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棺里的东西
撞妖·第三卷:夜半敲门声
被他看的很不自然,我轻咳了一声,抢白道,「我,我吃好了,有点困,也有点累,我要回屋睡觉了。」
起身刚走出一步,手腕一紧,我被他扯住了。
「都睡一天了,起来就吃,哪里会累。今天难得清静,陪我坐一会儿吧。」可能是受伤的缘故,他的手很凉,手掌与我的手腕相碰,那淡淡的微凉就顺着手腕传递过来。
夕阳落山,漫天晚霞。
有一道霞光刚好映在他脸上,将他平日有点冷的侧脸,染上两抹柔和。
我应该使劲儿的将他的手甩开,可是也不知是怎么了,看到他透着血迹的肩膀纱布,终究是犹豫了。
笑意从他唇角绽开,深潭一样的双眸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身古装衣裙,细腰阔袖……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竟然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脑子里一阵恍惚,他的脸慢慢虚化,我生出了一种错觉,拉着我的人,是白牧。
「红叶……」白牧温柔一笑。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晚霞落尽,田间蛙鸣响起,一只夜雀突然传出两声高啼叫,我一下子回过神来。
「我,我回去了。」我赶紧一甩,也顾不得是不是扯到他伤口了,快步返回小木屋。
「哈哈哈哈……」
在关门的同时,我听到了李乾芝的大笑。
神经病,有什么可笑的。
我使劲的把门关上,躺到榻子上,感觉心慌慌的,可能是白天睡多了,翻来覆去的躺了半天,半点睡意也没有。
我干脆起身,将木屋的菱格窗打开。
今天月色不错,皎洁的月光将瓜田映出一片银白,清风拂面。
如果他在就好了。
依靠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觉得更加烦躁,干脆又躺回榻子上。
次日一早,我顶着个黑眼圈打开门,李亁芝正站在我门前,他半边身子依靠在木屋外的竖柱上,听到开门声就转过头来。
「早啊。」他一弯唇角,抬手抛过来一个小包,打开一看是一些山果子,一个个红彤彤的,颜色诱人。
「今天起的早,去附近转了转,看着果子不错,就给你摘了一些。」
我点点头,他肩膀上的纱布被换过,但是靠的近,还是能闻到浓重的血腥气,他伤口依旧在流血,普通的止血药草似乎没效果。
我叹了一口气,「一会儿,咱们就动身吧,总在这儿待着也不是办法,咱们去山下找个医馆,给你看看伤。」
顺便,找找出去的办法。
李乾芝笑了,瞟了一眼肩膀,随意道,「我的伤没事儿,过几天自然就好了,我挺喜欢这儿,不想走。」
我一阵无语。
你不想走,我想走,这里再安静,毕竟是困阵,我才不想在这里困着呢……
我想呛白他,话到嘴边了,又不想理他了,就点点头道,「也行,反正你肩膀上有伤,在这住几天,养养伤也挺好的,那我就先下山了,看看能不能碰到师父他们……」
顺便,给你找个大夫。
我后面的话还没等说出口,手腕一下又被他拉住。
「姚红叶!」他拽着我手腕,刚才还笑意满满的脸这会儿已经跟锅底一样黑,盯着我看了一眼,声音寒凉的道,「姚红叶,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多待两天都不愿意吗?」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顿时冒出一股无名的火,使劲的瞪着他道,「这和待不待见有什么关系。你自己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不着急要紧的事,在这跟我发什么脾气?」
他盯着我,又开口道,「假如我没有受伤,你愿意在这多陪我待会儿吗?」
我一下子笑了,「你要是没有受伤,咱们就更应该走了,难道你想困死在这里吗?」
李乾芝没有说话。
半响,他笑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我的手。
「走吧,我和你下山。」
莫名其妙,喜怒无常……
真是懒得理他。
去跟老阿伯打了个招呼,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半个时辰后就来到了一个小镇上。
镇子比较繁华,街上卖什么的都有,穿着古装的男男女女在旁边穿梭,不时有人回头,看一眼穿着褐黄色制装的李乾芝,我只好带他进了一家成衣铺子,给他买了一个大斗蓬,又买了一个古人的帽子,将他的短发遮住。
最后我们找了一家医馆。
坐堂的大夫,是一个年龄比较大的老者,他给李乾芝号脉,末了,疑惑道,「这位夫人,你相公的伤很奇怪呀。」
我急道,「这位大夫,我不是他娘子,我是……」
「哎呀,娘子。」李乾芝一把拉住我,笑眯眯的道,「咱们先听大夫怎么说,你刚才也说了,我的伤要紧。」
我一阵无语。
老大夫接着道,「你相公这条手臂,看着是摔伤,可是又好像不是,老夫行医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种。这些药,小娘子一定要七碗水煎成一碗,连喝七天,然后再来找我取药。」
他将一个药方递给旁边小徒,他很快拿了一大包的草药。
我只好接过来。
出了医馆,李乾芝说伤口疼,我们只好赵一个客栈,先把药给煎了。
喝完药后,这人又说困了,竟然回屋睡了……
我简直无语了。
都已经好几天了,阴灵早就困死了,再不出去,我就要困死在这儿了!可是,这人受着伤,又不能不管他……
叹了口气,我只好也回了屋里。
这一晚,我又做梦了。
我梦见白牧站在血棺砸出大坑旁边,身子一动也不动,脸色十分深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他抬起头,眼神渐渐清明,像是看见我了一样,微微一笑。
「红叶。」
他轻轻的呼唤一声,温柔又深情。
我有点紧张,本能的伸手去抓,却见他突然站了起来,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什么亮亮的东西,口中念了两句什么,然后他把那个亮的东西往血棺的大坑里一扔。
「唰……」
坑里爆出一阵金光,我的眼睛被刺的生疼,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这道光,在召唤我一样。我赶紧闭上了眼睛。
在睁眼的时候,我竟然不在客栈里了。
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四面全是灰白色的雾,站在一片迷雾之中,根本看不清方向。
这是哪儿?
我怎么会在这里,李乾芝呢?
「李乾芝?」
我大声的喊着他名字,雾气越发的浓烈,雾里翻荡着我的回音。
「李乾芝?」
我一边往前摸索,一边大声的呼唤,慢慢的,雾竟然小了一些,眼前出现一面透明发光的墙,墙的那一边正侧身站着一个穿格子大衣,带银边眼镜的男子。
白牧。
「白牧,白牧!」我跑过去,使劲儿拍打着发光的墙,可是墙壁太厚了,我的手都拍红了,他都没有看到我。
我急坏了,绕到他前面的墙壁,双手使劲的在他眼前挥,这回他终于看到我了。
他紧张的扑在光墙另一边,嘴巴一张一合的,一直在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急的不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快步离开,我刚要喊,却见他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副纸笔。
他看了我一眼,蹲下身在地上刷刷刷写了几笔,然后把纸贴在墙上。
撞过来。
撞过去?
我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发红的手心。
墙壁这么坚硬,白牧让我撞过去?这……
「姚红叶!」
一愣神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我猛的转身,雾气里快步走来一个穿着斗篷的俊朗男子,是李乾芝。
「你站在那干什么,快回来。」他脸色不太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往回拉扯。
「你干什么。」
我被拖带着走出好几步才反应过来,赶紧甩开他。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发光的墙,开口道,「我倒还想问问你想干什么呢,你仔细看看,那边可是悬崖峭壁。」
我赶紧回头去看,光墙那边,除了白牧脚下的一块石头,竟然全是悬崖。
不对呀,我刚才分明看着他回身去拿纸笔了,如果他脚下全是峭壁,那他刚才是怎么走过去的?
虚空道长说,所见所闻非真实。
难道,眼前的光墙和白牧都是我的幻觉?
「跟我回去。」李乾芝不由分说的拉住我,我赶紧挣开。
往后退了两步,我谨慎的盯着他。
他一愣,「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我会害你不成?」
我没说话。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光墙那边的白牧。
白牧很紧张,一直在拍打着光墙,让我看纸上的字,嘴里不停的喊着什么,真实神奇,明明没听到声音,我却知道他喊的什么。
他在喊,红叶,你快撞过来,要没时间了。
要没时间了?
「姚红叶,你别听他的。你快跟我回去,也就十几天,我的伤马上就好,到时候,我陪你找出去的路。」李乾芝一皱眉,伸手拽我胳膊。
出去的路?
我一下抓到了重点。
二哥进到阵中阵,是因为答应了娶江芙,要留下来陪她。
而我此时有两个选择。
一边是相信白牧,去撞光墙。另一边是相信李乾芝,等他伤好了,一起想办法找破阵的路。
可是,无论是李乾芝,还是白牧,他们有可都有可能是困住我的陷阱,无论我选择相信谁,都有可能像二哥一样,被困在这里。
要选择。
可是要怎么选呢?
