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羊肉串
急诊刀锋:救命人
1
华武星的确不相信江陵会做出这种事情,私自开未进医院未进医保的自费昂贵药物给病人而谋取利益,这不是江陵的做事风格。
从老马办公室出来后,华武星还没去找江陵。一时半会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江陵开口,再加上手头上还有曹颜青这个危重病人,他得先安排好治疗,叮嘱好冯小文需要注意哪些病情变化。
「病人情况逐步稳定下来了,但这是假象,因为出血病灶还没找到,随时还可能再次大出血。」华武星跟冯小文说,「等血压稳定一点再推去完善 CT 检查。」
一直忙到下班时间,华武星才抽出空来,去抢救室找江陵,护士霍婷婷却说江陵刚走了,问去哪了,说不知道,大概是去神经内科照顾岳父去了。
用江陵的话说,那还不是岳父呢,是准岳父。
但大家都把他当成江陵岳父了,也把莫雪茹当成江陵爱人了。
霍婷婷跟江陵接触比较多,因为两人都是在抢救室值班,如果江陵在给病人处方上动了什么手脚,霍婷婷有可能知道。
于是直截了当地问她:「江陵那小子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跟病人和家属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有没有起过什么冲突?」
霍婷婷没想到华武星会这样问,不假思索笑了,「江医生能跟家属起什么矛盾,实在要有矛盾,都是病人和家属找上门来,江医生才不会去惹他们呢!」
「有没有家属抱怨过江陵开错药或者嫌医药费昂贵之类的?」华武星继续问。
华武星这么一问,太直接又太唐突了,搞得霍婷婷莫名其妙,「华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人要来闹事了吗?江医生犯错了?」
华武星示意霍婷婷别那么大声嚷嚷,免得其他人听到了,「这个你别管,你就跟我说说,有没有这种情况。」华武星压低了声音。
霍婷婷放下手头的工作,一本正经地跟华武星说,「华哥,江医生可是出了名的好人,如果有人要欺负他,你们可得帮着他啊,你知道他那个人,善良脾气好,对同事对病人都是好得不得了的。」
「你这扯哪去了?谁说有人欺负江陵了,我是问你,有没有病人或者家属当面抱怨过江陵开的药昂贵或者开错了的!」
「那哪个医生不会遇到几个这样的家属呢,有时候你开了几瓶维生素都有人嫌贵的啊,这能说明什么问题。」霍婷婷铁了心要维护江陵了。
华武星知道从霍婷婷这里是得不到什么消息的了,也是自己一时糊涂了,江陵如果真的私底下开一些未进入医院的口服药,又怎么会让护士知道呢。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都多一份风险。
华武星刚想走,霍婷婷喊住他了。
「还有什么事?」华武星问她。
霍婷婷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事要告诉华武星,但又犹豫不决。华武星起了疑心,「到底什么事,痛快说了,不说我可走了。」
霍婷婷这才把华武星拉到一旁,一五一十把事情告诉华武星。
霍婷婷说:「之前有个病人,是附近工地的工人,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很严重,都脱水了,江医生要给他输注一些补液,但病人看到费用比较高,就拒绝了,说只需要开点药回去吃就好了。江医生看他血钾也很低,如果不及时把血钾补上来怕会出事,就让他口服补钾水,但病人喝了一口就全吐了,说太难喝了,你也知道,氯化钾溶液都是很苦涩的,难怪病人喝不下去,江医生后来想办法让病人兑着果汁喝,谁知道病人死活不同意。」
「不同意那就补液吧,但病人看到总费用要几百块钱,又不乐意了,怕花钱。看病人装束,估计也是没什么钱,江医生心眼好,说几百块对他们来说可能够一个月伙食费了,就塞给我五百块钱,让我瞒着病人帮他交押金,然后借口跟病人说这药是医院送的,我一听就反对啊,医院什么时候有出台政策可以送药嘛,病人肯定也不信啊,但江医生执意要这么做,我只好听他的,按他说的做。」
「病人见药费一下子便宜了很多,就同意输液了。等他好得差不多时,又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知道这药是江医生送给他的。然后一脸困惑地离开了诊室。」
「我很纳闷,为什么江医生要做这个事,急诊科那么多病人,可怜的病人天天都有,像他这么好心肠,哪帮得过来啊!我头一回见这样的医生。在我的追问下,江医生才告诉我,这个病人有个女儿,女儿在上大学,他省吃俭用供女儿上大学,自己生病了也不舍得花钱买药,实在太可怜。如果不及时用抗生素和补充氯化钾,病人可能病情会进一步加重,那将会花更多钱。」
「我又好奇了,江医生是怎么知道人家有个上大学的女儿的呢。后来江医生才告诉我,病人跟他是老乡,说着一样的家乡话,病人在走廊打电话给老伴的时候提起了他们的女儿,病人以为周围没人听得懂他们说话,没想到江医生恰恰听懂了。江医生说,即便不是老乡,见他一家子不容易,能帮也会搭把手。」
「江医生千叮万嘱,不让我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我就笑他,这是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啊。但江医生的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华哥,我今天没遵守诺言,把这件事都告诉你了,实在是担心那个病人回来找江医生麻烦,那天他一直唠叨着医药费贵,还问江医生是不是开错药了。我自己琢磨着,江医生可不能因为这个事吃了亏!你得帮他说话!」霍婷婷望着华武星,眼神充满期待,看得出她很关心江陵是否会因为这事被冤枉。
