两次事件的共性，就是都发生在手机意外关机的时候。

除此之外，第一次的人撞到了我，第二次则只是远远地被拍到，并没有什么相关性。

如果想要验证一下的话，只需要故意把电量不充满带出去……

等等，我这可是在杀人啊！

尚存的正义感让我不敢去尝试。

这个手机本来电池就不经用，只剩下 90% 的电量更是一不小心就会用到自动关机。然而接下来的几周里，却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我慢慢开始觉得，前两次只不过是巧合罢了。

恐怖的阴云慢慢地从我的脑海中消失，我又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个刮着台风的傍晚，我正在回家的路上。先前刚下过雨，夏日的闷热一扫而光。天边的夕阳从厚厚的云层里露出几丝光线，和破旧的商业街小巷倒是意外地有种废土的美感。

我随手掏出了手机，咔嚓咔嚓地拍了起来。

可惜白天用了一天的手机，拍不到几张便自动关机了。我并没有多想，只是无奈地收起了手机，转身向地铁站走去。

三秒钟之后，背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颤抖着转过头来，一块巨大的铝合金广告牌砸在地上，支离破碎。而广告牌下面，深红色的液体慢慢地渗出。

一时间，许多记忆又重新回到了脑海。

我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二、与凶手或救命恩人告别

飞奔回家之后，我插上了电源，疯狂地翻着今天傍晚拍的那几张照片。

没有人。想来也是，本来镜头就是对准天空和建筑物的，怎么可能会拍下那个被砸中的人的身影？

而其中一张照片里面那块有些模糊的广告牌，应该就是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最终掉下来砸到人的那块吧。

而广告牌的边上，楼顶的边缘，一只黑猫仿佛正在朝镜头看过来。

等等……没有人，但是有猫是吗。

我浑身的寒毛立了起来。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在身上，显得格外的冷。

本地门户网站并没有人员伤亡的新闻。

而电量，则停在了 70%。

所以一条猫的性命，值四个人吗？

当然了，还有一种解释：

这个手机，它并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救我。

仔细想想，傍晚的时候如果不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我估计还要继续拍上好几张照片，也有可能会进一步往前走去寻找更好的角度。那样的话，被砸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泥石流那次，如果手机电量充足，我再多玩一会儿，可能便来不及下山。

再前一次，公交车上，或许也有着类似的可能。

「这么说来，岂不是应该谢谢你啊。」我对桌子上的手机说道。

没有回音。插着电源的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 70% 异常的刺眼。

嗯，要是手机突然开口说话了，才是真的吓人吧……

说到吓人，我犹豫再三，打开了 X 鱼。

「伊拉克成色，电池有问题，一口价 2000 元，包顺丰，售出概不接受退换。」

是的，我决定把它卖掉了。外地包顺丰，售出不退换，就是希望这个手机能被卖得越远越好。卖完之后卸软件删账号，完美的计划。

你问我为什么要卖掉这么一个救命恩人？不不不，虽然从目前来看，这个手机可能至少三次救了我的命，但问题是――

正常人根本就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遇到三次生命危险啊！

至于为什么非要卖掉而不直接扔掉？毕竟是两千块钱呢！

说起来，这个价格已经相当厚道了，别人挂出来比这个贵五百、一千的都有，为什么我这个一个星期过去了，还是无人问津？

难道说……这个手机可以控制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想法和行动？

我拒绝接受这个设定。

并不是觉得它不可能――相反，事到如今不管发生什么事请我都不会太难接受――而是因为如果真的有这种开挂般的 BUG 的话，那我也没有任何挣扎的意义了。既然我还在保持理性的一步步行动，那么就只能考虑我可以掌控的可能。

半个月之后，我终于等来了一条信息。

那人跟我同城，甚至是同校。价格上没什么问题，约好了周末面交。

等等――这样卖了等于没卖，假如被发现电池有问题，人家随时可以回来找我对峙啊。我有些郁闷地想到。

啊……电池？我居然完全给忘了！

一心想着要把这么一个不祥之物给出手的我，完全没有想到过它在别人的手里会做什么。意外，有很大的可能仍然会继续！

在我手里的话，我至少大概有个预期。交给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之后，后果恐怕会更加严重……

我浑身冒出了冷汗。

三、黑猫与少年

周末的下午，学校餐厅人并不多。我拿着手机走到了约好的座位，一个跟我差不多高，身材有些瘦弱，穿着一身有些旧的黑灰色外套的男生热情地跟我打了个招呼。我却完全没有这个心情，只是机械地应了一声，坐了下来，把手机推给了他。

「成色果然不怎么样。」那个男生一边认真地查看着手机上的划痕，一边说道，「对了，你在介绍里提到说这个手机电池有些问题，现在解决了吗？」

「没。」我摇了摇头。这人私聊的时候说可能是系统 BUG，有软件可以修复。我本着试试看的心态下载了他说的那个软件，意料之中地毫无作用。

「这样啊。」男生点了点头，并没有看我。

「那个……」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我鼓起了勇气，「我突然觉得我还是挺喜欢这个手机的，有些不想卖了。害你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我请你喝杯饮料吧！」说完，我便伸手要去抢回我的手机。一阵慌乱之中，男生手里的手机被我打飞了出去。