「红叶,你快过来,真的没时间了,我没有能力在破一次阵了。」光墙那边,白牧嘴巴一张一合,明明什么都听不见,可是我竟然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焦急和紧张。
李乾芝看了一眼光墙,眸色一沉,他不在拉我,而是缓缓的抬起手,静静的等着我搭上他的手,和他一起离开。
雾气渐散,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风,将李乾芝的斗篷吹起,我看到他褐黄色的制装肩膀上,有一片极深的颜色,那是血色。
白牧举着纸片,一脸的焦急。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眉头紧锁着,和往日的温文尔雅简直就是两个人。
看看白牧,又看看李乾芝。
缓缓地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我睁开眼,对李乾芝笑了一下。
他的脸色柔和了一些,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沉声道,「姚红叶,你可想清楚了,如果你……」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楚。
因为我已经撞向了光墙。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选择,可能都会是错的。可是,即使是错的,我也想选择白牧。
再阵中的这些天,我天天都在想他。吃饭的时候想,看夕阳的时候想,看到一轮又大又漂亮的月亮,我还是想想着,如果能和他一起看就好了。
我突然明白了,一向聪明的二哥,为什么会为江芙选择困在阵里。
他不知道这是困阵吗?
他一定是知道的。
可是就像戏文里说的那样,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就算明知道是假的,他也愿意为她画地为牢。
光墙那边是白牧,所以,我愿意撞过去,哪怕,那只是个陷阱。
「噗……」
我闭着眼睛,助跑几下,猛的一越。
本以为,我会重重的撞到头,可是我赶紧自己穿透了一道软绵绵的东西,随后,我撞上了一温热的肉墙。
「呃……」耳边传来一声闷哼,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是白牧!
我挣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白牧的心口上,哪有什么悬崖,哪有什么深渊,他就站在李府的后院,旁边就是那道深坑。
我出来了?
心里一喜,我一把搂紧他。太好了,我出来了!
「红叶,别害怕。」他轻轻的拍拍我肩膀,有淡淡的药香传来,让我分外安心。
突然,身后突然爆起一阵亮光,披着黑色斗篷的李乾芝从亮光中跃出,在地上滚了半圈,单膝半跪的停住。
风吹过,是浓烈的血腥味,被他滚过的地上,一片殷红。
他肩膀又流血了。
不是劝我别撞过来吗?难道是看我撞过来,他也跟着一起撞过来了?
我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感觉,下意识的握住白牧的手,李乾芝抬起头,刚要说什么,突然捂住肩膀,痛哼一声。
白牧赶紧走过去,撩起他肩膀的衣服看了一眼,神色瞬间变了。
「我带他出去处理一下。」他扶起李乾芝,不等我回话,大步的朝府外走。
这时候,身后突然又暴起一道亮光,陈道长,师父,师娘,还有虚空道长,和两个哥哥纷纷出现在了身后。
最后一道弱光,管家也一步跌了出来。他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是在李府,两道老泪瞬间流淌下了,「回来了,终于回来了。老天保佑,终于是离开了那鬼地方了啊,可是吓死个人咧……」
他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也不知在阵里看到了什么情况。
「师父,师娘,你们没事吧?」他们二人站在我右侧,脸色有些苍白,我赶紧走了过去。
师父摇摇头,伸手握住师娘的手,师娘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指相握,紧紧的攥在一起。
也不知道他们在阵中经历了什么。
陈道长在旁边疑惑道,「红叶闺女,真是奇怪了,咱俩之前明明是在一起的,你是怎么先出来的?」
我一愣,「陈师父,不是你先出来的吗?」
陈道长一拍大腿道,「我哪出来了?妖塔塌了以后,你突然就不见了,我发现塔周围有很浓的妖气,可是找了好久都没看到你,只好回到最开始咱们住的老姐姐家等,一连住了几天,也不见你回来。
那天突然来了个货郎,我说隔壁村子里闹妖,专门抓适龄女子,我就以为你被妖抓走了,急吼吼的去了邻村。刚找到那只妖的踪迹,还没等除妖呢,就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然后我就出来了。」
我有点头大,「那不对啊,要塔塌了之后,就出现了一道亮光,然后你就不见了,周围的一切都跟着变了,我根本在没在看见之前的老婆婆。」
「这……」陈道长挠挠头,嘀咕道,「难道,是我又进到了阵中阵里?」
有可能,对了,二哥!
我看向怀义二哥。
几日不见,他的深色深沉很多。自从出来后一直垂着眸,眼神毫无焦距,像是丢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红叶,她不见了。」怀义二哥抬起头,努力的想对我笑一下,可是他笑得很难看。我虽然有很多疑问,也不好当众在问。
这时候,虚空道长开口了。
「是我大意了。」
他从怀里掏出黄布和聚灵石,懊然道,「布阵的时候,我只想着如何能快些灭了那些阴灵,却忘了,这聚灵石是用这姑娘的纯阴之血破契的。
这石头冥冥之中,已经和这姑娘成为了一体。所以,只要她还在阵里,咱们所有人,不管是不是破阵,都无法从这里出来。」
原来如此……
陈老道一拍大腿,「就说吗,老道我早就超脱红尘之外了,怎么可能困在里面,原来是这个缘由啊,对了红叶闺女,你是怎么出来的?」
「她自己出不来。」虚空道长摇摇头,「聚灵石是阵心,她又和聚灵石融成了契约关系。除非阵中的她老死了。否则,阵是不会破的。」
可我没在阵待几天啊……
虚空道长将那块聚灵石拿起,原本黑色的小石块,已经变成了灰色。
他将那块石头递给我,开口道,「聚灵石已经损坏,一定是有高人破坏了阵心。闺女,这个石头,你是从哪儿的来的?我想见见他原本的主人,顺便感谢一下他。」
那个人,被李乾芝的人拉走了,应该是已经被绑回疯人院了吧……
我不太好意思说这石头是个疯子给我的,虚空道长可能以为我不想说,也没有追问,只是将那个石头放在我手里。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却被旁边的管家打断了。
他一把拉住虚空道长的手,急问道,「这位仙师,你刚才说,那个石头坏了,那这李府之前那些东西,可是都除了?」
虚空道长点头道,「这个大可放心,聚灵石虽然毁了,可是毁之前,已经纳尽了所有的阴气,那些阴灵,已经不在了。」
管家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李府终于是太平了,我得赶紧把这些事告诉姥爷去,让他也高兴高兴。」
说完,他溜着小跑就跑了。
我四下去看,周围还是刚离开时的样子,只是那四口血棺已经没有那么鲜红了,上面的朱漆已经斑驳,被阳光一照,露出了原本的腐朽。
没多大一会儿,老管家提着很大的一个包跑回来了,他身后跟着几个壮丁,几个人将那些棺材堆在一起烧了,还有几个拿着铁锹,准似乎是备将院里的坑洼填平。
管家跑近,将手里的大包递给虚空道长,笑呵呵的道,「大师,其实我家老爷给您的,还往笑纳。」
「笑纳笑纳。一定笑纳。」陈道长一步窜上前去,直接把塞在虚空道长怀里的包拿了过来,十分自然的抱在自己怀里,那笑容,真叫一个灿烂。
他素来喜欢钱财,众人都是一笑。
李符的事情也算解决了,师父师娘跟在旁边说了几句客套话,管家一直要留大家吃饭,但是我们都累了,谁也不想在李府多待。
一番客套后,告辞。
离开李府时,我想起了之前在楼梯旁边,看到的呼呼的那个妖物,就扯一下陈道长,把事情和他说了。
他拈起一块金子,赛在小钱袋里,小声的道,「红叶闺女,有道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李府只给了灭阴灵的钱,咱们就暂时做些灭阴灵的事儿。其他的事儿,不管也罢。」
这话说的不中听。
我心里有点不痛快,陈道长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道,「闺女,没就没想过,李府为什么会闹那么多阴灵吗?还有,你就不想知道,那几个血棺里面,装的是什么嘛?」
孩子,阴灵,血棺……
难道,压小洋楼的四角,那几个血棺里面埋的是……
我心里一寒。
陈道长哼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李府的高门大院,「世上有因就有果,多行不义必自毙,要不是看,李府给的银钱还算丰厚,谁愿意管这摊子事,连孩子都……」
他没有继续说,但我已经明白了。
管家派人将我们送出来。
师父师娘他们先回临山居了,我惦记着白牧和李乾芝,就赶紧往白华堂走,可是到了地方,我却愣了,白华堂大门紧闭,竟然挂着歇业的牌子。
他们去哪儿了?
