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异妖录
五行缺 San:天地玄黄克苏鲁
师父从小教我斩妖除魔。
可我却发现师门不太正经。
大师兄炼人,二师兄炼蛊,三师姐吸魂。
更可怕的是,他们体内,竟然还能伸出骇人的触手。
1
我是师父从北漠捡回来的孤儿。
他老人家说我是朱雀命,天生就是斩妖除魔的料,就收我做了关门弟子。
可进了师门,我才发现这里好像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院子里隔三岔五就能捡到人皮。
尤其是师兄和师姐,他们什么都干,就是没干过斩妖除魔的事。
好在大家对我都很好,在这里很幸福。
今晚是师父六十大寿,我想着送师父一件大礼,便一个人偷偷下山。
山脚有个小镇,叫芙蓉镇。
我到镇上的时候,刚好碰上集会。
集会是镇上的大事,热闹非凡,几乎大半个镇的人都会过来。
我好不容易挤进去,才发现今年有些不一样。
偌大的场地中间,跪着三只身形瘦小的妖兽,一个个双手都被铁链捆住。
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手拿皮鞭,眼中满是兴奋的神色。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今日的重头戏,就是这三只妖兽幼童,它们的妖核已经被打碎,绝对没有危险,大家可以买回去当妖奴,任由你们怎么折腾。」
男子说完,右手皮鞭一抽,重重地打在妖兽身上。
妖兽吃痛,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男子见状,哈哈大笑道:「不听话就往死里抽,绝对不会反抗,要是不小心抽死了,我们三仙庄包赔,机会难得,一千两起拍,想要的大爷可以出价了。」
很快,一名本地富豪举起手。
「两千两,我要了。」
众人纷纷出价,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到拍卖妖兽的,而且还是妖兽幼童。
更让我想不到的,干这种事的,竟然是镇上的名门三仙庄。
我实在忍不住,开口讥笑:
「堂堂三仙庄,也干这种贩卖妖兽幼童的勾当。」
2
师父跟我说过三仙庄。
说他们是镇上的一家不大不小的修仙名门,实力还算可以。
这样的门派,实在不该干出这种事。
男子听到我的话,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身形一跃就落在我的身前。
周围镇民看到情况不对,纷纷退到两旁。
「小姑娘,你可知道它们都是妖。」
我说:「是妖不假,但它们还是幼童,尚未作恶。」
男子冷哼一声说:「是妖就会作恶,就算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不会,我们这是未雨绸缪,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这人脾气也倔,不会轻易服软。
大师兄就说过,我这个脾气,迟早会惹出麻烦。
我也没客气,指着他说:「按你这种说法,就算你现在没有杀人,也不代表你将来不会杀人,是不是我也可以现在就惩治你。」
男子被我说得老脸一红,抬手就朝我挥舞皮鞭。
他的灵气很弱,比普通人强不到哪里去,速度也很慢。
我拜师十多年,大的本事没有,教训这个家伙还是绰绰有余。
我侧身躲过皮鞭,右手捏动法诀,一道烈火瞬间打中他的胸口。
不消片刻,他就已经烧成了一个火人,发出嗷嗷的惨叫声。
我还在暗自得意,一道寒气突然迎面扑来。
原本还烧成火人的男子,瞬间冻得瑟瑟发抖。
我抬头看了一眼,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样貌倒是挺斯文的。
还没等我开口,来人提剑对我就是一阵乱刺。
这人实力挺强,我虽然奋力躲闪,但还是被剑身覆盖的寒气刺伤了手臂。
「本事不大,竟然敢管我三仙庄的事。」
来人阴沉着脸,不屑地看着我。
我自然是不服气的,开口说:「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到我师门去打。」
「你师门是哪里,在芙蓉镇,还没有我玉面书生不敢惹的主。」
我打量了玉面书生一番,估摸着他身份来历应该不简单。
「我师门就在山上。」
「既然如此,今夜戌时,三仙庄必定登门拜访。」
3
我确实给师父准备了一份大礼。
只是这礼物,实在不怎么拿得出手。
一想到三仙庄晚上会来捣乱,我就愁云满面。
毕竟今晚是师父过大寿,我担心会坏了他老人家的好心情。
我先去找三师姐商量对策,一进门就看到她平躺着身子,肚子高高隆起。
这一看,就是刚刚吸食了人魂。
三师姐叫晨君,据说入门前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还谈了一门亲事。
有一日她被地主家的少爷看上,誓死不从,最终弄得家破人亡。
恰好师父云游路过,就救了她一命。
我刚想开口谈三仙庄的事,三师姐就连续打了十个饱嗝,看着有点消化不良的模样。
我想了想,转头就去找了二师兄。
二师兄平日里对我不错,可他实在是太恶心,喜欢摆弄些毛茸茸的蛊虫。
有一次我还亲眼看到他张开大嘴,从里面钻出一根五米长的触手。
我隐约感觉到二师兄不是人,但这事我也没敢乱说。
犹豫了半天,我没敢敲二师兄的门。
只剩一个选择,那就是大师兄。
4
大师兄叫晨风,虽然年纪比二师兄小,但却是最早入门的。
据说他也是个孤儿,是师父在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大师兄对我极好,平日里犯了错,都是大师兄替我扛着,但他有一点不好,就是太啰嗦,总是喜欢对我说教。
为了不让师父扫兴,我决定忍受大师兄的聒噪。
轻轻地敲了三下,很快,房门就被打开。
大师兄温文尔雅地站在门口,露出淡淡的笑意。
「晨曦,找我有事?」
我左右看了两眼,连忙拉住大师兄的手:「进去说。」
谁知前脚刚进去,就看到地上有一张人皮。
人皮看着挺新鲜,应该是脱下不久。
「大师兄,又在炼丹了,我没打扰你吧。」
「不碍事,材料不是很好,炼出来的丹也不怎么样,找我到底什么事?」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镇上的事说了一遍。
我说:「大师兄,我真没有想惹事,实在是三仙庄的人太可恶,连妖兽幼童都不放过,他们还说今晚戌时来山上拜访我们,你说怎么办,我怕坏了师父过寿的心情。」
大师兄认真听完我的话,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晨曦,跟你说过多少次,女孩子要矜持一点,不要到处惹事。」
「晨曦,师父说过,让我们不要招惹地方上的门派,你怎么就是不听?」
「晨曦,不是大师兄说你,今天是师父的大寿,你就不应该下山。」
我就知道不该来,正事还没谈,先把我数落一顿。
不过我也有绝招。
我主动掀开袖子,露出被刺伤的手臂。
「大师兄,我受伤了。」
话音刚落,一股寒气顿时迎面扑来。
大师兄阴沉着脸,眼神都变得肃杀起来。
「知道了。」
这是大师兄的口头禅。
他要杀人了。
5
戌时。
三仙庄来了十多人,杀气腾腾。
领头的是玉面书生,依然一副谦谦君子的打扮,手中还多了一把折扇。
大师兄负手而立,拦在院外。
他扫了一眼众人,开口道:「晨曦,是谁伤的你?」
我指了指玉面书生。
「就是他。」
不等大师兄开口,玉面书生突然展开折扇,随即轻轻挥了一下。
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却伴有一道极强的寒气。
好家伙,竟然搞偷袭。
大师兄镇定自若,左手一挥,把我护在身后。
右手轻弹一指,凭空生起一道狂风,瞬间就把玉面书生的寒气给破了。
玉面书生看在眼里,冷哼道:「没想到净空山上还有你这等高手,你可知道我是谁,信不信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你们活不过今晚。」
大师兄摇摇头。
「就凭你,还办不到。」
这话一出口,玉面书生笑得合不拢嘴,周围的跟班更是哄笑一通。
「你还不知道吧,这位可是三仙庄的少庄主,玉面书生张子安。」
「三仙庄知道吗,方圆百里,唯一的修仙门派。」
「别说你们这种小门派,就连官家都要给我们三仙庄面子。」
众人七嘴八舌,把三仙庄夸上了天。
大师兄并未理会三仙庄众人,反而转身看着我。
「晨曦,一会场面不太好看,女孩子看到不好,你去哄一会师父,我片刻就到。」
我知道大师兄杀过很多人,但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其实我挺想看看这场面,究竟有多不好看。
但大师兄的性格我了解,只要我站在这里,他是绝对不会动手杀人的。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谁知刚走进前厅,身后就刮起一阵狂风,随即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那是大门合上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白色窗纸上映出大师兄的身影,动作飘逸,犹如行云流水一般。
我一时没忍住,偷偷跑了回去,在窗纸上戳了一个破洞。
这一看,就看到让我极为震撼的一幕。
大师兄丹田处泛着黄光,数根巨大的触手如灵蛇一般穿体而出。
触手速度极快,所到之处犹如切菜砍瓜,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三仙庄众人死伤惨重,连惨叫声都没发得出来,瞬间就化为一摊烂泥。
更恐怖的是,这些触手仿佛有自我意识,开始吞噬这些血肉。
不消片刻,就清理得干干净净。
张子安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他甚至连反击的勇气都没,转身就往山下狂奔。
还没等他跑出多远,又是一根触手从地底钻出。
直接贯穿了他的天灵盖。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想过大师兄的手段很厉害,但没想到竟然如此简单粗暴。
我怕大师兄发现,准备开溜。
但意外的是,大师兄忽然转过身,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嘴角还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仿佛在说:「晨曦,你都看见了?」
6
入门这么多年。
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乱过。
大师兄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师兄,但他的眼眸中,却隐约散发着一股妖异的红色。
他不是妖,因为他没有妖气。
但他应该也不是人,没有人可以从体内蹿出那么多根触手。
我不知道大师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他和二师兄应该是同一类。
吃饭的时候,我不敢看大师兄,刻意避开大师兄的眼睛。
好在大师兄忙着给师父敬酒,并没有留意我的变化。
酒过三巡,倒是师父先开口了:
「曦儿,你今天怎么回事,总是躲着你大师兄干什么?」
我瞪大眼睛,脑瓜飞速运转。
「没有呀,师父,我躲大师兄干什么?」
师父呵呵一笑,弹了一下我的脑门。
「调皮,在师父面前还说谎,是不是又嫌你大师兄啰嗦了?我们是个小门派,修行的方法和其他门派不太一样,所以万事要低调。」
师父顿了顿。
「是不是又惹事了?刚才我隐约感觉到有外来的微弱气息,原本想去看看,却被你二师兄和三师姐拖着不让去,你们几个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师父说归说,但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收拾干净没?」
大师兄微微点头说:「师父,都处理好了,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查不出任何痕迹。」
想起大师兄处理的方式,我心中就是一阵反胃。
师父倒是嗯了一声。
「处理干净就好,不管谁来要人,你们都要一口咬定没来过,为师明日开始要闭关几天,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进来打断我。」