「啊……」我惊叫了一声。这手机本来就不禁摔，摔到地上绝对会关机。这岂不是表明，我面前这个人有性命之忧？

下一秒，手机被面前的人稳稳地接住。「好身手。」我松了口气，忍不住赞叹道。

「谢谢。那么，薄荷红茶，不加冰。」

买完饮料后，我跟着那个男生走到了餐厅外的草坪――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把一杯薄荷红茶倒在了地上，看着远方。

「所以，你们都是猫对吧！」虽然觉得荒谬，我终于忍不住说出了我的推理。

「什么？」男生仿佛刚刚回过神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这身黑灰衣服，矫健的身手，还有猫薄荷，一切都指向了一种可能――你就是那天那只黑猫！我刚刚就觉得你有些面熟。不过，为什么你还活着呢……难道是因为猫有九条命？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我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随即紧盯着男生的表情，仿佛在等待审判一般。

「喵~」

男生挠了挠头，正打算回话，一旁却传来一声猫叫。男生的脚边，不知何时居然多出了一只黑猫。

「哈！」我惊讶地往后跳了一步。虽然之前并没有看清楚那只猫的外貌，但我此刻百分之一万地确定这就是那天屋顶上的那只猫。可这样的话――

「你不是猫？什么情况？」

「你来了啊。」男生没有回答，只是蹲了下去，怜爱地摸了摸黑猫的脑袋。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傻吗？」被男生抱在怀里的那只黑猫不屑地「说」道。

「不要这么刻薄嘛，发生了这种事情三观崩塌也是正常的。」男生的笑容倒是跟一开始一样灿烂。

「居然会以为我会为了救他牺牲自己的性命，简直自以为是得无可救药。」那只猫继续吐着槽。

「总之任务是完成了。无线对讲机我就帮你收回来了。」男生从猫耳朵边上取下一枚米粒状的白色物体，将猫放回了地上，轻轻地拍了拍猫的脑袋，一眨眼猫便已经蹿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顺便问一句，老大您下一次打算用什么样的形象出场啊？啊，哦，那还真是可惜了呢！」说完这些之后，男生便突然回过了头，对着已经石化了的我挥了挥手，「我知道你在偷听哦，那么下次见啦！」

当天夜里，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下午还在豪情万丈地打算破解这个谜题，然而告别的时候他们的一段对话却给我彻彻底底地泼了一番冷水。每次把这段剧情在脑海中回顾一遍，我就觉得又被羞辱了一番。可恶，关键是还没有获得任何新的信息！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任务又是什么？一开始说要买手机，为什么最后却放弃了？直觉来看不是坏人，但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一丝冷光从窗外照了进来，黑色的手机一动不动地躺在枕边。不知道几点了。虽然不是很礼貌，但是考虑到今天被他们捉弄了一番，发个消息问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翻了个身，拿起了手机，按下了电源键――

没有反应。

糟了。

四、不死之身的秘密

在我手机的电量停在 65% 的时候，那个男生终于给我回了一条消息。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容易死呢。」

哈？我没有傻到看不懂这句话里面的危险。「那个，方便接个电话吗？」

「下次再说吧，今天实在是累死了。放心，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男生的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笑脸的符号。

「好吧，注意安全……」看来是打定主意不告诉我了。我无奈地将手机塞回到了枕头下面。刚闭上眼，就感到一阵振动。

「对了，广告牌那次，是我救的你哦。」

黑暗中，我惊讶地睁大了眼。

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整理一下已有的信息。我爬起床，铺开了草稿纸。

这个手机在某种情况（？）下意外关机的时候，最高电量会突然降一格。

我在「某种情况」下面画了条横线，边上打了个问号。这绝对不是随机发生的意外。

同时，会有人意外身亡（更正：不一定会死）。

男生和猫与这些事件有密切的联系，但应该是调查者而非设计者的身份。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那个男生叫什么……微信昵称是「灰」，头像是一只欢快的中华田园犬。那么，就叫他灰犬好了？另外一个人……那就叫黑猫吧。灰犬和黑猫，非常的般配。这两个人，应该值得信任吧？

灰犬救了我（为什么？）。

这么说来，那天的血，莫非就是他的……也就是说，即便像他们那么厉害的人，也没有办法游刃有余？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之前在车祸和泥石流中丧生的，应该同样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受害者。灰犬救了我而没有救他们，也就是说他并不是出于正义之类的想法，而是有特别的考量。换句话说，这个手机的拥有者，对于破解整个事件有独特的作用？

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死不死无所谓，手机不能有事。被广告牌从那个高度砸下来的话，手机估计也会彻底报废吧。

手机还留在我这里。

灰犬他们今天来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手机，却并没有拿走手机。比起规避风险，我倒更倾向于认为这个手机不得不留在我这里。

等等……或许这，就是他们今天所谓的任务？

我停下了手中的笔，闭上了眼睛。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我没法对手机进行太深入的分析。那么唯一的切入口，就是人了。

