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爱你七年后

爱你七年后

伤心阿珍俱乐部

跟初恋纠缠七年后，我决定结婚了，新郎不是他。

婚宴上，他喝得烂醉，红着眼问我为什么。

我异常平静地答：「因为我累了。」

1.

开会的时候，闺蜜琳子给我发来一张照片，是顾淮和他白月光的自拍。

照片后面跟着琳子一大串的文字和语音，大意就是告诉我：秦冉回国了，顾淮亲自去机场接的，我需要做好准备。

跟顾淮交往的这些年，秦冉一直是我们之间不能提，却不能忘的存在。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像得了 PDST 似的，只要发现顾淮和秦冉之间一丝一毫可能的联系，就会跟他爆发一场争吵。

可是今天，看着琳子发来的消息，我却异常平静。

琳子或许是担心我想不开，试图给我打语音，劝慰我。

我按掉语音，回复她：【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我将手机关机扣放在桌上，专心地看着手中的方案，加入会议讨论。

其实，我也说不上心里有数。

我曾经设想过无数种情况，当秦冉回国时，我应该如何处理。

可现在，我却疲于应对。

等我晚上加班回去，发现顾淮喝多了，已经躺在沙发上睡去，我甚至大大松了一口气。

我太累了，累到不想说话，更别提争吵。

我习惯性地给顾淮煮了醒酒汤。

喂他喝下的时候，他迷迷糊糊，低声喊我的名字：「简舒，简舒……」

我没有回应他，默默等他喝完，在沙发上睡去。

给他盖上一床毯子，我转身回了房间。

2.

第二天醒来，顾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了房间。

他躺在我身边，离我有些远，只伸过来一只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以前，我总是在顾淮睡着的时候，去垃他的手。

睁开眼的时候，却总会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丢开了我的手，背过身去。

他应该洗漱过了，换了睡衣，身上只有淡淡的酒气。

我不喜欢闻着酒气，但从前的顾淮不在乎。

喝醉了酒，他从来都是霸道地占领了床铺睡死过去，而我只好去客厅。

现在，我习惯了他的脾性，他却开始改变。

我抽回手，轻手轻脚地起身，却还是吵醒了顾淮。

他悠悠睁开眼睛，语气懒散地问我：「几点了？」

我一边收拾着，随口答：「八点半。」

顾淮撑起身子，打算起床：「等我收拾一下，开车送你。」

听到这话，我顿了顿。

顾淮刚刚买车的时候，我总是缠着他，让他送我去上班。

我们是顺路的，但是时间不合适。

我早上 9 点要准时打卡，而顾淮是老板，去公司太早，会给员工造成压力。

可我偏执地认为，情侣就该一起上班下班。

于是那段时间，我总要把顾淮早早叫起来，让他送我。

而他不情不愿，起床了也是磨蹭，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找找文件。

他送我那一个月，我迟到了十天，差点没把工资扣完。

我跟他抱怨，他却说因为送我，他不得不在停车场里坐上一个小时，才能去公司。

我们各执一词，争吵不下。

之后一起上下班的事情，我就再也没提过。

想到我曾经竟然为了这种事情，跟顾淮煞有介事地理论，我不自觉轻笑了一下。

我拿好手提包，径直往门口走去：「不用了，我早上去客户那里，不顺路。」

顾淮一把拉住我：「简舒，我昨天……」

他犹犹豫豫，好像在思考怎么措辞。

我打断了他：「顾淮，我快迟到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晚上再聊吧。」

晚上回来，我们可以争吵，甚至可以分手。

但现在，我想保留一些力气，去应付难缠的客户。

没等顾淮回答，我转身出门。

在电梯里，我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从前，我跟顾淮爆发争吵，他听得不耐烦，便会转身出门，把我留在家里。

一瞬间，我好像明白了顾淮曾经的心情。

3.

我跟顾淮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平等。

我们在大学里相识，他比我大两届，是学生会的会长。

那个时候的我太过普通，而顾淮太过耀眼。

我无法拒绝他的光芒，一度陷入盲目。

为了多遇见他，我一个商学院的文科生，跑去上材料学院的选修课。

为了跟他说几句话，我加入了学生会，每次活动都去搬桌子摆椅子，给大家打杂。

我大一的时光，就在这样的暗恋里，围绕着顾淮慢慢度过。

然而，材料学院的课程，我很难听懂。

学生会的活动，又占用了我许多学习时间。

于是，我大学第一年就挂了 4 门课。

但那个时候的我，根本不在乎。

还是一股脑地向前，满心满眼都是顾淮。

直到大一选修课结课的时候，我鼓起勇气，想去问顾淮借一下课堂笔记。

我慢慢走近，听见顾淮的同桌问他：「顾神，这么冷门的选修课，因为你而座无虚席，你作何感想呀？」

顾淮没有抬头，一边整理书，一边冷声答：「很烦。」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再也迈不动脚步。

顾淮的那句「很烦」，让我退避三舍。

我没有想过，我的一厢情愿，会成了别人的困扰。

为了不打扰他，我不再选修材料学院的课程，不再参加学生会的活动，也不再关注他的社交账号动态，给他点赞和评论。

后来，顾淮和校花秦冉谈恋爱了，我更是刻意避开他们。

可学校只有那么大，我想避开，关于他的消息却一直往我耳朵里钻。

俊男靓女总是会引起大家的关注，他们恋爱的日常也被人津津乐道。

只是没过多久，我就听说秦冉移情别恋了。

大家日常讨论的热点变成了顾淮分手后的颓废。

他抽烟、喝酒、打架，甚至丢了保研名额。

我很难想象，性格那样清冷的顾淮，竟然会做出这些疯狂又出格的事情。

再后来，随着顾淮毕业离校，我再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4.

