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碰触那个地方
蚀骨危情
深夜。
简童独自走到了小区楼下,上了二楼,二楼楼道的灯却坏了。
她看了一眼,只以为是一层楼的楼道灯坏了,便小心翼翼摸索着往楼上爬去,到了第三层的时候,那楼道灯,还是坏的。
掏出手机,用着手机的灯光,照着脚下的路,摸索着往家走。
终于,走到家门口,简童却抖了一下:「凯恩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等你好久。」
「……」她问的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啊,不是问他等了多久呀。
「您……有什么事情吗?」简童手里攥着钥匙,却没有当着凯恩的面前,打开家门,她总还是防备心那么的强……凯恩看在眼底,心里闪过了然,还有一丝……兴奋。
攻破一个防备心极重的猎物,这种感觉……嗯,很不错。
「饿了。」
「……啊?」
「我说,」凯恩摸了摸肚子:「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我饿了。」
他饿了……来找她干嘛?
简童脑子转不过弯来,有些莫名其妙:「那您该去吃宵夜了。」
「嗯,你说的对,所以我来吃宵夜了啊。」
「你来……吃宵夜?」「来」?「来」?
来哪里?
她家?
所以他的意思是,「您不会想说,您特意等在我宿舍的门口,就是为了等我回来,给你煮宵夜?」
「嗯嗯,真聪明。」
这不是她聪明好不好?
「不白吃你的宵夜。」
他随手掏出一张支票,填上了数字:「这个给你,我想吃昨晚的葱油面。」
看了眼支票上的数额,简童眼底浮现出复杂……这叫做凯恩的男子,接近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看不明白,不过……她又扫了眼支票,脑子里真有两个小人儿正在拉锯战。
一个说,不要再见他,不要收这个钱。
一个说,拿着吧,你这么缺钱,你不是还要去赎回你的自由吗?
「简小姐?简小姐?」
凯恩看着面前的女子愣神的发呆,出声喊了两声。
简童陡然从发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垂眼,目光正落在那张支票上,好半晌,颤抖着伸出手,朝着那张支票伸了过去。
凯恩咖色的瞳子,闪过笑意……钱,果然是她的软肋。
有人要说了,一个爱钱的女人,一个拜金女,这种女人能有什么意思?
凯恩才懒得管……他的眼中,这个女人,有趣的很。
足够他应付掉在S市的两个月时间,至于两个月之后,自己面前这个叫做简童的女人会何去何从……哦,他没有想过,反正,两个月后,他也早就将她狩猎成功,从此狩猎成功的名单里,又多了一个人名,仅此而已。
咔擦一声,简童开了宿舍的门:「凯恩先生,请进。您先坐,我去做宵夜。」
她放下了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进了厨房去。
那张支票,当然烫手……十万,又是十万。
这人难道就觉得钱多到可以肆意挥霍?
无来由,她心里涌出怒气……因为五百万,她必须做一切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去赎回自己的自由,而有些人,便视金钱如粪土?
面条端上来,热腾腾的。
和之前一次一样,凯恩没有多言,很快就将面条吃完。
「凯恩先生,一碗面条,不值这么多钱。」
她缓缓地抬起头,认真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出十万,只为吃一碗面?
这话,说出去,她绝对不信。
凯恩擦了擦嘴角:「你觉得不值的事情,我觉得值就好。是我在花钱,我认为值就好。」
这口吻,好像是在说,我花钱我认为值,不需要你认为。
「不早了,凯恩先生,我松松您吧。」
凯恩咖色眸子闪过一丝兴味,她要是就这么留了自己,或者上杆子黏上来,自己恐怕会倒尽胃口吧……还是这样有意思多了。
站起身,他往大门走,离去时候,以飞快速度,拨开他的额发,一吻,又一次落在那疤痕上。
简童怒目相视,「凯恩先生!我说过的吧!不许吻我的额头!」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说不听的吗!
「我也说过的,伤口留着不治,会烂掉。」
「烂掉就烂掉!」她心潮起伏不定,双颊气得绯红!怒目相视等着面前这个绝美的脸:「凯恩先生,请你以后,不再再吻我的额头!」
「哦……」轻「哦」了一声,凯恩用戏谑的口吻说道:「不吻额头,是要吻哪里?是这里吗?」
话落,弯腰,唇瓣飞快在简童的唇瓣上啄了一下。
简童神色忽青忽白,突然开口问道:
「凯恩先生,这十万块,包括这一吻吗?」
凯恩差点笑了,眼前这女子,看着温顺,原来骨子里还是一个小野猫。那就……更有趣了。
「不包括这个吻,但包括刚刚额头上的那一记吻。」愉悦的男音说道,便径自出门去,挥挥手:「简小姐不用送了,今天很高兴,谢谢简小姐的款待。」
知道楼道里再也听不到凯恩的脚步声,简童才把大门关上。
她摸了摸额头……挺疼。
明明,医生也说了,伤口恢复的很好,马上就要痊愈了。
简童走进卫生间,一件一件地解开自己的衣服,这时候,才露出层层衣服遮掩下的那具身体,瘦得难看,却布满了暧昧的吻痕。
出了吻痕,还有被她用擦澡布擦破的皮肤……这吻痕,却顽固的,怎么也无法全部都擦掉。
楼下,凯恩并没有立刻离去,抬头看了一眼亮着的窗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锦帕,边走边擦嘴,擦了又擦,最后厌恶地把帕子丢到了经过的垃圾桶里。
陆琛曾说过凯恩,说他就是自找罪受,明明若是亲吻别人的唇瓣,就会恶心的难受,却每一次换着猎物,换个女人,演绎一幕幕恶心自己的戏码。
别人眼中,凯恩多金帅气花心,但还是有很多女人上赶着扑上来。哪里知道,她们眼中的凯恩,根本是另一个模样——偏执、游戏人间,冷血冷肺。
多情的凯恩,最是无情。
车,停在路边,凯恩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便不再回头,一脚油门,走的潇潇洒洒。
当苏梦的眼前,再次出现简童给的支票的时候,她只是看了简童一眼,便将支票收起来了:「你该知道,这个叫做凯恩的目的不单纯。」
「嗯。」
嗯?
苏梦眉心一挑:「你知道你还收下他的钱。」
简童不说话。
苏梦也不再提这个,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简童迫切的需要一大笔钱。
「没几天了。」苏梦提醒道。
「我……总要试一试。」
「你要试什么?简童,放弃吧。」
「不。」
「……你这么讨厌沈总?」苏梦其实想要说,沈总对你也没有那么坏。你生病的时候,是沈总抱你去医院,你生着病硬要出来工作,晕倒了又是沈总叫来私人医生给你看病,他还不让我告诉你。
苏梦不知道简童和沈修瑾之间的过节,只是看到这些,她觉得,也许,简童真的没有必要这么害怕沈总。
简童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和沈修瑾之间,早就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厌恶」不「厌恶」的问题了。
「你告诉我,你要怎么试?就剩下一个星期了,我帮你算过,你现在能够拿出来的还不到100万,我问你,剩下的四百万,你在七天里能够拿出来吗?」
苏梦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她总不能直接告诉简童:你就不要做梦了,沈总早就吩咐过了,不派活儿给你。否则,你以为,你这段时间,为什么一个活儿都没有接到?
「我……一定要试一试。没到最后。」
「找谁试?就凭借那个叫做凯恩的,偶尔去你那里吃一顿宵夜,然后给你一张十万的支票?