既然并不打算告诉我更多的信息，也不打算拿走手机，那么如此大费周章地出现在我面前究竟是为什么？

凡事不一定有意义，但是人做的一切，一定都有目的。

冷静地想一想……如果他们没有来今天这一出，结果会有什么不一样？

如果灰犬没有联系我的话，那么手机会继续挂在网上，直到……我把它卖出去！

如果没有人买呢？事实上我相信他们一定干了些什么让别人无法下单。但我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也可能会做出送给别人，闲置在家，甚至直接扔掉的行为。

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让我继续使用这部手机！

顺着这个思路来想，一切就都很好理解了。那一通没有什么意义的话，各种故弄玄虚的表演，并不是真的想要给我提供什么信息，让我参与到他们的分析当中，而仅仅是，为了让我相信他们的能力，为了让我有信心！换句话说，他们今天的任务，其实就是来安抚我！

未免有些小瞧人了吧。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哼了一声。窗外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白，空调 16 度的冷风吹在脑袋上竟然有种异样的舒畅。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猫不会说话，手机也不会加害于人。物体没有意志，有目的的是背后的人。对讲机也好，麦克风也好，我一定会把你们揪出来。

五、黑色咖啡的味道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被我压在胳膊下面的稿纸上，除了口水印之外，还多了三行字：

我喜欢这个名字。

周末上次的时间校门口见。

晚上注意锁好门窗。

擅闯私宅？就算是友军也太过分了吧！我跳了起来，仔细地检查着门窗上的痕迹，却一无所获。不，等等，我的身体敏锐地告诉我，屋内的氛围好好像有点不一样。难道说……我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空调的温度被调到了 25 度。

我按约定时间来到了咖啡厅。

「你相信超自然的存在吗？」坐在我对面胳膊上缠着绷带的灰犬抛出了第一个问题。而坐在他旁边那个目测三四十岁的精干女性――就叫她黑猫好了――则因为我一开始打招呼的时候把她喊作阿姨而愤愤地扭过头去拒绝跟我说话，一脸戏谑地看着窗外的车流。

「超自然吗？」我倒是有些意外会遇到这个话题。那天稿纸上的内容估计都被灰犬看光了，也没有什么掩饰的必要了，我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所有超自然的现象背后都是人。就像麦田怪圈一样，后来不都发现是当地农民为了吸引游客故意的吗。包括――」

「包括上周的猫是吗？」灰犬笑着接过了话头。

「哼。」一旁的黑猫没好气地插了进来，脸却依旧朝着窗外。「愚蠢的人类，随便发生点小事三观就会被重建一下，然后就会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当初是谁还那么肯定地以为灰你是只猫的呢。」

「哈。」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来他的名字――或者说是代号，就是灰咯？

灰并没有在意我们的对话。「那么我继续说下去了。我们在之前的各种任务当中，也碰到了许许多多的超自然现象。其中有不少，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搞清楚究竟是不是有人在背后作祟，反而真的像是神迹一般。」

「什么意思？」我有些搞不懂他的话了。他这是要告诉我，其实灵异事件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他这个智商听不懂的，不要继续在这浪费时间了。」黑猫继续嘲讽，我忍不住怒目相视。

「你听我说完，」灰犬仿佛能看穿我的想法一样，「我的意思是，哪怕他是人设计的，也是按照神迹来设计的。换句话说，它会以特定的仪式、特定的逻辑来发生。完美地，发生。」

我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你的意思是，哪怕是人做的，把它当成超自然现象，反而更容易解决？」

「没错。」灰犬露出的欣慰的神情，我备受鼓舞。

「说起来，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我忍不住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把我们理解成国际刑警什么的，不过并不是官方的哦。」灰犬笑着答道。

「好厉害……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你智商太低了。」黑猫插了进来。

「哦。」

「那么，来谈谈正事。关于我们上周去找你的原因，推理得很好，可惜漏了一点――」

「没有想到你其实是想要接触手机，使自己有机会成为被害人？」刚刚一看到灰犬的绷带我就想起来了，只是没有来得及说。

「对。你还记得手机没电是什么时候吗？」

「手机没电的时候怎么看得到时间……不过以后来充上电的时间来看，大约是凌晨两点钟之前吧。」

「果然。」一旁的女士总算正经地说了句话。

「什么？」我一头雾水。

「你真的出门不带脑子的吗？」黑猫很快又恢复了嘲讽的语气。

「我――」我一时语塞。

「简单来说，如我前面所说的，这种事件里面会有大量的逻辑性，也就是规律。这些规律，则往往是凶手所要传递的信息。比如说――」灰继续接过了话头。

「凶手？刚刚不还说是神迹吗？」我愣了。

「就算是以神的名义，杀人也依旧是犯罪啊。」灰犬继续说道，「总之，跟你确认时间是凌晨两点。那么上一次你差点被砸中的时间，应该是下午六点半左右。再前一次泥石流的案发时间，我们也确认过了，大概是中午十二点半。而第一次车祸，则稍微早一点，上午十一点半。这些时间――」

