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
黑巧回忆:你是我半生的空欢喜
「我记得我说过,你敢为别的女人争风吃醋,我就敢招蜂引蝶,江恒,我们彼此彼此。」
我盯着江恒,只招了招手,旁边的人就挤开他,巴巴地过来帮我点烟。
1
朋友告诉我江恒为了别的女人和人打起来的时候,我心情出奇的平静。
不是说我不在乎,而是我爱上他的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江恒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浪子,处处留情,从不专一,可要驯服他也有办法。
那就是比他还要放得开。
我换上性感的衣服,化好精致的妆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进酒吧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里面安静了一瞬间。
酒保给江恒使着眼色,可他却并没有回头。
江恒怀里的小白兔怯生生地看着我,问他我是谁。
我能感觉到他背脊的僵硬,他还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一个朋友罢了。」
我缓缓一笑:「厉害啊江少,换了身衣服我就成了一个朋友了。」
江恒转过头来到我身边,轻佻的一笑,近乎耳语般说道。
「姜宁宁,你已经是跟着我时间最长的女人了,别不知足。」
我伸出手,轻轻在江恒胸口一点,把他推远。
随后就掏出了一根烟,只招了招手,旁边就有人挤开他,巴巴地过来帮我点烟。
迎着江恒错愕的眼神,我展眉一笑。
「我记得我说过,你敢为别的女人争风吃醋,我就敢招蜂引蝶,江恒,我们彼此彼此。」
再没有看他一眼,我接过酒保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各位,玩得尽兴,今天我买单。」
听着大厅里的欢呼声,我不紧不慢地上了楼,回到了我的休息室。
买个单算什么,整个酒吧都是我的。
我姜宁宁可从来不是什么温室的花朵,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费尽心思,一点一点拼来的。
杜维生曾经说过,如果用玫瑰来形容我,那我就是刺最多的那一枝。
我深以为然。
2
休息室里,我刚刚窝到沙发里,就收到了杜维生的消息。
「明天的酒会,别忘了。」
我本来想拒绝,就想起来杜维生的秘书送过资料,这是江家的酒会,规模盛大。
我稍稍思考,嫣红的指甲轻点桌面,江恒再怎么混,这种场合都逃不了。
我改了主意让杜维生来接我,开我最喜欢的那辆布拉迪威龙,他欣然答应。
杜维生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
他四十多岁,风度翩翩也事业有成,却无妻无子,对所有女人都冷若冰霜,唯独对我温柔,以至于别人都以为我迟早会登上枝头,和他在一起。
可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不可能。
他心里一直有个人,而我有几分像她,所以才能在落魄时候得到他的帮助。
而他也只帮我搭过那么一次台阶,我抓住了这个机会,彻底改变了命运。
我们是知己,是朋友,唯独不可能是恋人。
像这种需要女伴出场的场合,我就是他的不二人选。
酒会很快就到了,杜维生帮我打开车门,牵着我的手走下跑车,我能感受到周围艳羡复杂的目光。
杜维生是江家的座上宾,我们由江恒亲自领着进去。
江恒的眼神扫过杜维生,就定格在我脸上,下一秒却仿佛不认识我一样,走在了前面。
杜维生当然看出来了我们之间不对劲,他笑着摇摇头:「你啊,就喜欢撞南墙。」
我毫不在意,提着裙子跟上:「这才哪到哪儿。」
酒会开始,又是老一套的生意经,我懒得听,自己端着一杯酒来到了室外。
我笃定江恒一定会来找我。
不远处就是一处泳池,我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
突然,身后不远处有脚步靠近,凌乱慌张,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我警惕地转身,却被大力一推:「姜宁宁,你去死吧!」
我仓促间只顾得上抓住那人的手,把她一起带进了泳池。
好在很快就有人赶来,我围着浴巾在休息室里听着保安报告,说这个女人是因为爱慕杜维生才对我下手的。
我顿时啼笑皆非。
算账都找不对人,怪不得成功不了。
不过杜维生又欠了我一笔,下次我可以堂而皇之地敲诈他。
保安欠了欠身就离开了,不一会儿门又开了,我一怔,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一手揽住我的腰,我的浴巾滑落在地。
礼服已经湿透了,正紧紧地裹在我的身上,玲珑尽显。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手的炙热。
「刚才我就想问你了,姜小姐需要取暖吗?」江恒靠近我,呼吸喷洒在我的脖子上。
我笑着一把环住他的脖子:「江少要帮我吗?」
「荣幸之至。」他的手迫不及待地用力,下一秒,却被我抬脚狠踩一下。
江恒猝不及防,后退几步,眸色深沉地说道:「姜宁宁,你又在搞什么把戏?」
我慢慢弯腰,捡起浴巾裹上:「江少只是我的一个朋友罢了,还没资格帮我取暖。」
江恒脸色一变,我知道他想起了之前在酒吧不愉快的那天。
随即他怒极反笑:「那谁有资格?杜维生?」
我没有说话,江恒继续道:「所以你都肯为他死了对吗?」
我没法解释这是个误会,我曾经答应过杜维生会保密。
这时,杜维生赶到,在江恒沉郁的目光里,我靠在了他身上:「送我回家。」
走过长廊,我听到了身后地摔门声。
江恒为人体面,从不轻易发脾气,这是忍到极致了。
我微微一笑,不管怎么样,鱼还是上钩了。
3
我去谈生意的时候,没有想到打开会议室的门,会遇到江恒。
他本来就长得风流帅气,换上一身西装,竟然沉稳矜贵了不少。
他挑衅地看着我,我挑眉一笑,毫不示弱地坐在他对面。