华武星了解江陵,霍婷婷说的事很可能是真的。
「江医生这么好的人,如果到头来还要被病人倒打一耙,那可真让人心寒了!」霍婷婷又说。
「放心吧,不是为了这事,那病人也没有回来找江医生麻烦,有人帮他交钱,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回来找麻烦,他回来不怕你找他要钱啊?」华武星又好笑又好气。
「那是为了什么事?江医生出什么麻烦事了吗?」霍婷婷一脸担忧。
「没事了,我就随口问问而已,上头让我过来调查,暗中循例调查,每个医生都要问一遍。」华武星随口胡诌,应付着霍婷婷,以免她穷追不舍。
霍婷婷半信半疑,但华武星不再说什么,她也不好再问什么。
回到值班房,华武星拨通江陵电话,江陵的确是去了神经内科。原本华武星想把老马说的事跟江陵讲,但后来忍住了,在电话讲不清楚,必须当面讲,但现在江陵又在忙他岳父的事情,跑上跑下,也是够折腾,所以华武星想着晚一点再讲。
但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讲吧,怕事情拖太久会更加糟糕。
华武星没有直接讲,而是旁敲侧击,问那几个药是怎么回事,有家属找上来问。
江陵开始不认,顾左右而言他。华武星就把医务科那一沓纸的事抖了出来,还拍了照片发给江陵看。
江陵这才没话说。
「江陵,你是不是特缺钱现在,是的话你开口跟我讲啊,你搞这乱七八糟的干嘛呢,你不累吗。」华武星质问他。华武星和江陵是老同学,上班后又同一个单位,关系很铁,也只有华武星敢这样指着江陵骂。
江陵还是选择沉默。
「是不是买车那件事?不够钱?不够钱我借你啊,你这回真的掉泥坑了你小子。」华武星恨恨地说。
「想不到你平时挺聪明的,这件事却糊涂至极。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记得以前有过心梗的病人,揭不开锅那种,你还帮人家支付了一笔医疗费用来的。你这变化让我措手不及啊,兄弟。」华武星没有提刚刚霍婷婷说的那件事。
以华武星对江陵的了解,江陵如果真的做了这件事,那肯定是有苦衷的。江陵不富有,但他是有相当操守的,为病人奔波,有时候为了替病人省几个钱,他愿意多干很多活。试问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呢。
华武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说怎么回事,还有什么是瞒着我的。」
「那几个医药代表,是你找她们的还是她们找你的。」
江陵开口了,说:「这件事说来话长,有时间再慢慢跟你讲,先处理雪茹爸爸吧,另外拜托你,这件事先别声张,绝对不能让雪茹爸妈知道……」
「那雪茹呢,她知道了吗?」华武星敏锐地发现了事情非比寻常。江陵只说不能让雪茹爸妈知道,没说不能让雪茹知道,要么是雪茹已经知道了,要么是不怕雪茹知道。华武星猜测是莫雪茹是知情者。
江陵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雪茹一早就知道了。」
「她也由着你这么干?」华武星觉得不可思议。「这种药可是鸡肋啊,都还没进入医院,你就开给病人到外面买,而且是中成药,这不得不让人想入非非啊,你这不是顶风作案嘛。」华武星越说越气。
「雪茹是不同意的,但我还有什么办法呢。」听得出江陵也是很痛苦。
既然说开了,那就干脆把事情都跟华武星说了。
2
莫雪茹是偶然发现江陵暗地里开这个药收提成的。
有一次莫雪茹下班后来医院等江陵,看到江陵在给一个病人开处方,而那个病人问为什么这个药要去外面买,听说这个药不便宜啊,医院没有吗。
江陵说这个药对你病情有帮助,医院暂时没药了,只好药店买。你可以网购,但是网购怕买到假药,你自己选择吧。
事后莫雪茹问江陵这个药是干嘛的,为什么要到药店卖。
江陵不习惯撒谎,支支吾吾的,莫雪茹已经有点怀疑了。
后来无意间看到江陵的手机银行卡有一笔来源不明的收入,上万块钱,经不起莫雪茹的盘问,江陵只好和盘托出。
医生收取药物「回扣」,放在以前医改还没深入的时候,其实有一部分医生或明或暗有这回事,加上正常收入比较低,平时工作强度大,跟收入不成正比,这种灰色收入就在医生群里默认了。
大部分医生用的药品对患者还是有效的、应该使用的,医药代表也能把好药销出去,这种以药养医的时代持续了很长时间。
自从医改后,医生的灰色收入断了,药品回扣这件事情也成了医生不能触碰的底线。当然医生正常收入也有所提升,但总体收入还是受到很大的影响,这个莫雪茹也是知道的。
她自己也清楚,江陵这样不分昼夜的上班抢救干活,每个月就那么 1-2 万块钱,有时科室的医保限额超了,还要科室和医生自己往里垫付,真的是跟他的知识付出严重不对等,身边干其他行业的同学到这个年龄段都已经买房买车了,而江陵还是租房子住,连买车的钱都得七拼八凑,实在是憋屈。
莫雪茹查过资料了,江陵推给病人的这几个药价格很高,也还没进入医保,要患者自费购买。
莫雪茹跟江陵说过几次了,不能干违背良心的事,钱可以少赚些,慢慢来,只要大家健健康康的,那就很幸福了。
道理江陵都懂,但是每次要拿钱出来做事情的时候,江陵就捉襟见肘了。就好像这次买车,原本打算买个 30 万出头的车就好了,但雪茹爸妈非得买 60 万左右的豪车,这其实已经超出江陵和莫雪茹的承受能力了。
但莫雪茹爸妈把这件事上升到尊严的高度了,亲戚结婚的婚车是 60 多万的,大家经常有对比,这次肯定也有对比,你总不能比人家矮半个头吧。
江陵虽然工作了差不多 10 年,本来有点小积蓄,但是父母都在老家,而且年老多病,没有工作,也没有退休金,都等着江陵寄生活费和医药费回去,这已经让江陵有点经济压力了。为什么江陵跟莫雪茹谈了好几年也还没结婚的原因,没积蓄啊,房子也没有。拿什么结婚?
