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汐
整顿修真界,从我做起
我被剜心那日,陪我自小长大的栖梧回避着不敢看我。
只因我是被他骗来的。
高高的诛仙台上,这些道貌岸然的神仙围在一圈给我胡乱定了个罪名,就断绝了我的仙途。
一日堕魔。
昔日清冷的仙君抹掉嘴角血痕,伤痕累累地对我说:「尘汐,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我身着魔教长袍,淡淡一笑:「不好意思,我没心。」
1.
长溪神女受重伤那一日,我正在与栖梧商量后日的婚事。
上古龙裔的最后一代传人与凤凰少主大婚之事,早已成为天界喧闹一时的大事。
栖梧为人冷淡、不善言辞,筹备婚姻一事大部分便落到了我身上。
当外人通报神女受伤一事时,他罕见地乱了心神,竟是连坐骑都忘了传,一路疾飞过去。
彼时,我尚不知栖梧心思,只单纯以为他是因着神魔大战一事才对长溪如此上心。
可等我腹背受敌,在他的「呵护」下一路被带到了禁地里,我才知他的用心。
「栖梧,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栖梧躲在围堵过来的天兵天将身后,清冷异常,他轻启唇瓣,淡漠道:
「长溪不能死。」
我披头散发、神魂皆惊,嘶吼道:
「可我会死。」
「你不会。」清冷的声音一如既往。
「传说上古龙裔,无心亦可活。只是自此不能再修炼仙法。」
「无妨,你我不日将成婚。届时,我会护你。」
突然地,浑身都力气都像被妖魔凭空吸走。
围堵我的仙子在我面前嘲笑:「早说了,栖梧神君倾慕长溪公主时日已久。」
「是呀,要不你顶着上古龙裔最后血脉的身份,栖梧神君就可以求娶长溪公主了。」
「明明就是你后来者居上,栖梧神君说了要照顾你,现在还有什么不满的?」
周遭的议论声纷纷扰扰,我只看得见那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原来,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栖梧,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对我,可曾动过半分真心?」
2.
蓝缎锦带仙君独自站在众仙中,他眼皮微垂,不敢回应我的质问。
如此,我便知道了。
原来往昔恩义绵长,在他心里都不过是我一人的痴念罢了。
任凭刀风肆虐,剜心之痛深入骨髓,我都不会再低头向他多说一个字。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我有些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要牺牲?
上古龙裔为了守护天庭无恙,在神魔大战中拼杀至只剩我一人。
天帝天妃亲去我龙族葬身之地将我领回,承诺会好好照顾我,让龙裔血脉延续。
他们给我找了天地间最出色的仙君来配我,仙君也曾认真而庄重地在我亲族面前发誓会好好照顾我。
可是,这一切不过才过去了几百年。
天庭就翻脸不认人,硬要拿我的心,毁了我的仙途去给他们宠爱的长溪公主续命。
可笑天界虚伪,长溪公主不过是偷溜进魔界玩耍,硬是被他们安上了神魔之战的名头借题发挥。
做个坏事都要安上名头,这样的天庭如何还能称为守护天下苍生的天庭?
他们又如何对得起一心为他们征战,而英勇牺牲的龙裔亲族?
怀着一腔浓烈的愤恨,我拼命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凤凰云织的图腾。
清冷如玉的声音传来。
「醒了,可有不适的地方?」
身穿蓝裳云绣的仙君端着一碗汤药,静静地立在我床边。
是栖梧。
他害了我,却又将我带回。
本该心绪复杂的我,此刻却没有任何感受。
是了,我的心没了,哪里还能有什么感情。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想说话。
突然,慌乱的女声传来:
「仙君,长溪神女醒了。」
栖梧放下手里的碗,对着我稍一欠身。
「尘汐,我去去就来。」
过去的尘汐可能会伤心,现在的尘汐望着仙君离去的方向,没有任何反应。
天庭说要给我一个家,帮我延续龙族血脉,不过百年便要绝我性命。
当日信誓旦旦要守护我的人转眼间就背叛了我。
这地方,再也无法引起我任何留恋。
天庭诸人忘恩负义,欺我至此,龙族绝不会饶恕。
是夜,我背上行囊,穿着初来天庭时穿的衣服奔向了终南山-不归途。
3.