唇枪舌战了半天,我发现他不但很懂生意,而且十分难缠。
也是,像他那样的家庭,耳濡目染都不会差。
不过江恒再难缠也不是我的对手,毕竟我是有备而来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会议室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气氛突然有点凝滞了。
江恒盯着我:「姜宁宁,你真的很厉害,但如果我是杜维生,我可舍不得放你出来谈生意。」
温柔又深情,江恒很知道怎么释放自己的魅力。
我微微垂下眼眸,心思却止不住地回到了那天。
我和江恒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是我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天。
瓢泼的大雨里,我被赶出家门,他给了我一把伞,把我抱到了酒店就离开了。
对他来说可能就是随手救了一只阿猫阿狗,但对我来说,却是致命的温暖。
所以尽管朋友都劝我,江恒这样的浪子不值得,但我仍然没有动摇。
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像是守着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一样。
我等到够资格和他站在一起,等了很久,也努力了很久。
可惜江恒这样的男人,天生就拥有了一切,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珍惜。
我抬起头,笑颜如花,抬腿蹭了蹭他一丝不苟的西装裤:「江恒,你和我单独在一起,老提另一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江恒的呼吸乱了,他声音低哑地说道:「你怎么能这么……」
这么什么?
在会议室里,这么光明正大地撩拨他?
就在他眸色深沉地想要靠近我的时候,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同事们走了进来,他只能重新坐回去。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会议的后半段,江恒咬牙切齿频频走神,最后我大获全胜。
临走时他朝我下了战书,周末天成顶赛车,问我敢不敢去。
我当然答应了。
求之不得。
4
天成顶是我们这边一个赛车点,下面是十几道转弯,非常刺激,也非常考验技术。
我最缺钱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做陪驾,这也是我赚了第一桶金的地方。
杜维生非常不赞同我参加。
「你以前缺钱就算了,现在怎么还玩命?」
我幽幽地吐出一口烟:「欲擒故纵也有限度的,江恒约我,再一再二没有再三,成败就看这一次了。」
杜维生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每当他这么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又想到了他的女孩。
我笑了笑:「放心吧,如果他还是只想玩玩,我就放弃,专心赚钱。」
杜维生劝不动我,只能任由我去,我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天成顶。
我没想到那天的小白兔也在,她一身清纯装扮,和整个纸醉金迷的赛场格格不入。
江恒在她耳边笑着和她说话,她羞怯地低下了头。
就在我靠近的时候,她瑟缩了一下,我明显的感受到了她的不自然。
调度人员要江恒参报副驾,他看到我来了,想也没想就填上了我的名字。
我呼吸一滞,竟然隐隐有些颤抖起来。
所以生死的时候,他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些隐秘的希望刚刚萌芽,可下一秒,江恒就给我浇了一盆冷水。
他温柔的对小白兔说道:「副驾不安全,你还是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对她说不安全,等他回来。
神态和遇到我的那天一模一样。
似乎整个山顶瞬间安静了下来,我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过了良久,声音和画面才重新回到我的大脑里。
这一刻我恍然就明白了,那样的江恒,或许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只是我执着地守着不愿改变。
我想要驯服江恒,却不该任由自己陷了进去。
江恒揽着小白兔,抛给我一个得意的眼神。
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转头钻进了江恒的副驾。
最后一次,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为他心动。
江恒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睛里带着兴奋。
裁判一声令下,急速的赛车开始狂飙。
令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肾上腺素开始起作用,我恍然觉得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我正在和江恒一起疯狂。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前面两车相撞,眼看着江恒也要撞上去,我想也没想就抱住了方向盘往旁边一打。
江恒急切到近乎咆哮的声音响起来:「姜宁宁,你在做什么!」
他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来,我瞬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江恒那个位置是安全的吧?