就是他天天去你那儿吃宵夜,最多你再凑出七十万。」
苏梦是希望能够帮到简童的,而她能够做的,便是帮简童暂时地瞒住沈修瑾这一笔笔钱的存在。
但是,苏梦也看得很清楚,简童想要在剩下的这段时间里,达到沈修瑾的目标,除非出现奇迹。
而她,也希望能够出现奇迹。
「再者,简童,那个凯恩很危险。」
简童笑了:「对于我来说,最危险的人就是沈总。」
「梦姐,我先出去了,也许运气好有活儿呢。」
苏梦没有拦简童,只是看着那走路腿脚有些奇怪的女人背影,苏梦眼底浮现出怜悯……傻瓜,你没有活儿,不是因为你运气不好。
……
公关部的休息室里,简童失望地准备下班……果然,今天又和之前一样,一个活儿都没有。
她不蠢,一天两天如此,三天四天如此,这也许真的就是她运气不太好。
将近一个月如此……这背后,她自然心里隐约明白什么。
走出东皇,一路回到自己宿舍的小区。
家里的大门口,依旧如同昨日一样,那个长相艳丽的混血男子,正在那里。
这一次,简童什么都没问,只是当着这男子的面,掏出钥匙,咔擦一声打开门:「进来吧,凯恩先生。」
粗嘎的声音淡淡说着:「我去给你煮宵夜。」
凯恩望着简童在厨房里有条不紊的背影,嘴角上翘,俨然心情愉悦。
一如既往,她的面条,他一口不剩的都吃光,放下碗筷的时候,桌角,多了一张十万数额的支票。
「这宵夜,比米其林餐厅的还要昂贵奢侈,凯恩先生,您能告诉我,原因吗?」
「什么原因?」
「为什么宁可每天出这么多钱,也要等在这里,吃宵夜。我很清楚,我的宵夜,不值这个钱。您……也别再说您觉得值,我想知道的就是,您是觉得这宵夜值,还是其他东西值?」
凯恩眼底越出惊艳……原以为她就是个爱钱的有趣的女人,没想到,她却看得通透,并不糊涂。
「我看到你额头上的伤疤,很碍眼,而我,又是一个乐于挑战的人,」凯恩也没有隐瞒,「简小姐,让我来治疗你额头上的伤口,如何。」
他边说着,修长的手指,就要去碰触简童的额头,被简童拧着眉,闪躲开。
「天晚了,请回吧,凯恩先生。」
凯恩也没有赖着不走,二话不说,站起身往门外走,简童很谨慎,虽然讲凯恩送到了门口,但是她自己离那个危险的男人,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凯恩先生,再……嗬~」她话没说完,便被面前的男子给拽住,而她下意识觉得不妙,伸手就去挡额头……还是晚了,温润的触感,在她额头的地方印了一下,一下之后,就退开。
简童恼火,她这次已经很小心地避开他的可触范围了!
「很有趣吗!」她喝道!
「伤口不治,会烂。」
他说第三遍。
简童眼底怒意涌动,这个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她的意愿。
「你也可以让我明日不要来了,我保证,如果简小姐对我说出这个话,我一定会听从简小姐的建议。」
嗖!
简童垂在大腿边的手掌,狠狠握成拳!
她缺钱,她极度缺钱!
只能不发一言,脸色却不太好看。
凯恩嘴角微勾……他知道她的软肋,她的弱点,钱么,他多的是,最不稀罕的大概就是这一张张纸张了。
「简小姐如果不说的话,那我就默认了简小姐是欢迎我来吃宵夜的。」凯恩笑了笑:「那么,简小姐,我可不敢保证,来时,我会忍得住去吻一吻简小姐的伤口的冲动。」
简童垂着头,脸色难看……可以的话,她真想立刻把这人赶走,永远不再见这个人。
可现在,她能够获取到金钱的来源,便是面前这个人。
「是不是,凯恩先生就喜欢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简小姐错了,我是在帮你治疗伤口。如果这个过程,简小姐觉得会有不适感,那只是暂时的,等到治疗结束,简小姐的伤口结痂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无耻!
能够将随意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行为,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无耻之极!
而她,此时此刻,却偏偏再也不能做其他的选择,谁叫她……欠着沈修瑾的五百万呢。
在凯恩的视线下,简童的挣扎,简童的不愿,清清楚楚的写在她的那张脸上,突然,简童抬起头,「凯恩先生,我需要五百万。」
凯恩比女人还要艳丽的脸上,风轻云淡,看不出什么来。
只是望着简童,心里却觉得……也许这场狩猎可以结束了。
简童可以爱钱,她爱钱他才能够捉住她的软肋,才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她,才能够一点点的狩猎这只猎物。
在这场狩猎的游戏中,钱,是诱饵;她,是猎物。
狩猎的有趣,就在于猎物的挣扎,这个狩猎的过程。
可是,当这个女人张口问他要钱了……凯恩觉得,这场狩猎的游戏可以结束,因为……太俗了。
「不早了,我先走了。」凯恩拍拍西装裤子,云淡风轻地告辞。
简童紧抿的唇瓣,说道:「我送送你。」
「不用了。」一声清淡的声音,恐怕在这种场合之下,任何人都会觉得难堪吧。
他做的太明显了。
「不,还是要送的。」
简童关上门,这一次准备送这个男人下楼,他来过几次,她从来只是送到宿舍的门口,而今天,破例送他下楼。
「简小姐,」凯恩突然笑了,眉心里有一丝不耐烦:「五百万,我是有的。可是我,不想给你。……因为,就在刚才,你的那碗葱油面,已经不值十万了。」
五百万,对于凯恩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就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他的一辆好些的跑车,都不止这个价。
突然觉得,胃里反胃起来,刚刚的那碗葱油面,一下子就变质了。
简童沉默了,突然,她笑了:「凯恩先生,我从没有说过,我煮的宵夜,值十万。你愿意给,你认为值,而我缺钱,很缺很缺,我便收下了。
为什么明明我自己觉得这不是等价交换,还要收下呢?
您大约忘记了,我就是个为钱什么都能做的女表子。
我缺钱,缺五百万,这五百万有多重要呢?
重要到,我若是没在规定的期限里拿出这比笔钱,我就要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那与我无关。」凯恩面无表情……狩猎,结束。
他又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浪费了很长的时间,简小姐,也打扰了你这么久,以后,就不用相见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将您送到楼下。」她想了想,「凯恩先生,谢谢您,还有,您说错了一点,」她淡淡说道:
「我们只是陌生人,所以,没有什么『以后』。」
以后,是留给重要的人的。
简童说完,一阵冷风吹来,她又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些,转身,慢吞吞往楼道里走。
凯恩突然拽住她:「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将我送到楼下?」
凯恩越想越觉得不对,她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似乎,刚才那张口问自己要五百万的不是她这个人一样。
是单纯的要面子,还是……
「先生,松开你的手,我们的决定是一样的,那么,何必追究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重要吗?
反正,她不想再见到他,而他,也觉得没有必要再纠缠自己。
如此,你情我愿,意见达成一致,有什么不好的?
至于「什么意思」,重要吗?
「不行。」凯恩心里更觉得古怪,「你必须说清楚,否则,今晚你也别上去了。」
简童心里恼火,这人是不是太过霸道了。
「你不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着。大不了耗到明天你上班,那时候你还不说,那就不必去上班了。」
一股反感涌上心头,简童沉默了会儿,心里觉得,不说的话,这个人,真的会这么做。
「刚刚不是说过了吗,五百万对于我来说,重要到比我的命还要重要,」她缓缓说道:「但是即使这么重要,就算凯恩先生愿意给我这比我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五百万,我也不想再让您碰触到我的伤口。
不只是您,谁都不可以!