难道是去了李乾芝家?可是明明白华堂更近一些……
算了,反正有白牧在,李乾芝伤的再重也不会有事儿。
去李府也才不到两天,可是发生的事儿却很多,如今在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心里竟然空落落的。
我慢吞吞的走回临山居,刚到后院,就闻到了一股菜香,小山小娟从屋子里窜出来,围在我旁边嘻哈打闹,老妈穿着围裙从屋里走出来,一见我就笑了,「红叶回来了,饿了吧,快过来洗手,做了最爱吃的酸菜鱼,马上就能吃了。」
小山哼唧道,「阿妈,你太偏心了,阿姐一回家你就做好吃的,我想吃糖你都不给。」
老妈笑道,「哪里是不给你吃,你的牙齿不好了,白医生说,你最近不许吃糖,你这孩子,怎么还找你姐告起状了?」
小娟也在旁边抢白道,「可不是,一个男孩,天天吵着要糖吃,真不知羞。」
「你说谁不知羞。」小山不愿意了。
小娟也不让他,白他一眼道,「谁谁在那边儿要糖告状,谁就是不知羞,这屋里就几个人,你猜我说谁?」
「你!」小山奇怪了,伸手揪了一下她辫子,两个孩子你追我赶的,又打闹了起来。
老妈摇摇头,笑叹道,「唉,这两个孩子,天天就跟个皮猴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也笑了,搂住她肩膀道,「妈,让他们皮吧,等过了年一上学,功课多了,他们想皮也皮不起来了。」
「可能吧。」老妈一笑,领着我进了屋。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老妈去厨房忙活了一会儿,很快把鱼端上桌。
闻到菜香,我胃口大开,一下子吃了两碗的饭。
吃过饭后,倒底是女孩子贴心,小娟儿赶紧抢着洗碗,跟阿妈聊了几句,见她直打哈欠,我赶紧就回屋了。
次日一早,小月来喊我,说是一大早就有人喊我的戏。
我差不多三天没唱了,有人喊戏也是正常,就赶紧去妆间上妆,一番收拾后,锣鼓声中,我款步上台。
来人点的是一段【报花名】,对声音的要求不高,主要是看唱腔和神态。我几天没练,略微有一点跟不上气,好在,神调门有丹田提气的功夫,一段唱下来,也算没丢人。
今天师父给我安排了三场戏。
中间隔一场武松打虎后,还是我的戏,下台后,小月赶紧又给我换妆,正上头饰呢,门口小厮又报,「姑娘,有人送了十个花篮。」
「还是没有名字吗?」小月随口问。
「对,还和以往一样,没有名字。」
「知道了,放外面吧。」她一边替我拆辫子,将头发打成包,一边道,「红叶姐,也真是奇怪,园子里给角儿送花,一般都会留个名条,可是给你送花的这个人,一直也没留过名字。」
我有印象,这个人已经送过好多次了。
我问他,「问过卖花篮的小哥没有,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儿吗?」
小月摇头,「这我倒是没问,我一会儿就跟他打个招呼,让他留意一下,看这人究竟是谁,只要你有戏,这人一定会送花篮,看来又是一个红叶姐的忠实戏迷呢。」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小月以为我不好意思,就又赞道,「红叶姐,我说的是真的,你不知道,现在临山县里,随找一个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他们都说红叶姐的好嗓子,天生就该是吃梨园饭的,若是倒退几十年,哪有那些大家成名的份儿。」
我被夸的很不好意思,我才唱了几天戏,怎么能跟那些大家比呢……
她帮我我弄好了头发后,差不多也该我上场了,喝了一口梨膏,打步上台。
这一场,唱的比之前好。
第三场过后,小月替我卸了妆,我心里惦记着事呢,披了一件衣服,赶紧就往外跑。刚一到门口,迎面差点撞上要进门的虚空道长和陈道长。
「红叶闺女,你这么急,要干什么去?」陈老道随口问了一句。
「我去趟医馆,有点事。」我笑了一下,点个头赶紧走了。
一路走到白华堂门口,很是意外的,大门口还挂着「歇业」的牌子。没办法,我只好往李乾芝家走。
李乾芝门口的队兵认识我,远远的看到我就赶紧打礼,客气道,「红叶姑娘,您来找李队长吗?真是不巧了,他这两天出门了。」
「出门了?」
队兵点点头,「对,前天一早走的,到现在还没回来,队里赵队长上午也过来找了,说是队里有急事,可是我家李队长没回来呀,可真是急人。」
不在医馆,也不在自己家。
白牧究竟带着他去哪儿了呢……
队兵看我脸色不对,轻声的笑问道,「姑娘,你有什么急事吗?要不,你先告诉我,等我家队长回来,我马上就告诉他,你看成吗?」
我被他哄的一笑,「那也不用了,也没什么大事。等他回来,你就说我来过就行了,或者,你让他来找我一下也行。」
「好嘞好嘞。」队兵笑着点头,我也就往回走了。
快走到临山居的时候,我看到旁边一家总去的湘菜馆子正往外搬东西,忍不住就问一个伙计,「这位小哥,这饭馆不开了吗?」
小哥马上笑道,「没有不开,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现在这个地方,被一个大老板看中,花高价买了下来。我们就搬到离这儿半条街的地方了,还是原来的人,厨房也是原来的师傅,菜的味道也不会变,过几天,我们就会重新开张的。」
哦……
我点点头。
这年头,有钱人都喜欢看风水,相中一个地方,花高价爿下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我看了一眼门脸,也没在意,出门走回了临山居。
一连三天,白牧的医馆都没有开门。
第四天的时候,倒是曹盈盈来了。
我也才刚卸完了妆,她就进来了。
「姐,我爸说,你们已经把李会长家的事解决了。」她一屁股坐在后面的小椅子上,随手拿了一个空茶碗,给自己倒了一点茶水喝。
「嗯,陈道长请来了一个高人,帮着一起,算是解决了。」我也坐了过去。
今天,她穿了一件藕色的小洋装,又头发弄成蓬松的卷卷。她画了很浓的妆,脸上敷着厚粉,配了很艳的眼妆。可是坐的近,我还是能看出,她眼睛里面全是红色的血丝,眼皮也有点肿。
她明显哭过。
我怕她尴尬,就随意的喝几口茶,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曹盈盈拉着我道,「姐,对不起啊,前些天约好了,要你陪我一起去祈福的,谁知道我身子不舒服就耽搁了,你白跑一趟,要不这样吧,一会儿咱俩去吃点好吃的,算我给你道歉的,你看怎么样?」
我笑了一下,「说咱俩之间说什么道不道歉的,李家这次给了不少大洋,今天我请吧。」
「哎呀姐。」她搂着肩膀,「你的钱,就攒着以后慢慢花吧,今天这顿必须是我请。对了,我刚才看旁边新开了一家洋货店,门口排了好多人呢,待会儿咱们吃完了饭就去逛逛吧,新店嘛,里面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咱们得赶紧去,别让其他女人抢先了。」
说完以后,她眉头一拧,赶紧又道,「不行,姐,咱们别吃饭了,门口排那么多人,咱俩现在就去那家洋货店,去晚了,可能就没有好东西了。」
她急吼吼的拉着我,小月赶紧帮我扯了一件披风。
我其实是想再去白华堂看看房的,可是一想,反正一会儿也会路过,就由着她拉我往外走。
「姑娘,姑娘……」
我和曹盈盈刚走出没几步,小厮就跑急匆匆的过来,喘了几下道,「姑娘,来了,又有人送花篮了。」
曹盈盈急着去洋货店,小厮挡了路,让她很不耐烦,竖着眼睛道,「送花篮就送花篮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谁家当红戏园子的头牌不收花篮。」
小厮被他吼的没敢回话,小月看了我一眼,解释道,「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匿名给红叶姐送花篮,是我们让他留意的,想看看送花的人是谁。」
曹盈盈没在说话,小厮赶紧道,「姑娘,陈伯在前面正拖着那个人买花篮的人,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很快跟他到了侧厅,离的很远,就听屋里一个声音极温柔的道,「这位大伯,这多余的钱,算我送你的,您可别在数了,我还有急事,得先走了,咱们回见吧。」
「那不行不行。」陈伯似乎是拉扯住了他,口中碎念道,「这位大爷,咱们临山居做事,从来都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您买了十个花篮,但是钱给多了,那就一定要找给您不是。来,您等一下,我刚才没数准,我再给您数一遍哈,一个大钱儿,两个大钱儿,三个大钱儿……」
我一阵无语,陈伯这拖住人的方式,也太明显了吧……
小厮拉着我走到门口,刚要拽门帘儿,被我一把拉住,我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出声,然后掀起门帘的一个小边往里看。
屋里。
陈伯一边认真的数着柜台上十几个大钱儿,一只手还紧紧的拽着一个高个男子。
这个男子穿了一身白色带暗纹西装,带着一个同色系礼帽,右手还拿着一根梨花木的文明棍儿。
我站的位置比较侧,看不到他的正脸,但他侧脸的五官也比较精致,一双手也白净的很,一看就是世家的少爷。
陈伯慢吞吞的数完了大钱儿,漂了一眼门口,见我们还没来,干脆一咬牙,拍一下脑袋道,「哟,你看我老头的记性,刚刚数到哪儿了?我怎么就给忘了呢?先生您别急,我在从新给您数一下哈,这是一个大钱儿,这是两个大钱儿,这是三个大钱儿……」
虽然看不见那个男人的脸,但我知道,他此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是他就是买几个花篮,招谁惹谁了呢……
「呲……」曹盈盈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趴着缝隙和我一起看,可能是看陈伯演的太假了,忍不住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屋里的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非常白皙的面容,眼睛,鼻子,嘴巴,整张脸上哪里都精致,他穿了一身很白的西装,眼眶上还架了一副极其精细的金丝眼镜,一眼看去,整个人都散发着老子家财万贯的感觉。
白牧也穿西装,也带眼镜,可是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柔又干净,还带着一股书生气。
李乾芝也很白,面相也是极其精致的。可是他往那一站,就自带一种不寒而栗的阴冷感。而对面这个人,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非要用一个形容词,来形容他的话,那就是:阴柔。
我也知道,用阴柔两个字来形容男人,很不贴切,但我就是觉得,他很配这个形容。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也不能一直躲在门后吧。
「咳……」我轻咳了一声,拉开帘子走进去,对他点头一礼,还没等说话,就被他抢白道,「哎呀,这不是红叶姑娘吗,真是三生有幸,今日能在这里看到你。我是您的戏迷,很喜欢听您的戏呢,我是又觉得给您打赏钱财太过俗气,这就为您买了花篮,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他温声一笑,用手轻扶了一下金丝眼镜,言语神态中,竟有一些大姑娘似的腼腆。
我干笑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去接话,曹盈盈却嗅了两下,惊奇的道,「咦,是什么味道,挺好闻的。」
男人笑了一下,道,「这是最新款的男式香水,是从法国那边传过来的洋货,叫谷龙水,在国外都经常断货,很不容易淘到呢。」
曹盈盈点点头,「怪不得这么好闻,原来是洋货呀。对了,你这东西, 这个什么谷龙水的哪里有卖的呀?有女士用的吗?」
那男人笑道,「当然有的,这香水呀,隔壁的万盛洋货店就有卖,那里有很多最新的款式呢,各种各样的香水,配上各种各样的瓶子,可真叫一个好看。对了,店里还有很多种最新颜色的口红呢。」
「最新颜色的口红?」曹盈盈一下就乐了,直接拉住我道,「那还等什么呀,姐,咱们赶紧去隔壁洋货店看看,这位朋友,谢谢你的花篮,改天我姐请你喝茶哈,还有事,我们先走了你自便。」
「唉,我……」
她也不管那男人要说什么,拉着我就跑了出来。正好我也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就顺应着她跑。
万盛洋货铺就在临山居不远,正是原来我们经常来的那家湘菜馆子,经过几天的装潢,门脸被粉饰一新,看着也没多加什么装饰,却透着一股子新鲜洋气。
今天这洋货店刚开张,可是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很多穿着时髦的太太小姐都等在旁边,他们的丫鬟婆子则在队伍里翘脚望首的。
我翘脚一看,大门旁边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每次容十人进店选购,怪不得拍这么长的队。
「盈盈,这么多人,得排到什么时候去啊?要不咱们改天再来吧。」排队的都是太太小姐,风一吹,全是脂粉味儿,我站了一会儿,熏的有点头疼。
曹盈盈却是道,「哎呀姐,来都来了,排一会儿队怕什么。牌子上不是说了嘛,每次让进十个人呢,前面也就几十个人,一会儿就到咱们了。我今天一定要多选几个洋货香水,最新颜色的口红也得要。」
这娘们儿对香水洋货的热爱,比对老公都亲。我知道拗不过她,也没在说什么。
她打咐跟班去买了两桶糖水,又让人回临山居取了几个凳子,然后拉着我一屁股坐凳子上,就准备死等了。
我心里惦记着白牧那边的事儿,反正离的也不太远,就借口说去茅房,赶紧溜去白华堂那边。
歇业。
门口依旧挂着这个牌子,这俩人去哪儿了呐,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来个信儿,真让人着急……
我叹了一声,又快步往万盛洋货店走,到了跟前儿,我们刚才坐的椅子还在,曹盈盈却不见了。
难道是等急了,走了?