终南山-不归途是出了名的有去无回之地。
若说天界禁地是天规限制,那么终南山-不归途便是实打实的武力震慑。
我闯过九九八十一难杀阶后,终因伤势过重晕倒在不归途的仙界前。
模糊中,耳畔有一道声音微弱响起:
「吾儿,你是我龙族最后的血脉了。自今日起,龙族兴亡皆存于你一身。」
「你活,龙族便活。你亡,龙族便亡。」
拼着最后一丝清明,我冲进不归途的结界,伸手抓住了界内见到的第一人的衣袍,便放心地晕了过去。
自那日起,我便成了威震天界的杀神首徒。
终南山修炼清苦,杀神手下磨砺更甚。
栖梧不知怎么探到了我的消息,一向与不归途从无往来的凤族带着贵重礼物赶来特意拜访。
杀神从不轻易会客,是以栖梧并不能见到我。
我本以为他会就此离开,没想到我低估了他的耐心。
数日后,他以凤族太子的身份拜入上古神仙座下,成为我的同门。
「尘汐,这是凤族特产疗伤的圣药。」
「不需要。」
栖梧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而后,我房间的结界前放着这几瓶伤药。
我太了解他的脾性了,他为人骄傲固执,从不许别人轻易违背他的意愿。
原来我或许会体谅他,可现在他与我再无纠葛,我也没必要去照顾他的情绪。
我将这几瓶伤药分给了周围苦修的同门。
许是不归途人烟稀少,同门相处不需要像天界一样讲求规矩。
同门收到药后,皆豪情万丈地表示以后有事尽可相助。
忙活一日,待我心情愉快地回到屋门前,正撞上萧瑟阴沉的仙君。
「你把我送你的药都分出去了?」
「既是送我,分人有何不可。」
仙君眼神冰冷地将我上下打量一番,抿了抿唇。
最后带着几分气性道:「随你!」
一甩衣袖,连坐骑都没唤,步履急促地离开了。
4.
我原以为栖梧是为我而来,后来我看到十二乘坐骑载着花车中的神女时。
我才知,自己从来都只是陪衬。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长溪。
长溪来终南山是为疗养。
她吸收了我龙族的心脉,龙族之气神力深厚又带着凶狠的戾气,实非区区仙子所能承受。
果然,今日的修炼场上并未见到刻意站至我身旁的栖梧。
我修炼的过程也顺畅多了。
休憩时,栖梧带着一行随从过来。
「随我走,去见公主。」
「为何?她夺了我的心还不够,还想要我的命?」
「尘汐!」仙君陡然提高了声音,因着顾忌颜面又刻意压制下来。
「你能不能不要任性。你恨我怨我都可,公主是无辜的。」
我心头陡然火起。
虽失了心脉,但龙族戾气仍流淌在血脉。
「好。」我假意顺从地点了点头。
凤驾上,栖梧小心觑着我的脸色,手里拿着一杯清茶,指尖捏得发白。
「尘汐,咳,天帝天后对你心怀感激,若是日后龙族想要重开府门,繁衍子嗣,必会得到天庭助力。」
我回头瞧他一眼,不动声色。
他见我面色松动,继续剖白道:
「假若龙族需要我入府,想必天界也会帮着劝解凤族。」
「不必。」
栖梧面上的红晕未褪,表情却已然严肃。
「你说什么?尘汐,婚姻大事非同小可。」
「我知道。」我扬声压过了他的声音。
「所以不必。」
「你!」
他猛地将茶杯掼到小几上。
我知他骄傲,他能低头说出这番话已是十分不易。
但尘汐早已失去了自己的心,做不来情爱这档子事,也不容许自己再受伤害。
是以,我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像之前一样不作任何回应。
5.
一路上,我们二人都再无话。
到了长溪修养的屋外,长溪身边的仙女很是亲热地同栖梧身边的仙侍问好。
想来二者已相交甚久。
鉴于刚刚与栖梧的僵持,我落后栖梧一步,并不与他并行。
栖梧刚一迈进屋内,就听一欢快的女声撒娇一般传来。
「栖梧哥哥,你终于来了。溪儿以为今日见不到你了。」
栖梧清咳一声,语气沉稳。
「禀公主,龙族之女尘汐特来拜见。」
他这话是替我说的,可偏偏将我的身份矮于她一头。
我实在讨厌他这种自作主张。
在长溪带着几分倨傲的神态看过来时,我淡淡开口。
「按规矩,你当唤我一声师姑。」
长溪惊讶地看向我,脸色隐隐要发怒。
我抚一抚衣袖,慢条斯理道:
「怎么?公主莫非是伤重痴傻不成,忘了天帝天后乃是我父母的徒儿。」
一口郁气被长溪忍下,她铁青着脸,僵硬地干笑着唤了我一声师姑。
随即委屈得像受了多大痛苦一样,对栖梧说:
「栖梧哥哥,我胸口疼。」
赶在栖梧之前,我上前一步,自荐道:
「公主,你这里装的是我的心。神君未必有我清楚。」
长溪露出我见犹怜的神色,求助似的看向栖梧。
栖梧为了她的身体着想,此刻定不会驳我半句。
「公主,尘汐此言有理,既如此,吾便在外等候。」
6.