所以我,觉得我不会再见凯恩先生了,送您下楼,是跟您告别。谢谢您的钱,还有您……吃过我的葱油面。」
如果没有凯恩的话,也许这碗葱油面,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品尝过……她只当,替代了那个人,也有人尝过了这个曾经专门为了那人学做的葱油面了吧。
「谢谢你……每一次都将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谢谢你……它总是有了它存在过的痕迹。」
她把那只大掌,从她的手臂上拉下来,弓着腰驼着背,扶着楼道里的楼梯扶手,往楼上走。
留下凯恩,脸色变幻莫定。
她……说五百万,是这样的意思?
却是自己误会了?
如果这种话,换做别人来说,凯恩是绝对不相信的,只会觉得别人是在狡辩,可是换做是她,是这个女人……凯恩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突然地,他修长大腿抬起,风一样,已经追上爬楼的简童,他站在她的下面的一个阶梯,一把从后面,箍住了简童的脖子。
即使凯恩比简童所站的阶梯,矮了一层,但是他站在简童的身后,也还是比简童高一些,健硕修长的手臂,将简童箍得很紧,突然,简童肩膀一沉,凯恩突然低下头,将脑袋凑到简童的耳边,极其危险地说道:
「言多必失,你最后不该回答我,让我对你……更感兴趣。」
简童默然,「与我没有关系。」
「简小姐……你其实是一个十分冷漠的人。」
简童沉默不语,并不反驳。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冷漠……谁能够在那个伸手不见阳光的地方,呆上三年,还能够热情得博爱?
在那个地方,多管闲事,是会害了自己的,比如……阿鹿就是因为多管了她的闲事,才在那花季的年华,还没绽开,就已经枯萎,一条性命,就这么丢掉了。
「凯恩先生,不要再相见了。」
她伸手要把他推开,但只觉得被人强硬的转了个方向,下一秒,凯恩就把简童的两只手,反剪在身后。
「你要做什么!」
回答简童的是,凯恩腾出一只手来,修长的手指拨开她的额发。
简童心里咯噔一下,双眼赫然睁大:「住手!住手!」
但无论她怎么挣扎,她的双手都被凯恩反剪在身后,凯恩磁性的声音,戏谑的说道:「别乱动,你又逃不掉。」
那只手,拨开了她额头上的发,她再蠢,也知道,这人想要做什么!
「凯恩先生,你这人是不是不懂得去尊重别人的意愿?」
「人?」凯恩削薄的唇瓣动了下:「你不是说了吗,你只是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够做的女表子。
我虽然不是华国人,但是也听过你们呢国家一句话:做了女表子,就不要立牌坊。是不是这么说的?」
嗬~
简童心脏骤然发疼,随即心底一声自嘲……她果然还是太过玻璃心,女表子她都做了,还矫情什么。
可她被反剪在身后的手掌,却还是捏紧了,掌心里指甲刺破的疼痛,此刻都察觉不出痛来。
「哪里都可以,这里不行。」她倔强地和他对视,眼睛赤红赤红,一眨也不眨,「不行就是不行。」
「如果我非要呢?」
简童垂下眼皮,不说话……凯恩只觉得,此刻这女人,浑身都在发着光……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极度卑微,又极度骄傲。
到底,是什么,造就出这样的一个女人?
前一秒她让人觉得乏味,觉得俗,下一刻你就会在她身上重新发现了耀眼的地方,让人闪不开眼。
唇瓣,轻轻地触碰那道伤痕,凯恩清晰的感受到,这女人浑身一震紧绷,而唇瓣下的肌肤,也绷紧了起来……到底,这道伤,是怎么造成的?
到底,这伤,又是谁给的……要是,要是他也能在她的身上,造就这样一个刻骨铭心,连碰触都不能够碰触的伤口,那该多好。
简童的手掌,叩得更紧,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中去,有血,溢出,滴答滴答……落到地上去。
终于,凯恩松开了简童。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在这个深夜的楼道里,显得特别的清晰。
凯恩的脸侧到一边,好半晌,缓缓抬起手,还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嘶~」
「你这一巴掌打的够狠。」
简童的手掌在颤抖,但双眼却很坚定,有一股报复的快感:「凯恩先生这么喜欢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现在凯恩先生应该知道了吧,伤口上撒盐,会疼的。」
说完,她也不管凯恩什么反应,气怒地转身,拖沓着腿,往楼上走。
凯恩还站在楼梯上,手掌摸着发疼的脸颊,没有追上去,只是一双眼,闪烁着不明的光芒,一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往楼下走,走出小区,上了停在路边的跑车,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又摸了摸脸「嘶~」了一声,「真疼。」
拿起手机,也不管现在几点钟,直接就给陆琛打过去电话。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钟?」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不满的质问声。
凯恩不理会,只是自顾自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我被打了。」
「对方什么来来头?有几个人,能应付吗?」说着,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一个人。」
「一个人?」陆琛举着手机,拧起眉头……谁?能够一个人就斗得过凯恩的,这个S市里,陆琛在脑海里,将能够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犹豫了一下:「……沈修瑾?」
不是他看不起其他人,打人这种事情,不光光要看武力值,也要看背后的实力的。
凯恩的身份,摆在那儿,而凯恩的武力值向来很高。
能够打得过凯恩的人,没有这个背景,也不行。
「不是,我被打了一耳光。」
「……」打了……一耳光?怎么听,都不像男人之间打架的风格:「……谁打的?」陆琛心里闪过一丝怪异。
「猎物,就是我和你提起过的那只猎物,阿琛,我越来越对这只猎物敢兴趣了,如果……如果也能够在她的身上,刻下那样一道碰都不能够被碰触的刻骨铭心的伤痕……」
话未说完,就被陆琛喝断:
「凯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陆琛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在玩儿火!」
「好了,我要开车了,挂了。」
「你快收手,听到没有,快收……」陆琛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听到通话变成了「嘟嘟嘟——」的忙音。
他把手里的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床褥里。
一只猎物?
只是一只猎物吗?
一只猎物,会让凯恩变得如此的反常?
至少,他就没有看过凯恩,为了哪一只「猎物」,变得如此反常过!
「操~!」陆琛狠狠骂了一句,看了一眼床褥里的手机,重新拿起,给凯恩发过去一个短信:赶快收手!别让自己变成下一个我!
而凯恩正好过红绿灯,顺手点开了这条短信,看到之后,嘴角轻讽一撇:「收手?狩猎越来越有趣,怎么能够收手?」
至于陆琛说的那句「别让自己变成下一个我」,凯恩是更加的没放在心上。
陆琛是陆琛,他是他,陆琛有心,他没心。
按下一个键,跑车的顶盖掀开,这样的车速下,风迎面呼啸,深夜空旷的马路上,凯恩迎着风大神对着空旷的大马路吼道:
JustOnlyGame!
凯恩·费洛奇只要狩猎,只有游戏,没有心!
风呼啸莫过头顶,将他的发吹乱……无所谓。
……
简童又在自己宿舍的门口,看到了这个人。
「不是说过了,别再来了。不要再相见了。」她最近,为了钱,已经愁的脑仁儿疼。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有问题了,那天放着这么大的金主不要,在自己这个臭穷酸的时候,把这位唯一她能够得到钱财的来源,亲自赶走。
她又觉得额头的那道伤口开始发烫了。
「饿了。」凯恩磁性的声音简短地说道,一张五十万的支票,递到简童的面前,蛊惑地问道:「真的要拒绝的那么彻底吗?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缺五百万吧?五百万对你很重要吧?重要到,比命还重要吧?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当凯恩这么说的时候,简童的心开始动摇了一下。
「其实……就算我想要碰你的伤口又怎么样,你可以躲开啊,你能躲开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碰。」
这是一个交易。
对谁来说,都没有公平与否。
凯恩想要的是狩猎的快感。
简童想要的是钱。
「其实,你知道的,不管你答不答应,我总能够让你屈服。不在这里等你,我还可以去东皇见你。」
卑鄙!简童心里冒火!