我本来以为，我和顾淮再也不会遇见了。

却不曾想，大三暑假实习，我在酒桌上碰见了他。

他作为乙方代表，在饭桌上不断赔笑敬酒。

毕业不过一年，他却满脸颓丧，目光暗淡，完全没有了学生时代的光芒。

我看着他圆滑事故的样子，努力讨甲方欢心，只觉得莫名的心疼。

那天酒局散去，我鬼迷心窍地跟着顾淮到了他的出租屋。

他喝得太多，勉强走到了门口，就靠着门，坐在地上，睡了过去。

我走上前，用他手里的钥匙开了门。

他的出租屋里一片狼藉，餐桌上放着没有及时清理的泡面，说是垃圾堆都不为过。

我把他扶进屋，安置好，然后开始大扫除。

那天收拾得太晚，我在他出租屋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宿。

顾淮隔天醒来，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也不惊讶，只是面无表情地问我：「你叫简舒是吧？」

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愣愣地点头。

「昨天谢谢你，但是这种地方不是小姑娘该来的。」

说完，顾淮拿起包，换上鞋，就出门了。

也许是因为顾淮记得我的名字，又也许是他没有表现出反感，从那天之后，我常常去他的出租屋等他。

有时候，他刚好在家，我便给他做一顿饭。

我们默默吃饭，也不说话。然后他洗碗，我回家。

更多时候，我会捡到喝醉酒、躺在楼道口的他。

我把他扶进屋，准备醒酒汤，煮好养胃的粥，而后离开。

那段时间，我常常感到迷茫。

我好像和顾淮很亲近，但我们的关系只是校友。

直到有一次，顾淮在饭桌上拿出一把钥匙，很随意地说：「以后别等在门口了。」

我愣了好久，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我成为了顾淮的女朋友。

没有浪漫的告白，没有任何仪式，他甚至没有说过喜欢我。

但我没办法拒绝顾淮。

那天之后，我顶着正牌女友的身份，继续做着之前的事情。

每个周末，我去帮他打扫卫生。

每次应酬，我去照顾醉酒的他。

说来可笑，这一切看起来好像是顾淮需要我。

可是我知道，我做这些是因为我需要他。

我们的关系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我习惯了追逐，他习惯了我的跟随。

5.

这是季度末，我们部门加班赶业绩，是最忙的时候。

晚上下班，公司里的人都走完了。

我和顺路的女同事商量着，今天这么累，一起拼个车回家，就不去挤地铁了。

刚走到公司楼下，我就看见顾淮开车等在路边。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看向写字楼的方向发呆，甚至都没发现我。

同事看见了顾淮，发出羡慕地惊呼：「简舒，我好羡慕你呀，男朋友又帅又体贴。」

我笑了笑，问她：「我们送你回去吧，本来说好拼车的。」

同事探头往车里看了看，顾淮的后座上摆着一大捆玫瑰花，十分扎眼。

她给我递了一个眼神，然后一副懂事的样子：「不了不了，我才不要当电灯泡。我宁愿挤地铁，也不想吃狗粮。」

顾淮听同事这么说，也笑着答：「谢谢，下次请你吃饭。」

跟同事道别，我坐上副驾。

看着后座的玫瑰，我却没有什么情绪。

因为太累，我甚至没有兴致问顾淮为什么买花。

开了一段路，顾淮见我不说话，递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周年快乐。」

我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七周年。

往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提前计划，订好顾淮喜欢的餐厅，准备他喜欢的礼物，然后提前一个月提醒他空出那天的时间，不要开会，不要加班。

只是每次我精心准备，满心期待，顾淮却总会被一些临时出现的事情拖住。

仔细回忆起来，我们甚至从来没有安安静静地、完整地吃完那顿饭。

我拆开顾淮的礼物，是一个手镯。

「喜欢吗？我记得你说想要这个。」

顾淮一边开车，一边观察我的表情。

我去年跟他说过，想要这个手镯。

他没有回应我，于是我自己买了一个。

我扯嘴笑了笑：「谢谢。」

我不想解释。

6.

回到家，桌上摆着一桌子菜，是顾淮从每年我们周年庆吃饭的餐厅打包回来的，就连菜色都和往年一样。

顾淮给我夹了一块羊排：「我记得你喜欢这个羊排。这是限量供应的，我今年也是提前一个月才订到。」

我看着碗里的羊排，语气平静道：「我不喜欢羊排。」

顾淮笑着僵在脸上。

我继续道：「我也不喜欢这家餐厅。」

顾淮沉默了片刻，终于阴沉下脸，开口道：「你不高兴，是因为秦冉吗？」

我叹了一口气，这个话题还是被提起了。

顾淮见我不答，继续道：「你明明知道我去接机了，为什么不问我？」

我平静地看向他：「你希望我问吗？」

我的回答似乎不符合顾淮的预想。

他愣了愣，随后发出自嘲的轻笑。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凳子，问我：「简舒，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

尽管他努力克制，但语气依旧充满怒意。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七年，对彼此太过了解。

我最近的冷漠和疏离，即便他再迟钝，也会注意到。

他的生气不是一时的，而是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可我镇定地看着他爆发，看着他怒吼，心底却没有太大的波澜。

我回想着曾经的我，是如何面对这种场景的。

我应该会哭着跟他争吵，会让他给我解释，会用各种问题和细节来证明他错了。

但现在，我只是平和地问他：「顾淮，你还记得上次秦冉回来，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顾淮愣愣地看向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所以，你想分手吗？」

我低下头，不再回答。

顾淮转身，摔门而出。

7.

大学毕业后，爸妈在南方的家乡给我找了工作，买了房子。

可是我拒绝回家。

我想留在北城，陪顾淮打拼。

为此，我跟爸妈有过长达数月的争吵和冷战。

顾淮劝过我，让我回家去，跟着他只会吃苦。

的确。

我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可为了顾淮，开始对做饭、洗衣服、打扫这些家务无比熟悉。

我从前娇生惯养到不敢踩死蟑螂，见了老鼠都要上蹿下跳。

现在，在我和顾淮的出租屋里，我却对这些东西已经见怪不怪。

可我摇摇头，无比坚定地告诉顾淮：「我愿意陪你吃苦。」

我是独生子女，爸妈宠我，他们只能向我妥协。

但他们对顾淮的态度一直很冷漠，这是他们表达不满的唯一方式。

顾淮在我的照顾下，渐渐恢复了生机，并且尝试自己创业。

最辛苦的时候，他连续一个月都没有睡过整觉。

最艰难的时候，他欠着银行几百万的贷款，业务却不见起色。

我尽我所能地帮助他，照顾他。

我偷偷抵押掉爸妈给我买的房子，给顾淮应急。

好在顾淮能力很强，只要他愿意，也很讨人喜欢。

他的创业虽然曲折，但总算拼出了一番天地。

顾淮慢慢找回了从前的光芒，我俩在北城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我一直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那些付出也是值得的。