只是我没想到这最后一次的心动,竟然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早知道我就不喜欢江恒了,这是我做过最亏的生意了。
胸口一阵疼痛,我能感受到血从我的额头上流下来,江恒看着我满脸慌乱,我突然就释然了。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轻声问道。
江恒抱着我,艰难地回忆着:「是在酒吧吗?」
我看着他,缓缓摇头:「不,不是那次,是在一个暴雨天。」
江恒的眼神突然变得愕然,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江恒,算我还你的,这次我们两清了。」我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江恒带给我的温暖,支撑着我度过了那么多艰难的日日夜夜,所以我从来不后悔爱过他。
可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们本来就该是两条平行线,该回到各自的轨迹上了。
5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我看着守在一边的杜维生,他憔悴了不少,胡渣都冒出来了。
他脸上刚刚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即就变得严肃起来,刚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我就捂着脑袋喊疼。
杜维生气笑了,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就知道这招有用,我狡黠一笑,透过指缝偷偷看他,又被他抓了个正着。
我投降:「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姜宁宁说到做到,我放弃江恒了。」
杜维生明显不信,但是他竟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掏出了一枚戒指。
「我外婆病重了,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结婚,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看着这枚戒指,我有点恍惚起来,这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听到了江恒的声音。
不一会儿,房门开了,他竟然真地闯了进来。
在看到江恒的那一瞬间,我有点惊讶,明明受伤的是我,江恒看起来怎么比我还狼狈?
他也愣住了,死死地看着杜维生手上的戒指:「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样僵持下去像什么样子。
我叹了口气,接过了杜维生的戒指:「我答应你了。」
杜维生松了口气,江恒的脸却突然变得惨白。
杜维生给周围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他们识相地过来要把江恒带走。
江恒拼命反抗,我看到他眼睛都红了。
「姜宁宁,话还没有说清楚,你不能这么绝情。」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往后靠在枕头上:「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江恒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一样,任由保镖把他带走了。
我低头不语。
杜维生看着我,突然来了一句:「你昏迷的这几天,他每天都会出现。」
我笑了笑看着他:「别再考验我了,说放弃就真的放弃了。」
「反正我在他眼里,就是这么一个人罢了。」
无聊时闺蜜打电话给我,说这段时间江恒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也不出去社交了,整个人也沉默了很多。
我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就听到她吞吞吐吐地说道:「抱歉啊宁宁,我喝多了,一不小心把你过去的事情和他说了……」
我安慰她说没关系。
挂断电话,我摇了摇头,江恒知道或者不知道,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了。
本来也是演给别人看,杜维生高调宣布了和我的婚讯,引起了一阵轰动。
可我们却无暇顾及,因为紧接着我们就赶往了枫叶国。
杜维生的家族就在那里。
6
杜维生的外婆是个很慈祥的老人,说家里好久没有热闹过了,要给我们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
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只是我没想到江家赫然也在宾客地邀请名单上,这次来的人是江恒。
他褪去了那种风流而漫不经心的气质,摇身一变成了人人夸奖的青年才俊。
可他每次看向我的眼神,都沉郁的让我心惊。
我总觉得他在酝酿什么计划。
就在这天晚上,我的房间进来一个不速之客,我根本不用分辨,就知道来人是江恒。
他慢慢靠近我的床边,哑着嗓子说道:「宁宁,我想起来了,我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我一直都觉得应该保护的人是郑心怡,却没有意识到你才是我最应该保护的。」
原来小白兔叫郑心怡吗?