我正疑惑呢,从洋货铺里跑出来一个穿衬衫,打领结的小男孩,他笑着对我道,「漂亮姐姐,屋里的盈姐姐让我告诉你,她在屋里呢,让你赶快进去。」
曹盈盈进去了?这么快?
可是前面排队的几个人也没动啊……
「姐姐?」小孩轻轻的喊了一句,我也顾不得其他了,在各种嫉妒的眼神中,快步走进铺子里。
「姐,我在这儿呢。」刚一进门,就听见曹盈盈的声音,她正站在香水柜子前,小矮桌上放了五六个漂亮的香水瓶子。
「姐,你快看看这个。」她拿起一个造型漂亮的瓶子兴奋的道,「姐,这个是我一直想买的茉莉香味儿香水,我找同学从外地带了一瓶,可是味道不纯,咱们这边也一直没有好货,可是你闻闻这个,这味道可真好闻,的却是洋货呢。」
她又拿起另外一个瓶子,「这个是玫瑰味的香水,铺子里只有这三瓶,全让我给买了,我喷着这个,所有女人都得羡慕我。」
她又兴致勃勃的给我介绍了好几种,说了一堆洋名字我也听不懂,但是那些香水的味道确实挺好闻的,难得她高兴,我就在一边点头陪着她笑。
等她跟我介绍完了,我终于得空问她,「盈盈,我看外面还排着队呢,你怎么提前进来了?」
曹盈盈咯咯一笑,故作神秘的掩住嘴问我,「你猜,这些杂货铺的老板是谁?」
这我哪儿猜去。
曹盈盈又是嘿嘿一笑,「姐,我能不排队就进来,可多亏了你呢。」
因为我?
「曹小姐,这些香水,你觉得可还算喜欢?」
嗯,这声音?
我转过身来,就见二层的楼梯上,正缓缓走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带暗纹的白西装,同色的礼帽,拿着一根文明棍,眼眶上还架着一幅极细的金丝眼镜。
是送花篮的那个人……
「红叶姑娘,咱们又见面了。」他走过来,用手推了一下眼镜,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片递给我,细声道,「刚才忘了介绍了,我叫威特,是这间万盛洋货铺的老板。我很喜欢听戏,更喜欢姑娘您的唱腔和嗓音。正好我的铺子离您那也不远。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过来,这是我的名片,拿着名片来不用排队,而且还有优惠哦。」
他声音细细的,极尽轻柔,虽然听不出哪儿错,可总让人感觉不舒服,我赶紧把纸片接过来,这纸片儿也被洒过香水,有淡淡的香味。
曹盈盈看了一眼纸片,开口道,「你姓威吗?这姓氏倒是没听说过。」
威特笑了一下,推一推眼镜,「不是的曹小姐,我在国外待了几年,威特是我的洋文名字,我开的是家洋货铺,所以就用了这个洋名字。」
曹盈盈点点头,又拿起了一瓶香水,对着衣服压了一下,隔着老远,我都闻到一股浓浓的茶花味。
威特赶紧道,「哎呀曹小姐,香水可不是这样喷的,这样太糟蹋好东西了。」他两三步走到曹盈盈身边。
他把香水瓶拿过来,细声细语的道,「曹小姐,这香水是从百朵鲜花里萃取而来的,每一滴都珍贵异常,它散发出的芬芳,会让女人更加迷人优雅。所以,我们一定要懂得呵护让我们变的迷人的东西,可不能浪费哦。」
曹盈盈愣了一下,看了威特一眼,问道,「香水不都是这样喷的吗,怎么能说是浪费呢。」
「不不不,香水有很多用法的……」威特摇头,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手帕,又轻手将柜子上一个大红瓶子的香水拿过来。
「咚……」
拔掉香水瓶的盖子,他往空中喷两下,优雅的把白手帕在香水的雾气下面挥动,然后,他对曹盈盈一笑。
「国外有一句话说的好,叫闻香识女人,每个女人的身上,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香水只是点缀,它的存在,会让女人更加迷人,可若是香味太过浓烈,就掩盖住了女人自己的味道,那就不好了。」
他把帕子递给曹盈盈, 「曹小姐,这山茶花的味道太过浓烈,曹小姐长得甜美,性格也十分活泼,太过浓烈的香味儿,会盖住您原本的魅力,把香水洒到手帕,在戴在身上,走动时,帕子上的香水也会散发出味道,不妖不烈,淡淡的刚刚好。」
曹盈盈把帕子接过去,别说,淡淡的香味儿,确实比之前弄出的味道好。
她点点头,「想不到,威特老板对香水还挺有研究的,是个行家呀。」
威特笑了一下,「也不算是行家,只是我很喜欢这些精细的东西。更善于发现这些精细中的美,其实,像曹小姐这样的气质,应该用些淡香,这款香水就不错。」
他走到柜台右边,打开展柜,拿起最上面一个非常小的瓶子,笑着道,「这款是兰花香水,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只有一瓶,很适合曹小姐。」
一听仅此一瓶,曹盈盈眼睛都亮了,她最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了,但是这个瓶子,只有拇指大小,若是像刚才那样,碰出香水雾气,肯定两次就用光了。
「这种香水,有另一种用法,我教你。」威特轻轻的拔掉香水瓶盖子,竟然直接拉起了曹盈盈的手。
他的神色认真,动作也十分温柔,没有一点亵渎的意思,曹盈盈愣了一下,却没有甩开。
威特执起她的手,将香水倒出浅浅的一滴,温柔的涂抹在曹盈盈的脉搏上,嘴上细语道,「兰花味淡,萃取香水极其不易,别看着只是小小一瓶,里面不知要有多少鲜嫩的花瓣,所以我们一定不能浪废。
可以取一点涂在脉搏上,随着血脉的跳动,兰花的香味儿也会慢慢的散开,这味道不骄不躁,自有一股洒脱和傲气,闻到,就会让人沉迷。」
风吹过,淡淡的兰花香,让人心情舒畅。
曹盈盈深深的嗅了一下,唇角马上就扬了起来,她很喜欢这个味道,她许是想凑近了闻一下,往回收手,却发现威特正紧紧的拉着她,一双眼睛迷离又专注的盯着她的手,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的珍宝。
曹盈盈脸一红,赶紧一使劲,挣脱了他的手。
威特这才反应过来,腼腆的解释道,「对不起啊曹小姐,我在国外待了几年,思想比较开放,在国外,男子看到迷人的小姐,是可礼貌的吻她手背的,我,我刚才有点忘了。」
曹盈盈红着脸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我有个同学留学刚回来,前些日子去看她,她跟我讲了,威特老板不用介意。」
威特马上笑了,「曹小姐,你不怪我就太好了。实在是曹小姐太美了小,再加上用了兰花香水,一时间,我都有点沉迷了,竟然想起,在国外舞会上跳舞的情形了。曹小姐,你这么漂亮迷人,请你吃饭喝茶的男士应该很多吧,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跟曹小姐一起吃个饭呢。」
嗯?这个威特也太……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曹盈盈也有点不好意思,笑道,「威特老板,你别老曹小姐曹小姐的叫了,其实我已经成婚了。」
「什么,你成婚了?」
威特脸上先是震惊,随后是毫不掩饰的失落,最后他沉吟了一下,努力笑着道,「确实,像曹小姐这样漂亮迷人的姑娘,一定会有无数优秀的男士追求。你会早早成婚,也不是意外。是我想多了。」
曹盈盈有点尴尬。
威特也觉得话说错了,赶紧又道,「曹小姐这么漂亮迷人,你先生,一定很爱你,对你很好吧。」。
曹盈盈的脸色就有点不对了,不过她还是笑着,嗯了一声。
香水挑的差不多了,威特就把我们领到口红的柜子前。
口红属于稀罕物,临山县几乎没有卖的,曹盈盈有一只,是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宝贝的跟什么是的,里面的红脂用没了,壳子也不舍的扔。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洋货口红,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曹盈盈看到后,一下又兴奋起来,一连指了八九款粉嫩的颜色,统统让人打包。
威特就在旁边阻止,说她肤色白,不止可以用粉色,还可以用一些大红色,两个人聊了半天,他竟然让人拿镜子,亲手给曹盈盈试起了口红来。
一个大男人,长的斯文精致,就这样翘着半个兰花指,细心的为女人试口红,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是曹盈盈却好像很开心,几乎是威特推荐什么颜色,她就买什么颜色。
两个时辰后,光口红她就买了二十多支,加上香水,粉,和一些洋裙包包,她带的两个跟班都拿不下了……