简童虽然恼火,但是更明白一件事——凯恩说的没有错。
她垂着脑袋,凯恩并没有催促她。
半晌,她抬起头:「我还有一个要求,你不能用武力胁迫。否则,我根本躲不开,这一点,凯恩先生很清楚。」
「可以。」
凯恩答应的很爽快,咖色的眸子刹那闪动……傻瓜,不是不动手禁锢住你的自由,就不是不动用武力了。
就算是比速度,他也比她快上很多。
简童狐疑地望着面前的凯恩,总觉得他答应的这么爽快,有些不对劲,但仔细将刚才的对话想了想,确实并没有找到什么问题。
「饿了。」
「进来吧。」开了宿舍的门,和以往一样,简童去厨房忙活开来。
凯恩越来越熟稔地坐在他经常坐的那个位置上,望着厨房里的女人。
一如既往的她端来了面条,他吃个精光。
吃完之后,他掏出帕子擦拭嘴角,动作是那么的优雅,他们两人之间,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交流,谁都没有说话,但一切,却又出奇的和谐,仿佛这一幕幕已经上演过无数遍。
可简童此刻,面上已经显露出警惕来。
她没说话,一双眼,紧紧盯着凯恩,离他很远一段距离。
倏然,凯恩站起身来,侧头看着满脸警惕的女人:「你不送送我吗?」
「不了,凯恩先生离开的时候把门关上。」
「做你们这一行的,不就是迎来送往吗?难道送一送客人,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吗?或者,简小姐觉得,这是下班了,回到宿舍,不在东皇了,所以,我已经不是你的客人?
那我就要考虑一下,是不是明天去简小姐上班的会所,去见简小姐了。」
又是威胁!
卑鄙卑鄙卑鄙!
简童恨不得咬牙切齿,这个叫做凯恩的男人,每一次都能够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凯恩先生说的对,我不能因为已经下班了,就怠慢了客人,凯恩先生,我送送您。」
简童边说着,边往前走,但一双眼,却更加警惕地锁在旁边男人的身上,谁知道这个人有什么毛病,这么喜欢吻别人的伤口……哦,错了,这人喜欢的是,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美其名曰「治愈」!
「放轻松,简小姐,我向你保证,今晚我很累,不会去碰触你额头上的那道疤痕。」
简童半信半疑,但那男人又一脸真挚地说:
「我一般都说话算话,绝没有骗你。」
简童又仔细看着那张俊美的面容,只在那张面容上找到了真诚,并没有一丝狡诈,松下一口气,「凯恩先生,再……」见……
简童面色骤变!
「您刚刚说……」
「我刚刚说我今天不会碰触你额头上的那道伤?」
「对!」
简童摸着额头,怒瞪面前人……这人怎么能够睁眼说瞎话?
答应了她的,却出尔反尔?
「这种话,你也相信?那只能说你蠢。我为什么接近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凯恩理所当然地说道,摊摊手,一脸的「你笨好骗,我有什么办法」的无奈样。
简童只觉得手掌出奇的痒,牙齿也出奇的痒,还有自己面前那张脸,看着就好想拍上去。
「好了,」突然,凯恩伸出手来,在简童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天色晚了,早点睡。明晚见。」
说完,十分潇洒的走了。
凯恩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这女人……越来越像是一个活人了。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像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
后来的几天,简童每晚在自己的宿舍门口,见到那道身影的时候,总觉得牙齿很痒,手掌也很痒。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在这不知不觉中,那道伤口似乎也没有最初开始那样的敏感。
也似乎,当这个叫做凯恩的男人的唇,吻上那道伤口的时候,那伤口,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了。
疼痛,依旧。
但是,简童在这疼痛中,已经能够咬牙切齿的接受,有人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咬牙切齿的会怒瞪凯恩回去。
「哈哈哈……好蠢。简小姐,你怎么可以这么傻傻,都说了,这种事儿,你居然也信!」
简童大口大口喘息,张大双眼,怒目相视:「你把自己弄得浑身血淋淋的!你说你被你人暗算了,受伤了,你这样血淋淋的躺在我宿舍门口,我想,换做谁,都会信的吧。
谁会自己去诅咒自己快死了?」
她不敢相信,这个叫做凯恩的男人,就为了能够骗到她靠近,就演戏演出这么大的一个戏码。
道具都准备的那么齐全。
「你笨,我也没办法啊。」凯恩拍拍屁股站起来:「面条呢?饿了。」
简童怒火冲冲地冲进了厨房里,今天这顿葱油面里,加了两勺子辣椒。
「呼~你要辣死我啊!」
「真是抱歉,凯恩先生,我刚刚可能不小心加错了调味料,加了两勺子辣椒。您见谅。」
凯恩眯眼看了一会儿简童,随即,在简童的视线下,一口一口,把葱油面全部吃下肚子去,一边吃,一边已经辣得大汗淋漓。
「吃完了,我走了。」丢下碗筷,凯恩站起来就朝着大门走去。
简童看了一眼空空的碗底……心里有一根弦跳动了一下……全吃光了。
「你……」为什么这么辣,她看得出来,他是没办法吃这么辣的,为什么还要吃光。
她想问的,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
离一个月最后的期限还有两天,简童把这些日子凯恩给的支票,全部放到苏梦的桌子上。
「又是他?」
苏梦大吃一惊:「这么多?」她猛然抬头:「简童,你做了什么?」
每一张五十万数额,一共是五张,共计两百五十万,加上之前林林总总的,也有三百五十万了。
「简童,你是不是……那个凯恩是不是对你……」
「没有,梦姐,都没有。」简童打断了苏梦:「还有两天了,梦姐,凯恩先生每天给我五十万,那么到时候,我还是差五十万。我……还有其他办法吗?」
苏梦额头上沁出冷汗来,简童时候,那个叫做凯恩的一天给她五十万……她到底做什么了?
苏梦怎么也不相信,一碗葱油面,五十万?