我微微一笑:「没什么必要了江恒,你不该来的。」
「不!有必要!车祸发生的时候我脑子里很乱,后来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我才发现,我早就已经爱上你了。」
「只是你那么游刃有余,我不甘落入下风,不肯承认。」
江恒微微颤抖着,仿佛带着难以承受的痛苦:「如果我说我现在带你走,你愿意吗?」
「你别和杜维生结婚,算我求你。」
如果是以前我听到这话,恐怕会欣喜若狂。
可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和杜维生的婚礼不会取消的。」我轻轻说道。
然后我就看着江恒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车祸后我就没有抽过烟了,可我现在竟然非常渴望一支烟。
我熟练地打开包,却只找到一包口香糖。
杜维生真是把我当娇贵的女孩子了,就算他知道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拆了包装,嘴里是口香糖甜的发腻的味道。
7
我们的婚礼还是没有顺利进行。
杜维生的外婆病情恶化,进了医院,婚礼只能紧急暂停。
他忙前忙后,我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坐了班车,去一个当地颇有名气的湖边溜达溜达散心。
下了车我才发现,江恒也开车跟了过来,他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不说话我就当看不见。
湖里不知道哪里飞来了一对天鹅,十分漂亮。
我心思烦乱,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朝湖里伸了手,似乎是想要摸一摸它们。
这时候,我一不小心滑了一下,整个人都往湖里栽去。
慌乱之中,一只手拉住了我,我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江恒的手。
他把我往后面一拽,可是自己却跌落了湖里。
山里的湖泊温度冰冷,掉进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江恒爬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哆嗦,还在笑着安慰我没事,应该早点练习冬泳的。
我抿着嘴不说话,带着他到了他停车的地方,车子却没法启动了。
不知不觉天色也暗了,附近的班车也没了,更惨的是,我们两个的手机都没信号。
杜维生他们都在医院,等发现我没有回去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江恒的状态很不好。
我只能开着暖气,尽量帮他保暖,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半夜最冷的时候暖气没了,江恒已经发起了高烧。
他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你别有什么负担,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你上次还说什么还清了,我不要你还清,你还清了就要嫁给别人了……」
「够了,你闭嘴!」我一冲动,忍无可忍地朝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江恒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捧住了我的脑袋,渐渐地将这个吻加深。
他急切地索取着我的体温,而我也迷失在了这一场温暖里。
睡梦中,我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果然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江恒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就像是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即将溺毙之人看着水面上的一根浮木。
我淡定的从他怀里起来:「烧退了?」
江恒拉住我的胳膊,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急切:「昨晚的事我会负责的。」
我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终于忍不住笑了。
大概谁都不会想到,从来都是别人追着要他江恒负责,有一天江恒会这么急切地想要对别人负责。
「你情我愿的,负什么责?」
然后我就看着他的脸,寸寸成灰。
我心念一动,勾着他的脖子,故意说到:「再说我已经结婚了,你识相点就自己消失,别让我老公发现。」
我说完就静静退后,等着江恒怒气冲天。
可他居然闭了闭眼睛,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艰涩地说到:「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你保持这种关系呢?」
我猛地看向他,真正惊讶起来。
一向眼高于顶的江恒,竟然能够卑微到这种地步?
他愿意成为一个不见光的地下情人?
8
杜维生找到我的时候,我和江恒的状态,一看便知。
可他没说什么,还是把我们带了回去。
只是看向我的时候,带着一丝叹息。
江恒被家庭医生带走接受治疗的时候,杜维生带着我走在花园里。
花园的景致很美,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打理的。
我们坐在长椅上,我把头靠在杜维生肩膀,轻声说道:「我不该心软的,对吗?」
「没什么心软不心软,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赋予了他伤害你的权力。」
杜维生拍拍我的肩膀,像安慰一个孩子那样。
「我只是不想看你受伤害。」
我没看到,不远处的三楼窗户边,站着一个人,脸色难看到似乎风一吹就能吹倒。
没过几天,杜维生的外婆就过世了。
他给了我一个选择,和他结婚做真正的夫妻,他不能给我爱情,但我会有幸福的一生。
或者等事情结束后发布离婚公告,反正我们也没有真的结婚,我们还是好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我脑海里出现的居然是江恒落水那天苍白的脸。
我没有立刻做决定,我说要想一想。
理智告诉我不要相信江恒,可是感情却截然相反。
杜维生再没有了需要应付的人,找了个借口就取消了婚礼。
我们回了国,我又恢复了往常的日子,只是江恒开始经常出入我的家里。
只是他每次都乔装一番,不想让人认出来。
他说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我对此不置可否,任由他来去,心情好了就和他暧昧,心情不好就让他离开。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个地下情人一样。
江恒日渐沉默消瘦,可他竟然没有一点怨言。
我不相信他能一直伪装下去,是狐狸总会露出马脚。
知道内情的闺蜜都看不过去了,劝我适可而止。
可我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头发:「江恒不喜欢的话,可以随时离开的。」
说这话的时候,江恒就在不远处帮我调酒,他眉头都没有动一下,把我最喜欢的鸡尾酒端过来。
他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微笑:「我愿意的。」
闺蜜看着我们,摇摇头离开了。
我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仰头一口喝掉了鸡尾酒。
江恒扶着我送我回家,这晚他没有回家。
我们像一对恋人一样缠绵,可身体越亲密,我心里就越空洞。
看着江恒痛苦,我真的开心吗?