说罢,师父起身离开。
三师姐乖巧地扶着师父离去,二师兄似乎有什么急事,急匆匆地跑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我和大师兄。
「晨曦,你好像有些怕我,你都看到了?」
我连忙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
「没有,大师兄,我什么都没看到。」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歪着脑袋。
「眼睛疼,进沙子了。」
就在这时,大师兄突然托住我的下巴。
他温柔地看着我,轻轻朝我眼睛吹了两下。
「好点没?」
对上大师兄的眼睛,看着他俊朗的模样,我的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整个人也瞬间放松起来。
管他什么触手,就算大师兄不是人,他也绝对不会害我。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比较担心,毕竟三仙庄不是普通门派,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说不准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找麻烦。
「大师兄,万一明天,三仙庄又来人怎么办?」
大师兄淡淡一笑,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
「现在知道担心了,放心,不管来多少,我都让他们有来无回,三仙庄表面是名门正派,背地里干着贩卖妖兽幼童的勾当,这种下三滥的门派,不配存在于世上。」
7
师父闭关了。
三仙庄的人也来了。
师父闭关的下午,三仙庄又来了十多人。
领头的老者估摸着六十多岁,长长的白胡须,配上一身青色的道袍,颇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模样,应该是什么大人物。
老者站在前厅,也没有进来的意思。
我知道大师兄做得很干净,但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还没等我开口,集会上的男子就冒了出来。
「师祖,就是这个丫头。」
老者微微皱眉,打量了我一番。
「小姑娘,昨夜戌时,可有三仙庄的人来为难贵派,我是三仙庄的庄主周通天,有什么情况,你大可以跟我说,我一定替你做主。」
老狐狸,还挺会说话的。
他没有找我的麻烦,居然要反过来替我做主。
反正他们也没有证据,我索性装不知道。
「周老庄主,昨天是有个人说会来拜访,但是我们等到天亮也没看到人来,我还以为是你们三仙庄怕了呢。」
男子呸了一声,指着我就骂:「小贱人,你少胡说八道,我亲眼看到师兄带着人上山,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没来,快说,你把我师兄怎么了。」
男子话音刚落,一道劲风就从远处袭来。
周通天大骇,但还是以雷霆之势化解。
即便如此,他还是慢了半拍,劲风划过男子脸庞,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大师兄来了。
很快,大师兄白衣如雪,从远处踏空而来。
他双手背负,眼神冷峻,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再敢口无遮拦,划破的就不是你的脸。」
男子吓得面无血色,屁都不敢放一个,连忙缩到周通天身后。
周通天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面色很快就恢复如常。
「早就听闻净空山有一避世的修行门派,一直想要来拜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道尊师是何人,可否引荐一下?」
老狐狸就是厉害,只字不提张子安等人的事。
大师兄面无表情,淡淡地说:「师父正在闭关,不见任何人,我小师妹说了,没有任何人来过,那就是没有人来过。」
周通天微微点头,左手摸了摸胡须,脸上现出淡淡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便告辞了。」
说罢,一行人头也不回,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
我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打发走了。
我看向大师兄,竖起大拇指。
「不战而屈人之兵,佩服。」
「老狐狸一只,他只是没有胜过我的把握而已,师父出关之前,你暂时不要乱跑,就算要出去,也让你二师兄和三师姐陪着。」
「晨曦,不是大师兄说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就敢对上他们。」
「晨曦,师父说……」
不好,大师兄又要说教。
我哪能让他得逞,借口三师姐找我,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8
推开三师姐的房门。
她依然挺着肚子,一副刚刚吸饱人魂的模样,头顶还飘着青烟。
其实我更好奇,三师姐会不会像大师兄他们一样,也能从身体里变出触手来。
三师姐见我进门,也不说话,而是继续修行。
不消片刻,随着青烟越聚越多,她的肚子也越来越小。
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正经路子。
「鬼丫头,怎么有空跑我这来了?」
我去找三师姐,一来是为了躲大师兄的唠叨,二来也是想让三师姐陪我下山。
我还惦记着之前的三只妖兽幼童,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被出价的地主买回去了。
我迅速上前,挽住三师姐的胳膊。
「三师姐,我想下山一趟。」
三师姐打量了我一番说:「鬼丫头,你又想下山干什么,师父正在闭关,他可是千叮万嘱,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惹事。」
「师父说过,做事要有始有终,我想去看看那三只妖兽幼童,毕竟我就是替它们打抱不平,才会惹到三仙庄的。」
三师姐呵呵笑了两声。
「这事,你怎么不去找大师兄?」
我摆了摆手。
「三师姐,你就饶了我吧,大师兄不会同意的,他还会趁机说教,我可受不了。」
「你是懂你大师兄的,行吧,正好我的人魂也用完了,得去镇上物色新的材料,不过我可说好了,一切都得听我的,你不能乱来。」
见三师姐同意,我欢快地跳了起来。
只是对于她这种抓人修行的法门,我还是不太能认同。
「三师姐,我们是正经的修行门派吗?」
三师姐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师门是正经的,只是你三师姐我不太正经,收拾一下,我们下山去。」
9
到达山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市集上人不多,只有零散的商贩在沿街叫卖。
我找到附近一家肉铺,询问老板妖兽幼童的事。
老板倒是爽快,一股脑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原来那天买走妖兽幼童的是西街的李地主,他的关系可不简单,大儿子在朝廷里做大官,县太爷更是他的小舅子。
整个芙蓉镇,除了三仙庄,就没有敢得罪他们的。
打听好了消息,我和三师姐一路往西,很快来到李地主家的宅院。
门口摆着两尊石狮,气派不凡。
整个院落占地极大,光是厢房估计就有二三十间。
我们躲在暗处,直到天黑,才从东北角潜入。
刚一落地,就看到远处有家丁打着灯笼在巡视。
三师姐身形闪动,只是一个照面,就把家丁制服住。
只见她轻轻吹了口气,家丁顿时眼神迷离,仿佛喝醉酒一般地摇摆不定。
「告诉我,你们老爷买回来的妖兽,被关在什么地方。」
家丁浑浑噩噩,含糊不清地说:「二少爷,把他们关在地牢。」
「地牢在哪里?」
「西边花园,假山下面。」
地牢很好找,一丝一毫的掩饰都没有。
外面是清泉流经的假山,里面却是臭气熏天,暗无天日的地狱。
没有任何人看守,我和三师姐一路畅行。
没走多远,就来到地牢尽头。
里面摆了一张方桌,上面全都是沾满血迹的刑具。
方桌两旁是铁笼,一只浑身是伤的妖兽幼童躺在里面,奄奄一息,感觉不到多少活力。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遍体鳞伤,蒙着双眼的白布上沾满血迹,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她听到我们的脚步声,连忙跪地求饶起来。
「李少爷,我错了,我求求你,不要为难王安哥,你要我干什么都行,只求你不要伤害他,我眼睛已经瞎了,我不会再逃跑了。」
女孩一个劲地磕头,模样极其凄惨。
三师姐看在眼里,似乎是想起什么往事,全身透露着一股杀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三师姐微微皱眉,捏动法诀,施展了一道隐身咒,瞬间就隐去了我们的身形。
这种咒法对厉害的修行者来说,只是障眼法。
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神迹。
我们找了一处角落,刚刚站稳,就看到一名年轻人,带着几名三仙庄的弟子进来。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贩卖妖兽的男子。
男子一脸猥琐的笑容,跟在后面说:「二少爷,虽然我们三仙庄承诺,一旦死了就会赔偿,但是你这盘弄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两天就弄死了两只。」
二少爷冷哼说:「吴风,你怎么能怪我速度快,是你的货不行?」
「二少爷,我听说你可是剥皮削肉,就算它们是妖兽,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一会我试着治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它救活。」
二少爷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开口说:「治不好就算了,回头给我弄只女妖过来,让我也开开眼界,听说女妖很特别,对了,张师兄怎么样,找到了没?」
听到二少爷提起张子安,我顿时警惕起来。
「没找到,庄主怀疑就是净空山那群人搞的鬼,不过庄主说了,他们的实力还不错,暂时不能和他们起冲突,他已经去天罡教请人了。」
我听大师兄提起过,天罡教是国教。
教内能人辈出,实力非同小可。
随便一个亲传弟子出来,就能是震惊四方的绝世高手。
天罡教以斩妖除魔为宗旨,百年来斩妖无数,立下不世之功,传说现任的教宗实力非凡,也是最有希望飞升之人。
二少爷点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歪笑。
「你说那小妞长得不错,还挺辣,回头拿下净空山,可别忘记给我送来。」
两人一阵浪笑,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三师姐站在一旁,却是恨得咬牙切齿。
我知道,她要动手了。
10
恶人有很多。
但是像二少爷如此歹毒的恶人,我还是头一回看到。
他站在女孩的牢笼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英娘啊英娘,你说你早点从了我多好,那个废物到底有什么好,连我一根汗毛都比不上,白瞎了你这么好看的眼睛。」
英娘跪倒在地,哭求道:「二少爷,是我有眼无珠,你挖了我的眼睛,我没有半句怨言,只求你放过王安哥,他是无辜的,你放了他,我什么都依你。」
二少爷哈哈大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仿佛在他面前哀求的不是人,而是一只毫无尊严的狗。
「我看中的就是你这双眼睛,现在你瞎了,白送给我都不要,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这里有把匕首,还有一只妖兽,一会你把妖兽的心挖出来,我就成全你和你的王安哥。」