「这回好不容易把这事提上日程,莫雪茹爸妈又强硬要买豪车,我有什么法子。我总不能去抢银行吧,也不能卖血吧,咱们一个月能挣几个钱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搞点花样,这日子哪有盼头。」
江陵在告诉华武星这些时,内心是酸涩的,他平时不会在别人眼里流露这些感情,但在好兄弟华武星面前,他再也忍不住了,像洪水决堤一样,一肚子的苦水都跟华武星倾吐了。
华武星跟江陵不同,华武星没有女朋友,没有结婚的压力,而且他妈妈身体还好,又有退休金,日子也过的还行。他直到现在才体会到江陵的无奈。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开这种药来获取收入啊。」华武星压低了声音,「如果被查到,记几个处分,说不定你职业生涯也毁了。」
「我哪有耽误患者,该开的治疗药物我一个不少,我只是额外加了这个药,这个药安全性很好,而且我开的都是家庭条件好一点的,能够支付得起,他们只是多付点钱而已,病还是照样治好的。」江陵反驳。
「而且,这都是我应有的收入,我一天干活 10 个小时以上,天天中午饭来来不及吃,晚餐时间都是别人的夜宵时间了,工作快 10 年了,作为医生那么辛苦拼搏,现在连结婚都还要被别人看低一头?」江陵反问华武星。
「干咱们一行,本来就不要想发财啊。」
「我不想发财!我只想有尊严的活着!有尊严而已!这要求很高吗??」江陵在电话那头近乎歇斯底里又极力压制。
俩人陷入了沉默。
许久,江陵才接着说,「外行人以为咱们干医生的捞了多少好处,但其实有多苦逼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好处都被资本捞了,我们一线能捞多少,就是 tmd 苦逼的搬砖的,我那几个高中同学他们都在市区买电梯楼了,只有我还租了破旧的小区苟延残喘着!你能体会么!你不也买房了吗?」
华武星一时哑口无言。江陵说的都是事实。
「另外,你知道这几个药都是哪个厂的吗?知道是谁跟我在碰头吗?」江陵问华武星。江陵所说的碰头,指的是药物代表。
「不知道」。
「好吧,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我今天暂且不说吧。」江陵没打算都告诉华武星。
「不说那么多了,明天我直接跟马主任汇报吧,该怎么处罚我都接受。我这还有点事,先挂了。」江陵说完后挂了电话。
华武星一时之间心潮起伏,大脑一篇混乱。他印象中的江陵,跟自己都是嘻嘻哈哈的,他也经常调侃江陵,江陵有时候也会回怼他,俩人平日里在言语上互相交锋,甚至有时候会破口大骂,但那都是很舒坦的,不像今天这样,华武星突然感觉自己不认识江陵了。
原来江陵的背后有这么多事情自己是不知道的。包括刚刚霍婷婷讲的事,自己也丝毫不知情。江陵的悲伤,苦楚,自卑,彷徨,无助,华武星都没有真正体会到。
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直都没有真正认识江陵。
华武星拿起手机,准备回拨给江陵,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思来想去,只好给他发了一句话,「有什么困难的,跟我说,咱们是兄弟。」
江陵很快就回复了,「有,周末还是要帮我顶班。」
看到这个回复,华武星差点笑出眼泪。
「记下了。」华武星回复,「到时候得请我吃几顿羊肉串。」
江陵没再回复,估计忙去了。
华武星找到老马,把江陵的事情简单跟老马反映了,霍婷婷说的事也一并讲了,毕竟这个事对江陵来说是个加分项,一个时刻为病人着想的好医生,为什么会去卖这些药来提高收入,这让人感到很悲哀。
老马听后叹了一口气,「那小子,他也是真糊涂啊。」
「另外,」老马告诉华武星,「潘科长那边刚刚查过了,投诉江陵的不是患者也不是家属,而是其他的药物代表。」
「行业竞争?」华武星睁大了眼睛。
「估计是,还有几个药想进来我们医院的,但没能进来,后来这几个药也跟附近的药店有合作,试图打通医生这边,帮它开处方到外面买,以提高销售量。估计江陵没同意,所以人家怀恨在心,搞个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什么的。」
「那几个药分别是什么?」
「都是些通血管的药物,有个别副作用还挺大的。」老马说,「江陵那小子开的几个药的确是安全系数很高的,而且应该有疗效,我看也有不少研究数据,但是医院还没进这批药,药物也还没进入医保,理论上咱们应该少开,更不能这样大张旗鼓地开。」
「他很谨慎,只赚钱,不惹事。但没想到还是出事了。」老马说。
「至于潘科长是通过什么渠道查到的,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管好我们自己的事,江陵这小子,我也挺喜欢他的,你们俩都是咱们的骨干了,现在科室病人多,值班忙的焦头烂额我也是知道的,大家的收入在医院来说不算高,我也已经跟医院反映了,要调整咱们的绩效计算方法,增加大家的收入,否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算了吧,年年都反映,若反映真有效,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华武星愤愤不平。