「很可能都是偶然吧。」我忍不住插嘴道。

「存在这种可能。不过我记得你之前也跟我说过，并不是每一次手机关机，都会出事。所以更大的可能性是，凶手有能力对你的手机进行控制。」灰犬说道。

「有道理。」我点了点头。

「为了验证这一点，我决定派你们两个去拜访一下我的一个老朋友。他是专门研究电子的，把手机交给他看看应该就知道问题所在了。」黑猫说道。

「唉？我也要去吗？」我疑惑地摸了摸脑袋。

「没错。你比较重要。」黑猫的表情好像并不是在开玩笑。

「哈？你之前不还说我智商不够――」

「是你活着这一点比较重要。」黑猫戏谑地扬起了眉毛。

「……那大姐姐你重不重要啊？」所以还是在损我吗，我忍不住反击道。

「我吗？」黑猫抿了一口杯子里面的咖啡，「时间可能不如我所愿。」

刚刚还在微笑着听我们对话的灰犬抬起了头，一脸困惑地看着黑猫。而后者，只是微微扬了扬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六. 无线信号中的杀意

我和灰犬一同来到了城中村一间破旧的小公寓。狭窄杂乱的小房间里摆着各种电子设备，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警惕地给我们开了门。灰犬礼貌地介绍了一下来意。得知是墨让我们来的之后，大叔点了点头，领我们进了房间，接过了我的手机，开始了他的工作。

快到傍晚的时候，中年男子终于架设好了他的仪器。工作台上连着密密麻麻的各种线路，放在正中间的，自然是那台手机。

「我怀疑出事的那几次关机并不是真的没电了，而是远程控制的缘故。因此我在边上放了许多设备，用来检测无线信号传输。此外为了万无一失，我还加装了红外测温装置。如果真的是关机，手机应该会逐渐冷却到室温。而如果是『假死』的话，不可避免会发出热量。」男子解释道。

「麻烦您了。忙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吧，我们出去买点东西回来，顺便给墨发个消息。」灰犬点头致谢，同时拉着我打算出门。

「我冰箱里有吃的。以及――墨那边，暂时还是不要联系比较好。」男子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枪，指着灰犬的眼睛。

灰犬没有说话，只是听话地交出了手机，举起了双手。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奉命行事，不会伤害你们。你们就待在这里好好地当两个观众吧。」

男子收起了手枪，将灰犬的手机关机，拔出 SIM 卡折成了两截。「对了，桌子上那个装置并不是在骗你们哦，有信号的话确实会有反应的。」

我有点糊涂了。

「墨会有危险吗？」灰犬的声音听起来很压抑。

「放心吧，后面不会再死人了。还有，不要用那种眼神盯着我啦，都说了我只是奉命行事，具体内容我一概不知嘛。」男子倒是一副轻松的样子。

身边的灰犬松了口气，语气也立马轻快了起来。「我来做晚饭吧，大叔您这里有厨房吗？」

吃完饭，三个人的话都慢慢少了起来。为了防止我们逃跑，男子将我们的手脚都绑了起来。我和灰犬挤在一张沙发上睡觉，男子则坐在对面的桌子上对着笔记本工作。

入夜，房间里只有敲击键盘和偶尔的电流声。灰犬呼吸声平稳却又异常沉重。他还是在担心墨吧？这个男子看起来并不是主谋，他说不会再死人，又有几分可信呢？墨又去干什么了呢？事情结束时，又会是怎样的形式收场？她之前所说的，时间不如她所愿，又指的是什么？空气里有股危险的气息，我相信灰犬此刻一定也在跟我想着相同的问题，几次想要开口，却又最终噤了声。

七、警告：逻辑错误

早上，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将我吵醒。灰犬不知何时已经起床了，正和男子一起围在工作台边，小声交谈着。而那警报声，自然就是来自工作台上的一堆电子设备。

「你醒了啊。」见我艰难地爬了起来，灰犬微微跟我点了个头示意，同时过来帮我解掉了手脚上的绳索。

「开始了哦。」男子兴奋地指着工作台上的仪表，「虽然很微弱，但是确实有数据在传输呢。可惜我这边实在是破译不了――当然了，就算能破译，估计也就是一些诸如让手机关机和减少最大电量之类的命令吧。」

我抬头看了看房间里的钟，九点半。又有事情要发生了吗？

「开机看看吧。」灰犬说道。

男子接上了电源，按下了开机键。手机的电量，还剩下 45%。

「又掉了 20% 啊……」我忍不住感慨道，「如果 20% 指的是自己的话，难道我差点又一次被杀了？」

「我才没有想杀你哦。」中年男子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不过根据之前的经验，和手机有联系的人才会成为受害者。从昨天开始手机一直放在这里，不应该有新的人卷入其中啊……」话还没说完，我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老大……」灰犬喃喃地说道。我看得出来他急切地想要去联系墨，但是男子的枪就在口袋里，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放心吧，虽然不能给你们看，但是我现在正在监控着你们的收件箱，墨刚刚还在试图联系你们哦。」男子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被你们说的我也有些好奇了，这次的可怜虫会是谁呢？」

男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灰犬则忧心忡忡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我忍不住想要打破这难堪的沉默：「那个……你跟你老大，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

原来灰犬本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初中时父母却意外地被卷入了一起贩毒案。父母供出幕后指使并自首之后，本以为能恢复平静的生活，却被黑帮残存的势力报复，丢掉了性命。