果然,女人的钱是最好赚的,尤其是像曹盈盈这种,有钱的女人。
自从我们进了店,店里几乎就没在放人进来,那些小姐太太们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风吹日晒的,早就气坏了。
他们三三两两的在门口骂起来,说这家洋店铺打幌子骗人,光让人排队,不放人进去买东西。
最后威特走出去,一人给了一张印着他名字的纸片,承诺以后拿纸片儿来,通通有优惠,还额外赠送小香水一瓶。
威特长相精致,说话细声细语的,一举一动虽然有点……有点娘娘腔,却十分有女人缘。
他在门口一番安慰,那些人竟然就不在闹了,欢天喜地的进到店里,疯了一样购买喜欢的洋货。
可是,洋货本就稀少。店里就那些东西,曹盈盈挑走了一大批,后来就有很多缺货,那些太太小姐们买什么都没有现货,一个个不停的抱怨,看曹盈盈的眼神都不对了。
没有什么,比买走别人最想要的东西更痛快的事了,曹盈盈挺胸抬头,就在众人嫉妒的眼神中,走出了店铺。
「姐,今天买的真痛快,亏咱们进去的早,你都没看见,那些个女人们,看到我把好货都挑走了,差点没用眼神瞪死了,哈哈哈,他们瞪也没有用,谁也买不到。」曹盈盈大笑起来。
威特替她换了大红色的口红,比她之前用的粉色,更明艳一些,衬的她肤色极其的白,不知道是不是擦了胭脂,她气色也比之前好了。
她本来就爱穿洋装,要是不说,确实不像结过婚的样子。
曹盈盈笑了一会儿,一把拉住我道,「姐,是不是饿了?走,前面有家新开的西餐馆子,咱们今天买了洋货,就也吃顿洋餐。」
她拉着我进了西餐厅。
最近,洋货风靡,县里一夜之间多了许多洋餐馆,装潢的一家比一家漂亮,曹盈盈就领着我去了门脸最大的那一家。
事实证明,并不是门头大,菜就好吃。
他家的牛肉,真是一言难尽。
吃到一半,曹盈盈就摔了叉子,直接领着我出来,找了一家混沌铺子坐下,骂道,「怎什么破店,肉做的跟石头一样,晚上回去我就让我爸把他的店封了,明天就改牌匾卖石头,估计都比他开餐馆强。」
我被逗的直笑,舀了一个混沌,热乎乎的,胃里很舒服。
刚吃了三四个混沌,就见洋货店里,之前领我进屋的门童跑过来。
他手里拿了两个盒子,把其中一个递给我道,「漂亮姐姐,这是我们老板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去了一趟店里,什么都没买,一定是没有看上眼儿的东西。他既是你的戏迷,哪好意思让你空手而归呢,那个是他送你的。希望你会喜欢。」
「姐,你快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想要,可是曹盈盈一直在旁边窜动,见我没有打开的意思,她就一把夺过去,三两天替我打开了。
盒子里,装的是一只水滴型的半透明小瓶子,瓶子里是淡紫色的液体,曹盈盈把盖子打开,一股淡淡的幽草香传了出来。
竟然出气的好闻。
小门童笑了一下道,「漂亮姐姐,我家老板说,这香水,也是至此一瓶,可是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味道,但是他猜,你一定会喜欢。」
曹盈盈比较了解我,一看我的眼神,就知道我确实是喜欢,就笑着逗道,「你们老板还挺懂女人的,既然这么懂,他有没有东西送我呀?」
门童赶紧点点头,「有的姐姐,我们老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把另一个盒子给了曹盈盈。
「还真有给我的,我倒要看看,他有多懂女人。」她一笑,伸手将盒子打开,里面不是香水,也不是口红,竟然是一张字条。
曹盈盈看了以后,突然就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别说,他还真挺懂我的,哈哈哈哈,凭这个,我明天也得再去他店里一次。」
我凑过去瞄了一眼,上面写着八个字:拿此字条,全场半价。
行吧。
这个威特,果然是懂女人。
任务完成,门童就笑着跑了,我和曹盈盈吃好了馄饨,她说有点累,留了一个跟班送回去,就先一步走了。
我还是惦记白牧那边儿,就又转过半条街,去了白华堂,那边还是没开门。
还有十天左右,就是阴历新年了,过了年,我还要唱百花节,而我连要唱什么曲子都没定呢。
心里有点乱,就慢吞吞的往回走,想着回去,和师父他们商量一下再说。
回到了临山居,我往师父的院子走,半路上,却遇见了虚空道长。
「姑娘,回来了。」他坐在两个院子的分叉口,支了一张凳子,似乎是在这儿特意等我,远远的见到我,就微笑一下。
我赶紧点点,走过去道,「道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虚空道长点点头,「眼看年关了,算起来,我在临山县也待了不少天。那边还有事,我不能久待,明天中午就启程回去了。」
我点点头。
昨天中午,他给我的符纸自己燃烧了,说明我肩上的阳火燃起了,虚空道长,是很有本事的人。
他看着我,似乎是想说什么。
我心里猜,他应该是想问聚灵石的事,可是李乾芝不在,我也不知道那个人在哪儿,正不知道怎么说呢,却听虚空道长道,「姑娘,你是有慧根的人,有些话,我不想拐弯抹角。我就直说好了。」
「你最近,可感觉到身边有什么异常?」
我摇摇头。
自从阿晧吃了那些蛊虫后,我基本没感觉到异常,那种被人从暗处窥视的感觉,也没有再出现。
虚空道长又道,「姑娘,其实那天,从阵里出来后,我就察觉到了,可是我观察了你几天,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我入道家这么多年,一定是不会看错的,你身上染有很重的妖气。」
有妖气才正常,阿晧就是妖,怕被发现,这几天,他还特意躲了起来……
我心里这么想着,却不敢说出来。
他继续又道,「那天从阵里出来,你身上的妖气很复杂,我感觉,你身边似乎不只是一只妖,而是有好几只妖。」
那天给我聚灵石的人也这么说过……我想了一下 开口问他,「道长,会不会是那几天我阳火底,沾染到了阵里的妖气?」
虚空道长摇头,「阵中万物皆是虚幻,妖也并非真的妖,自然不会染上妖气。也对亏了你那几天阳火底,不然,我还真发现不了你身上的几道妖气。姑娘,你最近,可有接触到什么奇怪的人?」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忍着没把阿晧的事说出来,就摇头说没有。
虚空道长也不在多说,只是从袖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包。
他把包递给我,缓言道,「姑娘,那天用你的血解契了聚灵石,差点害你在阵中妄度一生。虽然,后来被告人强行破阵救我们出来了,可我心里还是十分自责。
这条手链,是师门传下来的宝贝,只要把它载在手腕上,不管什么妖物,都会现出原形的。老道我对那日的事十分心愧,今日,就把这条手链送给你吧。」
这怎么能行。
之前我怀疑阿晧,确实是想让陈道长帮忙借手链的,可那也只是借。虚空道长都说了,这是他师门传下来的东西,我这么能要呢。
我赶紧道,「道长,这个东西太贵重了,我可不能要,我……」
「姑娘。」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笑了一下道,「我是道门中人,骨贵重与否,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这手链在我手中几十年,也并没有用过。
你我有缘,我将此物赠送给你,一来是物尽其用,让它能帮到你什么。
二来,也是老道我对自己失误的一种补偿。姑娘,你就收着吧,你收了,我反而会更安心。不然,我会日夜为自己的失误懊悔 。」
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在不收,就好像在责怪他的失误,我赶紧将小包接了过来,「那我就先收下了,就当先寄存在我这儿,道长若是什么时候需要,随时可以找我取回去。」
陈老道说,这手链是许多妖元所制。我以为会很重,可是拿在手里,就跟普通的珍珠链子一样,摸着凉凉滑滑的。
虚空道长一笑,又从袖口里拿出一叠黄符,递给我道,「这些,是我昨日画的一些辟邪符,也一并都给你吧,将来,你也许会有用处。」
我赶紧道谢,恭敬的接过来。
虚空道长不是话多的人,事情交代完了,说了一句告辞,就转身回房了。
我将符纸塞回口袋,也往回走。
次日,我唱完了戏,本想去送送道长,却得知,他已经走了。
晚一些的时候,曹盈盈又来了。
今天,她破天荒的没穿小洋装,而是穿着一件略微紧身的暗紫色小袄裙,裙子剪裁漂亮,将她的好身材都勾勒出来。