「不努力一下,你怎么知道不行呢?」老马白了他一眼。
「那江陵怎么处理?」华武星关心这个。
老马说:「明天跟潘科长商量一下,毕竟这事潘科长已经知道了,听听她的意思。」看华武星有些担心的样子,老马笑着说,「放心吧,现在还没捅出大篓子,医院层面对江陵处分不会很严厉,起码还不至于吊销执照,但警告处分是肯定的,前提是要他及时收手,别再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老马叹了口气,「培养一个优秀的临床医生不容易。但要毁掉一个优秀的医生那就简单多咯。」
说完又眯着眼睛点起了烟。
「还有,让江陵有什么难处跟我们提,我们尽可能帮一帮。」
3
离开老马办公室后,华武星思绪有些混乱,江陵是他最好的朋友,江陵出了这种事,华武星自然心情好不到哪去。
华武星心情不好时,都会去看看病房的病人,分析一下病人的化验结果,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烦心事也会暂时忘却。
看了曹颜青情况,也逛了一圈其他病人,病人都还平稳,华武星才去更衣室换衣服准备下班。
刚出到医院门口,就接到了杜思虹电话。
杜思虹兴致勃勃地问华武星还在不在医院,得到肯定回复后,马上问要不要一起去大排档吃烧烤喝啤酒。
华武星原本想说不去了,今天累了一天,再加上江陵的事情让他有些情绪低落,但转念一想,人家女孩子第一次叫自己去吃饭就拒绝,面子上也过不去,只好答应着。
杜思虹说还有一个同事,「心电图室的,你也认识,古蕴,我闺蜜。」
华武星听说还有第三人,略显失望,但随即答应下来了,「正好有酒喝,那就喝几瓶清凉一下肚子也好。」
此时已经差不多晚上 7 点了,华武星电话给沈大花,说今晚不回家吃饭了,跟同事到外面吃。然后按着杜思虹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大排档就在医院不远处,走路也就 10 多分钟。
华武星偶尔会来大排档吃饭,有时候是老马带他去,有时候是跟江陵去,有时候是科室聚餐,都会选择大排档,大排档跟酒店的气氛不一样,尤其是科里的小护士,特别喜欢大排档,可以烧烤,可以吆喝,可以喝酒猜拳,往疯了玩,平时大家被生活工作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但只要来到大排档,那种烟火气,一下子就让大家忘乎所以。
华武星远远就看到杜思虹了,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生,仔细一看,的确是医院心电图室的古蕴医生。
菜差不多都上了,羊肉串、牛肉串、烤生蚝、烤韭菜苔啥的都有,啤酒也有好几支。看来她们很早就到了。
大家寒暄了几句,华武星虽然认识古蕴,但跟心电图室打交道不多,不算太熟。
「当然啦,急诊科的心电图都是自己拉自己看自己下诊断的,用不到我们心电图室,所以不经常碰头。」古蕴笑着说,「等到我们心电图室的人赶过去,可能黄花菜都凉了。你们是全能的嘛,样样精通。」
古蕴当着华武星的面称赞急诊科,华武星谦虚了几句。
杜思虹告诉华武星,「今天难得轻松一些,刚好古蕴说想吃烤羊肉串,大家就出来了。」
古蕴已经结婚的了,孩子都 3 岁大了,她告诉华武星,「很久没有独自一人在外头吃饭,这段时间也幸亏是家婆来了,才能松一松,否则哪有机会出来浪。」
说完咯咯咯笑个不停。
「今天这餐,算我的,我请客。」杜思虹笑着说。
「怎么突然请客啊,是不是谁生日啊什么的。」华武星问。
这句话惹得古蕴一顿笑,说:「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啊。」
华武星一脸懵,「我是真不知道啊。」
杜思虹忙解释说,「不是谁生日,上次不是说了么,我错怪你了,还把你数落了一顿,我觉得过意不去,我也把这事跟古蕴说了,的确是我做得不对,所以我就想吃你吃顿烧烤,当赔罪。」
华武星哑然失笑,说:「上次在小区楼下不是已经吃过饭了嘛,怎么你还这么客气。」
「上次是你请的,这次是我请的,不一样。」
「好的,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这杯酒敬你。」华武星举起杯,敬杜思虹,「希望咱们喝了这杯酒,就真的一笑泯恩仇了,以后还得请你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
华武星这时候也是肚子饿了,吃了几串羊肉串,喝了点啤酒,杜思虹又问起曹颜青的情况,华武星把大致情况都跟她说了,「就那样了,看看做了 CT 有没有别的发现。」
华武星为了江陵的事心情有点低落,杜思虹心思敏锐,察觉到了华武星的情绪,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啊,不介意当垃圾桶让他发发牢骚。」