二少爷说完,把匕首塞到英娘手中。
他又看了吴风一眼,吴风顿时会意,朝着一旁的手下吩咐了几句。
我全程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句畜生。
妖兽虽然是妖,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他竟然让英娘去挖孩子的心。
都说妖残暴,二少爷的行为,更甚之。
不过我猜中了前面,却怎么都猜不中后面。
手下很快就回来了,还押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子。
男子全身都是伤,体无完肤。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人极有可能就是王安。
他看英娘的眼神,是那么地温柔,跟大师兄看我时的眼神很像。
畜生,我知道二少爷打的什么主意了。
他想要英娘亲手杀死爱人。
11
英娘的左手摸上了王安的胸口,停在了心脏的位置。
只要一刀下去,她就能见到她日思夜想的王安。
二少爷站在一旁,不断地催促道:「英娘,快动手,王安还在等你回去呢,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说话算话,保证不会食言。」
吴风站在一旁,赔笑道:「英娘,只是一只妖兽而已,它不会反抗的,你就放心动手吧,你的王安哥正在家里等你回去呢。」
两人一唱一和,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
不过让我疑惑的是,王安明明可以说话,但他却一句话也不说,任由英娘误会他是妖兽,甚至有可能会被英娘杀死。
我仔细地看了一眼王安,顿时大为震撼。
他的眼神给我一种视死如归、如释重负的感觉。
一瞬间,我全都明白了。
二少爷肯定和王安说过同样的话,用他的死来换英娘平安回去。
英娘看不见,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杀的是不是妖兽。
真是好毒的计策,自己得不到的,就用这种灭绝人性的方式毁灭。
我敢保证,事后二少爷虽然会放了英娘,但肯定也会派人告诉她真相。
万念俱灰之下,英娘也一定会以死殉情,这就中了二少爷的圈套。
毒,真毒。
我恨不得现在就暴打二少爷一顿,但是三师姐只是冷眼旁观,似乎另有想法。
我答应过三师姐,一切都听她的,只能继续观察。
就在这紧要关头,英娘摸在王安胸口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颤抖着身子,左手摸上王安的脸。
「王安哥,是你吗?」
王安强忍着泪水,一言不发。
英娘不断摇头,哭泣道:「王安哥,一定是你,我不会认错的,你胸口那边有一处疤痕,那是你为了救我,和野狼搏斗留下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说完,英娘双手握住匕首,转向二少爷声音所在的方向。
「李少爷,好毒的心,你想让我亲手杀死王安哥。」
眼见阴谋败露,二少爷呸了一声。
「吴风,你他娘的出的什么烂主意,人没有杀成,还让他们两个见面了,我就说这招靠不住吧,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吴风也是一脸不爽的表情,恶狠狠地看向两人。
「二少爷,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亲自动手,把王安那个王八蛋千刀万剐,让英娘听着他临死前的惨叫,那种感觉,别提多刺激了。」
二少爷一听,顿时乐开了花。
「吴风啊吴风,还是你们三仙庄花样多,外面都说你们是修仙的名门正派,我看你们就是歪门邪道,脑子里尽是些变态的玩意。」
吴风哈哈大笑,推了二少爷一下。
「二少爷,这话你跟我说说就算了,跑到外面可不能乱说,我们三仙庄虽然不是什么大门派,但是除魔卫道,保护老百姓,是我们的责任。」
话音落下,吴风身形一闪,分别朝着两人打了一拳。
他虽然本事不大,但是对付普通人却是绰绰有余。
英娘被打倒在地,急得到处乱爬。
「不要,求求你们,放了王安哥,你们要杀就杀我吧。」
王安也是铁骨铮铮,瘫倒在地,愣是哼都不哼一声。
「英娘,你别求他们,这群禽兽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今天我们死在一起,是老天可怜我们,来世我们还做夫妻。」
「畜生,你们动手吧,我要是哼一声,我就不是男人。」
看到王安如此硬气,吴风也动怒了。
他拿起桌上的菜刀,二话不说,对着王安的胳膊就是一刀。
巴掌大的肉被削了下来,王安硬是一声都没喊出来。
二少爷明显有些不耐烦,催促道:「吴风,你快点,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12
王安能忍多久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已经忍不住了。
我暗中捏动法诀,刚准备动手,却发现三师姐抢先一步,全身泛起了红光。
更恐怖的是,我隐约看到,她的体内似乎也有一根触手。
「二少爷,你知道被人吸干人魂是什么感觉吗?」
听到三师姐的话,二少爷猛地吓了一跳,紧张兮兮地看向四周。
「谁,是谁在说话?」
很快,三师姐出现在众人身后,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今天这里的人,全都要死。」
话一出口,两根巨大的触手从三师姐的背部蹿出。
触手如同灵蛇,瞬间钻入两名手下的嘴巴。
在触手的吸食下,手下的身体迅速消瘦,原本丰润的脸庞,瞬间如同骷髅一般。
不消片刻,两人就变成了干尸。
看到这一幕,二少爷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一边往后爬,一边喊:「吴风,吴风,拦住她。」
只可惜,吴风也是自身难保。
我同样现身,出现在吴风身后。
「好一个三仙庄门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除魔卫道,保护老百姓,大师兄说得对,你们这样的门派,根本就不配存在于世上。」
吴风看到我,眼睛瞪得极大:「是你,净空山的人!」
他下意识地朝我打了一掌,却被我侧身轻松闪过。
我没有任何犹豫,一脚正中他的胸口。
这一脚力道极大,吴风犹如断线的风筝,重重地撞在一旁的牢门上。
三师姐冷哼一声,开口说:「小师妹,这个废物交给你处理,我要好好地吸这个畜生的魂,让他后悔当人。」
说吧,三师姐猛地张开嘴巴。
一根巨大的触手蹿了出来,分毫不差地落在二少爷的天灵盖。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三师姐现场炼人魂,顿时极为震撼。
触手贯穿二少爷的头顶,从喉咙处一直进入肠胃。
二少爷全身剧痛,偏偏意识又无比清醒。
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我转身看向吴风,右手开始捏动法诀。
我没有三师姐这样的本事,唯有让他尝尝烈焰焚身的滋味。
就在这时,吴风突然把手伸进口袋,还没等我出手,猛地丢出一颗银色的珠子。
一道白雾瞬间蔓延,完全遮住了吴风的身形。
我大喊一声不好,等我追去的时候,吴风已经朝着地牢外面跑了出去。
我没有任何犹豫,一路跟了过去。
好在他受伤不轻,刚走到出口就被我给追上了。
我也没客气,捏动法诀,一道巨大的火球出现在我的掌心。
吴风看在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
「你不要乱来,我是三仙庄的人,你要是敢杀我,三仙庄不会放过你的。」
我冷眼看着吴风。
「三仙庄算什么东西,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你没有说错,张子安确实带人来过,只不过他很不幸,被我大师兄切成了碎片,我这就送你下去陪他。」
我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吴风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活着。
我右手一挥,火球瞬间击中吴风。
他连一丝一毫反抗的机会都没,瞬间就被烧成了一个火人。
这一回没有人救他,只是半炷香的工夫,就被烧成了灰烬。
做完了这一切,我的内心相当平静。
我真的没想到,这是我第一次杀人,竟然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不久,三师姐带着王安和英娘回来。
她看了一眼被烧成灰的吴风,并没有多说什么。
「小师妹,我们走吧。」
13
芙蓉镇出大事了。
大师兄从山下回来,带给我们一个坏消息。
他说镇上出人命了,死的是镇上大户人家李地主的小儿子,听说被妖吸成了人干,只剩下一张干瘪瘪的人皮。
天罡教在镇上贴了公告,悬赏捉拿妖兽。
大师兄说完,突然把头转向我。
「晨曦,你昨天没有下山吧?」
我是有点心虚的,但这事还真不是我干的。
「大师兄,你是懂我的,我可没有这本事。」
大师兄点点头,倒也没有追问,而是看向一旁喝茶的二师兄。
二师兄放下茶杯说:「大师兄,你是懂我的,如果是我干的,那我肯定会把他炼成全身剧毒的人蛊,再放出去灭了李家满门。」
大师兄也没怀疑,而是看向三师姐。
三师姐不愧是三师姐,瞬间就戏精附体,演得那叫一个逼真。
「大师兄,你是懂我的,我这人还是很挑剔的,我从来就没有吸过档次那么低的人魂,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品位。」
大师兄倒也没有反驳,若有所思地托住下巴。
好一会,他才开口说:「不是你们就好,恐怕镇上又来了大妖,这几天最好不要出去,天罡教的人不会突然出现,十有八九是冲我们来的。」
我知道这事因我而起,连忙问道:「大师兄,天罡教的人,很厉害吗?」
「不知道,不过师父跟我说过,天罡教是国教,高手如云,以我现在的实力,在高手如云的天罡教,顶多也就勉强挤进前五,尽量避免和他们冲突。」
听到这话,我顿时放心了。
三仙庄这种小门派,就算请人,也绝对请不到前五的高手。
14
傍晚的时候,大师兄给师父护法去了。
我趁机来找三师姐,想问问触手的事情,毕竟整个师门除了我,好像都有触手。
三师姐看到我,眉头微微跳起。
「小师妹,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我连忙赔笑,拉住三师姐的手。
「三师姐,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王安和英娘应该不会有事吧,他们真的很命苦,遇到了二少爷这种不要脸的畜生。」
提到二少爷,三师姐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些仗势欺人的畜生,我的事你可能听过,当年我也是有婚约的人,却被地主看上,是师父救我一命,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一听机会来了,连忙问:「后来呢,你报仇了没有?」
三师姐笑笑。
「当然报仇了,全家三十六口,一个不留,全都变成了人干,事后镇上的人还以为他们遇到了大妖,才会惨遭灭门。」
「就是,用那些触手?」
三师姐听到这话,收起了笑脸。
我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她只是叹了口气。
「小师妹,你觉得我是什么,妖?人?怪物?」
我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知道,你和大师兄,二师兄,好像都能变出触手来,或许师父也会,整个师门就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会。」
「不会就不会吧,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我还想多问两句,三师姐打断我道:「触手的事,你不要多问了,时候未到,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自然会有人告诉你,到时候你再作 出选择。」
听着师姐的话,我若有所思起来。
好半天,我才问道:「三师姐,我们真是斩妖除魔的?」