她今天画了淡妆,搓朱砂色的口红,头发还是卷卷的样子,配小袄裙,说不出的洋气漂亮。
「姐,你看我这个颜色的口红漂亮吗?」她对我调皮的一眨眼,轻轻的嘟嘴。
「好看。」我点点头。
她乐滋滋的拉着我道,「姐,我也觉得这个颜色非常好看,那个威特儿还真挺懂我的,推荐的口红,我每一个都喜欢。走走走,正好你没有戏了,咱们再过去挑挑,我还想买几个不同颜色呢。」
「唉唉。」我赶紧挣开,「昨天不是买了好多了吗,买那么多,你用的过来吗?」
曹盈盈陇了一下鬓角的卷发,笑滋滋的道,「多买点怕什么,那些东西也放不坏。女人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儿,碰到喜欢的东西呀,一定要多多益善。况且……」
她唰的一下,把昨天威特给的纸条拿出来,轻轻的晃了晃,「姐,这可是半价呢。走走走,今天那你也多买点,咱们把他的店搬空了……。」
她不由分说的把我拉到万盛洋货铺,铺子门口还排着长队,曹盈盈有威特的名片,不用排队,在一众女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拉着我大步进了铺子。
穿着白衬衫,扎黑色领结的小男孩一见我们就迎上来,讨喜的笑道,「两个漂亮姐姐,你们先慢慢看,我这就去叫我们老板下来。」说完,他迈着小短腿,噔噔噔的跑上楼,没一会儿,就领着威特回来了。
「红叶姑娘,曹小姐,你们来了呀。」
今天威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西装,没有带帽子,头发输成最时髦的背头,金丝眼镜儿的腿儿上,挂了一根坠小珍珠的眼镜链子,他五官精致,肤色又白,远远的对我们一笑,竟然比女人还风情万种。
我浑身一下就起一层鸡皮疙瘩,一个大男人,穿那么水灵……
「威特老板。」曹盈盈见到他却挺高兴的,笑盈盈的道,「你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也是洋货吧?」
威特像遇见了知己一样,快步走下来道,「曹小姐,你真是识货的人呀,这身衣服,可是我托朋友从英国带回来的,你看这剪裁,这走线,还有这纽扣装饰,咱们可都是做不来的呢。」
曹盈盈认真的看着,点头道,「确实不一般。」
威特高兴的推了一下眼镜,然后对着曹盈盈赞叹道,「哎呀曹小姐,你今天可真漂亮呀。你皮肤本来就跟白玉一样好,擦的这个朱砂橘色口红,衬的你这肌肤简直就跟瓷娃娃一样,又嫩又白。还有你今天穿的袍子,颜色也好,款式也好,在配上你这洋气的发型,简直就跟小仙女儿一样呢。」
曹盈盈被夸的脸蛋儿发红,笑着道,「我哪有威特老板说的这么好。」
威特立刻认真的道,「当然好了,在气质这一块,曹小姐在这临山县可是拔尖的。不说别的,光说你这衣服的颜色,我就没见几个人能穿的漂亮,肤色暗一点呢,穿着就显的土气,肤色要是偏黄一些,就显的人没有精神。唯独曹小姐,穿起来,那可真是贵气又优雅,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睛呢。」
曹盈盈穿紫色确实好看,再加上他语气和表情都十分真诚,一番夸赞下,曹盈盈的脸蛋就更红了。
她轻笑一声,打趣道,「怪不得威特老板的店门前排了这么多人,就凭威特老板这张嘴,我看用不了几天,这临山县的胭脂水粉店都得关门,因为所有女人,都跑来买你家的货了。」
威特腼腆的一笑,眼睛定定的看着曹盈盈,柔声道,「倒也不是,我这个人呢,也是很挑剔的。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值得让我上心思,真心的去夸赞的。曹小姐,你,终究是不同的呢。」
终究不同……
曹盈盈的脸一下就更红了,她有点不敢看威特的眼睛,轻咳了一声,把昨日的纸条拿出来道,「威特老板,礼盒我收到了,我今天就是特意和我姐来问问,你的这个字条,算不算数?」
「自然是算数了。」威特认真的道,「货卖知心人,曹小姐是爱美懂货的人,我这些洋货用在你身上,才真正能发挥它们的价值。从今以后,只要是曹小姐来,不管是什么时候,永远都是半价。」
女人永远喜欢被特殊对待。
曹盈盈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咯咯的笑道,「威特老板,这可是你说的,我可当真,你可不许反悔哦。」
「既已承诺,决不食言。」
两个人在旁边一唱一和的,听的我一阵头大。
也就是曹盈盈这个冤大头会信威特的鬼话。
他店里的洋货价钱极高,一只口红要卖二十几块大洋,香水更贵,最小瓶的都差不多一百大洋了,门口那些女人排半天的队,进来也就咬牙买个几样。可曹盈盈昨天一次就消费上千大洋。这些钱,都够一个大宅院一家上下什么也不干的富足生活一年了。
这么有钱的富婆,威特要是不拽住,那他就是傻子,就算是一直给曹盈盈半价,他也是有的赚。
商人就是商人,动动嘴就能哄的女人乖乖掏钱包,真是不简单。
怪不得他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好,还真有点手腕。
「曹小姐,今天早上我又到了一批洋货,是一些颜色不同的细香粉,还没摆出来呢,不如我带你去那面试试,让你先挑挑吧?」
「好啊, 威特老板,昨天你教我画眉毛的方法,我今早试了感觉不错,你不是说还要教我画眼睛吗,不如直接帮我画了吧。」
「那好,咱们去镜子那边吧。红叶姑娘,你肤色白皙,皮肤也十分光洁,应该用不到细香粉,不如,我替你上点淡胭脂吧。」他转过身对我笑。
一个大男人,穿粉红色还给女人化妆,还笑的那么风情……
我心里一阵不舒服,面上只得委婉道,「我平日上台要画很厚的妆,下了台,就不喜欢太多装扮,多谢老板好意了。」
威特点点头,「也好,等过几天,店里会到一些护肤的雪花膏,到时候在为你选一些合适的吧,咱们去那边坐吧,我化妆很快的,马上就好。」
他把我们引到妆镜旁边,熟练的拿出一下化妆用品,打了一个响指,穿衬衫的侍者就从后面端出一盘各色包装的盒子。
「曹小姐,你坐这边。」他翘着兰花指,把几个盒子拆开,一边介绍着,一边给曹盈盈化妆。很细致,也很认真,除了有点娘,竟然看不出一点亵渎。
怪不得他能赚到女人的钱。
门童给我端来了零食茶水,可是店里满是脂粉味,我实在喝不进茶水,就起身去二楼三楼逛。
二楼是洋装,三楼是各种漂亮的首饰摆件,都是洋货,价格都不菲,我只是逛逛,也没买。
过了一会儿,曹盈盈上来找我,威特为她重新换了眼妆,配上她紫色的衣服,确实更好看了,她又看上一对儿黑珍珠的耳环,没看价钱就买下。
买了一大包东西,她终于舍得离开了。
走出门,曹盈盈深吸一口气,畅快的道,「买到好东西的心情真好,我真想天天过来逛,姐,明天咱俩还来吧。」
我逗笑道,「我来倒是无所谓,我也不买什么,可你要是天天来花钱,你家老王怕是要哭。」
她哼了一声,恨恨的道,「哭才好呢,就怕他不哭,我就该狠狠的花钱,让他知道,姑奶奶我天生贵气,不是他随便就能养得起的。」
他们两口子的事儿,我不好多说,就笑了笑。
曹盈盈心情不错,拉着我道,「姐,前面有个土家菜,我吃过一回,感觉还不错。咱俩去那边吧,昨天说好了请你吃点好的,谁知道那么难吃。」
行。
我点点头。和她溜达着往土家菜馆走,马上就要迈进门了,远远的,就见小月跑了过来。
「红叶姐,红叶姐。」她跑的满脸通红,神色既紧张又惊恐。
「红叶姐,不好了,阿晧她……」她拉住我,话说了一半,突然又停住了,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她这模样弄得我也好紧张,「阿晧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就是,就是……」她急的直跺脚。
曹盈盈可是人精,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笑着跟我道,「姐,我刚想起来,我有个同学晚上过生日,我得回去收拾收顺便拾换件衣服,姐,明天我再来找你啊。」
说完,她一挥手,两个跟班儿赶紧去接她手里东西,她连软杆都没叫,转身走了。
小月一把拉住我,急道,「红叶姐,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阿晧前两天跟李嫂回家探亲了,今天一回来,陈道长突然就说她是妖,非要杀了她。怀仁大哥正在院子里和他吵呢,我趁着机会赶紧过来找你了,你赶紧跟我回去吧,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那还等什么,快走呀!