屋内,仅剩了我与长溪二人。
长溪坐在座椅上,一改之前娇弱的女儿姿态。
用下巴点点她脚旁的凳子,对我说:
「你坐那儿吧。」
不愧是天帝的女儿,真以为天下就她们一家独大,其他的都得是陪衬。
「别以为你把心脉给了我,就能以我的恩人自居了。」
「你不过是一介孤女,是我父王母后好心,才……」
我全不介意她的话,只因我在背后偷偷掐诀布阵。
终南山修炼一事,让我意识到失了心脉,无论我再如何修炼,我都不可能再有长进了。
无论如何,心脉我必须拿回。
阵法祭出,长溪瞬间就被封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其实我可以让她昏迷过去悄悄取心的。
可我实在不甘,天界说着众生平等。
可他们自己的公主闯祸受了重伤,却要生剜别人的心来为她修补。
他们既然言行不一。
我不介意帮他们践行自己的诺言。
我化出半身原形,将长溪牢牢固定住,伸出龙爪从她的胸口处将被符印强硬镇住的心脉取回。
长溪惊慌失措,甩出了一切法器想要突破我的阵法。
很遗憾,她修炼不到家,这些法器在她手里无异于废铁一堆。
一着不慎,法器弹回,更将她重伤。
神女终是失了往日的高高在上,变成声嘶力竭的阻拦。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强取过来的心脉从自己的胸腔里破出,挣扎着想要逃离她的身边。
她下跪,疯狂地向我磕头,心腔处的血液汨汨流出。
「求求你,还给我。我不能失去仙力。」
阵法中,她的声音传不出来,只能看见她的嘴型轮廓。
我想起自己当日被剜心时的痛苦。
群仙围剿,亲密之人背叛。
每一层,都比她的今日的痛楚更甚。
屋外,栖梧等了很长时间,怕屋内生变就贸然闯入。
恰逢长溪痛倒在地,我取心入手。
「尘汐,你在做什么!」
7.
我此刻已然力竭,若是往常,栖梧未必会赢我。
但这时,我躲闪不及,被当胸一掌击倒。
栖梧大概也没料到我会这么虚弱,他恼怒地说:
「跟我回凤族,不要再闹了。」
我瑟缩地后退。
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必须示弱,才能给自己找一条生路。
屋外诸仙渐渐聚拢过来。
屋内栖梧步步紧逼。
「乖,把心交出来。我可保你。」
我眼眶盈满泪水,嗓音中带着些许轻微的无助。
「栖梧,这是我的心脉。我不能再失去它一次了。」
可是求饶并不会换来栖梧的半分同情。
他看一眼躺倒在地,鲜血染满衣裙的长溪。
眼中的怜惜散去,狠厉更加浮现,手中的佩剑逼近我早已疤痕累累的胸腔。
「交出来,嗯?」
我知他再无留恋,索性狠心使出全身术法拼力撞开他,朝着早就寻好的窗口远遁而去。
谁料祸不单行,没走两步我就开始体力不支,几欲昏倒。
栖梧没有再追上来。
身后的追兵并不会放过我,就在我被一个天兵一枪挑翻,再也无力对抗时。
我握着手中的心脉,决意就此自殒,也绝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凌厉的掌风袭来,打断了我的施法。
是师父。
自上次神魔大战以来,他再未掺和天庭诸事。
这次,怎么会为了我?
8.
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
「愣着干吗,还不快走。」
「师父,我没劲了。你……别管我了。」
话未说完,我就被挟在黑色铠甲下带着飞出此地。
我们似乎飞了很远,落脚点是一处荒芜的山洞。
「师父,都是徒儿的错。」
一身黑色玄袍的神君缓缓转过身,揭下了他脸上的面具。
露出一张疤痕遍布的脸,狰狞恐怖。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师父,你的脸!」
神君冷漠地瞥我一眼,随即将面具戴上。
「神魔大战时伤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
「和追杀你的,是同一帮人。」
「可您立下了赫赫战功,力保天界安危,他们没理由啊。」
「若我说我是曾经的天帝呢?」
我已经无法作出任何回应,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银发男子。
任由过去的真相一点一点地重现在我眼前。
天帝历任都是能者当之。
老天帝陨落前,师父和现天帝是有希望继任的选择。
恰逢神魔大战在即,师父自荐前去领峰突围。
现天帝则留在后方,负责调度兵马布置阵法。
如后世所言,师父在战场上大杀四方,战神一词扬名天下。
而后师父一举斩获魔帝元神,老天帝在后方激动得喜不自胜。
故定下旨意将帝位禅让于师父。
跟随师父的仙家皆齐声道贺,恭祝未来天帝实至名归。
没想到凯旋之日,迎接师父的不是天帝任命,而是现天帝领着一群散仙降魔的接引。
师父内心觉得奇怪,但彼时天界戒律分明、诸仙品德高洁,实在想不出有何异端。
于是,领着一众大获全胜的仙家,师父他们高兴地随着天帝进了他口中所谓的接引地。
再也没有出来。
师父最后被一众拥护他的仙家合力送出,落得满身疤痕,仙体无一完好。
后拼着陨落的风险闯入不归途,再也没有出来过。
9.
玄袍铠甲的仙君突然卸去了所有防备,垂着疤痕横贯的眼睛,发出深沉的叹息。
蓦然,他掏出了一个锦盒。
「把这个交给天帝,他能保你一命。」
「剩下的,就全靠你自己了。」
我无措地抱着锦盒,看着师父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师父,师父你做了什么?」
「师父,这锦盒里是什么?师父!」
我慌忙地想要去抓着什么,却只抓得满手空气。
「尘汐,我的命是你们龙族救得。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以后,龙族的兴亡皆系于你一身。」
师父的身影慢慢地在空中消失不见,我再也无法触碰他,再也看不到他。
满天的虚无中,师父说出了最后一丝眷恋。
「尘汐,你长得真像你姑姑。」
「我终于可以解脱……」
10.