三师姐哈哈大笑,似乎在嘲笑着我的天真。
「或许,曾经是吧。」
15
三师姐好像不见了。
我隐晦跟大师兄提起过,可他说三师姐经常外出采集素材,十天半个月不回来是常事。
虽然我也知道这个情况,但这次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毕竟我们刚刚在芙蓉镇办了一件大事,刚好天罡教的人又来了。
我有些担心,就去找了二师兄。
二师兄倒是爽快,当即点头,表示跟我一起去镇上看看。
我们趁着大师兄去给师父护法的机会,偷偷下山。
此时刚刚入夜,镇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还多了很多巡逻的官差。
我们一路避让,总算顺利地走进悦来客栈。
二师兄点了一盘牛肉,一壶老酒,几个小菜,便试探性地和店小二聊了起来。
「小二,镇上什么情况,怎么多了这么多官差?」
店小二嘿嘿一笑说:「客官,您二位是外地来的吧,这几天我们镇上出现妖兽,害死了李地主的儿子,据说前天晚上天罡教的人抓到了一只,就关在官府的大牢里呢。」
听到店小二的话,我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我说:「那妖是男的还是女的?」
店小二摇了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死了不少官差,尤其是张五哥,断了一只手臂,李老爷还特地派人嘉奖他的英勇。」
二师兄噢了一声,拿出一锭银子。
「这等英雄好汉,明日我想见一见,不知道张五哥住在何处。」
店小二看到银子,眼睛都亮了起来,一把就收了过去。
「不远,不远,张五哥就住在西大街的院子里,门前有一棵百年的杨柳。」
16
我们找到了张五哥。
他独自一人在家里喝着小酒,看上去情绪还挺不错。
只是空荡荡的手臂,表面他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我和二师兄破门而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二师兄就已经用咒法控制住他的身形,同时展开了一道咒术结界。
在结界范围里,任何声音都传不出去。
张五哥大惊失色,想要拿刀,却是动弹不得。
「你们是什么人?」
二师兄不慌不忙,搬过一张板凳坐下。
「张五哥,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张五哥微微皱眉,沉声道:「什么问题?」
二师兄说:「听说你这只手臂,是被妖砍断的,能不能跟我说说那只妖?」
张五哥一听这话,明显警惕起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被人捷足先登,想要弄个清楚明白而已。」
张五哥眼珠转了一圈,回道:「你们也是为了赏金,那你们来晚了,那只妖已经被抓住了,目前就关在官府的大牢里。」
我急问:「那妖是男是女?」
「女的,很厉害,抓她的时候死了不少兄弟,我这只手臂就是被她变出来的触手给咬断的,要不是天罡教的人及时出手,我根本就活不下来。」
我心里一惊,果然是三师姐。
还没等我开口,二师兄急道:「带我们去大牢。」
张五哥呵呵冷笑两声说:「果然被我猜中了,你们真是那只女妖的同伙,你们绝对不可能成功的,三仙庄和天罡教的人在里面看守。」
二师兄瞪了张五哥一眼,懒得跟他废话,从口袋中拿出一只蛊虫。
蛊虫通体漆黑,背上还有肉刺。
「按住他,我要把他炼成人蛊。」
17
人蛊,顾名思义,就是人和蛊的混合体。
凡是被二师兄炼成人蛊的,都会变成行尸走肉,只会听命于二师兄。
更恐怖的是,这些人蛊全身都是剧毒。
只要二师兄一声令下,人蛊就会爆散,漫天都是带着剧毒的黑色血雨。
实力稍逊一点的修行者,全都会全身溃烂中毒而死。
就算是三师姐,都不敢在毒雨的范围里和二师兄战斗。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二师兄大功告成。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人蛊,但是对付三仙庄和天罡教却能有奇效,足够我们救出三师姐。
二师兄只是吹了一声口哨,张五哥就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带路。
我们一路跟着张五哥,很快就来到官府大牢。
守着牢门的官差看到张五哥,顿时站起身说:「五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那只妖,她害我断了一只手臂,我可不能轻易放过她。」
官差顿时会意,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容。
不过他很快又看向我们,询问道:「五哥,这两位是?」
「他们也是天罡教的,过来看看。」
官差噢了一声,直接放行。
张五哥走在前面带路,不消片刻,就带我们来到大牢的深处。
远远地,我就看到三师姐衣衫褴褛,两个巨大的触手被法钉死死地按在墙壁上。
三师姐低垂着头,气息很弱。
在她旁边,几名修行者喝酒吃肉,甚至还玩起了骰子。
一人见张五哥过来,连忙招呼道:「张五,不在家好好养伤,怎么跑这来了,怎么还带了两个人过来?」
张五一言不发,朝着众人走去。
眼看着到了攻击范围,二师兄又是一声哨起。
张五哥全身泛起一道绿光,片刻之后,就化为漫天飞舞的血雨。
最近的几名修行者还没反应过来,全身就被剧毒腐蚀,很快就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剩下几人当即反应过来,一边捏动法诀,一边试图反击。
对方虽然人多,但是空间狭小,根本就施展不开。
二师兄双手打出解印,嘴巴猛地一张,一根巨大的触手鱼跃而出,朝着众人飞去。
「妖,妖来了。」
「结阵!」
几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结出法阵。
一道蓝色的护罩蔓延开来,把几人安全地笼罩在法阵的范围里。
血雨虽然有剧毒,但一时半会还攻不破法阵。
趁着这个机会,二师兄塞给我一颗避毒的药丸,示意我赶紧去把三师姐救下来。
我吞下药丸,一个箭步过去。
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是拔下来了一根法钉。
三师姐压力骤减,很快便苏醒过来。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即喊道:「小师妹,是陷阱,你们赶紧走,天罡教来的是慕容白,只有大师兄才能对付他。」
18
慕容白是谁,我不知道。
但很快,我就看到他了。
就在我拔下三师姐第二根法钉的同时,一道雷柱从天而降,瞬间就把牢顶劈得粉碎。
一名青衣男子仗剑立在半空,面容肃杀。
此人全身雷电缠绕,气息之强,只是散发的灵气,就让我有种窒息感。
面对这样的敌人,根本没有胜算。
二师兄也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落在我身前。
「晨曦,你带你三师姐先走,回去找大师兄,这里我来顶着。」
我摇了摇头:「二师兄,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都什么时候了,有你们两个累赘在,我根本就不能安心对付他,不用担心我,别忘了我身上还有百战蛊王,足够我拖到大师兄来了。」
二师兄一边说,一边催促我们走。
慕容白立在半空,眼中满是戏谑的表情。
「想走,你们问过我没有?」
话音刚落,慕容白凌空挥剑,夜空中顿时电闪雷鸣,一条雷龙若隐若现。
强大气息的压迫下,就连二师兄都在微微颤抖。
「快给我滚!」
说完这句狠话,二师兄大喝一声,身前泛起一道黑色的护罩。
我知道情况不太妙,此时也只能先丢下二师兄了,只要我能回到净空山,以大师兄的速度,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不再犹豫,我拉住三师姐就跑。
虽然三师姐有伤在身,但依然比普通修行者要强上许多,脚程并不算慢。
我们一路狂奔,刚走出官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雷龙发出龙吟,直扑二师兄而去。
我不知道二师兄还能撑多久,只能含泪拉着三师姐继续狂奔。
我们一路往西,刚走到镇口,又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三仙庄的庄主周通天。
他一脸笑眯眯的表情,右手摸着胡须,开口说:「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急匆匆地,你准备带这只妖去哪里?」
19
前狼后虎,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就不会惹上这么多麻烦。
我是打不过周通天的,但我一定要拖住他,让三师姐赶回去。
「三师姐,我来对付他,你快走。」
三师姐笑笑,轻轻地推开我。
「小师妹,你三师姐还没弱到需要你保护,这里交给我来对付,你赶紧回去,只要大师兄过来,这些人不足为惧。」
说吧,三师姐猛提一口气,背部再次蹿出两根触手。
周通天看在眼里,眉头微微皱起。
「又是触手,说你们是妖,但你们又没有妖气,说你们是人,但是人又怎么可能长出触手来,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天罡教竟然会派护法过来对付你们。」
三师姐哈哈大笑,全身泛起一道红光。
「我们是什么东西,到下面再告诉你吧。」
三师姐打出手印,一道狂风凭空而起,两根触手紧随其后,封死了周通天的退路。
我知道,这是三师姐在给我制造机会。
我一咬牙,继续朝着净空山狂奔。
我拼尽全力,掏空体内所有的灵气,只是为了能快一点赶回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净空山总算出现在我眼前。
只要爬上山,就能找到救兵。
我停下脚步,重重地喘了两口气。
刚准备上山,一团巨大的威压袭来,随后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摔在我身旁。
是二师兄。
20
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二师兄如此狼狈。
全身被电得焦黑,触手也断了半截。
即便他的气息很微弱,嘴里还在念叨着:「晨曦,快跑。」
我跪倒在地,轻抚二师兄,眼角已经满是泪水。
来不及了,我根本就跑不过慕容白。
还没等慕容白开口,又有一人踏空而来,手里同样提着一人。
来的是周通天,提的是三师姐。
三师姐面色惨白,肩头被贯穿了一个血洞,同样是气若游丝。
周通天随手一丢,把三师姐丢在我身前。
「小丫头,没想到吧,你们也会有今天,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们到底把张子安怎么了,否则的话,我会把你的师兄和师姐千刀万剐。」
说是死,不说也是死。
我呸了一声,骂道:「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有本事你自己去找,欺负我们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上山找我大师兄和师父去。」
周通天身形一闪,突然出现在我身前。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怒道:「小丫头,死到临头,嘴巴还这么硬,我们三仙庄的手段多得很,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眼看着周通天又要动手,夜空中的慕容白突然冷哼一声。
一道雷球不由分说,朝着周通天的背后疾驰过来。
周通天大惊失色,勉强挡了一招,但还是被强大的气息掀翻在地。
一条手臂被电成焦炭,嘴角还在不断地吐出鲜血,狼狈不堪。
他慌乱地看向慕容白:「慕容护法,你这是……」
慕容白缓缓落在我身旁,一把按住我的肩头。
「周通天,你算什么东西,连她都敢打,你可知道她是谁,师尊找了她二十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她带回去。」
周通天一听,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伤势,当场就跪了下来。