我俩小跑着回了临山居。
刚一进后院,远远的就听到陈道长的怒声,「别拦我,你们拦我干什么。我根本不是喝多了。
老道我自小开了天眼,肯定是不会看错的,她绝对就是妖!你看那妖气,都快冲出天灵盖了!这要是成了气候,不知又要祸害多少好人。老道我今天替天行道,一定要收了她!」
怀仁大哥就回呛道,「道长,你开了天眼没错,可是开天眼也有可能走眼,阿晧都待在咱们院儿多长时间了,你以前怎么不说她是妖。」
陈老道气道,「以前是她隐藏的好,如今这么重的妖气,我能看不出来吗?别拦我,看我收了她!」
我一进院,就看到怀仁大哥梗着脖子真在院子侧面,正护着眼泪汪汪的阿晧。
师父师娘和几个阿伯则拦着陈道长。
陈老道一手拿着金钱剑,一手拿着一叠符纸,正一窜一跳的想要挣脱,奈何拉着他的人太多,他怎么使劲儿都挣脱不开,气的脸红脖子粗的。
「姐姐,姐姐救我。」
一见我回来,阿晧放开怀仁大哥,快速的跑到我身后,小手抓着我的斗篷躲在我身后,小模样可怜巴巴的。
小月赶紧搂住她,安慰道,「没事没事,阿晧别怕,红叶姐回来了,没事了哈。」
「红叶闺女,那是个妖,身上妖气很重,你快用符纸啊!」陈道长对我大喊,有风一吹,我竟然闻到一股酒气。
喝酒了?这个就好办了!
我将阿晧护住,大声道,「师父师娘,陈道长喝多了,快把他扶回屋去吧,我还有点事,带阿晧先走了。」
说完,我领着她就往外跑,陈道长气的不行,在后面一通大喊,似乎是挣脱了他们,追上来了。
我赶紧带阿晧躲进一个小巷子里,眼瞅着陈道长在前,几个戏班子里的师兄弟追在后,从巷口跑远了,我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紧张了。
这可糟了,阿晧前些日子救我,失去百年的妖力。陈道长之前没看出他的异常,我怕虚空道长发现什么,就让她跟戏班做饭的阿婆去临县探亲了,谁知道,刚一回来,就被陈道长发现了。
我肯定是不能让陈道长杀她的,可是躲得了一时,明天后天怎么办……
要不,让她离开?可是她伤还没好呢……
真是头大。
「阿晧,有什么法子,能暂时让人看不到你身上的妖气吗?」我问。
阿晧想了想,点点头道,「有一个办法。姐姐,你把那只手伸出来。」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把手伸过去了。
他抬起头,对我笑一下,眼睛水汪汪的,「姐姐,你先闭上眼睛,我有东西要给你。」
这都什么时候了,眼看陈道长就追上来了,还闭什么眼睛啊……
我心里急的不行,但是看他神色如常,似乎是胸有成竹,就依言闭上眼睛。
她用双手拉住我的手,嘴里也不知道念了什么。
我感觉两手指尖同时一疼,下意识的睁眼,发现手指不知怎么被割破了,阿晧与我十指紧扣,嫣红色的血顺着我的手滑到她的手上,紧接着,一片黑色的羽毛出现在我们之间。
羽毛慢慢的旋转几圈后,落在我右边的手腕上,化成一个黑色小羽毛图案。
「这是……」
阿晧微微一笑,松开我的手,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轻一眨,「姐姐,这就是我要给你的东西。这叫暗黑之翼,是我的妖元,很久以前,我以此为灵,经过百年修行才成了妖。
它用法很简单,你只要握紧了拳,在心里默念暗黑之翼几个字,它就会自己跳出来,将你护在上次的黑圈圈里。只要我不死,暗黑之翼,就可以永远永远的保护你。」
我简直无语,「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是问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人看不出妖气。」
阿晧笑了一下,甜甜的道,「姐姐,现在就已经看不出妖气了呀,就在刚才,我已经跟你结成了契约,现在我是你的妖宠了。」
什么是契约?
阿晧笑嘻嘻的解释道,「姐姐,妖若是想隐匿气息,是可以与人结成契约的。就是将妖元存放在契主的身上,从此听契主的号令。
结契之后,契主若有了危险,不需要召唤,妖宠就会自主的做出保护,替契主遮风挡雨,躲避危险。而妖也因为有了契约,身上则不再有妖气,像个正常人一样。
我刚才已经把咱们两个结契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契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听着这么玄乎呢……
「哦,对了。」阿晧又道,「一般的契约,双方都是死契,谁也不可以违背承诺。但我刚才,把我自己结成死契给你了,但是并没有把姐姐,结成我的死契。」
这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的妖元会一直在姐姐那里,我会一直保护你。但是,你对我的契约,时间是一年,等明年的这个时候,姐姐若是不愿意,就可以解开契约,我就不能在用你的气息,藏我身上的妖气了。
也就是,一年后,你可以选择不让我留在身边,而我没有选择,只能选择留在你身边,或者被你解契。」
我想了想,问他,「解契后,你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他说话喜欢不说完,怪急人的。
阿晧笑了一下,「只不过,我会损失一百年的妖力。」
我疑惑,「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把咱俩都结成死契?这样你就不用损耗妖力了。」
阿晧摇摇头,「其实我想来着,可我又觉得,那样对你不公平,结成了死契,我会一直跟着你,万一你嫌弃我烦,或者嫌弃我能吃怎么办。所以,我就把选择的权利给你了,不过是百年的妖力,一百年后,我不就又有了吗。」
这话说的洒脱,可是听着有点心酸。我看了看手腕上的羽毛,叹了一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
阿晧笑了一下,「我熬过了漫长的几百年,第一个对我好的老僧人,还来不及报答他,他就圆寂了。后来的几百年里,我基本都在深山里,孤单,孤寂。
我很喜欢戏班子里的人,这里的人让我觉得温暖有人情味,所以我想留在这里,而且……」
「妖孽!」
她刚要讲话,一身酒气的陈老道突然从巷口窜过来。
「妖孽,看你往哪里跑。」他直接扔出一叠黄符。
「吾友天尊,驱妖降魔,万种妖灵速速现行。急急如律令。」
「唰……」符纸飞出,剑一般扫向阿晧。
「姐姐……」她一步窜到我身后,害怕的躲了起来。因为结了契约,她现在一点妖气都没有,那些符纸飘飘洒洒的落了满地,风一吹,散出很远。
陈老道「咦。」了一声,赶紧抬头,小孩子躲在我身后,眼睛红红的,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不对啊,就一会儿功夫,怎么没有了?」他嘀咕一句。
「道长!」怀仁大哥紧跟着他追了过来,看地下的符纸,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见阿晧没事,他也送了一口气,「道长,我就说你喝多了,阿晧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是妖,现在符也用了,你看她不是没事,走吧走吧,那么多人看呢,咱们快回去吧。」
他拽陈道长。
「不对。」道长跟着走出两步,突然又觉得不对劲儿,猛的转身道,「红叶闺女,虚空老道走的时候,不是给了你一个手链吗,你给她带上我看看。」
这个陈老道,执拗起来还真是细心,连手链的事都想起来了。
他之前也说过,不管是什么,一带上手链就会现形,我很久之前,确实是想用手链试探她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阿晧跟我结了契约。
虽然她隐藏了妖气,但是妖毕竟是妖,要是带上了手链,大街上突然出现一头巨鹰,还不吧人给吓死了……
「咳……」
我轻咳一声道,「那个东西比较贵重,我没有随身携带,放在妆匣子的最下层了,这样,你先回去睡一觉,等你睡醒了,我就去……」
「姐姐,你那个东西,不是就在口袋里吗,我都看到了。」不等我说完啊,阿晧就抢白了一句,还贴心的指了指我的口袋。
看着情况,她是不怕手链了?