她眯眼打量面前的简童:「小童,你和他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交易?」
简童心里一跳,倏然抬头看向苏梦……她这个表现,看在苏梦眼底,已经有底了……看来,自己猜对了。
简童知道瞒不过苏梦,想了想,一五一十跟苏梦交代了。
但苏梦,却更担心了。
「这个叫做凯恩的,他分明就是在逗着你玩儿,你在他眼里就是猫儿眼中的老鼠,简童,你懂不懂,他想怎么逗着你玩儿就怎么逗着你玩儿,你怎么就是不肯听我的话!」
「小童,你变了。」
简童脸上的神色微不可查的一顿:「梦姐……」
「小童,你没发现吗?你脸上的表情不再呆板单一,以前,我在你的脸上,只能够看到毫无生机的呆木。」苏梦望着简童:「但是现在,你让我觉得,更像是一个活人了。」
简童张了张嘴,她想说些什么。
「小童,是谁,让你变得鲜活起来,那位凯恩吗?」苏梦的脸上,却没有对简童的祝福,瞬间肃然,怒斥简童:
「可是他不怀好意!」
所以,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简童的变化,她看在眼里,可是让小童产生变化的是一个从一开始接近小童,就目的不纯的男人。
简童没有说话。
苏梦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小童,答应梦姐,不要再见他,梦姐今天就给你调换新宿舍。」
「不要!」简童几乎是立刻抬头叫出来,但她这一叫出来,就看到苏梦看着她失望的眼神,狠狠捏了捏拳头,「梦姐,我不想换宿舍。梦姐,我答应你,一旦筹满了五百万,我再也不见这个人。」
苏梦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简童,你就不要后悔!」怒瞪简童,恨声喝道,苏梦不想再见到简童,抬脚径直走出办公室去。
办公桌前,简童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沉默着耳畔回荡的苏梦的声音,她嘴里发苦……她当然知道,凯恩接近她的目的并不单纯,尽管她不知道,凯恩接近她的原因,也看的出来,。
「可是,我也贪婪啊,我也想要这样有血有泪的感觉。」凯恩怀着别样的目的,她当然知道,应该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躲远一点……可是他的出现,却让她感受到一丝自己还活在人间,还是个大活人的感觉。
从前碰也不能够被碰到的伤痕,也是可以忍着疼痛,被碰触的……那伤疤,可以由碰也不能碰一下,到如今的忍着疼痛忍下碰触。
那么,那个人呢?是不是也是可以一点一点地从她心里深处淡化掉,无论是爱恨与否……是不是也是可以,像这额头上的伤疤一样,变得再也没有一丝分量?
凯恩……她知道,这个人是毒药,可是就算是毒药,她也吃了,并不是喜欢和爱情,只是因为……她已经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不见阳光,太久太久了。而她的心,开始贪婪的想要像个活在阳光下的普通人一样了。
她知道,最近,她越来越像是一个活人,而不是一具会呼吸会行走的尸体,她知道,这一切的变化,是从凯恩每晚出现在她宿舍门口,而离去时的每一次额角的那一记亲吻开始。
和沈修瑾约定的期限快到了,倒数第二天的时候,凯恩和往常一样,准备离去的时候,被一道粗嘎的声音叫住:「等一下。」
「嗯?还有事吗?」
他扭头看身后沉默的女人,虽然她什么话都不说,但是这两天的心事越来越沉,都刻在脸上,他没问,也是在等着她自己主动开口。
「我……」简童站在凯恩的面前,手掌掌心里都是汗水,湿腻腻的感觉,让她更加忐忑。
「你什么?简小姐,没关系,你说吧。我在听。」
面前的男人,足够绅士,足够优雅,但是简童此刻,站在他的面前,张开嘴,却说不出那些已经在她的脑海里盘拨了很久的话来。
「简小姐,若是没事,我今天累了,就此告辞了。」
凯恩说完就要转身。
袖子一紧,他垂眼看去,一只手,正拽着他的衣袖,凯恩又顺着这只手,往上看,突然!
他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面前的女人,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袖,另一只手将她额发拨开,露出那道狰狞的疤痕,她把头,瞥向一边,什么话都没有说。
但其实,她已经表达了她的意思。
凯恩咖色的瞳孔缩了缩,半晌,薄唇轻轻开阖,「你想要什么?」
低沉的声音,缓慢的问道。
简童的脸色,在宿舍的灯光照射下,有些发白。她依然没有正眼看凯恩,瞥着头,只是单手撸起自己额头的发,将那块额头上狰狞的疤痕,清晰地暴露在凯恩的眼底:
「五十万,凯恩先生……我想要,提前预支明日的五十万。」
凯恩看懂了,这女人是在用明日的那一记亲吻,换取提前预支五十万。
突然,凯恩笑了:「Gameover.简小姐,你已经,一文不值。」
当她对他主动放弃她的倔强,当她主动的服软,「你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碰也不能够碰的伤痕,最迷人的,也是这一点,可是你现在拿着它换钱了,它就再也无法吸引到我。所以,简小姐,我原以为,你是一个十分有趣的女人,原来,也和其他人一样,」凯恩绝美的面容上,闪过讽刺:「俗不可耐。」
凯恩连一句「再见」也没有说,就从简童的视线里消失了。
而简童,并没有大受打击得伤心不已。
她只是沉默地站在大门口,楼道里的冷风,打在脸上,她仿佛差无所觉……对凯恩,她没有爱,甚至……她能够向凯恩开口卖身借钱,却无法向萧珩开口。
只是……简童摸了摸额头,突然觉得啼笑皆非,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竟然还是那个人给予的。
她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楼道,突然轻笑一声,自言自语说道:「即便是毒药,我也吃,因为这毒药能够让我片刻的觉得还活在阳光下。」
简童是感谢凯恩的,他将她从地狱里拉出来人世间,后来,他又将她重新从人世间推到地狱里去了。
她说,没事。
是她心起贪婪,分明这辈子只能活在地狱里,却妄想当真能够活在阳光下。
分明凯恩就是毒药,她却吃的甘之如饴。是她太贪婪,太渴望那久违了三年的属于活人才有的有血有泪。
所以……
「你活该,简童。」她对自己说,劳改犯永远都抹不去这样的标志。看吧,忘记了自己的本分,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有好下场……为什么她,永远都学不会!
只是……
「钱呐,真难~」
明天,沈修瑾就会来找自己了吧。
凯恩离去了,觉得有些乏味。
「陆琛,我要换猎物。」和以往每一次一样,凯恩结束一场狩猎的游戏,和好友陆琛说道。
凯恩的离去,也把简童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那一丝灵魂,彻底带走了。
不断的碰触一个人的伤口,实则是在这个人的伤口上,不断地添加属于自己的痕迹。
凯恩是个情场高手,他清楚的知道,他这么不断地去碰触简童的伤口,不但地去刺激简童的伤口,对于简童而言,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什么,简童不知道,凯恩却心知肚明。
凯恩更狠绝的是,每一次,不管她把面条做成辣的还是酸的,他即使不能吃辣,每一次都将它们吃得一丝不剩。
所以这场狩猎的游戏,他赢了。赢得很彻底。一点余地都没有给简童留。
……
「钱,筹到了吗?」
第二日,苏梦把简童叫去办公室。
简童摇摇头。
苏梦眉心皱起:「你没跟他开口?」
简童依旧摇摇头。
苏梦懂了。
「有钱人的想法,我们普通人不了解。简童,你后悔了吗?」很显然,苏梦已经猜到了什么:「简童,我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沈总刚刚打过电话来,他说他晚些到。
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筹钱。」
苏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简童,五十万我有,但是我不敢给你。」苏梦很坦荡,并不觉得愧疚,她已经为了简童隐瞒这一笔笔钱财的存在,这已经是她所能够做到的极限。
「谢谢你,梦姐。我知道,你已经帮了我许多。沈总那人……我了解。所以,换做我是你,我也会和你做出同样的选择。」
……
乘坐电梯上楼,电梯门开,门外站着一个人,简童身子僵硬。
门外的人,也在电梯门开的那一刻,震惊地望着电梯里的简童。
「小童……」门外的人失魂地看着简童,轻声呼唤道。
唰!
简童的面色刷白:「先生,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小童不小童。」
她说完,立刻伸出手去摁关门键。
「等一下,等一下!」门外的人,挤了进来,很急很急,一把抓住简童的手:「小童,小童,你就是小童,我不会认错的。」
「我不是。先生您认错人了。」
「小童,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小童,哥哥对不起你……」
这一声「哥哥」,简童的心,都抖了颤了。
「我不是。我不认识您,先生。」
「小童,你过的好吗?哥哥很想你,哥哥无能,对不起你,哥哥每一天都愧疚你,小童,你在监……那个地方,有没有人欺负你,怎么,怎么这么憔悴了?」
那人死死握住简童肩膀,激动地说道:「让哥哥好好看看你,我们家小童清减了……」
「别说了!我叫你住嘴!」简童的情绪再也不受控制……他怎么能够说出这些关怀备至的话来?