如果不是古蕴在旁,华武星或许就把江陵的事跟杜思虹分享了,自从上次跟她深入交流后,觉得跟杜思虹善解人意,不由自主就想跟她分享自己的苦恼,尤其是现在,同学们朋友们都已成家,晚上能拉出来喝喝小酒吹吹水的就更少了,当然,华武星本身工作也忙,就更加没有时间去参与这些社交。
也正因为如此,沈大花才着急给华武星找对象。
华武星说:「工作上的确有些发愁的事情,EICU 病人多,每个都挺复杂的。」
古蕴很好奇,「问华武星,整天在 EICU 这种环境工作,尤其是急诊科天天还要抢救什么的,会不会工作压力特别大,会不会失眠啊神经衰弱啊之类的。」
古蕴是心电图室的医生,「我们虽然工作也忙,但都是一些重复性的工作,病人来了上床,拉起裤脚,挽起袖子,涂酒精,贴电极…..时间长了有些枯燥,但急诊科工作不一样,分分钟都是出人命的事情。」
所以古蕴特别好奇华武星的工作。
华武星告诉她,「压力肯定是有的,刚开始的时候值班都睡不好觉,一个晚上都在处理病人,好不容易可以歇一歇,一听到护士的脚步声,就知道病人情况不好了,不用等护士叫,自己就咕噜爬起来了。后来熟悉了就好一些,倒下就睡,实在是太累。」
「会失眠吗?」
「那倒不会,我是怕不够睡而已,不会失眠。」华武星笑着说。
大家又聊到了杜思虹,华武星也好奇杜思虹博士在哪里读的,读博士是不是很有趣或者很辛苦等等,杜思虹都一一回答了,俩人通过一问一答的形式,大致把双方情况都了解了。
最后古蕴眨巴眼睛问华武星,「有没有女朋友。」
华武星很老实地说,「没有。」
「你样子也过得去,还是急诊科干将,就没有那个小护士看上你?」古蕴不相信,笑着追问华武星。
「真没有,我这种年纪对于护士来说算是大叔了好吧,我妈现在倒是天天给我张罗对象。」华武星苦笑着说。
「那你从来没谈过恋爱?」古蕴直截了当问华武星。
「呃,谈过,那很久了,10 年前。」
「分手了?」
「嗯。」
「怎么回事?她嫌弃你?还是你嫌弃她?」古蕴眼珠子咕噜噜转动,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华武星没有打算分享这么多,毕竟那都是不愉快的经历。杜思虹见华武星脸露难色,忙推古蕴,「算了算了,你怎么这么八卦啊。」
「同事一场嘛,增进了解很正常啊。再说啦,我身边还是有很多单身的姐妹资源的,万一合适了,说不定我还能当当月老呢。」
华武星起初不愿意多说,但看古蕴和杜思虹似乎饶有兴致,而且也那么多年了,该放下的早就放下了,几杯啤酒下肚,缓缓开口,
「说读大学那几年,交过一个女朋友,大家相处也很愉快,但快到毕业了,她提出让我去她家那边工作,因为她找到了一份比较好的工作,是一家著名的医药公司,算是国内很大的公司了,听说各种待遇福利都很好。我拒绝了,因为这边只有我妈一个人,我爸走得早,我妈辛苦把我拉扯大,我不能抛下我妈一个人在这个城市。为了这事,我们俩商量了很多次,后来干脆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分开了。」
「各种难听的话都说了,我也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后来想想有些后悔,但说出去的话就跟碎了的镜子一样,粘不回来,即便勉强粘回来了,也是有裂痕的,干脆我们就分手了。分开后她就回她家那边城市发展,我就留在这里工作,这样算起来,我们也要差不多十年没联系了。」
「她把我的联系方式什么的都删了,电话也拉黑了。」
「就这样。」
华武星说完后,淡淡一笑,似乎已经放开了,又似乎还有一丝心酸。
「十年了,没联系过?」古蕴异常惊讶,「大学的恋爱不靠谱,多数都是毕业意味着分手。」
「没联系。」
「华医生是个念旧的人吗?」古蕴笑着问。
「我喜欢听古老的经典歌曲,不知道这算不算念旧。」华武星说完后望了杜思虹一眼,俩人随即想起那天在小区餐厅吃饭的场景,当时餐厅播放的都是经典歌曲,不由得觉得好笑。
杜思虹也抿嘴一笑,说:「这个我倒可以作证。」
华武星朝古蕴说:「你如果不问我,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不过都无所谓,我之前听江陵说,她好像已经升到什么大区经理了,混得风生水起,不过跟我没关系。」
「哎不说过去了,咱们期待未来。」古蕴抓起酒杯,跟华武星、杜思虹说,「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干了。」
喝了几杯后,又吃了些肉菜,古蕴说孩子找她了,得先回去,让华武星和杜思虹俩继续吃,继续聊。说完就走了,杜思虹拦也拦不住。
古蕴走了后,气氛一下子异样起来了。
华武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杜思虹也是有些不自在,远没有第一次他们俩在小区楼下餐厅吃饭时那么轻松。
俩人各自安静地吃着烤串,喝着啤酒。跟这吵闹的大排档环境似乎格格不入。
隔壁桌吃饭喝酒的年轻人现在还玩起了掰手腕的游戏,尤为激烈。
还是华武星打破了僵局,跟杜思虹讲急诊科的趣事。说前几年也是在大排档,几个年轻人玩猜骰子游戏,赌注是谁输了谁就喝一罐啤酒,有一个年轻人一连输了几盘,后来怒了,说如果这盘还不赢,就把那几个骰子都吃到肚子里去。结果他还真的输了…..