果真如师父所说,天帝安排我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住所。
我的身份依然没有变化,只是师父担上了我的罪名,还要被诬陷私通魔族。
天帝,真的好怕我师父。
怕到生怕他陨落都有人念着他的威名,所以不遗余力地要抹黑他。
「尘汐,你在想什么?墨汁都干了。」
栖梧不满地唤道,面上神情不悦。
是的,我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身份。
这次凤族和天庭怕我再闹事,特意加强了对我的看管。
唯独和栖梧相处时,我才能获得些许自由。
「没有,就是觉得有些乏累。」
我对栖梧讨好地笑笑,故意做出虚弱的模样。
栖梧对我仍是心中有愧,扔了手中的毫笔前来扶我。
我被仙君堪堪揽入怀抱之际,听见他无奈又带着怜惜的埋怨:
「尘汐,你怎么总是不听话。」
门外女声唐突地叫道:「栖梧哥哥,你们在做什么?」
不错,我是故意的。
明知长溪也开始对栖梧动心,我却硬要生生拆散他们。
报复吗?不全是。
这叫欲擒故纵。
得让长溪对栖梧看得再紧一点,再上心一些。
这样我才有机会做自己的事。
不出我所料,栖梧松开了我,看着跑走的长溪,眼神挂念。
「尘汐,等我一下。」
守卫追着他们的殿下和公主走开。
我偷偷潜进天机阁,探查天帝当年陷害我龙族的阵法。
师父陨落前曾交代,阵眼设置隐秘,这样才不会被发现破坏。
天机阁可查天下之地,便是禁地也无法遮掩。
「这是哪家的小仙子,竟跑到这里来了。不怕魔界给你抓走啊。」
红袍长靴,敞着胸襟,乌发垂落至胸口的「仙」懒洋洋地调笑。
「你又是何方神圣?」
红袍男人邪媚一笑。
「自然是助你找到阵眼的帮手。」
我心中大惊,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人,手指却攥紧了腰上的佩剑。
「别这么紧张,小龙女。」
红袍男子依旧懒散,手上却是半点不松懈地掐着我的命脉。
他轻轻低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在我耳边轻声道:
「若想知道阵眼,月落三刻来此处找我。」
11.
我收拾好一切,刚刚赶回房内。
栖梧裹挟着一身寒气进来了。
跟在他身后,还有衣裙带着冰凌、兴高采烈的长溪。
许是两人相处得太过亲密,以至于看见了屋内的我后,同时哑然。
我假意温柔地笑笑,向二人道:
「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
说着就要退出屋外。
衣袖却被一把抓住。
栖梧的声音清冷夹杂着意味不明的怒火,
「这就是你的房间。你要退到哪儿去?」
长溪见我们僵持,走上前来撒娇地扯扯栖梧。
「栖梧哥哥,要不去我那儿吧。我那里有嫦娥新酿的桂花酒,正好想邀你一同尝尝。」
栖梧没有应答,只眼眸沉沉地看着我,似乎是在看我的反应。
我正想待到月落偷溜出去,这无疑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公主和殿下移步,我就不远送了。」
栖梧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将我的袖子拽得更紧。
他像是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眼睛看着我,却在对着公主说话。
「多谢公主。尘汐,身、体、不、好,我今日需看顾她。」
长溪顾忌着我上次掏她心脉的凶狠,不敢冲我直来,只阴狠地瞪我一眼就甩袖走了。
剩下我和栖梧两个待在屋内。
无声冷战,谁都不愿破冰。
估算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栖梧还待在我的屋内不肯离去。
我有些心急,谋划着一会儿要不要想个办法弄晕他。
突然,我被搂入怀抱。
栖梧身体滚烫,凤翎香散发出浓郁的气息,让人昏醉。
「尘汐,我好热。好难受。」
不得已,我按住身后人搂得发紧的手臂。
「我去给你找老君来看看。」
「不。」栖梧加重了手臂的力道,将下巴搁在我的肩头。
气息滚烫,又有些委屈。
「我原来受伤时,你都会用龙族的秘法来帮我治疗。」
他眼睛期待地看着我,眼眸中有着莫名的执着。
龙族秘法只限龙族可用,之前我笃定栖梧会与我成婚结契,那他自然就是龙族中人。
给他用也不妨事,可现在……
我有意绕开话头,扬声向外唤道:
「去请老君来,说殿下有恙。」
「尘汐,你还在生我的气。」
肩膀的力道蓦然松懈下来,栖梧松了手,转身走向榻上。
翻身卧进我的榻里,再不说话。
12.