「而老大，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灰犬之前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唯独这一句带着几分敬畏之情，「如果没有她的话，我估计也早就丧命了。从那时起，我就决心要做一个像老大一样强大的人，能够保护比我弱小的人。」

真是个阳光向上的好少年，到嘴边的「节哀」两个字也缩了回去。「所以她对你来说其实是类似于母亲之类的存在了？怪不得这么在乎她的安危。」

灰犬刚想回答，一旁的工作台上，熟悉的报警声又一次响起。墙上的时钟，刚好走到十一点半的位置。这么快又有一起意外发生吗？

「这一次，又会是谁呢？」男子戏谑地说道。

手机电量停在了 40%。按照之前的规律，又有一个人遇到了意外。

我、灰、墨，除了我们三个人之外，剩下的唯一一个接触过手机的人，就是面前这位中年男子了。

可是，为什么，他还好好的？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男子有些不满地挥了挥手，坐回了电脑前。然而他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奇怪……」

「有墨的消息吗？！」灰犬想要冲上前去查看电脑屏幕上的消息，却被枪顶在了桌前。

「好好坐回你的位子上去。」男子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冰冷，看着灰犬举着手坐回去之后，又重新盯着屏幕看了起来，「为什么……还没有结束吗……」

「一定是他们想要杀老大，却没有成功得手。当时就不该分头行动的，老大你一定要平安啊。」灰犬低声念叨。

「都说了没人想杀她。去弄点吃的来，再废话一枪崩了你。」男子有些气急败坏，拼命地敲击着键盘。

男子并没有让我们跟他一起吃饭，反倒是再次将我和灰犬绑在了一起，自己一个人坐在电脑前，一边吃饭一边骂骂咧咧。我和灰犬面面相觑。

「我想吃饭……」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没空。」男子没好气地说道。

「那个，我能不能去上个厕所……」又过了两个小时，我忍不住说道。

「绑了你手脚又没绑你腰带，要上厕所自己去。敢耍花招你们就死定了。」男子继续恶狠狠地说道。

「呃……」我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灰犬，却发现他的脸已经憋得通红。

「一起去吧，其实我早就想去了……」

艰难地挪进洗手间后，我们才发现更大的问题在等着我们。

「手被绑住了，好像并不是很方便……」

「嗯……」

一阵迷之尴尬。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客厅传来。

八、新的受害者

我们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洗手间。工作台上，仪器正在猛烈燃烧。男子的脸已经惨不忍睹。

「没救了。」灰犬扭过了头。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才……」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下午四点零三分。这不是意外。

「糟了……」顺着灰犬的视线看过去，桌面上的火苗正顺着屋内各种线路蔓延开来。「快来这边！」

我们拼命挪动到厨房，配合着用刀具割断了绳子。室内已经是浓烟滚滚，两个人不住地咳嗽起来。

好在房间并不大，边上便是正门。我握住了门把手――

纹丝不动。

火光中，我摇了摇头。「钥匙。」我努力地从喉咙里说出这两个字。

灰犬冲到男子的尸体旁，开始寻找钥匙。空气不断地灼烧着皮肤，浓烟也让人有些意识模糊。在这一团灰烬中寻找正确的那把钥匙实在是不现实，灰犬做了个手势，指了指男子书桌背后的窗户。迅速地砸开了玻璃之后，我们却发现了一个更加令人绝望的事实：

一道铝合金的防盗窗。

灰犬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根铁棍，玩命地撬了起来。然而就是平时防盗窗也没那么好撬，更何况人早已经被烟熏得严重缺氧，用这根已经被烧得滚烫的棍子……

「来不及了。」我眼前一黑，瘫倒了下去。

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是灰犬抓着我，从窗户一跃而下的场景。

以及，在下落前偶然看到的，男子的电脑屏幕上，一行巨大的英文：

You are Fired.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身上缠满了各种绷带，好在没有缺胳膊少腿。身处的环境并不像是医院。「我这是在哪儿？」

「我家。」听到声音的灰犬走了过来，挤出一个微笑。他的情况并不比我好上多少，身上同样满是伤痕。「饿了吧，我拿吃的过来。」

「我好像发现了一条线索。」灰犬的厨艺相当不错，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道。「那个时间，如你所说，并不是任意的时间。采用 24 小时制，如果把半点当作 0.5 的话，那么之前六次的时间就分别为11.5，12.5，18.5，2，9.5，11.5。一个很直观的想法就是，每个时间都代表着一个字母。有 0.5 出现的话，那么常用的解密方法是乘以 2。这个也很好理解，毕竟 26 个字母，只有 24 个小时，把时间乘以 2 的话就可以囊括所有字母了――」

「而这些时间两两之间的差值是1，6，7.5，7.5，2。乘以 2 的话就是2，12，15，15，4。对应的英文单词是BLOOD。」灰犬接过我的话说道。

「对的！」灰犬的实力比我早猜出来也是情理之中。我激动地想要跳下床，却立马疼得嗷嗷直叫。「这一系列事件，不管是神也好人也好，用来祭祀的，就是血而已，人死不死反而不是问题！这几天你还有什么新的线索吗？你的老大呢？」