行吧。
不怕就更好了,正好彻底打消陈道长的疑惑。
我干笑一下,掏出手链道,「可不是,就在兜里呢,差点忘了, 既然道长非得要试,那就带一下吧。」
她眼睛水汪汪的,看不到半点异样,我也没多犹豫,直接将手链套在了她纤细的小手腕上。
风吹过。
地上的符纸翻飞,阿晧轻轻的晃动了一下手腕,上面的小珠子轻轻碰撞,发出咚咚的声音。
怀仁大哥最先松了一口气,拉着陈道长道,「道长,手链也用了,你就别再疑神疑鬼了,赶快跟我回去吧,一帮人都看着呢,别再给阿晧吓着。」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陈道长拽走了。戏班子里的阿伯都喜欢阿晧,怕她受委屈,好一通给她安慰,没一会儿,她手里就拿了不少零嘴。
「谢谢李伯伯,李伯伯对阿晧最好了,张伯伯也好,我最爱吃张伯伯调的麦芽糖了。」她嘴甜,左哄一句,右哄一句,把几个阿伯哄的合不拢嘴。
等把他们都哄走了,阿晧的脸一下就变了,她一把扯下手链,猛的跑出几步,「噗。」的一下吐出一大口心头血。
「不行了,我得先离开一下。」
不等我回话,她身子一扭,竟然化成一股黑气不见了,我赶紧手腕上突然一热,低头一看,那朵原本黑色的羽毛,竟然变成了红色。
她果然还是怕手链的,既然害怕刚才干嘛逞能。我拖延一下,在想别的办法就是了,看样子,他好像伤的不轻……
我叹了一声,捡起手链在原地等,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回来。
巷子正是风口,穿堂风直往脖领子里灌,我拢了拢斗篷,就慢悠悠的在巷子里串。
走了一会儿,我来到了一个丁字拐岔口,眼看着一道褐黄色的身影闪过。
我本能的瞄了一眼,那人形色匆匆,看背影有点眼熟,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人是宪兵队的另一个队长,赵大光。
就是上次,我和李乾芝曹盈盈吃饭时,过来蹭吃蹭喝的那一个。
这人,说不准又去哪泼皮无赖了。
我也没在意,慢慢的又继续走。走了一会儿,远远的就听到了巷子那边有脚步声,我正好又走到了拐角,一抬头,竟然撞上了一个熟人。
粉色的西装,金丝眼镜,面容白皙精致。
是威特。
见到我,他明显一愣,眼睛撇了一眼我身后,然后就扯出了一个笑容道,「红叶小姐,你我真是有缘,在这么偏僻的巷子里,竟然也能遇见。」
「是啊。威特老板出去办事吗?」我对他点点头,随口客套一句。
他笑着点点头道,「算是吧,本来想从前门走的,前面排队的人太多,这个人嘛,皮子薄,耳根子又软。那些姐姐太太们一问我要优惠,我都不好意思不答应。可是这年头的洋货,来的本来就贵,个个都要优惠,我这个店怕是就不赚钱了。没办法,我就只好从后门出来了。倒是让红叶姑娘见笑了。」
后门?
我顺着巷子一看,巷口那边的三层门楼,可不就的万盛洋货行吗,我四处乱走,竟然走到人家洋货行后门来了。
「威特老板说笑了,您这叫经商有道才是。」我随口夸了一句。
威特腼腆的笑一下,轻轻的推了一下鼻梁骨上的眼镜,似不经意的问道,「红叶小姐,您怎么有兴致,一个人逛这种偏僻的小巷子呢?」
「哦,心里乱图个清静,就随便逛逛。」我随口回道。
他看了我一会儿,又笑了,「红叶小姐,我在国外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心理医生,我们关系很好,我也跟他学了不少有关心理方面的东西。
如果红叶小姐心里烦闷,不如我请客,去旁边的茶室坐一会儿吧。什么不开心的,你就跟我说说,我是您的戏迷,很喜欢您的戏,更想成为您的朋友。」
他语气挺真切的,但是我实在欣赏不来他说话时的神态,就婉言道,「多谢威特老板好意,从这个巷子出去,就是临山居了,我晚一些时候还约了人,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也好,那就等以后有机会的吧,反正万盛洋货店和临山居离的近,我又是您的戏迷,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他笑了一下,略一侧身,让出一点路来。我对他点点头,擦身走了过去。
巷子里的风一荡,一股香水的味道。
一个大男人……
我加快了步子,很快走出巷口。我也不敢回临山居,怕道长问我阿晧去哪儿了,想了,想,就往白华堂那边走。
本以为,医馆还是关着门的,可是刚拐到街角,远远的,我竟然看到门口有人排队。
白牧回来了?
我一喜,三步两步的走过去。
「红叶姑娘来了。」伙计对我打招呼。
「嗯。」我随口回了一句,大步就往屋里走。里屋的门帘子一掀,白牧刚好走出来,与刚进大门的我撞了一个对脸。
「白牧。」我叫了一声。
「你来了。」
他笑着走过来道,「我刚才去临山居了,你阿妈说你没回来,我就先回来把医馆开业了,正想再去找你呢,你就来了。」
其实有挺多话想问他,可是几天没见,我说出是第一句话,还是,「你这几天,还好吧?」
白牧将笑容收起,走过来,轻轻的拉着我的手道,「对不起,这几天让你担心了。」
我没说话,不知为什么,我感觉他的手有一点凉,不像以前那样,温温热热的,可能是天气凉了,他没有穿厚衣服,明天我去成衣店,给他买一件厚些的外套。
「进去坐吧。」他说。
我点点头,由他拉着我进到里屋。他洗过手后,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我正好有点冷,双手捧着喝了一口,顿时觉得寒气少了很多。
「你这几天,和李乾芝去哪儿了。我连着来了好几天也没不你,去他家,门口的队兵说他没回来。」我开口问他。
白牧垂下的眸子,温声道,「那天给他号脉,发现他伤的特别严重,如果不赶紧用药,他胳膊马上就会废掉。所以来不及多说,我就带他出来了。可是我医馆里刚好没有治他的那味药,就赶紧去了隔壁的镇子。」
原来是这样。
「那也不给我留个信,怪让人担心的。」
他拉住我的手道,「因为走的太急,就忘了留口信给你,让你惦记了这么多天,是我不对了。你放心,下回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我去哪儿都告诉你一声,省得你惦记。」
他说的挺诚恳的,而且一看到他,我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就点点头,说了一句,「好。」
喝了两口茶,就想起了李乾芝,又问他,「对了,李乾芝的伤怎么样了?你不是说他伤的很严重吗,药到了吗?」
白牧嗯了一声,「已经没事了,我跟他一起回来的,这会儿,他估计已经到家了吧。」
哦,那就好。
我又喝了两口茶水,这才想起,要问的事,就把茶水放在桌上,看着他道,「白牧,那天,你怎么去李府了。」
我记得很清晰,我撞出来的时候,他的一只手里攥着纸笔呢。看到的悬崖峭壁是幻觉,可是他手里的纸笔可不是幻觉。
还有。
我分明听到,他说,没有能力在破一次阵了。
虚空道长一直以为,破阵让我出来的,是给我聚灵石的那个人。
可是,我觉得不是。
我想了好几天,总觉着白牧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他看着我,沉默了好半天才道,「我去临山居找你,可是他们说,你去李家了。我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境,我不放心你,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就去李家找你了。」
我到了后院儿,除了几具尸体和几口奇怪的棺材,根本没有你们的影子。我急坏了,里里外外的四处找,哪儿都找不见人影。
这时候,我发现身后出现了一道光墙,你就在墙里面对我挥手,我就想着,你肯定是被困在里面了,可是不管我怎么对你喊,你都听不见,所以我就想,你要是撞过来,是不是就能出来了。」
往后的话他没说,只是抬起眼睛看着我,开口道,「红叶,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太危险的事,不要往前凑,你知不知道,你被困在光墙里,我很担心,生怕你就困住出不来了。你要是出不来,你啊妈怎么办,小山小娟他们怎么办。还有,我怎么办。」
他越说声音越低。
明明不是责备的话,我听的却有点脸红。
当时情况紧急,我根本也没想这么多,而且虚空道长说了,阵里一生,阵外一瞬,我应该没什么危险……
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我没说出来。
只是对他笑笑,「行,放心吧,我答应你,以后有危险的事,我都尽量往后靠,不让你担心,行了吧?」
他看着我,半天才点点头。
其实,我很想跟他讲讲阵里的事,但是我又觉得,他一定是有事瞒着我,既然他不说,这些事,我也就先不说了。
所以,我们谁也没继续这个问题。
这时候,从门外跑进来一个穿短袍长布裤的妇人,进门就开始哭喊起来。
「大夫,不好了不好了,我婆婆吃饭的时候,突然厥过去了,你快给去看看吧。」
「我去看看,你先坐吧。」白牧蹭的一下站起来,迎上去问,「这位姐姐,别急,慢点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哎呀,说不得了大夫,你快跟我去看看吧,要出人命了。」妇人抓着他的手就往外跑。白牧赶紧一挥手,后面伙计手脚麻利的背起了药箱子跟上,我也不想坐在屋里干等着,就赶紧跟在后面,想看看,他是怎么看诊的。
妇人快步将我们领到一个小巷子里,左拐右拐到了一个破木房前,一蹬大门,将我们带了进去。
屋里的小饭桌旁边,正向后倒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双眼翻白着,嘴里往外吐着白沫子,手脚不停的抽筋。小桌上原本有饭菜,可以全都洒掉了,老妇人的衣服上,地上,全都是脏污。
「大夫,你快给看看,我婆婆前一会儿还好好的吃饭,可是只吃了一口蘑菇,就成这样了。她是不是要不行了?」小妇人哭腔着问。
白牧赶紧走过去,先翻翻妇人眼皮,又看了一下她的唇口,号了一下脉,急道,「快,这个阿婆食物中毒了,小雨,我要用针催促,你快准备温热的水。」
「哎。」叫小山的伙计应了一声,赶紧进屋找东西了。
白牧先将老阿婆扶到一个舒服点的地方,飞快的打开药箱,在针包里取出一根适合的银针,找好了穴位,拈指入阵。
一根,两根……
扎第三根的时候,那老阿婆一下子抽筋了的更严重了,这时候小宇已经拿了一个水缸子回来,白牧先用自己试了一下水温,觉得可以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取一个药丸塞进阿婆口中,然后就吩咐道,「给她灌进去。」
小雨赶紧去掰老阿婆的嘴,硬是灌了半缸子温水。
「呕……」
又是两根针扎进去,一直翻着白眼的阿婆突然有了反应,猛的一下做起,张开嘴巴,吐出一堆脏污的东西。
百牧离她特别近,又一直认真的给她用针,来不及躲闪,那些脏污的东西,大部分都吐在了他的裤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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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16: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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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白牧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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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妖·第三卷:夜半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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