「你想我?你愧疚?三年时间,三年里,你和简家的人,来看过我一眼吗?
我好不好?我好不好,你不会看吗?」
还要问有没有人欺负她?
哈哈哈哈……
「小童,对不起……」
谁要他的对不起?
「但凡三年里,你和简家其他人,随便谁能够来监狱里看我一眼,我都是感恩的。简先生,不用说对不起,我们之间,不存在『对不起』,请你让一让,别挡住我赚钱。」
「赚……钱?赚什么钱?」简童的哥哥,简陌白,一脸的不解。
简童突然扭头,看着她哥哥,笑了:「当然是赚男人的钱。简大少,你以为我在东皇是像你这样来这儿玩儿的吗?
简大少,您错了,我是在这儿上班,赚的就是讨好客人,让客人开心的『那种钱』!」
简陌白仿佛不认识了简童一样,又气又怒:「小童,你怎么能够赚这种钱?你怎么能够做这种事?你怎么堕落成这样了!」
「你骗我的,小童,你骗我对不对?你是那样张扬自信的人,你是那样骄傲到敢在沈修瑾面前放肆飞扬的人。我不信,不信你会变成那种为了钱,什么都能够做的人!」
咔擦一声,简童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牙根咬碎的声音!
突然,她想到什么,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简童闭了闭眼睛,再一次睁开的时候,压制住眼底的伤和痛,怒和愤,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
「看在我们留着相同的血液,我们一起长大,我做了你这么多年妹妹的份儿上,你借我五十万。」
「你要……五十万做什么?」
「我欠沈修瑾的。」简童淡淡说道:「简大少,五十万对于你而言,什么都不算吧。但五十万,我现在迫切的需要。看在我曾经是你妹妹的份儿上,你帮我一次。」
如果可以,简童不想见简家任何一个人,更不想问简家任何一个人开口借钱……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沈修瑾和她想要的自由,简童脑海里考虑了又考虑,终于向她哥哥开口说道。
她以为,这一次,总算能在沈修瑾到来之前,筹到五百万,交上去,赎回她以后的来去自由。
可是,简陌白在听到「沈修瑾」三个字的时候,面色微变,「……对不起。」
简童耳朵嗡嗡的响,呆滞地看向她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当初沈先生给家里传话,要么简家没有简童这个人,要么S市没有简家。」简陌白又是愧疚又是为难:「小童,对不起……父母年龄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简童呆滞地看了简陌白好一会儿,脑子里是简陌白的这些话……半晌,她面无表情的垂下头:「不为难简大少了。」
「小童,你别这样,我,哥哥……也是没有办法。你别怪哥哥。」他说着,抿了抿唇,从怀中掏出钱包,拿出一叠钞票,目测约有万把块的样子,递给简童:「这些钱,你先留着自己买些吃的穿的。」
简童站在原地,动也没动,更没接那钱。
简陌白抓住简童的手掌,把钱硬塞到简童手掌心里:「小童,不要任性。别人的好意,要接受,不要再向从前一样任性了。」
简童看着手掌心里的钱,心脏尖锐的疼,疼的脸上的血液都被抽的一干二净……
「哥,我是女表子没错,但简家的钱,我不要!」粗嘎的声音响起,「哗啦」一声,简童手一扬,电梯里,漫天钱雨,飘飘袅袅落下。
「还有,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
叮!
电梯又重新回到了原点,门打开,简童无视简陌白,抬脚往外走,又被拽住了手臂:「不行,小童,你现在不能下去,你,你,你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简大少,请放手,我还有事情要忙。」
「不行,小童,你现在出去会被他们看到。小武他们一群人今天约这里聚会。」简陌白将简童拉进电梯里:「小童,你也不希望现在这个样子,被曾经一起玩耍的朋友们见到吧。」
简童呼吸一滞,眸子里溢出惶恐……简陌白的话,犹言在耳,这也是她的心魔一部分——她,不敢以如今这落魄卑微下贱的模样,见到从前一起的伙伴们。
她比简陌白速度还要快,慌乱地伸手去按电梯关门键。
「哟,简大少这是已经找到佳人,电梯里快活呐~」一声戏谑声响起,本要阖上的电梯门,也被门外那只手轻轻这么一挡,重新向两边开启。
简陌白一下子就把简童的脑袋,摁进了他的怀中:「贺武,别闹。」简陌白一只手就隔开了贺武伸向简童的手:「女孩子害羞,贺武,楼上包厢都开好了,你们先上去。」
说着,就一边把简童的脸摁入怀里,一边带着怀里的简童往外走。
「简大少,你做什么去?一起上去啊。」
「我有点私事,你们先上去,我马上就来。今天开销我负责,大家尽情玩。」
身后电梯里,传来此起彼伏吹口哨的声音,「听听,简大少说有私事呢,和谁啊?他怀里搂着的那个小妹妹哦,简大少越来越知情识趣咯。」
简童还可以听到电梯门关上前,众人「哈哈」畅快大笑的声音。
简陌白把人带到了角落,「小童,你今天不要上班了。」
简童心脏抽痛了一下,她自己不敢面对那群曾经的小伙伴,可是,面前这个她喊了二十来年「哥哥」的人,说出这话的时候,简童的手,无意识地掐进了大腿肉里,才能够克制住,此刻内心想要冲他大吼的冲动。
简童,你是劳改犯,你没有家人,三年前简家所有人就都放弃你了,简童,别难过,该流的眼泪,该痛的心,这三年里早就流干痛尽……她不断地在心里劝说自己,重复了十几二十次,终于……
缓缓抬起头,简童抬手拨开简陌白抓着她手臂的那只手掌,「今天不上班,明天呢,后天呢,东皇开着一天,他们就会来消费,保不齐哪一天,就会撞见。」
她望着简陌白,就想要亲耳听一听,这时候,这个她喊了二十来年哥哥的人,他会如何回答,如何抉择。
「小童,不要再呆在这里了,换个工作吧。」
「换个工作?简大少要帮我介绍什么?」简童古怪的笑着问,她等着简陌白如何将她心里最后一丝火焰,彻底的掐灭。
她也等着,简陌白会出乎她预料之外的决定……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简童对自己说:如果简陌白这一次做出了出乎她预料之外的那个决定,那么,无论从前在监狱里多么的失望甚至怨恨过简家人,从今以后放下这份怨恨。
简陌白沉默了,半晌:「小童,我对不住你……沈修瑾那个人,太狠了,简家……不敢去赌。」
简童的眼睛,暗淡下来,她终究,也还是没有等到简陌白出乎她预料之外的那个决定。
「那就抱歉了,简大少,我没办法换工作。」
简童淡淡拒绝。
简陌白却恼了:「小童,你这是任性,为什么就不能换个工作,非要在这里做这种工作吗?」
「简大少,容我提醒你一下,我只是个劳改犯,坐过牢的。简大少认为我能从哪儿找到什么正经的工作?」
「简童,这天下坐过牢出来的人,不是你一个,为什么那些人就能够勤勤恳恳工作养活自己,你就非要留在这种地方,供人取乐?小童,你堕落了。」
简童的肩膀在颤抖,她死死掐住大腿外侧的肉,才能够忍住一巴掌呼上简陌白那张脸的冲动!
