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如青丝暮成雪
一点朱砂痣，几许白月光
我和男友在一起的第三年，他用了一个最为老土的理由和我分手了——他的情人「白月光」回国了。
我收回对他的爱意后，转身走向等待我多年的学弟，他却抛下「白月光」来到我面前，红着眼质问我：「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放弃我？」
1.
这是我成为宋城澈女友的第三年，也是江琴离开国内的第三年。像是每个爱而不得的可怜女配一样，在别人眼里，我不过是江琴的替代品，因为江琴出国和宋城澈分手，我才有机会乘虚而入。
别人不耻我为爱扔掉自尊的做法，我偶尔会觉得他们说得在理。但每当宋城澈在我身旁安稳地熟睡，我看着他侧颜入迷时，都会觉得这一切还算值得。
至少，这个我爱了六年的男人，终于还是和我在一起了。是的，我从大学就开始喜欢宋城澈了。
宋城澈是 A 大的风云人物，他比我大一届，是我在金融系的直系学长。自打我入学的那一天开始，总是会听到舍友或者是朋友说起这位传说中的学长，他们说宋城澈比哪个当红小生还要帅，说宋城澈上游泳课时游泳馆里围了多少女生，说他代表学院发言时那个声线实在迷人。总之，不夸张地说，A 大里三个女生里有两个认识宋城澈，而大概率其中一个喜欢他。
而我是怎么喜欢上宋城澈的呢？是在我大一的那一年迎新晚会中。晚会里的很多节目都是由新生准备的，大二的艺术团学长学姐会在正式开学前寻找擅长才艺的新生进行节目排练。而我报名的时候，正好和宋城澈安排在了一组，原本是他和江琴学姐的诗朗诵节目，但艺术团团长审核节目的时候，觉得过于单调，便临时让我参与其中。
自然，我不是和他们一同诗朗诵，我是来钢琴伴奏的，为宋城澈和江琴。
因为我是新生，还需要军训，所以我总是在午休和晚自习的时候来训练。九月的海城还是有点炎热，当我火急火燎赶到训练场地时，宋城澈总是会为我准备一瓶和他同款的乌龙茶。
江琴学姐说这款乌龙茶很苦，不明白为什么宋城澈会喜欢。但我不这么觉得，这款乌龙茶苦涩但是耐喝，确实很合我口味。就像宋城澈看着江琴的微笑，很合我口味。虽然那不是对着我的。
有一次江琴学姐晚自习有事，需要晚些来训练，只剩下我和宋城澈。在配合时我总会不自觉感到有些尴尬，而当我们练习得差不多后，宋城澈突然和我说道：「你会弹《帕萨卡里亚》吗？」
我一愣，这首我确实会弹，也曾是我个人很喜欢的钢琴曲。
「是亨德尔的那首吗？」我抬头询问道。宋城澈点头。
而当我指尖的肌肉记忆回想起那段谱子的时候，也就忘我地弹了下去。
结束时，我才发现他站在我的身后似乎好一会儿了，我一侧头却发现他的脸庞正靠得很近。
「你的手真好看。」他说道，宋城澈的眉目正注视着我放在琴键上的双手。
可能是靠得太近了，他鼻尖的呼吸我都可以感受到，而那时，我迅速转过头来，不让他发现我变红的脸颊。
那天后，我开始十分注重保养我的手，而宋城澈也成了我可望不可及的梦。
2.
俊男美女向来都是段佳话，像是宋城澈和江琴在一起时，让 A 大男女生们一夜痛失男神女神。
舍友们在议论宋城澈和江琴十分登对的时候，我在一旁正看着新出的番剧，好像是一部甜蜜向恋爱番剧，本应该让人深觉甜蜜的剧情却让我落了泪。
自那之后，我真的像是他们恋情里的那个伴奏者一样，在这场节目里我始终只是个局外人。除了朋友圈和校园里的偶遇，我再也没有机会成为宋城澈世界里有戏份的角色。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当我升入大三，宋城澈也将要毕业，而这一年，江琴学姐拿到了英国一所高校的邀请离开了国内。而就此，宋城澈和江琴分手。
他们分手后，宋城澈发了一条朋友圈，图片里是他输液的吊瓶。
我鼓起勇气问了他的情况，他说他正在校医院输液，还没吃饭。而我像是看到了机会一样，帮他准备午饭送去了校医院。
我推门进去时，宋城澈还在一手玩着手机，似乎是在浏览着什么。
他抬眸看到我，礼貌地笑了一下，说道：「好久不见，连雪学妹。」
当我把午饭递给他，发现他的手似乎还没有什么力气。于是，我便帮他打开了饭盒，但他一只手还是不太方便，我拿起勺子递到他嘴边的时候，我们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和暧昧。
宋城澈还是吃了。
那天之后，我连着为他送了七天的饭，直到他出院。
从此我和宋城澈的关系不再只是单纯的认识，他似乎把我当成了他的朋友。会带着我和他的兄弟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也会邀请我一起去自习。
当我还沉浸在成为宋城澈朋友的欣喜中时，江琴学姐的朋友圈官宣了她在英国的新恋情。而那一天，喝醉了的宋城澈在校门外拥着我泪如雨下，我安慰宋城澈时眼里也有泪水。我心里自嘲道：「连雪，清高如你，你也会抱着一个爱而不得的男人哭泣。」
第二天，酒醒了的宋城澈一早发了条短信和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眼里都是红血丝的我，没有犹豫地回复道：「好。」
3.