我担心他真的出什么问题,凤族又要加怪到我头上。
遂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去看他。
凤凰一族浴火重生,火便是他们的生机。
熊熊烈火护着栖梧的元神笼罩在他的身体上方。
床上,他浑身烧得滚烫。
衣衫被尽数剥开,露出晕红的胸膛和线条清晰的锁骨。
明明难受得要紧,硬是扭着头不看我。
「栖梧,老君快来了。你坚持一会儿,我去催催。」
「不许走。」低哑的声音像是从齿间挤出。
他这次直接拉住了我的手腕,扣得紧紧地,像是我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样。
「不许走,小尘汐。你不能抛下我,不可以。」
我逃脱不得,心里盘算着可能要失约了,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能见到红袍仙君。
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被哐当一声撞开。
长溪率先扑进来,嘴里直嚷着:「栖梧哥哥,栖梧哥哥。你怎么样了?」
说着还瞥了我一眼。
「都是长溪不好,长溪不该要闹着去极寒之地采圣莲的。」
原来他是为了讨长溪欢心才生病的啊,幸好,我险些以为他还对我有几分留恋呢。
我看着他攥我手腕攥到泛白的指尖。
心里在琢磨着,他到底想要留下的是我,还是不能让他宣之于口、光明正大去爱的长溪?
栖梧啊,栖梧,我是真的看不明白你。
很快,长溪挤开了我的位置,露出栖梧坚持不肯放开的手。
众仙在场,长溪有了底气,猛地一跪握住了栖梧拽我拽得执拗的手臂。
我不知道她是否在暗暗使劲,又或是栖梧感受到了她的气息,渐渐放开了对我的执着。
总之,当栖梧的手指不甘地摩擦着我的手指慢慢离开时,我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栖梧的感情对我成了一种负担。
眼看着窗外月色,我心知是不能再耽搁了。
趁着众仙喧闹,索性偷溜出去,一路疾飞。
好在,将将赶上了月落三刻。
13.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
来人轻佻地拿着一把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
「我要是不来,你的把戏还怎么玩下去?」
红衣仙君似是没想过我会说这话,饶有趣味地盯着我。
我也没什么可怕他的,继续将接下来的话补充完。
「你是妖狐?又或者是妖狐炼化的器灵?」
「我不论你是怎么出现在天机阁的,履行你的诺言,不然你活不过今日。」
红衣仙君微微睁大了眼睛,似是对我的表现惊叹。
他伸出白皙的手指想要揉我的发,被我侧身躲开。
「好吧。」
他莞尔一笑,倾身拥过来,我下意识想躲。
他微眯着眼睛小声叮嘱道:
「器灵能去的地方,神仙可去不了哦。」
他再次倾身拥住我,这次我没有再拒绝,只是觉得他的气息似曾相识。
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瞬息之间,万物变幻。
这里是……
禁地?
当日栖梧诓骗我来此的心痛隐隐记起。
佩剑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架在了妖狐白皙的颈边。
妖狐没有动,只是满怀怜惜地看着我。
一只手呈投降状,另一只手指指里侧的密林。
「你若是不信,可以就以这个姿势随我进去。」
「小龙女,害你无异于害我自己。」
他嘴上是这么说,我仍然拿器灵锁锁住他。
他哀怨地嗔我一眼,便乖乖地在前方带路。
这妖狐,真是会搔首弄姿。
14.
阵眼被藏在巨大的古树根下。
若非知道的人带路,我怕是找半辈子都发现不了。
既然找到,那就势必要试一试了。
我掐诀念咒,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击。
阵眼轰然炸裂,但仍然泛着绿光。
不对,若是被销毁,应该就是碎石一堆。
妖狐诈我!
借着击裂阵眼的劲,我一掌拍向妖狐。
妖狐躲闪不及,一口急血喷出,倒退着倚到一棵树上勉强站住。
与此同时,我的肩膀也像遭到了重击,以至于气力不支猛然倒地。
妖狐厉声道:「小心!」
接着抽出一条长尾来接住我。
我难以置信,捂着受伤的肩膀。
「怎么会这样?」
妖狐气息未平地弹了我脑子一下。
「早说了,我害谁也不能害你!」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妖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应该说,你族人对我做了什么!」
我不解。
「你就不好奇自己手臂上的印记吗?还真傻傻以为那就是个胎记?」
「我们俩结契了,知道吗?」
「你为主我为辅,在你长大之前,我的附身所是你的佩剑。」
「不,不对。」我大声质疑道。
「那上次我受重伤,被人剜心时,你在哪里?」
「当然是被你那个倒霉师父压制了,他说他有法子让心脉不被他人融合。我才能安心躲着。」
「那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现身?」
「你身边那个凤族的小子天天围着你转,我要是贸然现身,你这种恋爱脑不得恨死我!」
妖狐不满,粉红染上了颈子,胸膛气得一鼓一鼓的。
我被骂得有些羞愧,可我在天界无依无靠,当时只有栖梧才是我未来的家人。
我自然将他看得重些。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
「那我平常洗澡换衣,你……你都看到了?」
妖狐的脸色更红,连卷着我的长尾都哆嗦了一下。
「我……我那是……我以为你将来长大是要给本太子当媳妇的,谁知道你这么水性杨花!」
「刚长大还没等我从器灵里修炼出来,你就找着野男人了!」
妖狐找到了理由,理直气壮起来。
就在我与妖狐争执的过程中,阵眼的爆炸引来了看守的天兵天将。
蓝裳仙君脸色苍白,脸上透着不正常的酡红,衣襟松垮,身体摇摇欲坠。
他手持着剑,直指妖狐,眼睛却在看我。
我们距离很远,可我却能清晰地看见他的口型。
「是因为他吗?」
你在我病重时离开,是因为他吗?