「她死了。」灰犬声音低沉地说道。

「死了？！」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灰犬胡子拉碴的脸上写满了憔悴和哀伤。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平静地照料我，我无法想象他的内心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过程。「对不起……那个，你去确认过了吗……」

灰犬摇了摇头。「听说遇到了车祸，整辆车掉进了海里……一直没有打捞上来。」

「可是你不觉得很可疑吗！振作起来啊灰犬，我们一定要查明真相给你老大一个交代啊！」我忍不住抓住他的肩膀喊道。

「呃……」灰犬有些困惑地抬起了头。「那个，我并没有打算放弃啊。」

「哦。」

九、留给世界的信息

「说起来既然你跟组织联络过了，那天那位大叔应该也知道是谁了吧？」我重新坐回了床上。

「嗯。他应该也是组织里的人，算是个技术顾问之类的身份吧。没有太多的有用信息。」灰犬端来了两杯茶，也坐了下来。

「这样啊……」我回忆着那天房间里发生的事情，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有人跟你提过，那天他被解雇的事情吗？」

「解雇？」灰犬疑惑的表情验证了我的猜想。我把跳楼之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行英文告诉了他，灰犬也陷入了沉思。

「也就是说，凶手要么是组织里面的人，要么……」

「那条消息是你老大发的！」我激动地开始了自己的推理，「包括那起爆炸案。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手机有反应的时间是上午，却一直拖到了下午才爆炸。用你之前的话来说，这破坏了凶手的『规则』。那么就有理由推测，这一切，都跟你老大有关系！并且我还发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如果把上午十点半的时间推迟到下午四点的话，根据之前的算法，BLOOD 就会变成 BLOOM，或许，这也是你老大刻意要留给我们的线索哦！」

「Bloom？开花吗……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呢……」灰犬盯着面前的茶，低声说道，「对了，你说你之前看到的屏幕上的那句英文，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屏幕离窗户还有点距离，加上那么厚重的浓烟，你是如何看清的？」

「那行字特别大，而且对比相当鲜明。我估计可能是个病毒吧，没办法消除掉这行字，所以他才那么气急败坏的。或许这也是触发爆炸的导火索？」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You are fired……解雇的意思吗？」灰犬找来纸笔，将这行字写了下来。「这句话的含义本身已经足够激怒他了，没有必要再故弄玄虚吧。弄成那个效果，或许是故意想给我们看的。」

「不对。」我说道。

「什么？」

「不对。」我又重复了一边，夺过了他手中的笔，在纸上重重地涂了几划。「虽然不知道是否有关系，但这个 F 是大写的。」

「是吗……」灰犬的表情突然舒展了开来，「我好像知道老大想要告诉我们什么了。」

「是什么？！」见到灰犬这个样子，我也兴奋了起来，连忙问道。

「给你个提示吧。」灰犬的兴致居然好到卖了个关子，「你昏迷的这两天，我去联系的那个上司，叫作蓝鲸。」

原来如此。我一瞬间就明白了灰犬的意思。

这个组织里面，每个人的代号，都包括一种颜色。而那句 You are Fired，也是在暗示一种颜色。

可是……具体是哪一种颜色？我还是有些不明白。Fired 双关 Fire 表示红色吗？但是火焰也可以是黄色啊。而且这个专门大写的 F，貌似并没有什么特别常用的颜色单词是 F 开头的……

「F 不是颜色。而是代码。」灰犬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样补充道。

「代码？可是那个人……」

「不是一个人，而是牵涉其中的六个人。」

十、火焰与罪恶的颜色

六个人。六个十六进制的数字。这是计算机中常用的表示颜色的一种方式。

You are Fired. 那个死去的人，代表的是 F。活着的，自然就是 0。

那么根据之前手机电量突然下降时发生的六起事故中人员死亡情况，组合起来就是 FF00FF。在 RGB（Red, Green, Blue）颜色中，这串代码代表的是「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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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位数字当中，第 1、3、5 位分别是 R、G、B 的首位，如果其中一位发生改变，最后呈现的颜色就变了。墨之前对我说我很重要，正是这个意思。因为我刚好在第 3 位，所以一定要活下来，如果我死了，那么六位数字就会变成 FFF0FF，就接近白色了。所以广告牌那次，我被救了。

而第 2、4、6 位则是末尾，发生改变并不会对结果影响太多。比如改变第二位，变成 F000FF，只是稍微偏蓝一丝丝的紫色。

虽然仔细想下去还有更多问题亟待解决，但至少目前为止，那个代号「紫」的人，应该就是墨想要告诉我们的人了。

我跟着灰犬来到了他们组织的聚会地点，在那里看到了蓝鲸。他们目前也正在着手调查墨的命案。出乎意料的是，那位代号是「紫」的女性，居然也在那里。

「也难怪。这里这几位，本来都是专门处理这种事故的。」灰犬扮作轻松的样子对我说道――我知道他是故意不提起具体的人以免让对方怀疑――双手却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为了寻找更多的线索，一行人驱车前往墨的家中。除了蓝鲸之外，并没有人知道墨的私人地址，也是为了安全起见。路上，蓝鲸和大家继续讨论着问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是，根据灰的报告，他们当时被青（大叔的代号）关起来的时候，青一直信誓旦旦地表示不会有人死了。为什么后来，青和墨两个人却都死了？」