「慕容护法,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谁。」
慕容白瞪了周通天一眼,冷哼道:「就算你不知道她是谁,那你也总能看得出来,她是贵不可言的朱雀之命吧,她是师尊的亲生女儿。」
21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焦虑过。
我被慕容白带进三仙庄,安排在最好的厢房,甚至还有侍女在一旁伺候我。
他答应我不会伤害二师兄和三师姐,但也对我提了一个要求——
不能回净空山,在这里等教宗过来。
我问过慕容白,教宗是不是真的是我亲生父亲。
慕容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半天才说他不负责解释,只是听从教宗的安排。
一切等教宗到来之后,自然会给我一个解释。
虽然慕容白没有为难我,但我也知道自己被软禁了。
趁着这个机会,我仔细地回想起往事。
我是师父从北漠捡回来的孤儿,当时应该是五岁左右。
对于五岁前的记忆,我一无所知,对于父母的记忆更是一片空白。
师父说我像狗一样在垃圾堆里找吃的,他于心不忍,就把我带在身边。
没想到却意外发现我竟然是天生的朱雀之命,这才动了收我为关门弟子的念头。
可慕容白却告诉我,我是教宗的女儿。
教宗是修行第一人,他的女儿又怎么可能流落北漠,成为一个捡垃圾的孤儿。
不可能,慕容白一定搞错了。
一整个晚上我都没有睡着,脑子里想的全是教宗的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回过神来,天际已经渐渐发白。
一名侍女进屋,说教宗已经到了,让我去大厅相见。
听到这个消息,我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就像个离家多年的孩子,有些彷徨,有些不安,有些焦虑。
最终还是慕容白过来,他轻轻拉住我的手。
「晨曦,你不用担心,如果你还在师尊身边的话,你也应该叫我一声大师兄,而不是喊现在躲在净空山上,连下来见你一面都不敢的废物。」
我一听慕容白侮辱大师兄,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所有的焦虑一扫而空。
我甩开他的手说:「就凭你也想当我大师兄,告诉你,我大师兄可不是废物,他很厉害的,就算是你,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慕容白并未恼怒,镇定自若。
「即便他很厉害,那他依然是不人不妖的怪物,不容于这个世上,快走吧,别让师尊等急了,他找你找了二十多年。」
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静静地跟在慕容白身后。
我们一路来到三仙庄的大殿,别看这里是边荒小镇,但是大殿依然修得富丽堂皇。
慕容白停住脚步,示意我一个人进去。
我往前走了两步,还没等我进门,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其实你小时候,一直都喊我大师兄的。」
22
我很紧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教宗。
即便他真是我的父亲,我对他也是完全陌生的。
我缓缓地走入大厅,远远地,就看到一名男子坐在主位,一身青色的长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极强的威压。
只是一眼,我就知道,他真是我的父亲。
那是铭刻在血液里的记忆。
很亲切,也很温暖。
我走到教宗面前,轻轻地跪倒在地:「爹,女儿不孝,今日才来认您。」
教宗眼含热泪,嘴唇微微启动。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回来就好。」
从小到大,除了师父和师兄、师姐,我再也没有别的亲人。
如今亲生父亲就在眼前,我再也控制不住,泪流满面地说:「爹,我是怎么跑丢的?」
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也是我最想知道的。
全天下最强的男人,为何连自己的女儿都看不住?
教宗长叹一声,轻抚我的脸庞。
「这二十年,他对你可好?」
听到教宗的话,我心里猛地一惊。
「爹,您说的他,可是指我的师父?」
教宗点点头。
「你师父,就是我的师弟,天罡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教宗,斩杀无数大妖,却因为一个女妖,背叛了天罡教,背叛了我,他的名字,叫叶天劫。」
我怎么都没想到,师父竟然是天罡教的副教宗。
难怪他对天罡教如此了解,还对大师兄的实力进行过对比。
我说:「爹,那我究竟怎么丢的?」
教宗又是长叹一声,娓娓道来。
「二十六年前,南疆一带出现一名大妖,屠杀了整个村子,我命你师父前去调查,罪魁祸首是一名修行百年的女妖,本以为你师父会斩妖除魔,没想到他却替女妖求情,宁可副宗主不做,也要保住女妖。」
「天罡教是国教,岂能任由你师父胡来,所以我当即出手斩杀了女妖,没想到却也因此埋下了祸根,五年之后,也就是你五岁那年,我闭关修行,你师父趁机拐走了你,这是他对我的报复,是爹没用,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你。」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竟然是师父拐回来的。
教宗看了我一眼,继续说:「你师父当年对你用了教内的秘术,封闭了你五岁前的记忆,就连我都没办法恢复,二十多年了,爹终于又找到你了。」
教宗说到动情处,眼眶中满是热泪。
我也一阵感动,紧紧抱住教宗。
「爹,那我娘,我娘在什么地方?」
听到我的话,教宗轻轻推开我,眼中满是哀伤的神色 。
「你娘思念你成疾,去年中秋的时候,她没能撑得过去,等我们回到京城,我会带你去你娘的坟前,你好好地给她磕几个响头。」
听到我娘去世的噩耗,我心如刀割,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师父。
想起往日种种,我心中升起一股怨气。
难怪他不教我真功夫,难怪他不让我离开北漠的范围,这么多年只能在芙蓉镇活动。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我爹。
我刚想多问两句,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天罡教弟子快速进门,当即跪下道:「教宗大人,门外来了一个修行者,自称是净空山的,让我们把人交出来,否则就要血洗三仙庄,慕容护法已经过去了。」
不好,是大师兄来了。
23
我去了前院。
大师兄站在门口,脸色黑得吓人,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极强的气息。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看到大师兄如此生气。
慕容白镇定自若,手持长剑。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手。
我刚想喊大师兄住手,却被教宗拦住。
他笑呵呵地看着我说:「这人,就是我师弟的徒弟吧。」
「他叫晨风,是我大师兄,爹,他是来找我的,我过去跟他说一声吧,不然大师兄会急疯的,他真的会血洗这里的。」
教宗听到我的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向大师兄,厉声道:「天罡教立教千年,以斩妖除魔为教宗,你师父竟然敢坏规矩,教出来的徒弟竟然滥杀无辜,嗜杀成性。」
这番话,我无法反驳。
在我的印象,大师兄他们确实没干过什么人事。
「曦儿,你放心,有爹在,不会放任他乱来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师父教出来的徒弟,跟我教出来的徒弟,到底谁更厉害一些。」
我记得大师兄说过,他在天罡教,能排进前五。
我说:「爹,慕容白实力怎么样?」
「年轻一辈中,他排名第一,今天,也是考验他的时候。」
听到这话,我不免有些担心。
大师兄,恐怕不是慕容白的对手。
24
我的担心,果然是对的。
大师兄抢先出手,所到之处,狂风四起。
百年的柳树被他连根拔起,朝着慕容白发起猛攻。
慕容白临危不乱,雷光闪烁,一道道落雷分毫不差地劈在柳树上。
两人身形闪烁,不断变换招式。
实力较弱的三仙庄弟子,一个个抱头鼠窜,生怕自己被波及。
就连庄主周通天,同样躲得远远的。
还没等我看清,半空中突然狂风大作,一道极强的龙卷凭空而起。
慕容白如临大敌,仗剑而立,同样舞动招式。
片刻后,半空中电闪雷鸣,就连天空都在瞬间阴沉了下来。
教宗看在眼里,露出欣慰的神色。
他摸了摸胡须,笑道:「白儿真不错,年纪轻轻,就已经能使用九天玄雷剑法,你大师兄,怕是撑不过九道玄雷。」
话音刚落,一道雷鸣响起。
第一道玄雷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大师兄的龙卷之上。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当第六道玄雷落下之时,大师兄的龙卷果然被压制,瞬间烟消云散。
大师兄大惊失色,急忙在身前展开护盾。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第八道玄雷落下,大师兄的护盾瞬间又被打破。
看到眼前这一幕,我焦急万分,生怕大师兄受伤。
没有任何犹豫,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慕容白,够了,不要再打了。」
大师兄看我冲过来,顿时急红了眼,把我护在身后。
「晨曦,你疯了,你顶不住玄雷的。」
我摇摇头。
「大师兄,你也顶不住,放心吧,他不会攻击我的。」
果然被我猜中。
慕容白从我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停手,不过由于强行收招的关系,他好像也受到了反噬,脸色明显有些发白。
很快,慕容白落在地面。
他不屑地看了大师兄一眼,冷哼说:「废物,竟然要一个女人保护。」
大师兄吐出一口血水,看向慕容白说:「慕容白,我欠你一招,日后必定还你,今日我是来带我师弟和师妹回去的。」
慕容白呵呵一笑。
「那你倒是问问,你师妹愿不愿意跟你回去。」
大师兄一听,顿时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不解地看着我,眼中满是疑惑的神色。
我轻轻推开大师兄,咬着嘴唇说:「大师兄,我今天才知道,教宗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当年我是被师父偷走的,我不能跟你走,你回去告诉师父,就说我爹来了。」
大师兄惊得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好半天,他才开口说:「能不能让你爹,把二师弟和三师妹放了?」
我也正有此意,连忙看向慕容白。
慕容白一脸傲慢的神色,拒绝道:「他们非人非妖,必须带回天罡教审判。」
我知道求慕容白没用,只能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教宗。
教宗长叹一声,倒也没有拒绝:
「白儿,罢了,放他们走吧。」
25
大师兄走了,眼中满是哀伤。
我想起他的眼神,心中就有些莫名的哀痛。
短短一天,一切都变了。
我二十多年的信仰,我对师父的敬重,全都烟消云散。
他越对我好,我越敬重他,对我爹的伤害就越大。
一个人,怎么能狠心到如此地步。
「师妹,你休息了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慕容白的声音。
我打开房门,他手里还端着一盒点心。
「趁热吃吧,京城老字号的手艺,这种边荒之地,根本买不到的。」
由于白天的事,我对慕容白有一丝好感,毕竟他放了大师兄一马。
我把慕容白请进来,打开了礼盒。
点心做得很精致,我从来都没见过。
咬下一口,确实很甜。
「慕容护法,今天谢谢了。」
慕容白沉默了一下。