15.
我被关押进天庭的镇妖塔。
因着我的身份特殊,我被关进了最顶层。
「对,凝神,丹田下沉,推脉,冲关。」
豆大的水珠颗颗掉落在地,神仙不会出汗,但运经通脉产生的污浊则是以水汽排出。
「成了,汐汐。成了,你化至九阶了。」
妖狐在一旁兴奋地喊叫。
「你小点声,再把天兵招来。」
我虚弱的靠在栏杆边,任由妖狐拿着他的锦帕帮我擦脸。
「这里是顶层,哪个不怕死的来看你,怕是修为太高想重新修炼了吧。」
刚说完,我的意识便探测到了来人的气息。
「有人来了。躲起来。」
妖狐眼眸沉沉地看我,进佩剑之前还不忘显摆。
「小爷是你光明正大的童养夫,你别整天跟打发情夫一样打发本殿下。」
也不知道妖狐在人间历练的时候都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天天活得跟民间管家婆似的。
「尘汐,我带了你爱吃的点心。」
栖梧拎着一个装饰漂亮的盒子,温柔地对我说。
他很奇怪。
我以为在撞见我与妖狐在一起后,他不会再理我了。
没承想,他竟像脑子坏了一样,整日都要来镇妖塔看我。
每次来要么是同我聊过去的事,要么便是带给我衣食器物。
就像我是个凡人一样。
「栖梧,我不需要。镇妖塔会损耗修为,每高一层便吸一层仙力。」
「你不必为了我,白白耗费自己的仙力。」
栖梧仿若未闻,只是执着地同我讲述我原来有多么爱吃这家点心,怎么同他撒娇,
他又是花费了怎么的精力才重炼成的。
我见鸡同鸭讲,索性闭眼盘坐开始运气修养。
突兀地,他问我。
「尘汐,是不是因为他对你很好,你才不要我,为了他连镇妖塔都愿意进?」
「是不是我不够好?忽视了你,让你失望了?」
「小尘汐,我要做什么,你才愿意回头?」
我蓦然睁开眼睛,望进他一双执着深情的眼眸。
「我以为……你爱的是长溪。」
他脸色变得苍白,破碎、虚弱的神情再次浮现。
「你、你果然还是在怪我。」
我冷漠地同栖梧对视。
「栖梧,那是我的心。是在我血肉里长出来的,与我血脉相连的一颗心。」
栖梧打断了我的话,努力为自己辩解着。
「不,尘汐,我真的,真的知错了。」
「我彼时以为你可以完全信赖我,可以再也不用苦心修炼,可以快快乐乐地当我的凤后……」
我没有耐心听栖梧继续辩解下去,淡淡地问道。
「栖梧,如果你是我呢?」
栖梧手中的锦盒顷刻间掉落,整个人如被冰封,愣愣地说不出一句话。
「栖梧,为什么不承认呢?你也没有这么爱我吧。」
「我从来都只是你完成天庭的任务。」
「因为你觉得不重要,所以我的一切你都无关痛痒,不是吗?」
「哪怕我被剜心,哪怕我会因此经脉受损,再也不能修炼,对你来说也不过如此,对吗?」
他拳头捏得极紧,眼眶慢慢变红,喃喃自语地不断否认。
「栖梧,你走吧。自此我们再无纠葛。」
殊不知,话音刚落,他竟咳出一口血来。
「栖梧!」
「尘汐。」
他抬手拭掉了嘴边的血痕。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16.
栖梧吐血后,妖狐酸了好几日。
「呦,都急吐血了。好可怜呢,赶快去心疼心疼人家呀。」
我不耐地回应。
「这可是你说的。」
妖狐果然气急败坏。
「小龙女!你敢!我告诉你,你修炼的功法是我们家族不外传的秘密。」
「你要是再敢勾三搭四,我就、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好好好,知道了。我都拿命跟你结契了,还怎么跟其他人结契。」
「让你帮我查的另一个阵眼怎么样了?」
狐狸脸庞染上一抹薄红,与他妖异的打扮非常不搭。
他小声道:「亲一下,就告诉你。」
我被这无理的要求震惊住。
饶是我与栖梧朝夕相对几百年,也从未在婚前行此等亲密之事。
神仙守清规戒律,我自进入天庭便是被这样教导的。
「快点。」
妖狐已经闭上了眼睛,满脸期待。
我想起我在佛陀处看的一些画像,不由也面红耳赤起来。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恶向胆边生。
迅速靠近妖狐漂亮的侧脸,轻轻触碰了一下。
刚想退回,就被一把抱住。
妖狐声音低沉。
「是这样亲。」
气息与气息相互交融,唇齿相依,心底的酥麻直冲神魂。
原来,亲吻竟是这样一件事。
妖狐恋恋不舍地放开我,眼眸含水,面若桃花。
「好了,我教完了。该你亲回来了。」
我羞得直掐他手臂。
「哎哟,好了好了。好个泼辣的娘子,真是半点玩笑都开不得。」
妖狐掏出他的留影仪,幻影显示出散发着同样绿光的阵眼竟是在,长溪宫里?