从那以后，我成为了宋城澈的女朋友。如我所料，我的耳边没有听到什么关于我的好话。而当我大学最好的朋友陈妍问起我这个事情的时候，我还沉溺于突如其来的喜悦中。
当时的陈妍和我说道：「宋城澈和江琴在一起两年多，他和江琴到今天不过刚刚分手两个月，他不是真心喜欢你的。」陈妍的话没有让当时的我警醒，或者，准确地说，其实我心里十分清楚，宋城澈不爱我，可是这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当原本遥远在天边的澄澈月亮，突然与形影不离的江河分开，屈尊与江边的雪花相依吗？
陈妍看着执迷不悟的我，叹了口气：「连雪，你不差江琴，没必要做这种事，多少人说你捡江琴不要的。又多少人说你，乘虚而入，上位成功。」
我听着陈妍的话不是没有动容，但一想起在我梦里出现多少次的宋城澈终于来到我的世界里时，我还是没有办法不去抓住。
而如今，我回忆起我和宋城澈在一起的这三年，似乎很难去找到他爱我的证据，宋城澈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在他面对我时，我看不到他对江琴时的那股炙热和专注。
他记不得我的生日，记不得我们的纪念日，也不清楚我为他做过什么，准确说在他眼里，我做过什么并不重要，因为他不在意。
我们在一起之后，我几乎倾尽全力照顾他，我知道他的口味，知道他喜欢的菜，他爱穿的牌子，他最爱喝的咖啡，最喜欢看的杂志……我全都知道。
有时，在我为他准备惊喜之后，我总会故意问他「感不感动，爱不爱我」这样的话，但宋城澈连一次敷衍都不曾告诉过我他是否爱我，是否喜欢我。他只是会微微一笑，对我说「谢谢」。
久而久之，我不再去问他是否爱我，因为我似乎已经知道答案了。
人在毫无底线对一件事情付出精力的时候，很难自我感知到尽头，我以为如果不出意外，我和宋城澈会在一起很久。因为我们从不吵架，他的冷漠也是一种无视，而我没有他的爱，又何来恃宠而骄。
我也很久没有问过我自己，我是否还爱着这个在我面前的男人，是否还为这个朝夕相处却无动于衷的男人心动。我想不到合理的答案，直到……
4.