直到我爸生病，我赶回老家照顾他，离开了北城两个月。

当我再回来的时候，却看见顾淮的商业宴请上，作陪的是他的白月光秦冉。

他们俩在酒桌上有说有笑，男才女貌，显得那么登对。

而我风尘仆仆地赶回北城，听说顾淮有酒局，灰头土脸地就跑过来接他。

对比之下，我简直无地自容，活像个保姆。

那天晚上，我跟顾淮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我质问他：「为什么秦冉会出现在你的宴请上？」

顾淮醉醺醺的，不耐烦地跟我解释：「我们只是偶遇，秘书恰好有事，她愿意帮忙作陪而已。」

我歇斯底里地反问：「真的只是恰好吗？为什么她恰好跟你偶遇？为什么她恰好愿意帮你？」

顾淮觉得我无理取闹，甚至骂了脏话：「我他妈说了多少遍了，就是恰好！你爱信不信！」

我泪眼婆娑，压着牙，问了一句让我后悔至今的话：「你还爱她吗？」

顾淮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他只是捏了捏眉心，无比理性地告诉我：「简舒，我可以跟你承诺，绝对不会背叛你。

「但是你要的爱，我没办法给你。

「你如果接受不了，可以选择离开。」

在那个当下，我的脑子一阵发蒙。

我以为，我在废墟里捡到了坠落的星星，就能拥有他的光芒。

可我不知道，星星永远不会为我而亮。

8.

我不记得那天自己是如何狼狈地离开了顾淮家。

琳子看我哭得不能自已，打电话过去把顾淮狠狠骂了一顿。

琳子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知道我为顾淮付出的林林总总。

她心疼我，所以顾淮自然就成了渣男。

我听着琳子对着顾淮一通数落，电话那头的顾淮却沉默不答，突然就想明白了。

我为顾淮所做的一切，想要的是真心换真心，是他爱我。

可这些牺牲却扭曲地变成了一种道德绑架，把顾淮拴在了我身边。

他说不会背叛我是真的，因为我押在他身上的筹码太多。

他不爱我也是真的。

我回忆起他创业初期，有一段时间，公司业务全部停滞。

可在他压力最大的时候，他宁愿睡在公司，也不愿意回家。

因为，我也是他的压力。

我浑浑噩噩地住在琳子家里，顾淮没有找过我。

琳子怕我胡思乱想，找了大学里关系不错的姐妹们来轮流陪我。

她们陪我聊天，陪我骂街，陪我烂醉。

而最重要的是，她们想劝我放下。

大学毕业后，大家都在北漂。

拼事业的，这几年兢兢业业，大小都混到了管理层。

拼家庭的，这两年也陆陆续续结婚，在房产证上写下了自己和爱人的名字。

而我，为了帮顾淮创业，自己的事业没花太多心思。

感情上，更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那个在外企当高管的舍友，直言不讳地劝诫我。

「简舒，说白了你就是恋爱脑。

「我不反对你看中感情，但是恋爱脑也得有个奔头。

「我要是在哪个公司勤勤恳恳干了 4 年，却没有升职加薪，老板还随时可能炒掉我，老娘扭脸就走。」

我知道她这么说，是为了我好。

我也很想像她一样洒脱。

但是我做不到。

我每天和朋友们聊天喝酒，清醒的时候，却不自觉盯着手机，盼望着顾淮会联系我。

爱他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但他好像更习惯没有我。

9.

在琳子家住了一个月之后，我瞒着琳子去了顾淮的公司。

我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

我坐在写字楼下的角落里，只想看他一眼。

可出乎意料的是，我又看见了秦冉。

她跟着顾淮和公司里的几个员工，一起从电梯出来，有说有笑。

她和他们一起走进了对面的餐厅，落座之后，相谈甚欢。

顾淮公司的员工，我认识的很少。

他也从来不主动把我介绍给他们认识。

可凭什么秦冉那么特别？

顾淮带她去商务宴请，邀请她到公司参观，还把她介绍给下属。

我看着餐厅里开怀大笑的顾淮和秦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我不愿面对这样的场景，便起身想回琳子家。

走出写字楼，站在马路边，我晃了神，被一辆疾驰的摩托车撞个正着。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

一个月以来，我终于又和顾淮面对面。

顾淮站在病床边，皱着眉说：「医生说你睡眠不足，饮酒过度，导致晕厥。这事不怪摩托车师傅。」

我点点头，轻声问：「你送我过来的？」

顾淮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中露出一丝躲闪，而后转身去病房外接电话。

是秦冉。

又是秦冉。

我看着顾淮在门外接电话的背影，回想着上次吵架之后，我的难受与心痛，心里立刻有了决断。

我坐起身来，等着顾淮挂了电话，进入病房。

我脸上带着笑，看着顾淮，温柔开口：「顾淮，我们回家吧。」

顾淮应该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愣，没有回答。

我继续道：「我现在也算个病人，总不能再麻烦琳子继续照顾我吧。」

我看向顾淮的眼睛，没有丝毫犹疑。

顾淮终于点了头：「好。」

那天的争吵，我们没有再提，但彼此却心知肚明。

我接受他不爱我这件事。

但我依旧要把他捆在我身边。

这是我应得的。

10.

搬回去之后，我和顾淮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从前小心翼翼，从来都是顺着顾淮。

可从那之后，我却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跟顾淮爆发激烈的争吵。

这些事情，大多跟秦冉相关。

在一次争吵中，我直接明了地告诉顾淮：「对我而言，你还跟秦冉保持联系，就是背叛。

「你说过，绝对不会背叛我。

「你最好说到做到！」

听了这句话，顾淮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他不再同我争辩，而是转头去了阳台抽烟。

而后，他找个借口出门，去公司睡了一晚。

我俩都很清楚，我在利用道德绑架，勒令他顺从我的想法。

我卑微又卑鄙。

但我顾不上那么多。

我可以成为恶女，只要顾淮在我身边。

那次争吵后不久，秦冉就出国了。

我和顾淮的生活，表面上恢复到从前的平静。

我依旧爱他，依旧尽力照顾他。

但心里的间隙已经存在，不提却也不能忘。

11.