杜思虹觉得又好笑又害怕,说:「他该不会真吃了吧?」
「愿赌服输!再说几杯酒下肚,几个年轻人一起哄,真吃了!那年轻人抓起一把骰子咕噜两声全吞肚子里去了!等吞下去了才发现自己做了傻事,开始害怕的不得了。当时我跟江陵就在旁边吃烤肉窜,看他那着急的样子,又好气有好笑。」
「那怎么办?」杜思虹很关心后续情况。
「赶紧让他吐啊。他们几个喝了酒都有点糊涂了,但看到骰子入肚大家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七手八脚地给他催吐,让他吐出来,别搞中毒了。那傻小子吐了很久,把吃过的肉菜和酒都吐出来了,就是不吐骰子,干着急啊。」
「后来打了 120,我们急诊科医生出诊接回来的,我和江陵也跟回去看热闹了,拍了片,骰子的确在胃里面,但是不好取,要取也行,动作太大,甚至要开刀,那小子一听到要开刀,登时人就清醒了,说不愿意。那就只能等拉大便拉出来了,如果拉不出来,或者搞到肠梗阻了,还得开刀。当时就把他吓到腿软了。」
「后来呢?」杜思虹饶有兴致。
「2 天后他就把骰子都给拉出来了,还特意拿过来给我们看,跟晒宝似的。」
「那还好,虚惊一场。」杜思虹拍了拍胸口。
「呶,像他们那样玩,花样可多了,经常出事的,要么是打架,要么是酒精中毒,前几年还有一个喝了大半箱啤酒把膀胱给涨破的。」
「还能把膀胱涨破?」杜思虹觉得不可思议。
「哈哈,他们劈酒,谁先上厕所谁就买单,那就硬顶着吧,到后来有个人肚子痛,痛得不得了,赶紧送到我们医院,我一看,我的天,膀胱都爆裂了,把我都惊呆了。」
看着杜思虹一脸惊诧样,华武星继续说,「那也是个别案例,一般人不至于,像咱们这样简单喝几杯还不至于。」说完笑了几声。
杜思虹也笑了,说:「不是担心咱们,我是好奇年轻人膀胱怎么就能喝得爆裂呢,就好像爆胎一样,想想都觉得可怕。」
「膀胱容量就那么几百毫升,他喝了那么多,膀胱总有个容量限度的,不及时排掉,那压着压着还真可能爆裂。」
华武星解释说,「当然也不排除他可能原本膀胱就有问题,不过我们后来没去追究,他出院了。」
「看来出来大排档吃夜宵也是惊心动魄的啊」,杜思虹说。
俩人聊开了,杜思虹也分享了他们科的一些趣事,大家越聊越投契,时不时哈哈大笑。
华武星也是放松了聊,像这么好的夜色,在这么热闹的大排档里面聊天喝酒吃肉,华武星是好久好久都没试过了。
愉快的交流让华武星暂时忘却了江陵的烦恼事,俩人从医院的趣闻,聊到 80 年代港台音乐,再到各地的风土人情,地理历史,杜思虹说一直想去西藏自驾游,放飞自我,可惜一直没有时间。
华武星长时间待在急诊,也想出去看看,无奈也是时间不允许,最后他说:
「干咱们这行的,想去西藏自驾游的难度是相当大啊,少说也得半个月吧,除非请年假,否则不可能。我都好几年没有请过年假了,根本忙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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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没想到隔壁桌吃饭的人突然惊叫起来了。
出事了!华武星和杜思虹齐齐往隔壁桌看过去。
现场有些杂乱,刚刚那几个喝酒掰手腕的人围在一起,纷纷问怎么回事,而有个人坐在凳子上呼吸困难、面色青紫,眼看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晕死过去了!