近来我在跟进公司的一个新项目，时常加班。毕业也一年多了，我自己的工作也开始有了较好的节奏把握。
而那天我加班到深夜，回到家里看到宋城澈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不言不语，烟雾缭绕在阳台的推拉门前。他很少抽烟。
我推开门，走进阳台，杯里是自己刚泡好的肉桂茶，烟随着空气的流动散去。
坐在客厅里的宋城澈对着我说：「我们分手吧，江琴回来了。」
我手里的茶杯有些颤抖，我知道是我的手臂在忍不住颤动。
我很少拒绝宋城澈，几乎从不，这次也一样。
我站在阳台，和他只有几米的距离，隔着一扇门，回答道：「好。」
宋城澈似乎有点诧异，他应该也没想到我答应得如此轻松，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
我把茶杯放到一旁，走到钢琴前，抬起琴盖，弹起了那首《帕萨卡里亚》。
宛转的琴声传出，浪漫又悲伤的风格。巴洛克中晚期，发展到极致的帕萨卡里亚，其中以这首亨德尔的《g 小调帕萨卡里亚舞曲》最为著名。
一曲完时，我回头看着倚靠在琴边的宋城澈，盯着他刘海下的眉眼和他说道：「你还记得这首吗？刚认识的时候你让我弹的。」
「好巧不巧，这首也正是我可以记下完整谱的那几首中的一首。」
宋城澈的眼里突然有种难以言表的情愫，他低声说着：「记得。」
我双手放在膝上，头靠在了他的腰边，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他也保持着姿势，似乎是对我的一种歉意，中途他放下了好几次想要安慰我的手。
宋城澈也清楚，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再做什么也都没用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我起了身，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我的东西似乎也不算多，两个行李箱，当我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宋城澈和我说不必这么快搬出去。但我拒绝了。
整个过程里，宋城澈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我。当我走出门外的时候，我和他说了一句：「祝你幸福。」说完便关门离去，无暇顾及他没说完的话。
打车到陈妍家的时候，她正打着哈气来到楼下接我，我尴尬地看着她笑了两声。她心照不宣地帮我拎着行李走向电梯。
在等电梯的时候，她问我：「分手了？」
我看着她，故作轻松地说道：「是啊，他说江琴回来了，想分手。」
「那也好，正好开始新的生活。」
「你咋不安慰安慰我？」我有点难过于陈妍如此淡定，姐妹失恋这种事也不多安慰我一下。
「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喜欢宋城澈六年都没有放弃，这期间也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想要放弃这样的想法。你总是这样，从不虚张声势，离开便是真的下定决心离开。」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姐妹我只能祝福你重获新生。」陈妍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恨不得马上带我脱离苦海的模样。
「而且说句难听的，江琴回来了，他就把你丢下了。说真的，他……」
陈妍的话突然停下，抬手按着电梯的层数。
「他就再也不配了。」我自顾自地接上她没说完的话。
陈妍看着我，突然表情一变，叹了口气说道：「连雪你可算是开窍了啊！」
我低下头，也不清楚是什么心情，人们常说在一起久的情侣分手后的疼痛程度，相当于把一个人从自己体内抽离。
可我想，我应该不至于，因为宋城澈从未有一刻属于我。
5.
「爱上一个人容易，忘掉一个人不易。」我拿着酒杯，晃着里面的深红色液体时，对着我身旁的陈妍这样说道。
她吐槽我分手后有点吟游诗人的造作姿态，我反击道自然是不如她精致利己主义者来得洒脱。
这是我和宋城澈分手的第二周，也是我第五次陪陈妍来到这个酒吧蹲守她看上的禁欲系帅哥。
我趁着一点醉意和反复来到这个躁人酒吧的不耐烦，拿上酒杯和手机后起身，对着身后的陈妍说：「姐妹，我帮你去搞定这个男人。」
说完不等陈妍反应过来，就踩着合脚但不习惯的高跟鞋，甩着自己凹了很久的大波浪，自以为风情万种地来到那个禁欲系帅哥桌前。
「嘿，帅哥，我有个超美的姐妹惦记你很久了，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我也不拐弯抹角，上来就开门见山。
谁知没等禁欲系帅哥发言，坐在最外边的一个戴着帽子看不清五官的男人先拒绝了我：「是你朋友想要的话，那应该让你朋友亲自来，这样才比较礼貌。」
我脑子正被酒吧里的音乐震得有点蒙，照这情况闭门羹是必吃的样子，禁欲系帅哥也一副看戏的态度，没有回应我的话。
我听罢也不慌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吊带，一晃一晃的五彩的灯光照着我裸露出的皮肤更加白皙，我靠近那个坐在最外面的戴着帽子的男人坐了下来，他那雪花形状的耳钉在一片黑暗中真是亮眼。