好半天,他才开口说:「晨曦,可以的话,能不能也叫我师兄,以前的事你记不起,但是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你可喜欢跟在我后面跑了,一口一个大师兄。」
说起当年的事,慕容白嘴角挂起一丝笑意。
我虽然记不起这一切,但只是看着他的笑容,就知道他没有说谎。
「师兄,这样可以吗?」
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我的大师兄只有一个,那就是晨风,无人可以替代。
喊慕容白一声师兄,是我的极限。
慕容白倒也不介意,笑呵呵地又拿出一只吊坠。
「可以,这是你五岁生日那年,我打算送你的礼物,没想到当夜你就被叶天劫那个叛徒给带走了,今日总算有机会亲手送给你了。」
我接过吊坠,说了一声谢谢。
「师兄,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容白微微闭眼,回想了片刻。
「师娘是个很美的女人,但自从你被带走之后,她就一直病恹恹的,身体越来越差,去年中秋病危的时候,师娘还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如果能找到你,一定要保护好你。」
堂堂七尺男儿,说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
我看得出来,慕容白对我娘是很敬重的。
「行了,不说这些了,师妹,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贴身护卫,只要我还活着,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你早点休息吧。」
眼看着慕容白要走,我又追问:「师兄,我爹有什么打算,真要上净空山?」
「明日一早,你放心,我会保护你安全的。」
26
我又回到了净空山。
前厅落满了树叶,往日的院子,看上去多了几分破败。
我们一路走到后山,始终没有看到半分人影。
慕容白一脸凝重,环顾四周。
「师父,怎么一个人都没,他们不会连夜逃跑了吧」
教宗淡淡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洞。
「你师叔我了解,他是躲了二十多年,今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躲的。」
说罢,教宗带头走向山洞。
还没等他靠近,大师兄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面色凝重,眼角还有泪痕。
「教宗大人,师父请你进去。」
教宗嗯了一声,缓缓地走向山洞。
我连忙靠了过去,拉住大师兄的手说:「大师兄,你没事吧,二师兄和三师姐呢,怎么没看到他们?」
大师兄甩开我的手,厉声说:「既然师父是你的仇人,从今日起,你我就不是师兄妹了,我们的事也不用你管,从此大家一刀两断,各走各路。」
长这么大,大师兄还是第一次对我这么无情。
我摇头说:「大师兄,师父是师父,我们是我们,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我可以向爹求情,让他放你们那一条生路,不管你们是不是人,只要不干伤天害理的事就行。」
大师兄冷哼一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爹会把师父带走,但有朝一日,我一定会为师父报仇,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还没等我开口,慕容白站了出来。
「手下败将,也敢如此张狂,有什么只管冲我来,别找我师妹的麻烦。」
「师妹,叫得好亲热,既然如此,大师兄的位置就让给你吧。」
我不理解大师兄为何翻脸这么快,但我不想就这么散了。
我说:「大师兄,你不要这样,上一辈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你是我大师兄,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的。」
慕容白不悦地说:「师妹,不用管他,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大师兄看着我,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他突然全身红光闪现,六根巨大的触手从背部浮现。
「晨曦,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慕容白冷哼一声,全身泛起雷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想伤害晨曦,先问过我手里这把剑。」
不等大师兄出手,慕容白抢先攻击。
虽然他的招式很快,但大师兄的触手更快,只是一个照面,慕容白瞬间就被弹开。
大师兄浮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慕容白。
原本以为他要继续攻击,没想到他却开口说:「慕容白,晨曦就交给你了,记住你自己说的话,你要永远保护她。」
说罢,大师兄身形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师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27
午时。
山洞里终于有了动静。
没有人惊天动地的打斗,也没有激烈的争吵声。
教宗提着师父,缓缓地走了出来。
师父憔悴了很多,原本乌黑的头发,此刻已经变成雪白。
他已经没有任何灵气,干瘪得像个小老头。
教宗似乎很满意,把师父交给慕容白,便朝我走了过来。
「曦儿,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立即启程回京,明日一早,带你去祭拜你母亲。」
我看着形容枯槁的师父,原本满腔的恨意,瞬间烟消云散。
我走到师父面前,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师父,我爹说的都是真的吗?」
师父看着我,眼中依然满是暖意。
「晨曦,你恨师父吗?」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毕竟师父养我二十多年,对我就跟亲生女儿一样。
「我应该恨你的,要不是你,我娘也不会病死。」
师父听到这话,眼神黯淡下来。
「你娘是个好女人,我对不起她,没有照顾好你,我这一身灵气都给了你爹,这也是我能为你娘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很诧异,没想到师父竟然把灵气给了我爹。
我还想多说两句,教宗又走了过来。
「曦儿,不用和这种叛徒说太多,我们该启程了。」
28
我从来都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去一趟京城。
更让我诧异的是,当今皇帝,竟然亲自带着文武百官在主道上迎接。
不仅仅是皇族,京城的百姓更是呼声震天。
所有人都为我爹疯狂,仿佛他才是整个王朝的主宰。
很快,我们一行人来到皇帝身前。
还没等教宗下马,皇帝就迎了过来,脸上满是笑容。
「国师,你回来了。」
教宗微微点头,示意我上前。
「曦儿,见过陛下。」
我一个乡下女人,哪见过这么大阵仗,当即就要跪拜皇帝。
皇帝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我。
「不可,你是我朝的朱雀圣女,不必行跪拜礼,理当文武百官跪拜才是。」
说罢,皇帝主动向我行礼。
身后文武百官更是齐刷刷跪倒一片。
「恭喜国师,迎回圣女。」
「恭喜国师,迎回圣女。」
我被吓到了。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千百号人向我磕头。
「爹,怎么办?」
教宗淡淡一笑,挥了挥手。
「都起来吧,曦儿还没举行过仪式,暂时还算不上圣女。」
皇帝连连点头说:「只要国师吩咐,随时可以举行仪式,朕已经在宫中准备了酒席,还请国师和圣女移步。」
「陛下,小女长途跋涉,有些累了,改天吧。」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国师了。」
皇帝主动让开一条路,文武百官也纷纷起立,站往两旁。
慕容白站在我旁边,眼中满是得意的神色。
「师妹,没想到吧,师父的地位如此高。」
我小声嗯了一声。
「师兄,为什么皇帝这么尊敬我爹,他只是国师而已。」
「师妹,这你就不懂了,师父虽然只是国师,但却有左右皇帝人选的能力,没有他的首肯,皇帝的位置就坐不稳。」
好家伙,原来皇帝竟是我爹扶持的。
很快,我们一行人就回到天罡教。
教宗停下脚步,示意慕容白把师父关进天牢。
看着师父被慕容白带走,我心中不免有些难过,毕竟我们一起待了二十多年,这份感情,不是说散就能散的。
教宗温柔地看着我说:「曦儿,你是不是觉得为父有些过分了?」
「爹,我没有这么想,毕竟是师父当年背叛了您,您不仅没有杀他,还把他带回了天罡教,让他落叶归根,这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曦儿,你能这么想,爹非常欣慰,爹一直担心师弟为了报复我,故意把你教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现在看来,是爹多虑了。」
听到这话,我不免有些脸红。
虽然师父是没教我杀人放火,但我也没少惹是生非,每次都是大师兄替我收拾。
「爹,我想看看娘。」
教宗的眼神闪过一丝落寞,随即拉住我的手。
我们一路来到天罡教的宗祠,远远地,就看到一座坟墓孤零零地立在北边。
「你娘不是天罡教的人,不能进入宗祠。」
我知道我爹的意思,缓缓走到坟前,主动跪了下来。
「娘,不孝女晨曦,回来看您了。」
我连续磕了三个头,眼角满是泪痕。
教宗站在坟前,眼中满是柔意。
「阿月,我找到曦儿了,我承诺你的事情终于做到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一家分开。」
良久,我缓缓起身。
教宗轻抚我的后背。
「曦儿,你暂时就住你娘的厢房吧,多了解一些你娘。」
「房间里,有很多她为你准备的礼物。」
29
我终于见到我娘的画像了。
画中的她极美,仿佛天仙下凡一般。
我问过慕容白,我和我娘像不像,他说我和我娘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尤其是眼睛,同样都很灵动。
慕容白又搬出一只铁箱。
他说每年我生辰那天,我娘都会给我准备一份礼物。
有漂亮的衣裳,有好看的首饰。
这么多年,从未断过。
看着这些礼物,我的眼眶又红又肿。
我可以想象得出,我娘生前有多想我。
原本对师父的同情,此刻又全部转化为痛恨。
我恨他把我带走二十多年,恨他害我娘英年早逝,恨他封闭了我对我娘的全部记忆。
慕容白站在一旁,轻轻地搂住我:
「师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从今以后,我会兑现我和师娘的承诺,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也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30
寒去春来。
不知不觉,在天罡教已经五年。
这五年我过得很好,所有人都很尊重我,慕容白对我更是没的说。
他陪我逛街,陪我到处游山玩水。
只要我在的地方,身后永远都有他。
我很感激他,可我心中,依然很想念大师兄他们。
这么多年了,大师兄从未出现,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小师妹。
我也有去找过师父,想问问他大师兄去了哪里。
可师父什么都不说,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
原本的师徒情,早已经荡然无存。
五年前我爹开始闭关,明日就是他出关的日子。
我知道我爹不喜欢我去看师父,所以我打算今日去问最后一次。
我提着花雕,缓缓地走向天牢。
说是天牢,其实就是一间独立的厢房。
四周设有强大的法阵,任何人都无法轻易从里面逃出来。