「那不是刚刚在掰手腕的瘦高的年轻小伙子吗?怎么突然间变成这幅模样了。」华武星立马警惕起来了,多年急诊科从业的经历,让他嗅到了危险。
「看看去!」俩人不约而同做出了决定,大家都想起了刚刚华武星说的急诊科趣事,难不成今晚又要出什么事情了。
说完俩人起身快步走到对面桌,杜思虹被眼前状况吓了一跳。
华武星钻入人群,大声喊,「我是医生,大家让让。」
杜思虹听华武星大声喊出来「我是医生」这四个字时,不由得想起那天在早餐店的事,自己的确错怪了华武星,真遇到危险时,他的确会毫不犹豫站出来。
众人听说有医生过来,都自觉让开。
那年轻人还坐在凳子上,大口喘气,脸色青紫,颈静脉怒张,神色紧张,大汗淋漓。手捂住右侧胸口,跟华武星说,痛。
「右侧胸痛?」华武星问他。
他点点头。
华武星问旁人怎么回事,他几个朋友都说:「刚刚大家在掰手腕,突然他大喊一声就这样了,会不会是心肌梗死啊?」
有人喊,「要赶紧打 120 了。」
「赶紧打 120。」华武星跟旁人说。然后他一把扯开了那年轻人的上衣,露出胸膛,此时杜思虹也越过人群,钻了进来。
华武星跟杜思虹说,「患者颈静脉怒张,右侧胸膛明显比左侧饱满,呼吸幅度也减弱。」
说着用手叩击了年轻人的右侧胸膛,嗡嗡作响,「这是鼓音了,我估计他是气胸了,而且是张力性气胸,如果不及时把气排出来,恐怕等不到救护车来。」
「不像心梗?」杜思虹也很紧张,低声问华武星。
「不像,这么年轻,没有高危因素,而且患者刚刚在掰手腕,处于一个憋气状态,你看他身材,又高又瘦,说不定还有肺大疱,刚刚用力过度,肺大疱可能破裂了,空气进入胸膜腔,引起气胸,而且这个空气是只进不出,胸膜腔气体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我怀疑它右边肺已经完全萎缩了!」
「这可是你们专业的病啊。」华武星望了杜思虹一眼,「咱们俩第一次来大排档就遇到这事,也是够折腾的。」华武星苦笑。
气胸虽然是呼吸内科见得较多,但杜思虹还是头一次在医院外面处理气胸,经验比不上经常出车在外抢救病人的急诊科医生。
「必须尽快把气体抽出来,否则纵膈摆动,马上就要循环衰竭,然后就要心肺复苏了。」
华武星语速很快,但语气中透露出沉着冷静,杜思虹没有片刻迟疑,「问题是哪里有注射器呢?咱们空手没办法帮他把气体抽出来啊!」
这才是当前最大的问题。
华武星突然朝人群大喊,说:「我们俩是医生,现在判断病人是气胸了,必须要用注射器把他肺里面的气体抽出来,耽误了后果很严重,现场哪位朋友有注射器的。」
人群中一阵骚动,大家都在问谁有注射器。
「刀子也行,圆珠笔也要,有没有消毒水,避孕套也要,谁有避孕套,赶紧拿出来!」华武星朝人群大吼。短时间内他大脑已经浮起了好几种急救方案。
「有!我有!我有注射器!」有人回答了,但见大排档老板拿着一个注射器冲过来,边跑边喊,「我这有!」
「避孕套也有!」一时间好几个避孕套出现在华武星眼前。
杜思虹一阵狐疑,指着避孕套,问华武星:「要这个干嘛。」
华武星也来不及解释,接过来老板的注射器,「太好了,还是 50ml 的注射器。」
老板说:「平时就存着点大号注射器,用了清洗各种鸡肠子鸭肠子的,特别好用。」
「小伙子命不该绝啊!大排档竟然有这么大号的注射器!」华武星接过 50ml 注射器,还是全新的,没开封,里面也有针头。
华武星为了缓解小伙子的紧张,笑着跟他说,「你运气好,死不了了,在大排档这种地方都有注射器!也不知道你上辈子做了多少善事。」
「酒精或者消毒水有没有?」杜思虹喊。
「有有有。」老板娘端着几瓶消毒水也冲了过来。
华武星接过一瓶消毒酒精,直接就倒在小伙子右侧胸口,说:「忍一下,我给你这里穿个针,把气体抽出来就好了。」
小伙子当时口唇已经严重紫绀了,上气不接下气,胸廓剧烈起伏,没办法回复华武星,只能点头示意。
华武星准备好注射器,针头对准小伙子右侧胸口第二肋间隙跟锁骨中线的交点。
进针!
针头由皮肤刺入,依次经过皮下组织、肌肉、胸膜而进入胸膜腔。
气胸,就是肺破了一口子,气体进入胸腔,然后会压缩肺脏,导致肺脏无法膨胀,那就无法呼吸,患者会极度缺氧。治疗的关键就是及时排出胸腔的气体,让肺脏得以膨胀。
由于气体的密度小,会往上走,所以胸腔里面的气体都会积聚在比较高的位置,华武星的针头对准胸口第二肋间隙进针,就是这个目的。人体一共有 12 对肋骨,由上至下分别是第 1 肋至第 12 肋,第 2 肋间隙足够宽大,进针相对安全,而且位置很高,能抽出更多气体。
小伙子大概感觉到了疼痛,闭起了眼睛,嘴唇在发抖。
华武星笑着说,「这个算不痛的了,如果没有它,我可能还得用刀子割开你皮肤,那会更痛。」
杜思虹手里捏了一把冷汗,她是为眼前这个小伙子担心,更加是为华武星担心。
「进了!」华武星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回抽注射器,果然抽出很多气体。
一连抽了几管气体出来,小伙子顿时好转一些,呼吸顺了一下。
杜思虹脸露欣喜,「成功了?」
「还不够,里面气体太多,总不能一管一管抽,我得做个活瓣,你拿个避孕套,拆开,在末端剪开条缝,我再把避孕套绑在针头这里,形成个呼气阀。」
话刚落音,小伙子的情况又加重了,正如华武星预测一样。眼看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晕过去了。
杜思虹原本就是一名呼吸科医生,对于张力性气胸的处理也是烂熟于心的,只不过她没有像华武星一样经常处理这些急症,所以一开始有些慌乱,但她现在已经理解了华武星的意思,拆开一个避孕套,用刚刚人群中递进来的小刀给避孕套末端开了小口,然后递给华武星。
华武星接过避孕套,不小心抓到了杜思虹的手,但情急之下也顾不了这么多,转头就把避孕套跟针头连在一起,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活瓣。
小伙子呼气的时候,能把气体从针头、避孕套破口这里排出,而吸气的时候这个破口会瘪下来,阻挡了空气的进入,从而达到排出气体的效果。
不一会,小伙子的脸色就逐渐转红润,呼吸也平顺下来。
众人见小伙子得救了,呼唤雀跃。小伙子的几个朋友更加是对华武星和杜思虹感激万分。
华武星这才回过头来,问:「救护车叫了吗。」
有人回答已经叫了,估计来的路上。