「你说得有道理，刚刚是我唐突了，那不知可否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这是我想要的，也是我本人亲自来的，可以吗？」我眼睛一直盯着这个戴帽子的男人，他的侧颜有点熟悉，我却想不起是谁。
他没再说什么，拿起手机，添加了我的微信。
我笑着离开，看到陈妍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咋样，成功没？」陈妍问道。
「没，谁知今天穿了件红裙子却没帮你开门红，抱歉哈。但是要到他朋友的了。」
「你是不是自己看上他朋友了，搁这儿找了个借口。」陈妍拿我调笑道。
「我是那样的人吗？但我总觉得那个戴帽子的男生有点熟悉。他耳钉还是雪花状的，多少有点儿娘。」
陈妍听着我的吐槽，突然皱了一下眉，她貌似有点疑惑，一副欲言又止但还是没再多说些什么。
我在陈妍家住了大概两个星期后便搬了出去，自己租了个两居室在公司附近。和宋城澈分手后，我的世界空了很多，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和陈妍相处。
那天正好下班约了和陈妍去看电影，却无意刷到了江琴发的一条朋友圈，她怀里抱着一束满天星，还有一张图片是一个男人好看的后颈。
不用猜，我都知道是宋城澈，熟悉到开了十级磨皮都会认得出来。只是江琴的那一句「兜兜转转还是你呀」让我觉得十分刺眼。
是啊，江琴在外兜兜转转了三年，宋城澈在这儿等了三年。他们是终成眷属的有情人，我是执迷不悟的可怜人。真是讽刺。
我顺手给江琴点了个赞，谁知点完赞，江琴就来联系我了。
「学妹，你这几天可以把城澈家里的这只蓝金渐层接走吗？我有点猫毛过敏。」
好家伙，上次走得太急，我和宋城澈一起养的富贵还没商量着跟谁。因为本是宋城澈毕业后买的猫，我自然而然地认为，如果分手，我也没有权利去要回富贵。
不过江琴主权意识真是强，刚刚回来就迫不及待来这里宣示主权吗？但让我意外的是，当意识到江琴和宋城澈这么快就住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内心似乎也没有多少酸涩。
「好的。」我回复道。
和陈妍吃完晚饭后，我们就一同去了宋城澈家。
按了一会儿门铃，里屋传来了宋城澈的声音，他走到门边问道：「谁？」
「是我，连雪。」
里屋沉默了几秒后，宋城澈开了门，家里似乎一片黑暗，我抬眼看着他，他的目光也一直在我身上。宋城澈最近似乎有点憔悴，眼里的血丝有些严重。
「江琴学姐让我来把富贵接走。」我直接说明来意。
宋城澈却愣了一下，一副不太知情的样子，我看他没什么反应，就开口道：「我可以进去看看富贵吗？」
宋城澈回过神来，侧身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我一走进去，就听到富贵的叫声。我喊了几声富贵，它好像知道是我来了，立刻跑向我。之后一直在我的脚边蹭来蹭去。
富贵想我了，在我身旁不肯离开。一旁的宋城澈一直看着我和富贵。
「你变了不少。」宋城澈开口说道。
我冷哼了一声，其实这才是我，我从来没有变过，只是和宋城澈在一起的时候隐藏了自己。因为宋城澈喜欢温柔清纯的打扮，就像江琴那样。
可我本性不是如此，今天我穿了一字领的牛油果绿短上衣，露出了一段腰肢，还有牛仔热裤。我嘴上红得彻底的口红才是我本身最爱的色号，而不是原本那自然的裸色。
我不打算理会他的话，直接对宋城澈说：「那我把富贵接走了。」
「不行，富贵你不能接走。」宋城澈制止了我，他继续说道。
「我不清楚江琴为什么让你把富贵接走。」
「因为江琴猫毛过敏啊！」我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我知道，可是她猫毛过敏和我没关系，我们并没有打算住在一起，至少我没有这个打算。」宋城澈难得耐心地解释道。
我听完后只觉得离谱，这两个人为什么没有商量好就让我跑一趟。我不在意他们住不住在一起，我比较在意富贵的去向。
「那富贵怎么办？」我问道。
「富贵暂时不能让你接走，我需要富贵。」宋城澈说道。
我蹲下身去，抱着富贵摸了摸它的头，它喵喵叫着回应我，这时候我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处理，想着硬的不行那来软的吧。
我酝酿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宋城澈，装起哭腔说道：「你已经抛弃我了，我害怕哪天你也会抛弃富贵。」说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宋城澈似乎有点诧异我这么难过，在他的印象中，除了分手那天还有此刻，我几乎从未哭过。
他蹲下身来，伸手想要摸摸我的头，我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眼泪越流越凶。富贵和我心灵感应，也一直喵喵叫。
这一大一小的吵闹，让宋城澈这样冷漠果断的人也一下犯了难。
「而且江琴学姐回来了，她猫毛过敏，哪一天她看富贵不顺眼把它丢了怎么办？」
「我没有要和江琴住在一起。」
「那以后你们也一定会在一起的，富贵早晚会被抛弃的。」我越装越入戏，俨然一副被抛弃还要不回富贵的可怜模样。
宋城澈看到这样的我突然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他看着阳台外的江边说道：「有的时候念念不忘，不一定是因为爱，可能是因为遗憾。」
我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想明白他看向我的眼神为何和以往全然不同。
6.