慕容白替我打开法阵,柔声说:「师妹,今天是最后一次,师父明天就要出关,其实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你还要来看他。」
我不想让慕容白猜出我的心思,只能解释说:「毕竟师徒一场,他也活不了多久。」
慕容白没有多问,缓缓打开大门。
我一路往前,很快就看到了师父。
五年过去,师父他又苍老了几分,身体干瘪瘪的,犹如风中残烛。
我把花雕放下,看着他说:「师父,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看您,也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师父,我原本是恨您的,但是五年过去,我也想通了,只是我放心不下大师兄,能不能告诉我,大师兄究竟去哪里了?」
师父缓缓转过身,眼中满是凝重的神色。
好半天,他才开口说:「你爹是不是要出关了?」
五年来,师父总算愿意跟我说话了。
我连忙解释:「是的,明天就是我爹出关的日子。」
师父面容一沉,眉头微微皱起。
「曦儿,你仔细听好了,明日你爹出关,如果他神功大成,已经达到羽化之境,那他就会去飞升台升仙,那你也会平安无事。」
「如果你爹明日出关,第一件事就是举行仪式,要立你为朱雀圣女,那你大师兄自然会来寻你,至于以后怎么办,一切都要看你的造化了。」
我看着师父,眼中满是疑惑的神色。
「师父,你这话什么意思?」
师父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哀伤。
「我答应过你娘,永远都不要告诉你,所以我能做的,就是让你平安地活下去,这也是我唯一能报答你娘的,快走吧,慕容白该起疑了。」
师父下了逐客令,我只能起身离开。
心中虽有无数疑问,却无法得到解答。
不过至少我知道了一件事,大师兄并没有离开,他会来寻我。
31
我爹要出关了。
今日一大早,慕容白就带着天罡教的弟子,浩浩荡荡地站在镇魔塔前。
镇魔塔是天罡教立教时就存在的,至今已有千年。
据慕容白所说,在塔里修行可以事半功倍,一年就能抵外面十年。
普通人只能在里面待数月,但我爹是百年来第一人,足足可以在里面待上五年。
一旦修行成功,我爹就可以羽化飞升,踏入仙界。
我和慕容白一样,心情非常激动。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塔门缓缓打开。
教宗一身灰袍,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慕容白第一时间上前,关切地问道:「师父,怎么样?」
教宗并未答话,而是摊开双手。
左手狂风,右手闪电。
一时间风云为之变色,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然而好景不长,不到半炷香的工夫。
一切又恢复如初。
教宗长叹一声,摇头说:「还差一点,天意,天意啊。」
听到我爹失败,我连忙走上前安慰说:「爹,下一次,一定会成功的。」
教宗微微点头,柔声说:「曦儿,爹的时间不多了,只有你能帮我了。」
「爹,你要我怎么帮你,你只管说。」
「我要替你举行仪式,让你成为朱雀圣女,你的朱雀之力,定可助我一臂之力。」
听到教宗的话,我明显愣了一下。
师父,竟然猜中了。
32
仪式定在三天后,在天罡教后山崖顶的飞升台举行。
根据我爹的说法,我成为朱雀圣女的那一刻,就是他再次挑战的时候。
到时候只要我全力帮他,就能助他羽化飞升。
我自然是愿意帮我爹的,但是我更关心的还是大师兄。
按照师父的说法,一旦仪式的事情传开,大师兄自然会回来找我。
明日就是最后一日,可大师兄依然没有出现。
就在我焦虑万分的时候,窗外突然出现一道触手。
触手速度极快,一闪而过。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门外就响起了慕容白的声音:
「什么人,敢闯我天罡教?」
我连忙起身,刚准备追出去,又有一道身影蹿了出来。
白衣白袍,是大师兄。
再次看到大师兄,我露出惊喜的表情,扑入他的怀中。
「大师兄,你真的来了。」
大师兄连忙关上房门,把我拉到房间里。
「晨曦,时间有限,二师弟拖不了太久,我们长话短说。」
我微微皱眉道:「大师兄,到底怎么回事,整整五年你都没有出现过,我甚至一度认为你已经忘记我这个师妹了。」
大师兄摇头说:「晨曦,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前几年我按照师父的吩咐,一直在寻找一样东西,这两年我一直潜伏在京城,你每次逛街,其实我都有远远地跟着。」
听到大师兄一直都在,我总算露出一丝笑容。
「师父让你找什么?」
大师兄沉默片刻,解释说:「当年师父把我喊进洞中,跟我说了很多,他说万一有一天,你爹要立你为朱雀圣女,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带你离开。」
我说:「这话师父也跟我说过,到底是为什么?」
「师父没说,他让我找的东西,是一种很古怪的虫子。」
说罢,大师兄拿出一只铁盒。
「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我们的触手究竟是怎么回事吗。其实一切都是因为它,当年师父找到我们的时候,其实我们已经快死了,全是靠这些叫拟虫的虫子活过来的,代价就是体内会长出触手,变成非人非妖的怪物。」
大师兄打开铁盒,里面果然是一只肥嘟嘟的长着触手的虫子。
我听得心里一惊,问道:「师父让你找这个干什么?」
大师兄并未答话,而是沉声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师父没说,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想办法救师父出来。」
大师兄拉住我的手,想要把我带走,但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就离开。
我甩开大师兄的手说:「大师兄,我很感激这五年来,你一直默默地守着我,但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在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之前,我不走,我们一起去问师父。」
大师兄明显有些焦急,但又拿我没办法。
「好,我们一起去见师父。」
33
深夜,天牢。
大师兄破开阵法,把我带了进去。
我们一路走进屋内,很快就看到了枯瘦干瘪的师父。
大师兄看到师父,顿时眼眶一红,跪倒在地。
「师父,徒儿不孝。」
师父看到我们,则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师兄失败了,他准备举行仪式,立晨曦为朱雀圣女?」
我点了点头。
「师父,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爹立我为圣女,你就让师兄带走我,当年你把我带走了二十年,让我和我娘骨肉分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大师兄跪在一旁。
「师父,徒儿也不解,为什么要让我找拟虫,那是给将死之人用的。」
师父面容凝重,语气也加重起来。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赶紧走,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摇了摇头,跪倒在地。
「师父,我不会走的,今日我必须得到答案,你封闭我的记忆,让我离开,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报复我爹吗?」
师父长叹一声,全身都在颤抖。
「报复,我为什么要报复他,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封闭你的记忆,只是不想让你想起五岁那年发生的事,那也是你娘的意思。」
我愣了一下,问道:「师父,我五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罢,今日不说清楚,你们怕是不肯离开了。」
34
师父的故事不算长,但是让我大为震撼。
二十六年前,师父奉命去南疆斩妖。
等他到达的时候,却发现村里人都还活着,并没有人被杀害。
他觉得很奇怪,一边飞书回天罡教,一边继续调查。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认识了我娘,月姬。
我娘是村里最美的女人,婀娜多姿,能歌善舞,仅仅数天,就把师父迷得神魂颠倒,甚至忘记了来南疆的目的。
不过好在师父很快清醒过来,最终发现一个惊人的事情。
村里所有的村民,并不是原来的村民。
他们的体内会伸出触手,变成非人非妖的怪物,就连我娘也是他们的同类。
师父大为震撼,不知如何处置。
就在这时,我爹赶了过来,他一眼就看中了我娘,并且把她带了回去。
没过多久,我爹和我娘就成亲了。
后来我爹开始闭关修行,一进就是一年,师父就替我爹照顾我娘。
没想到一来二去,师父爱上了我娘,甚至起过想要和她私奔的念头,被我娘给拒绝了。
之后我爹修行失败,出关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立我为朱雀圣女。
目的很简单,就是吸收我体内的朱雀之力,助他羽化飞升。
可一旦我的朱雀之力被吸收,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最大的可能,就是我会变成一具干尸。
我爹说还有拟虫,万一真的快死了,还可以复活。
我娘和师父自然是不同意的,两人全力阻止,最终我娘被斩断所有触手,这才给了师父把我带走的机会,从此流落天涯,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曦儿,师父封闭你的记忆,就是不想让你知道,自己有个这样的爹。」
听到师父的话,我惊得目瞪口呆。
我爹,竟然要夺取我的朱雀之力。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师父看着我,柔声说:「曦儿,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不过你还是跟你大师兄赶紧离开,一旦让你爹发现你知道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说罢,师父看了大师兄一眼。
大师兄顿时会意,拉着我就往外走。
很快,大师兄就把我带出天牢。
他说他在城里有窝点,可以暂时躲一躲,没有人可以找到我们。
我很乱,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信师父的话。
我爹对我很好,他怎么可能是逼走师父,害死我娘的罪魁祸首。
「果然是你,放开我师妹,你想带她去哪里?」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仗剑而立,正是慕容白。
35
大师兄把我护在身后。
他全身泛起红光,背部生出六道触手,身前更是刮起阵阵狂风。
「慕容白,今日不是你我相斗的日子,我必须把晨曦带走,否则明日的仪式,就是她的死期,你师父会趁机夺走她的朱雀之力。」
慕容白冷哼一声,同样凝聚灵气。
「一派胡言,师父找了师妹二十多年,怎么可能会害她?上次放过你,是看在师妹的分上,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说罢,慕容白右手一抖,一把长剑划破长空。
两人不由分说,再一次缠斗起来。
一时间电闪雷鸣,狂风大起,我甚至都看不清他们的影子。
「小师妹,我们快走。」
就在两人缠斗的工夫,三师姐突然蹿了出来。
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走。
慕容白看在眼里,喊道:「师妹,别信他们,有什么我们一起去找师父,他老人家一定会解释清楚的。」
三师姐呸了一声,怒道:「你师父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师父养了师妹二十多年,如果想要害她,早就动手了,没必要等到今天。」