「可能凶手行凶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才不得已杀掉他们。」有人回答道。

「青的话有这个可能。但是墨的话，看起来并不是被杀的。」蓝鲸反驳道。

「或许凶手使用了药物，比如说把墨灌醉了让她开车然后导致车祸？」灰犬提出了这个观点，说实话我们并没有指望这是事实，只是想刺激一下紫。在他说话的时候，我则利用自己局外人的身份，毫无顾忌地四处张望，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

紫的表情明显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为什么，是伪装得太好了吗，那张脸上写着的，竟然是「我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疑惑。

「或许凶手也并没有料到这起车祸。」我小声在灰犬的耳边说道。

车厢对面，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墨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诸如灌醉促使车祸之类的解释，虽然理论上说得通，但是都存在一个致命缺陷：她并没有一定要开车的理由。如果感觉到身体不适，直接找个地方停下就是了。

后面也不像有追兵的样子。车子坠海的位置，包括前面的很长一段路都是人流密集的公路，再往前开的话就是海边的别墅区了，不存在什么非逃不可的理由。

紫和墨之间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加上她之前的表情，说她一开始并不想杀墨，我是相信的。

那么墨，究竟又有什么难言之隐，非要一路狂奔，乃至送了命呢？

一行人到了墨的家后开始寻找线索。

「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声惊呼将我的思路打断。

「这是……」大家纷纷围到了发现线索的那个人身边。摆在桌子上的，是一本病历，和一堆五颜六色的药丸。

「肝癌吗……」「平时根本没有看出来啊……」「没想到平时那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居然身患这种绝症。」一群人忍不住唏嘘不已。

而我，却突然有了个想法。

「或许凶手，只是想玩个游戏，却不小心害墨送了命。」

十一、致命游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身边的灰犬同样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

做到这个份上，所有的物证估计早都被处理干净了吧。

我决定赌一把。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墨和凶手，可能是在玩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危险游戏。凶手的目的不得而知，可能只是想让她体验一些痛苦，或者就是让她试试能不能在极端的身体状态下开车？总之，凶手并不打算杀死墨，而是给墨灌了或者是注射了一些药物――当然酒精也有可能了。而这些药物――」

我把桌子上那些墨所服用的药物说明书打开，翻到了禁忌一栏，指着其中众多的化学名，顿了顿说道：

「对墨来说，却是致命的。可能是和她服用的药物有反应，类似于吃头孢时喝了酒，也可能是本身对肝脏损伤就很大，对于一个肝癌患者而言身体无法承受。总之，墨不得不紧急开车前往市区――之前我们好像默认了墨是在逃离市区――去寻找医院来救治。然而途中，却已然坚持不住，坠海身亡。」

不，不是这样的。有个声音在心里说道。然而我却只能期待紫会接受这个解释，并且出于愧疚而坦白。我知道，此时我们根本没有丝毫决定性的证据，一切都仅仅是推理罢了。我的手心里满是汗。

「那样的话，为什么他们要玩这样一个危险游戏呢？」对面的紫饶有兴致地问道。

上钩了。

「手机电量的减少是有规律的。一共六个人，电量的变化是-5，-5，-20，-5，-20，-5。我本来以为 20 指的是比较重要的人物，因为第一次出现 20% 的下降是我自己。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这其实是个图案。如果我们把它用柱状图画出来的话――」我拿起桌子上的纸和笔，将图案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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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π？！」人群中有人惊呼。

「所以说，凶手是个数学家咯？」紫挑了挑眉毛说道。她的表情明显已经有些不自然。我相信，她也已经看出来我想要说什么了。

「不。」我摇了摇头。「这是个日期。十二年前的三月十四号发生了什么，在座的诸位心里应该都很清楚。灰的父母……」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灰犬的表情，只见他瞪大了眼睛，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淡然。我有些难受地吞下了后面的半句话。

「总之，也就是在那一天，墨和在座的某一位发生了冲突。遗憾的是我并不是你们组织里的成员，只能单纯靠公开的资料来猜测了。貌似当时闹得还是挺大的，或许是墨觉得她的这一位同事包庇了凶手？总之因为这件事，两个人从此分道扬镳。具体是谁，我想应该有人还记得。」

大家鸦雀无声。灰犬张着嘴，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怎么了，虽然智商不够，但我也是做了功课的哦。」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

「那么我继续说下去了。」看到紫坐立不安的样子，我决定趁热打铁。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约定应该是这样的：两个人合伙设计一场游戏，墨的胜利条件就是在严苛的限制下将对方的身份传达出去。墨赢的话，对方就去坦白或是自首。而如果对方赢了，墨就彻底原谅之前发生的事情，重归于好。是这样的吧，紫女士？」

「就因为一个不标准的π给我定罪，是不是有些太牵强了？」紫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再说了，十二年前到底是谁跟墨起了冲突，现在也不好确定吧。」