9
舆论开始爆炸的时候,我还在江恒的怀里睡觉。
被一阵接一阵的铃声接连轰炸,我接通了电话。
「宁宁,别睡了,赶紧看热搜!」
我心里瞬间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连忙打开手机,我就看到了江恒的名字挂在热搜上。
一点进去就是偷拍的我和江恒的照片,内容大概就是江氏集团继承人自甘堕落,和有夫之妇纠缠不清,把杜维生也牵连了进来。
很快杜维生的电话也打来了,我和他说抱歉,连累到他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温和地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过几天有一个发布会需要我参加一下。
我大概知道会是什么内容,直接同意了。
江恒呢?我转头一看,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挂断了找他的电话,合上手机,挠了挠头发,说在我这里不方便,会给我造成麻烦,就要回家去。
但我知道他的麻烦只会比我更多,不知道他怎么还能这么轻描淡写。
我拦住了他,来到窗边看到楼下的记者:「人这么多,你出不去的。」
江恒从我身后环住了我,下巴就搭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而出,我脖子痒痒的。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赖在你这里。」
我没有说话,我们之间本来不该是这样的,因为我隐秘的报复心理才导致了这个后果。
半晌,江恒叹了口气,让我转过身来捧着我的脸:「宁宁,你敢不敢和我来一场私奔?去没有人的地方?」
我看着他,眉眼张扬,似乎那个什么都不怕的江恒又回来了。
心开始跳动了起来,我不由自主的就说了一声好。
我们乔装一番,从别的楼层混下了楼,然后开着一辆不起眼的车来到了山区里。
我不知道江恒打算带我去哪里,好像也不重要了。
只是我没想到,路标越来越熟悉,这竟然是通往我老家的路。
当年那个从小镇出来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她尘封了所有不愉快的回忆,从来没想过回去。
江恒打算做什么?
10
当车子停在了一座公益小学门口的时候,我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校长热情地招待了我们,原来这是江恒一直在捐助的公益小学,他有空也会来这里帮忙。
他坚持了很多年,我从来不知道。
我们和小朋友们玩游戏,一起做活动。
孩子脸上的天真笑容有着魔力一样,一天下来,慢慢治愈了我心里的不安。
看着江恒和孩子们脸上开心地笑,我转身拨通了一个电话。
「都查清楚了吗?」
「等发布会结束了再说吧……」我看了一眼江恒,他正和我挥手,我的心突然就柔软下来了。
这天晚上我们在山顶上看星星,做了一切情侣间浪漫的事情,最后相拥着睡去。
我开始重新思考我和他的这段关系。
第二天他带我回到了一处居民楼,看着这里熟悉的一切,我说不出话来。
我有多少年没有回来过这里了?
江恒感受到了我的不安,握紧了我的手:「宁宁,别怕,这次我陪着你。」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跟着他上了楼。
门一打开,我看到我母亲脸上僵硬的笑,还有坐在后面局促的继父,他们生的女儿也长大了,正怯生生地看着我。
饭桌上,听着母亲解释着当年的事情,唠叨着这么多年的不如意,我有些感慨。
我的心态变了,当年的愤恨也慢慢留在了记忆里。
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出口罢了。
看着他们,我突然就有点释怀。
他们看起来和江恒比和我还熟,我不知道他背后做了多少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我们离开后,江恒握紧了我的手:「宁宁,任何能够弥补你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做。」
正是因为母亲再婚后的极度不公和忽视,我才跑了出去,淋了那场大雨,遇到了江恒。
他知道我最在意那场相遇,所以连我的沉疴都要帮我治愈吗?