「呵呵,那是你师父心肠歹毒,想要我师父骨肉分离,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慕容白暴喝一声,剑身雷光大闪,再次使出九天玄雷剑法。
第一道,劈的就是三师姐。
三师姐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我刚想去扶起三师姐,第二道玄雷又落了下来。
不过这一回没有打中,一根巨大的触手挡住了玄雷。
大师兄双眼通红,再也没有压制体内的气息。
所有的触手倾巢而出,疯狂地奔向慕容白。
玄雷虽然厉害,但大师兄的触手却更胜一筹,竟然挡住了九道玄雷。
慕容白大惊失色,想要变招,却还是慢了半拍。
一根触手突破防线,直接贯穿了他的肩头。
我怕大师兄失手打死他,连忙喊道:「大师兄,别伤慕容白。」
大师兄嗯了一声,并未追击。
「慕容白,这一招,算是我还你的。」
慕容白挣扎着站起身,眼中满是哀伤。
「好一个大师兄,五年了,终归,你还是没有认我这个师兄。」
我没有否认,而是默默地站在大师兄身后。
就在这时,数道天火从天而降。
大师兄大惊失色,连忙展开护盾,把我护在身后。
可仅仅挡了一波,护盾就被打破。
一道人影出现在我们身前,只是一招,就把大师兄震飞出去。
大师兄几次想要起身,最终还是没能爬起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教宗。
我连忙上前,拉住教宗的手说:「爹,别打了。」
教宗冷眼看着我,厉声道:「你又去看那个叛徒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说:「爹,我不会信师父的,你怎么可能害我?」
话音刚落,教宗左手一挥,按住我的肩头。
「师弟说得没错,我确实要吸你的朱雀之力,不过你放心,你毕竟是我女儿,我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那家伙身上有拟虫的味道,或许可以拿来救你。」
听到教宗的话,我整个人都懵了。
师父,真的没骗我。
36
仪式,如期举行。
没有想象中的万人膜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人。
我被放置在飞升台上,全身刻满了咒文,那是引导朱雀之力的咒法。
教宗站在一旁,眼神冰冷,仿佛我只是一个外人。
不远处,所有人都被关在牢笼里。
大师兄全身被钉了四根法钉,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
二师兄和三师姐也好不到哪里去,遍体鳞伤,连站都站不起来。
师父更是一脸焦急的表情,同样无能为力。
唯独慕容白,眼中满是焦虑的神色。
他似乎在犹豫,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半天,他终于鼓起勇气,走上了飞升台。
「师父,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翻阅过教内的典籍,一旦你把师妹的朱雀之力吸走,她的身体会迅速地干瘪,就算有拟虫,也只会让师妹变成全是触手的怪物。」
教宗看了一眼慕容白,应道:「慌什么,只要为师羽化飞升,自然有办法让她恢复如初,毕竟她是我的女儿,我不会放任不管的。」
慕容白还想再说,教宗随手一挥,就把他震退数步。
「做好你的事,不必多言。」
慕容白不敢违抗,只能站在台下。
教宗走到我身前,左手轻轻按在我的额头。
「曦儿,不要怪为父,飞升成仙是为父的夙愿,从你出生的那一天起,你的使命就是为了这一天,放心,仪式很快。」
阵阵咒文响起,我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
一股莫名的洪荒之力,开始从我体内涌现,我甚至可以听到朱雀的鸣叫声。
很快,一团巨大的火焰开始笼罩我。
一只火鸟,若隐若现。
教宗眼中闪着精光,嘴里发出阵阵狂笑。
「多么纯粹的灵气,二十多年了,我早就该成仙了。」
教宗大喝一声,一道黑影穿透火焰,开始吞噬我的朱雀之力。
我可以感觉到力量在消散,但我却无能为力。
火鸟发出凄惨的鸣叫声,身形开始一点点消散。
教宗不断地吞噬,嘴里不停地嘶吼:
「不够,还是不够,我还需要更多的灵气。」
转眼间,白昼变成黑夜,教宗显得愈发地疯狂。
师父看在眼里,大喊道:「不能吸了,再吸下去,拟虫都救不回来,慕容白,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阻止你师父。」
慕容白很快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就跳上了飞升台。
「师父,快停手,师妹扛不住了。」
教宗看都不看,只是随后一挥。
一道巨大的黑影,瞬间打向慕容白的剑身。
慕容白抵挡不住,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嘴角更是吐出一口鲜血。
他没有继续进攻,而是一剑斩开了关押大师兄的牢门,拔掉捆住大师兄的法钉。
「晨风,救人!」
37
这是两人首次合作。
大师兄伸出全部触手,拼尽全力地攻击教宗,阻拦他吸收我的朱雀之力。
慕容白使出九天玄雷,一道又一道地劈向教宗。
教宗同时受到攻击,被迫停止了吸收。
他愤怒至极,连续发动攻击,无数火球朝着两人飞去。
「逆徒,连你也要背叛我!」
火球不断地在空中爆炸,两人左躲右闪,颇为狼狈。
不过由于实力的碾压,两人并没有撑太久。
在教宗的狂轰滥炸之下,纷纷落地。
大师兄口吐鲜血,连触手都抬不起来。
慕容白长剑折断,同样倒地不起。
教宗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的神色。
「区区蚂蚱,也敢阻碍本教宗飞升。」
说完,教宗又落在我身前,再次开始吸收我的朱雀之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宗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太不可思议了,朱雀之力远超我的想象,师弟,你看见了没,这次我一定可以羽化飞升,当年我真的没有算错,月姬一定可以生出朱雀之命的孩子。」
原来,连我娘,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这样的人,不配飞升。
只可惜,我实在太渺小了,我根本无力对抗。
又是半炷香的工夫,我感觉我体内的朱雀之力完全消失。
我的身体开始缓缓地干瘪,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即便有拟虫,也只会变成长满触手的怪物。
慕容白苦苦哀求,喊道:「师父,停手吧。」
教宗看了慕容白一眼,总算停手。
「差不多了,为师即将踏上登仙石,等为师羽化飞升,再来救曦儿。」
说罢,教宗身形一闪,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登仙石。
传说,那是天罡教初代教宗,飞升登仙的地方。
教宗凝神运气,不断地催发体内的气息。
很快,一道纯白的光柱从天而降,似乎是仙界为他敞开了大门。
大师兄和慕容白同时爬到我身边,眼中满是焦急的神色。
慕容白喊道:「拟虫呢,快拿出来。」
大师兄摇了摇头,伸手按住我的心口。
「来不及了,她的身体正在干瘪,我把我的灵气全部给她,等她开始恢复的时候,你再把拟虫打入她的丹田,这样就能救她一命。」
不行,这怎么行。
大师兄把灵气都给我,他就会变成和师父一样,而且他本身就是因为拟虫而活,更有可能会重新变成一具尸体。
我拼命地摇头,急得泪流满面,却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慕容白突然发难,一掌命中大师兄的后脑。
大师兄本就有伤,顿时昏了过去。
慕容白接替大师兄,眼中满是柔意。
「师妹,我答应过师娘,一定会保护你,今天我做到了,以后我不在了,我相信,你的大师兄一定也会保护好你。」
我不断地摇头,用尽全力。
「不要,大师兄!」
慕容白听到我的声音,脸上挂满了笑意。
「这句大师兄,值了。」
他不断地催发灵气,犹如生命之水,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身体。
而他,却在迅速地干瘪。
原本俊朗的脸庞,开始变得皱巴巴,头发也变成雪白色。
「师妹,永别了。」
慕容白送完最后一丝灵气,拖着疲惫的身躯,迅速地离开。
我知道他的意思,不想我看到他变成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大师兄缓缓醒了过来。
他只是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过多的言语,大师兄拿出拟虫,迅速打入我的丹田。
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活下去。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可以感觉到一个全新的生命开始诞生。
我和它共享意识,我既是它,它也是我。
38
我活过来了。
非人非妖,背部能伸出触手。
我缓缓地站起身,走向登仙台。
此刻光柱正在牵引教宗,他已经飞升到半空之中。
如果不出意外,他就会成为百年来飞升第一人。
可这样的人,不配飞升。
我默默地看着教宗,闭上双眼,开始呼唤朱雀。
那是我的朱雀之力,即便被教宗夺走,也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要夺回一部分,就能让教宗万劫不复。
我不断地呼唤,一团炽热的火焰,再一次开始包裹我的身体。
我能感觉到,朱雀之力正在回流。
教宗立在半空,露出惊恐的表情。
「曦儿,你在干什么,给我住手,没了你的朱雀之力,我会遭天劫的。」
「曦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我是你爹,你这是大不孝。」
「曦儿,住手,快住手!」
我没有任何犹豫,继续呼唤朱雀之力。
片刻之后,一只火鸟若隐若现,从教宗的体内钻了出来。
那是我的朱雀之力,它回来了。
没有了朱雀之力,教宗面如死灰。
原本洁白的光柱,顿时电闪雷鸣,一道道天雷从天而降,全数落在教宗身上。
即便强如教宗,也无法抵抗仙界的力量。
顷刻间,灰飞烟灭。
39
天罡教散了。
偌大的国教,在教宗死后,分崩离析。
我和大师兄又回到了净空山。
师父他老人家原本想要让我和大师兄成婚,可我们都没有同意。
我和大师兄的想法一致。
在没有找到慕容白之前,绝对不会成婚。
40
三年之后。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集会。
今日也是师父的大寿,我打算下山给他买一份寿礼。
路过镇口的时候,东边突然传来咒骂的声音。
一名三仙庄弟子破口大骂,不断地踢打一名正在乞讨的乞丐。
「臭要饭的,脏了大爷的脚,今儿要是不给我舔干净,老子弄死你。」
又是三仙庄,真是死性不改。
我捏了捏拳头,准备好好教训一下三仙庄的弟子。
谁知走近一看,顿时愣在当场。
地上的乞丐,正是我苦苦寻找的慕容白。
我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久久不肯松手。
乞丐看到我,连忙低下头。
「放手,你认错人了。」
我怎么可能认错,他就是慕容白。
我的眼眶渐渐红了,这次找到他,我就不会再放手。
但是三仙庄的弟子很不上道,在背后骂骂咧咧:
「你谁呀,滚远点,别碍老子的事,老子可是三仙庄的,否则的话,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我缓缓站起身,全身泛起红光,一只火鸟缓缓浮现在身前。
「他不是乞丐,他是我的大师兄!」
完 -
□ 西山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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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7 14: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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