三年后，我们再一次面对相似的情景。

顾淮走了之后，我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去琳子那里。

相比于三年前，这一次，我镇定了许多。

我到了琳子家，她甚至显得很惊讶：「我以为你会哭着过来。」

我笑了笑：「年纪大了，哭不动了。」

我和琳子没有交谈太多，而是洗漱之后，赶紧睡觉。

地球照转，太阳照升，明天我照常要上班。

为了失恋，把生活搅得一团乱这种事情，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我学会了成熟地处理情绪，并且默认别人也会如此。

毕竟三年前，顾淮也好，秦冉也罢，都淡定而漠然地处理了这件事情。

所以，半个月后，当秦冉跑到公司来找我，我心里很是诧异。

我们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找了个地方坐着。

说来可笑，我对她相当熟悉。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翻阅过她所有的朋友圈，社交账号。

但是，这还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的聊天。

秦冉很直接地告诉我：「你退出吧，顾淮不爱你。你这样捆着他，对他不公平。」

我愣了愣。

名义上，我已经跟顾淮分手了，何来的「退出」？

但我并不想跟秦冉解释。

他俩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回答秦冉：「我退不退出，与你无关。你与其来找我，不如去找顾淮。」

秦冉不甘示弱：「你明明知道，顾淮觉得亏欠你，不会离开你。

「可这么多年了，他也没说过娶你。

「就这么耗着，你觉得有意思吗？」

我不自觉轻笑了一下。

我和顾淮绝口不提的默契，在别人看来竟然这么明显。

我曾经还试图自欺欺人，对我和顾淮的未来抱有期待。

原来，在别人眼里，我这么可笑。

我回过神，依旧回答她：「我怎么选择，与你无关。」

秦冉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停下，抬头看向我的身后。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顾淮也来了。

12.

秦冉站起身，想要跟顾淮解释：「顾淮……我……」

顾淮没有看她，而是打断了她的话：「你闭嘴。」

随后，他拉起我往外走去：「我们聊一聊。」

我被顾淮抓着手腕，一直走到咖啡厅外。

我试图挣脱，却拧不过他，只好问他：「我们就在这里聊吧。」

顾淮不搭理我，一路拉着我到了停车场，把我拉进车里。

他坐在驾驶位上，平复了好一会儿。

尽管他的表情严肃，但努力用柔和语气跟我说：「不是我叫她来的。」

我没有回答。

顾淮继续说：「我除了那天接机，再也没有见过她。」

我依旧没有回答。

这样的对话很奇怪。

从前，每次争吵，我总是话多的那一个。

现在，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我始终不说话，顾淮发泄似的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质问我：「简舒，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愣了愣。

半个月过去了，他依旧觉得我在跟他赌气。

也对。

谁能想到，一直追逐他的我，竟然有一天会转身离开。

我终于开口：「顾淮，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秦冉，你不明白吗？」

顾淮一只手紧握着方向盘，指尖发白。

「我不明白！你不是因为秦冉才生气的吗？

「你不就是想让我道歉吗？我给你道歉。

「你闹够了，就跟我回家！」

顾淮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他从前会为了父母看病，为了公司贷款，为了客户签约而忍气吞声。