她突然仰头看着简陌白,这个人是她喊了二十来年的哥哥,从前那些美好的记忆,哥哥的疼惜,哥哥的保护,哥哥的相让……原来,这三年,变了的不只是她,还有简陌白。
简陌白不理解为什么好好的妹妹,会变成眼前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自己那个天上地下张扬自信,自尊心极高的小童,变成如今这种只想着讨好男人赚小费的女人!
「小童,你变了。」
简陌白满脸失望地望着他面前的简童:「小童,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如果爸妈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一定会很失望的。话,该说的我都说了,今后,你要怎么生活,是像蛆虫一样烂到底,还是勤勤恳恳活在大太阳底下,这都由你自己选择。」
边说着,简陌白失望地摇头,转身朝着东皇的大门走出去,边拿起手机,给那边拨打电话:「贺武,我有些事,今天不陪大家一起玩了,你们尽情玩,账单记载我的名下。就这样。」
大堂偏僻的角落,简童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就跟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只是,走近一些,她的肩膀,颤抖着,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她垂着头看着脚尖,好像脚下有宝贝等着捡……她极力地克制着嘶吼的冲动,只是喉咙里是不是溢出几声怪异的呜鸣声。
是的,是的!简陌白你没有说错,天下坐过牢出来的人,千千万万多,有人继续烂到骨子里去,有人勤勤恳恳过下半生……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以为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就能够不做吗!
简陌白,坐过牢又出来的人,千千万万多,可是他们有家人,有身份,有过往!
我呢?
我呢!
我有什么!
没有过去的人,刚从牢里出来,出来时,身上只有那几十块钱,一身破衣,一张身份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家人、家、过往、朋友、再不济,也该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吧,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她是一张纸写着「劳改犯」的白纸,其他,什么都没有。
那个偏僻的角落,似乎阴云密布,阴云之下,那女子,颤抖着手,掏出她的手机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缓慢地转身,抬脚,朝着电梯的方向,走过去。
她绝不认输,就算只剩下四十分钟的时间,她也要争取到最后一刻……简童一瘸一拐地跨进了电梯里。
谁又真的铁石心肠,谁不伤心……可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活在地狱中的人,不是不疼,只是失去了喊疼的资格。
简陌白,在简童的心口上,深深地又插进了一刀。而她,在电梯的门,重新打开的那一刻,抬起头,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抬起手指,在脸蛋上,拉出了一道笑容,吸了吸鼻子,收起所有的伤痛,仰起头打起精神,对自己说:「还有五十万的巨债呢。」
「喂喂,你听说了吗?我刚到那个简童。她到处问人有没有活儿介绍,她什么都能够做呢。」
「这女人啊,就是爱钱爱疯了,不过她这样的,本来就不适合在公关部嘛,也不晓得上头怎么就让她这颗老鼠屎进来了,这不是拉低了咱们部门的平均素质嘛。」
「她这有一个月没接到任何的活儿了吧?我看她这是急疯了,今天把咱们公关部的都给问了个遍。」
厕所里,几个公关部的在盥洗台前补妆,一边八卦几句。
「好了,别说她了,扫兴,走走走,贺二少好久不来玩儿,那群公子哥儿,今儿个开了六楼的VIP,咱们去找贺二少他们去。」
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便往六楼去。
简童把身边能够求的人,都给求个遍了,无果,沮丧地回到了公关部的休息室。
她抬头看着休息室的钟,时间正在一点一滴过去。
苏梦给她发来短信,告诉她,沈修瑾还有二十分钟到东皇。
她是知道的,沈修瑾那个人,向来守时,说一不二,心里的绝望,越来越大。
「喂,简童,跟我走。」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抬头,苏梦冷着一张俏脸,站在那里,望着自己。
「梦姐?」简童惊了一下,脸色倏然发白:「他来了?」
这么快就到了?
此刻的简童,无助的就像是个孩子,苏梦心里一阵胸闷,难受的呼吸不畅,她重重吸了一口气,才一脸淡漠地望着简童说道:
「大老板还没有来,你跟我走。」
「梦姐?」
苏梦一拧眉头:「你还愣着干嘛?我带你去见我认识的客人。」
简童「刷拉」一下,站了起来,「梦姐,我来了。」
苏梦没说话,只是领着简童,往楼上走。
「六楼?」简童的脸色有些奇怪。
「你以为,连六楼都消费不起的客人,能够拿出五十万的赏钱吗?」苏梦停在一间包厢前,「简童,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我本来是不该带你来这里的……有些事情,我不好跟你说,你也要知道,梦姐心疼你,但梦姐也想要好好的活着。」
简童垂了下头,她知道苏梦这意味不明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知道苏梦今天带她来这个包厢,做出这个决定,苏梦内心有多挣扎,「梦姐,我都知道。我……很感谢你。我都明白的。」
这一句「我都明白的」,已经说明了一切,苏梦眼皮一跳,仔仔细细看着面前这个不起眼的女人……简童,一个看透一切却什么都不说的人,她才是真真正正通透的人儿啊。
苏梦不再看简童,敲门之前,对身后的简童说了一句:
「我能做的,就是这些了,但能不能出现奇迹,那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简童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住苏梦要敲门的手:「梦姐,你认识的这间包厢的客人,他姓什么?」
「姓贺……等一下,简童,你要去哪儿!」苏梦话还没说完,就见简童脸色惨白地转身就想走,苏梦伸手立即抓住:「你这是要做什么。」
她拧眉,不解。
边抓住简童,因为刚刚叩响了包厢的门,没想到里面的客人,居然好兴致地自己跑来开门。
「苏梦,你不是说,要带人来,怎么才来。」贺武站在门口,聊有兴致地一眼扫了简童,他还没认出简童来,但是简童身上的衣服,他眼熟啊:
「哟,这不是刚刚在电梯里撞见的,咱们简大少的新宠吗?」
贺武走上前,绕到简童的正面,轻佻地用手指勾简童的下巴。
简童垂着脑袋,死死的撑着。
「嘿!这妞害羞了,还不让看。」贺武流氓性子立马就上来了,「你家贺大少,还非要看了今天。」
苏梦在一旁说:「简童,你别怕,贺大少逗你玩儿,他人挺好的。」
贺武勾着简童下巴的手指顿了一下,狐疑地望着面前把头垂的低低的女人,却是问向苏梦:「你刚说……她叫什么?」
简童一惊,断然喝道:「梦姐,别说!」
她这一喝,才发现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这样只会让贺武更加的怀疑。
贺武满脸狐疑,苏梦也察觉事情不对劲,简童的反应……太古怪!
而贺武的反应,也够古怪的。
「简童?」贺武带着狐疑的目光,突然松开勾着简童下巴的手指,没等简童松一口气,头皮猛然一痛,耳边是苏梦的喝声:
「贺大少,你这是做什么!」
与此同时,简童撞进一双血腥的眼,那眼的主人,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果然是你,简童,没想到,你竟然变成这副丑样,不过,就算你变成一团灰,我也认识!"
简童脸色倏然发白。
贺武拽着她的头发,却做出极度绅士的举动:「小童,是我请你进包厢呢,还是你自己进去?」
简童脸色变了又变,几番变化,青红交错,她很清楚,今天逃不掉了。
贺武……绝不会放过自己!
「不劳贺大少动手。」她粗嘎的声音,缓缓说道,抬手拨开贺武抓着她头发的手,抬脚,极尽可能的保持平稳,往包厢里走。
至此,苏梦也明白,事情不同寻常,跟了进去。
「来,大家来看看,这可是简童哦。」贺武跟进包厢之后,笑嘻嘻地招呼包厢里的同伴。
嗖!