此时华武星用手捏着注射器和避孕套的结合部,等同于起到一个临时的固定作用。问大家有没有橡皮圈,就是女生绑头发那种就可以。
马上就有人递来橡皮圈。
华武星一手固定好针头,让杜思虹帮忙用橡皮圈固定了注射器和避孕套。这样一来,一个完整的临时排气装备就弄好了。
短短几分钟时间,小伙子死里逃生。
如果不是恰好华武星和杜思虹在这里,估计又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小伙子刚刚跟朋友掰手腕,由于憋气用力过猛,引起肺组织破裂,导致气胸,气体进入胸膜腔,就会压迫肺组织,导致肺组织不能膨胀,那这个右肺就没了,本来单独靠一个左肺还能勉强支撑,但由于有胸膜腔压力不断增高,引起纵膈摆动,也会影响心脏和左肺的功能,所以会出现严重缺氧表现,如果不及时排气抢救,患者就会因为缺氧而心跳骤停。
众人听了华武星的讲解后,心有余悸。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像这个小伙子一样,高高瘦瘦的,可能本身就有肺大疱,这时候再用力憋气过度,就可能导致肺大疱破裂而发生气胸。」
过了几分钟,救护车来了,来的正是华武星所在医院的急诊科医生,徐医生,华武星把情况简单给他们介绍了,说:
「回科室还要做个正儿八经的胸腔闭式引流才行,这个针头仅仅是临时的而已,而且针头太小,排气不是很顺畅,用来应急可以,但是缓解会很慢。」
「用避孕套当排气阀,也就你能想得到,华哥。」徐医生笑着说。
「应急手段而已,避孕套是个好东西。」华武星也笑了,终于轻松了。
徐医生几个人把小伙子抬上车,他几个朋友也跟了过去,走之前再次对华武星和杜思虹表示感激。
徐医生问华武星要不要一起回去,华武星摆手,说:「不了,饭还没吃完。」
经过刚刚这么一闹,现在大排档的人都认识华武星和杜思虹了,一直往这边看,杜思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说:「要不怎么也走吧。」
「也行,也吃的差不多了。」结了账俩人就走了。
这次真的是杜思虹结账,华武星本想由他来,但杜思虹拒绝了,「说好我请客向你赔罪的嘛,怎么能让你来呢。」
俩人并肩走去搭车,路上杜思虹问华武星,「刚刚情况那么危急,你就这么冲上去,你不怕人家讹你啊,万一那小伙子一个劲没喘上,人没了,他们可能揪着你不放的,这是你之前跟我讲的。」
杜思虹脸有笑意,却有心有余悸。
「那你不也冲上去了吗?」华武星笑着说。
「我是看你冲上去我才跟过去的,我当时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哈哈,我一落座就留意到了大排档里面有好几个摄像头,我一点不担心他们讹我。」
原来如此。
「其实讹人的还是极少数的,多数人对于陌生人伸出的援手是心存感激都来不及,只不过被讹过一次就会终身害怕。」华武星悠悠说道。
「你被讹过?」杜思虹很心疼华武星。
「不是我,是江陵,江陵以前在路边给一个心跳骤停的老头做心肺复苏,后面被家属一口咬定是江陵撞倒老头的,幸亏那里有摄像头,江陵才躲过一劫。但江陵那小子,死不悔改,我问他以后还敢不敢多管闲事,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杜思虹很好奇。
「他说如果不出手,会懊恼一辈子的。毕竟被自己撞见了,没办法假装没看见。他真的是犯傻。」
华武星言语之外似乎有些嘲讽江陵,又似乎替江陵感到愤愤不平。尤其是想起今天江陵的事,更加是五味杂陈。
说到这里,杜思虹突然语气柔和了下来,说:「之前真的抱歉那样说你,现在回想起来都挺懊恼自己的,你是那么优秀的一个医生,为了病人奋不顾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正义感满满的侠客。」
华武星笑了,「如果没有摄像头的话,我可能不会出手的。」
「我相信你会的。」杜思虹也笑了。
「哈哈哈……」华武星笑了,没有接下文。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出手,杜思虹却坚信他会出手。
「只不过,刚刚那样真的太凶险了,幸亏你急中生智,否则咱们也只能等救护车了。谁也想不到大排档老板竟然有注射器,还是 50ml 这种大号针头,像你说的,只能说那小子命不该绝。话说回来了,如果没有注射器,那怎么办?」
杜思虹很好奇华武星会怎么处理。
「真想知道?」华武星卖了个关子。
「想,当然想啊。」
「你看到那把刀子了没有,如果真的没有注射器没有针头,那就只能用刀子割开他皮肤,甚至皮下组织也割开一部分,然后用圆珠笔筒钻进去,刺破胸膜,进入胸膜腔,也能起来排气效果。由于圆珠笔筒直径更大,排气效果会更好,但是创伤也大,而且现场会血淋漓的,看起来吓人,万一我手抖划破了局部大血管,那就完蛋了。电视剧都是这样演的,但这是下策,不得已而为之。」
光听华武星的描述,杜思虹就觉得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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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7 18: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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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惹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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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刀锋:救命人
李鸿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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