但他从来不会为了哄我而道歉。

可这样的道歉，从前的我等不到，现在的我却不需要了。

我叹了一口气，悠悠问道：「我跟你回去，然后呢？

「秦冉说得没错，这么多年，你不娶就是答案。

「我们何必要勉强呢？」

顾淮没有回复。

他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看向窗外。

过了半晌，他才问我：「那你想怎样？」

其实，我们公司在我的老家南城开了一个分部。

新的业务刚刚启动，公司想调派一些熟悉当地市场的老员工过去。

半年前，领导就已经在跟我接洽了。

调职过去，连升两级，进管理层。

我一直犹犹豫豫，没有给出答案。

直到那天搬出了顾淮家，我便接受了调派。

我如实告知顾淮：「我打算回南城了，那边的工作也安排好了，最近就会动身。」

顾淮转过头看向我，眼里有震惊，也有嗔怒。

「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

顾淮冷哼一声，推开车门走下去。

他一边吐着烟，一边喃喃：「半年前，半年前……好得很，简舒！你早就想分手了是吧？！」

我也推门走下车。

我想跟他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停车场里十分安静，但气氛很不融洽。

顾淮没有等到我的回答，扔下烟头，坐上了车。

他奋力关上车门，对我道：「简舒，我不是非你不可！」

轰鸣的发动机声响，好像代表了顾淮的怒气。

我看着他开车疾驰而去，在原地呆呆站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我自言自语。

13.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收拾打包。

我在北城念大学，毕业后又在这里漂泊了六年。

可临走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在这里根本没留下什么。

来的时候，一人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仍然如此。

我跟琳子开玩笑，说自己孤家寡人，孑然一身。

她骂我白眼狼：「那我算什么，老娘这十年白陪你了呗。」

说完，我俩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是呀。我在北城带不走的，可能就只有琳子了。

琳子看出了我眼里的落寞，安慰我道：「没关系。南城可是你的地盘，什么都会有的。」

我突然有点想哭，于是扑到她怀里，抱着她：「嗯，都会有的。」

第二天，琳子送我去了机场。

下了飞机，老同学施辰接到了我。

我北漂这些年，很少回南城。

跟家乡的人联系得少，关系自然疏远，没什么叫得上号的朋友。

施辰是我的高中同学，大学里修的是建筑学，这两年专门做室内设计。

我在南城的新房子需要装修，单子恰好被派给了施辰。

因为这个机缘巧合，我们才重新联系上。

我坐上施辰的车，打趣他道：「你们公司这装修费得吃了多少回扣呀，还负责接送客户。」

施辰顺着我的话：「这么跟你说吧，干完你这单，我能吃一辈子。所以一定得把你这大客户伺候好了。」

我的记忆里，施辰的性格偏冷清，不爱跟人说笑。

却不知道他工作之后，变得这么贫嘴了。

我继续玩笑道：「那我得好好给你挑挑刺，不满意可得退钱呀。」

施辰一边开车，一边笑得爽朗：「没问题，一定让简老板满意。」

到了新家，我推门进去，才发现施辰虽然说的是玩笑话，但工作真的很细致。

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简洁大方。

主要色调是银灰和淡蓝，都是我喜欢的颜色。

书房紧挨着阳台，光线很好，视野也很棒。

主卧和客厅联通，房子面积不大，却显得很宽敞。

还有那些吊灯、门框、洗手台、橱柜……

所有的细节都能看出，我的设计师在这个房子的装修上，很是下了些功夫。

我在房间里饶了一圈，止不住地「哇，哇，哇」，兴奋不已。

现在正是落日时分，我站在阳台，向远处眺望，夕照江水，美丽又宁静。

我下意识道：「顾淮，这个阳台好棒呀，就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种。」

话一出口，却是片刻的沉默。

我意识到不对，尴尬地看向施辰。

没等我开口解释，施辰像是没听见那个名字一样，自然地接过我的话：「我就知道你想要这样的。

「上学那会儿，你就总是选窗边有夕晒的座位。

「怎么样，我的设计不错吧。」

我连连点头：「大设计师就是牛！」

14.

我刚到公司分部，一切都不太熟悉，但手头的工作却没法停滞，平日里忙得晕头转向。

周末的时候，原本打算去买一些新家需要的东西，却也懒得动弹。

还是施辰主动跑来找我，说是客户回访，调查满意度，结果开车带我去了家具市场。

有施辰在，购物的过程十分顺利。

他毕竟是专业的，也是房子的设计师。

家里需要什么物品，配置怎样的规格，如何契合整体风格，他都很熟悉。

我几乎不用动脑子。

他推着车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做一些简单的选择题就好。

买完东西之后，施辰预订了上门安装的时间。

他怕我工作忙抽不出空，还特地选了自己有空的时候，帮我收货安装。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不由得再一次感叹：「你们公司的服务也太好了吧。」

施辰这次却不接受我的马屁，而是表情郑重地回答我：「不是我们公司，只是我。不是对所有人，只有你。」

听了施辰这番话，我愣了愣。

回家这段时间，施辰帮了我不少忙。

他对我太过殷勤。

我不确定他的意图，但多多少少也能感觉到其中的特别。

可我不想去深究。

毕竟我刚刚才结束掉一段精疲力竭的感情。

我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应付新的人、新的事。

我低头沉默，没有接过施辰的话。

施辰感觉到了我的尴尬，连忙补充道：「你可是我的老同学，现在还是上市公司的高管，绝对是 VIP 中的 VIP 呀。」

我笑了笑，顺着他的话：「感谢大设计师看得起我。」

施辰见气氛缓和了，开口问我：「话说，咱们高中同学，你联系得多吗？」

我摇了摇头。

施辰并不惊讶，继续道：「下个周末，我们有一场同学聚会。

「也没别的，就是大家出来吃饭聊天，这种局我们经常组。

「你要是感兴趣，就一块来呗。」

我有些犹豫：「都有谁呀？我突然加入，会不会扫了你们的兴致？」

施辰听了这话，扑哧一下笑了。

「简姐，高中时你可是班长，社交达人呀。谁不交作业，你都能吼上几句。现在怎么还怯场了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赶紧调整了过来。

我笑着岔开话题：「我这不是碍于班长的身份，害怕你们不待见我嘛。」

施辰看了我一眼，劝慰道：「这个倒是不用担心。」

我点点头。

施辰却带着狡猾的笑容，补充道：「大家肯定不待见你。」

我白了他一眼：「去你的。」

15.

施辰说得没错，我的确怯场了。

三年前，我再次回到顾淮身边的时候，我的朋友们都对我的选择表示不理解。

按照她们的想法，我应该及时止损，而不是跟顾淮继续纠缠。

随后，我跟顾淮频繁地争吵，似乎更印证了她们的判断。

大家都是成年人，在社交中都会给彼此保留体面。

但我能感觉到，她们在渐渐疏远我。

这种疏远并非刻意的。

那些拼事业的单身姐妹，聚会的地点都是高级的酒吧，潇洒自在。

但我不适应那样的环境。

那些顾家庭的朋友，常常相约露营野炊，可都是伴侣开车随行。

顾淮从来不愿意陪我参加这种局。

朋友们最初也会邀约我外出游玩。

可当她们发现我的处境尴尬，便也不再邀请我了。

我也是在一年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除了琳子，我已经没有亲近的朋友了。

所以，当施辰说要聚会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跟大家格格不入。

我可能无法加入他们的话题。

我可能无法回答自己的感情近况。

我可能会让别人感觉到尴尬。

……

我带着种种担心，犹疑地出席了周末的同学聚会。

在我推开饭店包间的那一刻，当大家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我浑身不自在。

施辰看我到了，打趣地跟大伙说：「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咱们班长简姐，现在可是上市集团高管。以后在南城，咱可得指望简姐罩着咱们呀。」

施辰这一番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但一瞬间，我似乎和大家都熟悉了起来。

吃饭期间，同学们询问我北漂的经历，回家之后的安排，林林总总，氛围友好而融洽。

酒过三巡，几个女同学喝醉了，在一旁聊起高中轶事。

以前班里的学习委员醉醺醺地说：「高中的时候，我还暗恋过施辰呢。可后来我捡到了他的情书，发现他喜欢别人，我就放弃了。」

旁边的几个女同学，八卦之魂一下就被点燃了，赶紧拥上去询问：「啊？我以为男神一心学习，不动凡心的。他喜欢谁呀？」

学习委员抬眼看着我的反向：「喏，就是那位。我知道自己比不过，所以果断放弃了。」

旁边一个女同学恍然大悟：「我说呢，又不是过年，施辰怎么突然想起组织同学聚会了。你们说，施辰不会还喜欢简舒吧。」

我在一旁和别人聊天，但角落里的八卦也断断续续被我听了进去。

我知道了施辰这几年一直单身，即便身边不缺示好的姑娘。

我知道了这样的聚会并不频繁，施辰花了许多功夫才聚齐大家。

我知道了施辰是为了我，才做了这许多。

……

聚会结束，施辰找了代驾，提出要送我回家。

我笑着回绝了：「施辰，最近麻烦你了。我这边也安顿好了，以后就不劳烦你了。」

施辰看着我，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常态。

「成。有事儿联系我就好。」

我点点头，打了个车，独自回家。

抱歉啊，施辰。

我现在没办法接受别人的心意。

16.