一双双的眼睛,带着各种审视,和看笑话的眼神,不断地打量着简童。
苏梦有心打圆场:「贺大少,原来你认识我们家小童,不过小童今天还有其他事情,回头再让她给你们打招呼,人,我先带走了。」说着,便要上前牵住简童的手,往外走。
苏梦的手,刚刚牵住简童的手,就被贺武推开:「苏梦,你闪到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要么,乖乖的看着,要么,就出去。但是你想带她走,你问问这里大家伙儿,同意不同意。」
苏梦的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
这群公子哥儿身份可不简单,各个背后都是S市的各家豪门世家。
这可不是一般的暴发户。
苏梦有心想要问简童:「小童,你认识贺大少?」她是想要问问简童和贺大少之间有什么不愉快。
但是简童沉默不说话。
贺武却笑道:「你说她认不认识我?啧啧,苏梦,你来S市晚了,大约还没有听说过,S市最骄傲张扬自信的海滩明珠简」……家骄女简大小姐吧?
「贺大少,过去的就过去了!」简童打断了贺武的话:「都过去了!」
贺武冷笑:「过去了?你说过去了就过去了?哈哈哈……简童啊,简童,我之前听苏梦说,她的一个员工现在急需五十万,那个员工就是你吧?
哈哈哈……不可一世的简童,也缺这区区五十万?
行,」贺武掏出张支票,就拍在水晶桌面上:「简童,我今天不为难你,你跪下来,自抽耳光一百下,每抽一下,就说一句『我简童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这五十万,你就拿去。」
简童望着桌子上的那张支票,没有动。
贺武冷笑着:「怎么?不想做?」
「贺大少,算了,好歹她也是S市最骄傲张扬的那颗明珠啊。」贺武一同前来的一群人,开口劝说道,只是这劝说,却不是出自真心,更像是嘲弄调侃。
「骄傲张扬?」贺武笑着,点了一支烟,抽一口,斜眼睥睨了简童一眼:「就她现在这鬼样子?」
苏梦心里后悔不迭。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简童还和贺武这群豪门公子哥儿们有过节,要是知道,无论如何,也绝不会把她带到这群什么都能够干得出来的人面前。
简童抬眼,扫向周围,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曾经一起玩耍的伙伴们,而今却陌生的她认不出。
就像是她自己,乍一看,过去认识的人,也都认不出她来了。
「简童,坐牢好玩儿吗?」
沙发上,有个男的,突然开口问道。
简童心脏一紧,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她曾经一起玩儿游戏打电动夜里吃小龙虾跑去飙车玩儿得畅快开怀的伙伴。
「亚昆……」
「别,你可别这么叫我,」那沙发上玩世不恭的亚昆连忙抬手:「我可不和杀人犯做朋友。」
简童的身子,微不可查的晃动了一下,下一秒,她死死的咬住牙根,脑子有些晕眩的厉害,耳畔是从前玩伴的声音。
苏梦也是大吃一惊……杀人犯?
她是知道,简童是坐过牢,可是杀人?
不,不不,这个傻子这么傻,怎么可能杀人。
「听说你缺钱,」亚昆从怀里掏出钱包,一叠钞票,目测约莫有三万,亚昆从钱包里掏出钱来,摔在水晶桌面上:「我这儿有些钱,权当是待会儿看你跪下自打耳光的赏钱。」
简童垂在身侧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
其他人虽然没有像贺武和亚昆这样咄咄逼人,却一个个看好戏的看着简童。
「你要拒绝吗?简童,你可想好了,听说你是急需要这一笔钱,我是不知道你有多急,不过能让苏梦特意来打招呼,带你过来……呵呵。」
苏梦听着贺武的话,悔不当初!
要早知道,简童和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一茬儿,她绝不会带简童进狼窝。
「贺大少,得饶人处且饶人。」
「苏梦,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不过就是你们东皇那个神秘的大老板养的一条看看门狗,咱们好声好气跟你说话,那是给你背后大老板的面儿,可你想要在这个S市发言,你还不够格!」
贺武走到简童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简童,是面子重要,还是五十万重要?」
他怪笑着问。分明就是抓住简童此时此刻极度缺钱的弱点。
苏梦的脸色,白了黑,黑了青……但对这几个豪门世家的公子哥儿,却不能够彻底得罪。
一边心里盘算着,怎么把简童带出去,一边又考虑怎么善后。
即便是沈修瑾本人,也没必要为了一个简童,和今天这在场的所有人背后的世家为敌。
「有什么非要跪来跪去的,多俗气,贺大少就看在我们大老板的面子上,今天就算了吧。」苏梦委婉劝说。
「啪!」贺武转身狠狠一巴掌甩在苏梦脸上,尖刻地骂道:
「我不是说了吗!这里有你什么说话的份儿!」
简童红了眼:「贺武!这事儿与梦姐无关!你凭什么对手打她!」
「哟,简童,你不会还以为你是当初那个简童了吧,要我提醒你吗,你现在,狗屎都不是。还耍威风呢,」
贺武说着,就变脸了,直接伸手,又是一巴掌,「啪」的一声,甩在苏梦的脸上:
「我就是打她了怎么样?简童,你以为你还是当初呢,你他娘的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货色,还来管别人闲事?」
「你别打她!」
「行啊,你跪啊,跪下求我啊。」贺武嘻嘻哈哈的说着:「跪下求我,我就放过她。」
「简童,我没事,他只能打我几巴掌,其他的他不敢。你别理他。」苏梦冷眼看着贺武,她的身份不尴不尬,
正因为她只是这东皇背后老板的马前卒,所以,贺武才敢想打她就打她,也正因为她是这个东皇老板的马前卒,贺武也只敢打一打她,不敢把她弄死。
「啪!」贺武又是一巴掌甩上去:「你看本大少敢不敢!」
「贺武!」简童双眼赤红:「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简童又气又怒,双眼通红一片。
结识苏梦以来,苏梦为她做的,苏梦对她的那些好,简童格外的珍惜。
也许有些人是那种一百件事中,你对她好了九十九件,但那唯一一个你对她不好的事情,就打破了之前的九十九件好。
但是简童不是,她格外珍惜苏梦对她的好。
苏梦当然不能事事都为她好,但是苏梦也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啊,被人有不欠她简童的,那些对自己的好,便是她的福气。
可是贺武却在她的眼前,一下又一下的扇苏梦的耳光。
这比打她自己,更让简童难受。
「你说!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贺武!你说!你说!你说!」她怒喝!
粗嘎的声音,更加的难听!
苏梦呆滞了……她从没有看到过,简童在她的面前,露出这样的情绪,简童她一直是淡淡的有些无趣的,没有多少表情的……可是,简童却因为自己挨了几下打,变得不像自己认识的那个简童了?
「小童,我真的没……」
「啪!」苏梦话没说完,贺武的一个巴掌,直接甩的苏梦脸都肿了,后脑勺撞到桌角,发出一声「砰」的闷撞声。
简童看着苏梦的身子,微微地前后摆了摆,眼神有片刻的失去聚焦。
她心里咯噔一下:「贺武!我跪!」她粗嘎的声音,费劲了全力,冲着贺武吼道:「我跪!」
简童的膝盖曲起来,就要跪下去。
「等一下,」贺武的声音响起,伴随一声「啪嗒」,贺武手里的酒杯,摔碎在地上,碎成了玻璃渣,贺武哂笑的说:「现在可以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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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5: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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