灯光下我看着他的眼睛,灿若星辰,是那么耀眼。
「你不要有心里负担,我早就想带你来了,这次正好有机会。」江恒握紧我的手。
他展眉一笑,似乎穿过了那么多年的风雨,重新握住了我的手。
手心的温度传来,那么体贴那么令人依赖。
我却鼻子一酸,头一次有了逃跑的冲动。
11
之后的几天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小城镇没有人认识我们,更没有舆论压力。
江恒带着我到处游玩,他对这里很熟悉,更印证了我的想法。
似乎我不提,他就可以和我一直生活在这里。
可是我们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我挂断电话,江恒呼出一口气:「要回去了吗?」
我点点头:「杜维生的发布会定好时间了,需要我出席。」
江恒没有说话,在这里的最后一晚,他抱着我:「回去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我心里一颤,他没有问我们会发布什么,也没有问会不会对江氏,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而是问我,还能不能再见面。
他在害怕,连情人都做不了。
我没有说话,但能感受到他的失望。
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在心里慢慢说道。
我精心地打扮了一番,依旧明艳而漂亮,高调出席了杜维生的发布会。
在我们消失的这段时间,舆论没有停息过,这场发布会,堪称万人瞩目。
我看向杜维生,他对我轻轻点头。
我接过话筒:「很抱歉今天才出来回应,因为我们的私事,对江氏和杜氏造成了负面的影响。」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婚内出轨?」有记者这么问道。
我穿过台下无数双眼睛和不停闪烁的快门,看到了戴着帽子,站在门口的江恒。
突然微微一笑。
「我和杜维生只是订婚的关系,并没有结婚,因为一些意外,我们之前就解除了婚约,一直没有对外公布而已。」
屏幕上出现了杜维生开具的未婚证明。
所有人一怔,台下出现了短暂地沉默,然后就响起了更加疯狂的快门声。
而我只看到门口的江恒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的背慢慢地挺直了。
江恒眼里地狂喜,几乎要灼烧我一般。
试一试……
那就再试一次吧。
12
发布会结束,媒体们陆续离场,江恒已经控制不住地要向我走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出现,举着一把刀朝我冲来。
是郑心怡。
江恒想也没想就抱住了我,挡在了我面前,把自己整个暴露在刀下。
都说看清一个人的心意,就要看他危难时候最在乎什么。
江恒的心意,连我都无法怀疑。
不要小看疯狂的女人,郑心怡挥着刀,保安们都无法靠近。
关键时候,是杜维生拼着受伤制服了她。
看着杜维生手臂上的伤口,我有些着急,他却摇摇头:「还记得你在江家别墅的那天吗?我欠你一次。」
那天杜维生的爱慕者把我推进了泳池,我和他说他欠了我一次。
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还给我了。
可这种事情怎么能这么算?
「好了,不是什么大伤口,我去包扎一下,你们……」
杜维生挥了挥手,十分不耐烦:「你们爱做什么做什么,别再来烦我了。」
我笑了笑,拉着江恒离开了。
刚回到公寓,打开门,江恒就迫不及待地把我按在了门上。
他在杜维生面前还能掩饰得喜悦,现在已经无法克制,随即连被子带我一起抱在怀里。
「你早就知道是郑心怡了吗?」江恒突然问道。
我『嗯』了一声,「那天在山顶就知道她不简单了,拍照的角度也是固定的,监控一查就知道了。」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她像你,所以才……」江恒不住地道歉。
我一怔,原来那个时候,江恒那么照顾郑心怡,是因为她像我。
那个在雨里需要保护的女孩,那个让他动了恻隐之心的女孩,那个还没有成长到今天的姜宁宁。
可惜时间过了那么久,我早就变了。
我无声地笑了笑。
江恒不死心地问我:「现在可以给我转正了吗?」
我没有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表现。」
13
江恒执意要去看望杜维生,感谢他对我地救命之恩。
顺便宣示主权。
杜维生就像是扎在江恒心里的一根刺,虽然知道我们没有结婚,可他还是介意。
毕竟那些谣言都不是空穴来风,我是他身边唯一的女人。
男人要是执着起来,怎么拦都拦不住,我随他去了。
可等他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整个人都洋溢着一股喜悦。
江恒抱着我不说话,很明显杜维生还是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宁宁,你是我一个人的。」
我眉毛一挑,用手指推开了他的胸口。
「江恒,话说在前头,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你要再敢为别的女人争风吃醋,我就……」
他眸色一深,没等我说完就握住了我的手指。
「我不会再给你这种机会了。」
江恒的手微微一用力,就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我微微一笑。
我终于明白了。
在爱情里,驯服从来不是什么技巧,而是靠一颗真心。
只有真心,能让人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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