接下来的时间里，施辰没有再来找我。

只是每周一，我都会收到一束花，白色风信子。

助理小姑娘帮我签收，送到我办公室的时候，忍不住问我：「简总，这是你的追求者吧？」

我看了看卡片上的落款，仅仅一个「S」，于是回问：「你怎么知道的？」

助理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白色风信子的花语，就是不敢表露的爱。」

我看着窗台上的花，觉得心里闷闷的。

「把花放去茶水间吧，我这里不需要。」

听我这么说，助理脸上有一丝尴尬，但很快照做。

我的生活恢复如初。

除了，没有顾淮。

回南城三个月后，琳子请了年假，来找我玩。

她刚到我新家，反应跟我差不多，一直「哇，哇，哇」。

「简总，你这一百来平的房子，怎么就给我一种大别墅的感觉呢。我可太喜欢了！」

我从冰箱里拎出几罐啤酒，递给她：「你就是在北城的出租屋里闷久了。怎么样，你要是来南城投奔我，床铺分你一半。」

我和琳子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分开了三个月，我们有好多新鲜事分享。

我们正聊得起兴，门铃响了。

琳子在吧台切水果，距离门口近，直接开了门，却半天没再有动静。

我悠悠走过去：「琳子，谁呀？」

琳子转过头，戏谑地看着我：「你还给我点了个男模作陪？」

我看向站在门外的施辰，脸上一阵尴尬。

我白了琳子一眼，面向两人介绍道：「这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房子的设计师，施辰。

「这是我的大学舍友，最好的闺蜜，琳子。」

琳子毫不掩饰对施辰的打量的目光，弄得他十分不自在。

施辰指了指脚边的箱子，讪笑着说：「上次你买的书桌，漏送了一个柜子，我给你送来。」

我本来想接过箱子，表示感谢，然后送客。

琳子却抢在我前面，把施辰拉进了屋：「这个柜子还得安装吧。我们两个可搞不定，麻烦设计师帮忙装一下？」

施辰点头答应，抱着箱子进了书房。

我皱着眉，看向琳子，小声道：「你干嘛呀？」

琳子脸上挂着狡黠的笑：「你不老实！在南城坐拥这么个帅哥，还不告诉我。」

我拍了拍她的胳膊：「什么呀，他就是普通同学。」

琳子却不搭理我：「得多普通，才能把你的小房子装出大别墅的感觉？

「得多普通，才会亲自上门给你送个柜子？

「得多普通，才能帅成那样，还在你面前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我向来说不过琳子。

她也不想跟我争辩。

她兴致勃勃跑过去跟施辰搭讪：「大设计师，这刚好到饭点了，要不留下来吃个饭？」

施辰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看站在琳子身后的我，试探地问道：「方便吗？」

琳子不等我回答，挡住施辰看我的视线，热情招呼：「当然方便啦。实不相瞒，我们还没做饭。你要是顺手再炒几个菜，就更方便了。」

我看着琳子这自来熟的样子，直犯尴尬。

施辰却很大方坦荡：「成。我装好柜子就来。」

我张了张嘴，想劝说施辰别把琳子的话当回事。

琳子却拉着我去了客厅，还不忘交代施辰：「简舒爱吃的，我都爱吃。你看着办就好。」

于是施辰照着我的喜好，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点了一瓶挺贵的红酒。

吃饭期间，琳子跟施辰相谈甚欢，两人不断交换我高中和大学时期的丑事，仿佛我不存在一样。

这顿饭吃完，我默默去洗碗，琳子替我尽地主之谊，送走了施辰。

晚上，躺在被窝里，琳子还不断夸赞施辰：「他真的不错诶，比顾淮好太多。」

我们插科打诨闹了一天，始终没有提及顾淮。

分手之后，我就删除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他的近况，也不想问。

琳子主动跟我提起：「顾淮没有跟秦冉在一起。

「听说秦冉还去顾淮公司里闹了一通，搞得挺不愉快的。

「前几天，秦冉又出国了，估计是死心了。」

听了这些消息，我「嗯」了一声，没再说其他。

琳子翻身过来抱住我：「简舒，这次不许回头！听我的，向前看！」

我也抱住她：「好，听你的。」

17.

琳子像大爷一样，在我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休假了一个星期。

其间，我要是没空，他就是利用我的名义，使唤施辰。

走的时候，她特意拉着我和施辰，跟她拍了合照，发了朋友圈，配文：「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施辰还去给琳子的朋友圈点赞。

我由着他俩闹腾。

送走琳子，我赶紧回公司干活。

晚上，我快凌晨了才下班回家。

走到楼道口，灯泡坏了，黢黑的楼道里却好像躺着一个醉汉。

我手里拿着防狼喷雾，慢慢摸索着走到我的门前，才看见顾淮靠着我的房门，睡着了。

我推了推他，把他叫醒。

他睁眼看见是我，一把将我拉入怀里：「你回来啦？」

我浑身僵硬，挣脱开他的怀抱：「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语气很冷，顾淮终于清醒了一些。

他撑着门把手，慢慢悠悠站起来，醉醺醺地说：「我来找你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头埋进我的颈窝：「简舒，我好想你。」

这个姿势让我很不自在。

可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的身上。

我一退后，他就向前倒去，就像没有骨头似的。

我只好扶他进屋，把他安置在客厅。

「我好想你」这种话，他之前从来没说过。

反而，他喝醉了，我去接他，他常常念叨：「我不回去，我要去公司。」

我看着他在客厅沙发上熟睡，觉得无比讽刺。

他从前不想回家，现在却要上赶着来找我。

何必呢……

18.