「当然了。哪怕当时的卷宗已经找不到了也不足为奇。毕竟在游戏开始前，你应该就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不过，墨传递的信息要巧妙许多。剩下的部分，就由灰来给大家说明吧。」

灰犬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我会把话头丢给他。我耸了耸肩，毕竟后面的逻辑可不是我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灰犬从头开始梳理整个事件。死去的和活下来的人，墨中间的交代和话语，屏幕上的字，以及最终对颜色的推理。中间还穿插了许多我之前没有听过的，关于那个屋子里面叫作青的大叔的猜测，以及 blood 和 bloom 的变化（紫的名字的第二个字刚好是一朵花）。

「总之，这样的结果，应该算是墨胜利了吧，紫女士？」灰犬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十二、带着胜利的微笑再见

紫选择了坦白。或许这是他们一开始就约定好的。

她和墨以前果然是好友，后来因为灰犬家人的事情而翻脸。十几年过去了，墨丝毫没有宽恕她的意思，也因此才有了这场游戏。

交代完一切之后，紫被蓝鲸等人带走。我回归了平静的校园生活，灰犬也继承了墨的工作。周末的时候，我会去帮忙收拾墨的遗物。大部分时候灰犬都是有说有笑的，偶尔也会对着书中掉出来的照片一瞬间露出伤心的眼神。

慢慢地，墨的东西也都搬空了，而我周末去灰犬家蹭饭的习惯倒是一直保留了下来――反正他一个人也没事干，去陪他打打游戏什么的，也算是帮他从墨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吧。

直到半年后的一个周末。中午时分，灰犬照例在厨房做着饭。我则在沙发上，一个人随意地翻着杂志。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门口传来一声猫叫。

我瞥了一眼厨房里面的身影，灰犬仿佛并没有听到。我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走了出去。门外面，一个一脸阳光的女士怀里，正宠溺地抱着一只黑猫。

「好久不见啊。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坠海的时候从车里面逃出来了，被海浪冲到挺远的地方，刚好被渔民救了。」墨用夸张的语气跟我打招呼道，「我听说了你的推理，很厉害哦，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呢？」

「看到你之后，我又有新的推理了，有兴趣听听吗？」我挡在了门口，注视着她的眼睛。

「哦？」墨明显没有料到我会是这个态度，「说说看呗。」

「这一开始就是你的计划吧。」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意外使用药物导致肝脏衰竭？不，你一开始就打算用自己的死来逼紫认罪。你根本没打算原谅她，甚至可能一开始就打算假死。那个肝癌的诊断书，估计也是伪造的。但是，为什么？」

「为了给灰报仇啊。」墨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聊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我和紫以前是很要好的朋友，我知道只有这样她才会认罪。既然如此，我就陪她玩个游戏咯。」

「我并不在乎你们都是一群高智商的疯子，但青，还有前面那两个遇难者，都是无辜的。他们都丧命了，就为了这么一场愚蠢的游戏！」我有些激动，却又强压下声音。

「那只是必要的手段而已。以紫在组织里面的地位，如果不是这样，根本不可能受到丝毫惩罚。你现在跟灰的关系挺好嘛，难道你不希望当初害灰失去父母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吗？还是说，你想要将我这样一个杀人凶手，绳之以法？」墨扬了扬眉毛，挑衅地跟我说道。

「不。」我低声说道，「我想说的是，连我都能推理出来，你真的觉得灰会不知道吗？」

墨愣在了那里。

「为了替无辜的人报仇，牺牲了更多无辜者的性命。像灰那么一个骨子里面充满正义感的人，知道自己最敬重的老大做出这种事，估计也很痛苦吧。」我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靠在了墙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他取名叫作灰吗？」墨见我没有让她进去的样子，干脆也依靠在墙边，点燃了一支烟。「近墨者黑，在我身边，他很难不沾染上一些阴暗。话又说回来，我们这个组织里面，又有谁是真的干干净净的呢。」

一阵沉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样吧。」墨掐灭烟头，又恢复了女强人干练的表情，「我决定了，让你加入组织。就叫你白吧。」

「白……」我念着这个名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对了，还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是我？」

「你居然还没有发现吗？」墨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毛。「虽然只上了一年就转学了，但你们可是小学同学啊，当时你们关系还挺好的呢。刚好现在又在一座城市，我本来指望我死了之后你能替我好好照顾灰，目前看来是我想多了。不过灰也一直没告诉你吗？」

我摇了摇头。「那么早之前……您就在注意他了吗？」

「水面下的部分可远比公开的斗争要漫长得多哦。不过小时候的灰可真是单纯可爱呢，哪像现在这么多心事。」墨仿佛回想起了开心的往事，嘴角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那个……其实我觉得，灰和您不一样，哪怕知道这一切，他也会原谅您的。毕竟您对他来说是一位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墨摆了摆手，示意我不用继续说下去。「你说的没错，不过我还是等想清楚要怎么跟他解释再回来吧。在这之前，如果有别的怪阿姨敢去勾搭他的话，记得帮我赶跑她们哦。那么，下次见！」

下一秒钟，抱着黑猫的女士便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厨房里，切着蔬菜的灰正在轻松地哼着歌。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看过这边。然而那释然的表情，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 好大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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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佩妥剑，出门已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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