天帝竟把阵眼设在了长溪宫里。
从镇妖塔打到长溪宫,怕是我师父当下在此都不一定能保证。
只能再等等了。
17.
万万没想到,再次见到栖梧,他竟会是如此模样。
形容憔悴,面容虚浮,像是被妖魔重伤后吸干了精气一样。
他拄着仙杖,强撑着一步一步走到栏杆外。
身后长溪不顾损失仙力,一意追随着要扶他,被他一次一次避开。
栖梧苦笑。
「尘汐,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想,你说得对。」
「我肆意剜你的心,伤害你,却还妄想着你会原谅我,重新回到我身边。」
「这怎么可能呢?我又把自己看得多重呢。」
长溪意识到了什么,慌着上前阻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收不住地往下流。
「栖梧哥哥,是我的错。我求你别这么对自己,好不好?」
「不。」栖梧挥手甩开了她。
眼睛直直地看向我,像要把我刻进他的眼中。
「尘汐,我剜你的心一次。」
「现下,我赔给你。」
监狱旁,眨眼间光芒大作。
凤凰君主的心脏发出烈焰的红光,让人不能直视。
「栖梧,你疯了不成!」
我在牢中怒斥。
栖梧惨笑,笑容狰狞,像是要走火入魔的劲头。
「尘汐,我还给你了。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你别恨我,好不好?」
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
「好,我会原谅你,前提是你要与我重新举办婚仪大典。」
腰间佩剑发出红光,妖狐气得要出来现身。
栖梧的入魔的征兆却开始消退。
他眼眶含泪,受宠若惊地看着我。
「尘汐,你说真的?」
「真的。」
我肯定地回答。
佩剑的炙热烫得我皮肤灼痛。
「好、好。你等着,等着,我这就回去准备。」
栖梧恍如疯魔一样,欣喜异常地扔掉手中仙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长溪怨毒地瞪了我一眼,大着胆子放话威胁道:
「你别得意,我绝不会轻饶你。」
人刚走完,妖狐便按捺不住,我的佩剑快被他焚了。
一现身就破口大骂。
「你们龙族没一个好东西,还说我们狐族狐媚,我看最能撩的就是你们龙族。」
我伸出食指,阻止了他的大骂。
「婚仪那日,你穿嫁衣,我想个办法进长溪宫。」
18.
三日后,我被放出了镇妖塔。
栖梧罕见地没有来打扰我,只每天晃到我殿外留下点首饰、玩具和精致的点心。
试图想唤起我对于往日的眷恋。
妖狐每天都要黑着脸把这些东西远远地扔出去。
婚仪的前一日,栖梧终于现身了。
他先是焦虑地在殿外走来走去,又突然像打定了主意想要直入殿内。
走到门口,又不敢敲门,退回到殿外。
接着,再重复之前的动作。
妖狐乌发垂下,领口微敞,抱着臂膀道:
「要是心疼他,就出去看吧。反正龙族和你师父的仇怨也不重要。」
「我要有工夫就帮你报了,运气不好的话你也别来给我收尸。」
话里的讥讽堪比人间腊月的飞雪。
我在这飞雪中煎熬到日出。
妖狐取了一撮我的头发,幻化成我的模样,穿上了凤族嫁衣。
宽大的袍袖中,我缩成了一条灵蛇,安静地被妖狐揣着。
我听见栖梧紧张的声音。
「尘汐,别怕。有我在。」
妖狐不屑地冷哼。
随即手指伸进袖内,掐了掐我柔软的身躯。
我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他喊我,又不是我喊他。
我算着时机,用尾巴轻轻勾了勾妖狐的手指。
示意他,我要走了。
妖狐心神恍惚,不留神踏了一个空。
栖梧紧跟着就冲到他身边,问:
「尘汐,有没有事?可有哪里不舒服?」
明知不会有人看到,我还是摇摇头,发出最后一声叹息。
栖梧,我们真的没有以后了。
19.
长溪不会坐以待毙,她似乎与栖梧有什么儿时的情谊。
翻箱倒柜了许久,才找出旧时的仙裳。
我沉默地等在一旁,趁着她们乱翻的工夫,四处打量可疑的布置。
都没有。
连云毯都被掀起,也没发现。
该不会,妖狐消息有假?
我呆呆地坐在长溪榻上,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是,在榻下?