第二天我醒来，顾淮已经起床了。

他出门买了换洗的衣服和早饭，坐在餐桌那里等我。

「抱歉，昨天我喝多。」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走过去。

只站得远远地，问他：「你来干什么？」

顾淮皱了皱眉，顿了顿才说：「来看看你。」

我看见了他眼里那一丝期待。

可我没有回应，而是带着疏离的语气：「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顾淮的手捏了捏拳头，又缓缓松开。

「简舒，我打算在南城开展新的业务。」

我走向厨房准备早饭，漫不经心地回答：「嗯。」

他对我的回答不满意：「你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我顿了顿，回复道：「祝你顺利。」

顾淮起身，慢慢走到我身后。

他的胸膛几乎要贴上我的后背，传来一阵暖意。

他低沉轻语：「简舒，我们能复合吗？」

我身体僵了僵，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向来骄傲。

即便从前那样爱秦冉，分手之后，宁愿自我折磨，也绝不去求复合。

而在我们关系里，他更是高高在上。

他来找我复合，已经是放下了自尊。

可是，我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再跟他纠缠。

我平复好情绪，转过身后退一步，镇定地告诉他：「顾淮，算了吧。」

顾淮的脸色并不好看，尴尬，失落，生气……

我无暇顾及。

收拾好餐具，便准备出门。

19.

走到楼下，施辰开车等在路边。

我有点疑惑，走上去询问：「等我？」

施辰点点头：「我来送你上班。」

我叹了口气，想要拒绝，顾淮却不知什么时候跟着我下了楼。

他径直走上前来，二话不说，照着施辰的脸就是一拳。

而后愤怒地看向我：「你是为了他？」

施辰不甘示弱，还了他一拳：「你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顾淮被施辰的这句话问蒙了。

他好像刚刚才意识到，我真的已经跟他分手了。

他眼里的愤怒，变成了不甘，怔怔地看着我，想向我求证。

我只低声劝他：「顾淮，你回去吧。」

而后我拉开施辰的车门，坐上副驾。

等车开了好远，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顾淮站在原地发愣的身影。

我悠悠开口问施辰：「你为什么会来？」

施辰眼睛看向前方，略显紧张，却装作镇定地说：「琳子说你心软，不会轻易拒绝别人。」

我皱了皱眉：「你别听她瞎扯。」

施辰却继续道：「我觉得她说得对。你对前任就很心软，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想告诉他，不管是前任还是他，我现在都不想面对。

可我转过头，就看见了他脸上的伤，是刚刚顾淮打的。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疼吗？」

施辰扯嘴笑了笑：「你果然很心软。」

我突然觉得自己上当了，于是转过头，看向窗外。

施辰指了指副驾座前的柜子：「疼。那里有药，帮我抹一点吧。」

我从柜子里找出了药，放在他手边：「待会自己抹。」

被我拒绝了，施辰也不生气，而是咯咯咯一直笑。

琳子呀。

你到底跟施辰说了什么。

好好一个人，变得这么不正经。

20.

从这天开始，施辰就开始隔三差五地找我。

他要我陪他去参加室内设计展。

我不想去。

他就说之前装修我的房子，用尽了他的心思，他已经灵感枯竭了。

我受了人家的好处，只得答应。

可没过几天，他又要我陪他参加设计师行业年会。

我亦是拒绝。

可他却嘟嘟囔囔，顾左右而言他，说之前琳子来南城，他请了好几天假。

我欠着他的人情，又只好答应当他的女伴。

年会上，施辰拿到了年度最佳设计师的奖项。

他穿着燕尾服，与平时不同，显得成熟而可靠。

他的领奖谢辞，引得在场众人纷纷鼓掌。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那个天天帮我打杂、跟我插科打诨的施辰，是一名如此受人尊重的设计师。

他庄重严肃地说完了致谢，却在结尾处加了一句：「另外，感谢我的女伴，很荣幸和你一起见证了这个奖杯。」

在我身旁，施辰的同事们纷纷看向我。

他们毫不避讳地讨论道：「嫂子好漂亮呀。辰哥还真是事业爱情双丰收。」

我感觉脸有点烫，只好避开他们，独自躲去角落。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施辰名义上的「女朋友」。

我没空处理这些传言，施辰则从来不去辟谣。

他依旧频繁地来「打扰」我。

他对我体贴入微，甚至被公司的小朋友们评为「二十四孝男友」。

他总是恰到好处地照顾我的情绪，不会过分，也让我无法拒绝。

而后，顺理成章地，我真的成了施辰的女朋友。

21.

和施辰交往的这段时间，顾淮时不时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他在南城开展新业务，跟我们公司签了咨询合同。

他试图让我负责他的项目，被我拒绝后，也不再强求。

他偶尔来南城出差，我们会因为业务聊上几句。

他也试图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不答，他也就不再问。

我们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联系。

直到我接受了施辰的求婚。

这件事情，与他无关，我就没想告知他。

可我在公司里发婚礼请柬的那天，他临时来了南城，还突然来了我的公司。

他拿着请柬，怒气冲冲走到我办公室门外，也不顾助理阻拦，大力推开我办公室的门。

我向助理摆了摆手，让她退出去了。

我跟顾淮纠缠了七年，给彼此一个交代，也好。

我关掉电脑，穿上外套，对他道：「换个地方说。」

我们开车找到了一家饭店，订了一个包间。

不等顾淮开口说话，我把菜单递给他：「你来点我爱吃的，我来点你爱吃的。」

顾淮愣了愣，而后接过菜单，开始点菜。

我看着他犹疑地盯着菜单，不由得轻笑。

我不再为难他，跟服务员随意点了几个顾淮爱吃的，就让她出去了。

仅此一番，顾淮的怒气消了大半。

他的面色有些尴尬，却依旧不甘心地问我：「就是因为这个，你选了他？」

我看着顾淮，悠悠开口：「每次出去吃饭，他总是点我爱吃的。

「每次出门约会，他总是依照我的喜好。

「他害怕我孤单，总是介绍各种朋友给我认识。

「他记得我所有的癖好，照顾我所有的情绪。

「他知道我不喜欢酒气，应酬时不得已喝多了，就自己跑去酒店睡。

「有一次忘记带身份证，让我去接他，头脑不清却还委屈巴巴跟我道歉。

「这里面，有哪一点是你能做到的吗？」

顾淮沉默地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个道歉不是我想要的。

现在不是，以前也不是。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顾淮，我从前也是这样对你的。我不介意在感情里，付出的比你多。可是你的回应，让我觉得自己特别低贱，特别不堪。」

我感觉到眼眶里渗出了眼泪，于是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

「我曾经真的很爱你，可我真的很讨厌，和你在一起时的自己。

「我卑微到让自己恶心，却依旧管不住自己，向你奔赴。

「我累了……

「我等不到你来爱我，也不想再跟自己为敌。

「顾淮，你放过我吧……」

话至此，眼眶里的泪水，不自觉地滑落。

我一口气说了那么多，顾淮只安静地听着。

我们相对着沉默，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窗外的景色从白天，变成了黑夜。

顾淮面前的酒瓶，一点点空掉。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淮终于开口问我：「你爱他吗？」

我看向窗外，一对对情侣走过，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们都是相爱的吗？

也许吧。

我回过神，答复顾淮：「我会努力爱他，然后习惯爱他。就像你习惯我一样。」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

却最终叹了口气，低头沉默。

我站起身，推门离开。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22.