我使出半分力气,慢慢移开卧榻。
只听铿锵一声,下面果真有东西。
天帝竟然对自己的孩儿如此狠心,竟把如此凶狠吸人灵气的阵眼放在女儿榻下。
怪不得长溪的功法如此薄弱,我之前还道是她被宠坏了,不肯好好修炼的缘故。
原来,竟是有这个恶毒的东西在。
不再犹豫,我唤出佩剑,用十成功力一击贯穿。
天地瞬间失色,天界震颤,像随时要崩裂开。
数万龙吟长啸,战场天将嘶吼,风云变幻,已非己力所能阻挡。
天帝是最快现身的,天威剑几乎在刹那间劈向我。
我本是躲闪不及的,没想到那些刚刚被释放出的龙魄将魂凝成一道防护墙牢牢地护住了我。
天帝一击不中,被己身反噬,连连退后数步,才勉强在柱前站稳。
趁此时机,我捏紧佩剑,再次发力,准备一击毙命。
「君父!」
长溪厉声尖叫。
天帝长臂一揽,长溪生生替他挡了这一击。
我本抱着一举击杀天帝的打算来的,所以使出了全力。
可没想到,天帝竟然无耻到这种程度。
就连长溪,也是头一次没有用怨毒的眼光看我。
她只是满眼震惊地回望她的父亲,用尽她仙途的最后一点时光。
她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一向疼爱她的君父会在危急关头放弃她。
可是她发不出一点声音,龙女的功法已臻化境,她的神魂大概早已破碎了吧。
天帝并没有留太多时间给我们震惊。
他迅速地将长溪抛在一旁,像扔一件垃圾一样。
接着与我对上。
妖狐是最先赶到的。
我的佩剑中有他的仙力。
所以方才击杀天帝时,我只能用尽自己的功力,而不能让佩剑发挥。
但也因此,他感应到了我的力道,最先脱身过来帮我。
天帝与我正在决战的紧要关头,他不敢轻易叫我。
只能瞄准时机,瞬间融入剑内,剑身发出炽烈的光芒。
以至于天帝都不得不收手,暂时躲避。
就是这个机会,无需任何语言。
多日修炼的默契,已经让我们在某种程度达成统一。
龙族的暴怒加上狐族淬炼的利剑,在顷刻间挥出。
足以使天地为之变色。
利剑所及,皆在瞬间化为虚无。
名山大川、月宫楼阁,顷刻皆成尘埃。
剑锋止,天上人间最尊贵的帝王头颅掉落。
最后一招,弑神。
功成。
20.
天界大乱。
人人道我已入魔,是为魔族统领。
我不作理会,只在龙渊原有的基础上设仙阵。
提防外来者侵犯。
我与天庭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他们既知前任天帝的死因,也知我当今功法的威力。
更知,他们的新天帝,凤族首领,栖梧。
是如何为我挡了前天后一剑,又是如何凌厉地斩杀她直至神灭。
那日,栖梧以凌厉的掌风将我推开。
我本以为他会要与我一站。
谁知,他当胸正中一剑,巨大的冲击使他险些仰坐在地。
他单手撑地,屈膝下跪,抬眸盛着莫名的期待。
语气哀伤、苍凉,仿佛行将就木的逝者。
「尘汐,我只问一句。」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我张了张口,不知要怎么说起。
看见贼心不死的前天后重又杀来,只厉声提醒:
「小心!」
一剑诛魂。
他用了最凌厉的招式,给自己和过去断了留恋。
至此,栖梧和尘汐。
再无纠缠,再无瓜葛。
后记
在我父母族人的墓冢前,我独自一人生长了一百多年。
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一个迷路的蓝裳仙君。
龙冢有气息护佑,进入的仙神若无人引路,会被一直困死,就连神魂也会被龙魂所吞噬。
我看他长得漂亮,又兼之术法精练,不忍心让他白白耗费在此,有意想将他偷偷送出去。
谁知他受了身上有伤,眼睛还瞎了。
我刚一过去,他就一把攥住了我的手,嗓音如山间清泉,舒爽悦耳,让我微微失神。
「劳烦,在下受了重伤,若得恩人救助,日后必有厚礼答谢。」
一时心软,我将他带回了我的小屋。
他眼睛看不见,听我声音知我是女子后,执意要避出去待在屋外。
我对他这种古怪的礼仪很是纳闷,暗地里想他是不是嫌弃我。
因此,一连好几天我都是把药和野果距离他远远地放下,然后敲敲地面。
示意他东西送到,我先走了。
直到有一天,他违反了他古怪的礼仪,一把拽住了我的衣袖。
咬着唇,脸色略有羞红,「在下,是否让姑娘厌烦?」
这话问得奇怪。「没有啊,怎么了?」
「那姑娘……姑娘为何避得我远远的?可是在下有失礼之处?」
「你不是一定要与我不能待在一间屋子里吗?是你嫌弃我才对。」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却惹得仙君唇角向上,勾勒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在下、姑娘。罢了。是我想杂了,不如姑娘率真。」
仙君飘飘然地卷着行李跟着我进了小木屋。
朝夕相对,遂日渐适应彼此的存在。
他伤好那日,身边佩剑激得嗡嗡震动。
他也并不搭理,只支着颈侧着脸抬眸看我。
几经思索,他缓慢地吐出几字。
「尘汐,你愿意……随我离开吗?」
我当时不知他这话真假,也有意逗他,便问:
「那你呢,你愿意为我留下吗?」
后来,仙君没有留下,龙女也没有离开。
几百年后的相遇,也不过是一场错误的纠缠。
仙君与龙女,从来都是各司其职,各安天命。
因此,再无纠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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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0 16: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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