婚礼当天，琳子作为我的伴娘出席。

她一会儿张罗我的化妆，一会儿跑去调戏伴郎，玩得不亦乐乎。

婚礼誓言，我念了罗伊克里夫特的诗：

我爱你，

不光因为你的样子，

还因为，

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

我爱你，

不光因为你为我而做的事，

还因为，

为了你，我能做成的事。

我爱你，

因为你能唤出，

我最真的那部分。

我的傻气，我的弱点，

在你的目光里几乎不存在。

而我心里最美丽的地方，

却被你的光芒照得通亮。

别人都不曾费心走那么远，

别人都觉得寻找太麻烦，

所以没人发现过我的美丽，

所以没人到过这里。

……

我一边念着，琳子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已，比施辰还要激动。

婚礼结束时，我突然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

七年前的我，心心念念全是顾淮，一定想不到，自己会嫁给别人。

三年前的我，狼狈不堪地离开顾淮，却捧着自己破碎的尊严，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些年来，我有不甘，有犹疑，跟顾淮较劲，跟自己纠结。

可走到今天这个节点，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释然。

我不后悔爱过他。

但今后，我想学着爱自己。

【顾淮番外】

1.

我能感觉到简舒的疏离，但说不上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以前总是要我干这儿干那儿，来证明我爱她。

可突然之间，她好像不需要我了。

她不再对我提要求，不再过问我的事情。

这让我觉得很失衡。

我不喜欢这种感受，但也说不出其中缘由。

我和简舒的关系很复杂。

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我甚至放弃了自己。

是她拉我走出泥潭。

可她也给了我巨大的压力。

她毫无保留地对我付出。

在她的朋友眼里，我是个渣男。不论做什么，也无法补偿简舒的牺牲。

她的父母不喜欢我，甚至在简舒决定留在北城之后，半夜打电话来骂我。

我无法辩驳。

简舒对我的付出是事实。

她跟着我吃苦受累也是事实。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认为，自己对于简舒只是亏欠。

我出于责任，必须和她在一起。

可如果只是这样，我为什么会感到失落，甚至慌张。

本不该是这样的。

2.

后来，简舒跟我提了分手，回了南城。

我看着家里空荡荡的，很不适应。

我想着，适应一下就好。

我只是习惯了有她在而已。

直到我看见她闺蜜琳子的朋友圈。

简舒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满眼都是她。

那一瞬间，莫名其妙的不爽涌上心头。

我没有多做思考，立刻买了最近的航班，飞往南城。

我知道简舒的房子在哪里，于是跑去等她。

可是到了之后，我却愣住了。

我急匆匆地来，但没想过要说些什么。

我只好给自己灌了几瓶酒。

我想，喝醉了，她会照顾我的。

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

我猜对了。

于是，第二天，我跟她提出复合。

我笃定，她还爱我。

但我没想到，她拒绝了我。

她还上了施辰的车。

那天，我突然意识到，她好像真的打算放弃我了。

3.

去挽回拒绝我的人，不是我的风格。

当初秦冉是这样。

简舒也应该是这样。

可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去做了。

我的业务在北城有完整的供应链，上下游的客户也十分熟悉。

开展南城的业务，并不是明智的决策，甚至可能亏损。

但我力排众议，在南城开了分部。

我拼了这些年，这点损失可以承受。

潜意识里，我想我是认为简舒更重要的。

我去了南城，联系上简舒的公司，签了咨询合同。

我想制造机会跟她聊聊。

可她对我刻意疏离，刻意冷淡。

我只好保持礼貌的距离，不去过度地打扰。

那应该是我第一次，因为顾忌简舒的情绪，束手束脚。

所以，当我得知简舒要结婚的时候，我震怒无比。

我脾气不算好，这些年摆老板架子，更是没了约束。

但简舒很快让我偃旗息鼓。

我突然发现，这么多年以来，我真的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一直都是她将就我。

我甚至理所当然以为，她就是跟我喜好一致。

我哑口无言。

但这些事情，我可以学。

只要我们还有未来。

可简舒告诉我，她累了。

原来，她在我身边这些年，过得这么辛苦。

而我，一无所知。

我才明白，我没有资格挽留她。

谈话的末尾，我想告诉她，我爱她。

我想为曾经说过伤害她的话，道歉。

可话到嘴边，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4.

简舒结婚那天，我也在南城。

我纠结要不要参加她的婚礼，不知不觉中喝了很多酒。

我想给她打个电话，说点祝福也好。

可是她的电话无人接听。

也对。新娘子，万众瞩目，哪有时间接闲杂人等的电话。

我应该是喝多了。

趁着酒意，开车上了高速。

我记得，我想回家来着，回北城的家。

我记得，简舒在家里等我来着。

回到家，我看见她在哭，问我为什么会跟秦冉一起出席宴请。

我走上前去，抹掉她的眼泪，把她搂入怀里。

我告诉她：「不会了，我再也不会带其他人出席宴请。」

她抬头望向我，眼眸中有些怀疑：「为什么？」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因为我爱你。」

我记得是这样的。

但我醒来的时候，人却在医院。

医生说，我出了车祸，断了两根肋骨，右手粉碎性骨折。

他们在抢救的时候，试图给我家人打电话，我「老婆」却一直不接。

我躺在病床上，拿起手机翻看。

婚礼那天晚上，简舒给我回了一条短信，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支撑擦伤的左手，缓缓打字回复：「没什么。祝你幸福，简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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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7 18:0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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