那天我没能顺利带走富贵，我也没问宋城澈他话里的深意是什么，以及他这般模糊的态度又是作何想法。
当陈妍和我从宋城澈家里出来的时候，她和我一样情绪有些低落。
我问起的时候，她只是说和那个禁欲系帅哥进展不顺利。
其实那天加上雪花耳钉男后，他便给了我禁欲系帅哥的微信号，我也和雪花耳钉男闲聊了几句后得知了他的名字——秦斯。
点进他的朋友圈后，发现秦斯并没有对我开放，但是他朋友圈的个性签名让我印象很深刻。
是将进酒里的一句诗。
朝如青丝暮成雪。
不知为何，看到这里，我的心跳像是突然漏了一拍，像是感叹这种巧合，又有种预知是刻意。但我也未曾再去深想。
「你知道吗，那个禁欲系帅哥也是 A 大的。」陈妍在路上和我闲聊的时候突然提道。
「但是他太高冷了，所以一直进展不顺利。」她似乎有些挫败的模样。
我安慰了陈妍几句，告诉她高岭之花难搞是正常的，看禁欲系帅哥这种类型必定生活圈子里是不缺女生的。
但在安慰的中途，我突然想起了我和宋城澈，曾几何时，我也是那个想要勇攀高峰摘得高岭之花的天真女生。
我将本来鼓励陈妍坚持住的话咽回肚子，转而告诉她。
「喜欢一个人就去追求肯定没错，但如果对方不爱你，就尽快放弃。因为有的人不爱就是不爱，不会因为时间改变。」
「陈妍，关于宋城澈，你也曾经这么劝过我。但我迷途不知返，我用这三年的惨淡结局给你做参考，希望你不要和我一样血本无归。」我的语气逐渐认真，她似乎是看懂了我的情绪，安慰式地拍了拍我的背。
陈妍又像是要转移话题般地问道：「说起来，你那天在酒吧问了那个男生微信后有聊点啥吗？」
「闲聊了几句，我也正想问你，那个男生叫秦斯，你认识吗？我总觉得熟悉。」
「秦斯？那天我没看到他的正脸，我都没认出来。」陈妍说道。
「连雪不是吧，你连秦斯都不知道吗？他是我们的直系学弟，还是一班的班长。长得可帅了，不比宋城澈差，类型不同罢了。」
「我平时也不关注这些，自然不知道了。」
「好吧。秦斯学弟其实我还蛮有印象，因为我之前是咱们班的团支书嘛，会经常和他见面。而且好像是咱们大二的时候，他有和我问起过你来着。」
「啊！你咋没告诉我呢？」我有些许诧异地问道。
「我和你提起过，说有个学弟向我打听你，但你说如果真的想认识就本人来问。」陈妍回复道。
这句话倒是很耳熟，感觉前段时间在酒吧的时候，秦斯也把这句话奉还给我了。
在我的大学时代，我的目光几乎全在宋城澈身上，偶尔是有异性想要和我接触，但是我基本都保持了适当的距离，久而久之他们也都放弃了。
虽说是思慕宋城澈这么多年，在和他以及江琴学姐的三角关系里，我一直是一个低位角色。但这不意味着我是因为自身条件差而低位，只是感情的事从来也没什么道理。
宋城澈是个理智的人，哪怕是个替代品，他也会挑选一个优质的替代品。
是了，我外貌家境学业几乎没有短板。所以宋城澈爱不上的人，不代表别人爱不上。
7.
回到家后，我拿起手机，给秦斯发了消息。
「你认识陈妍吗？」
没想到秦斯很快回复了我的消息：「认识，是上一级的学姐。」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了呀？」我又向秦斯问起。
「自然。连雪学姐，你在我们这一级很出名的。」
「为什么？」我有点疑惑。
「我们这一级的迎新晚会上，你的钢琴独奏让人印象深刻。」秦斯回复道。
我回忆起当时我升入大二，那年的迎新晚会上，我不再是一个伴奏者，而是拥有了一次独奏的机会。
那年的迎新晚会上，在器乐组组长问我要选择什么曲目时，我看着在远处和江琴学姐调笑的宋城澈，鬼使神差地说出：「我要弹《爱情的故事》。」
《爱情的故事》这首曲子是出自 20 世纪 70 年代的美国电影《LOVE STORY》，同年获得了第 43 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原创配乐。然而它所讲述的故事是一个悲惨的爱情故事，哈佛校园里有着一对家世差距过大的情侣，为了爱情，男主与父亲断绝关系，而哈佛高昂的学费使这对情侣陷入困境，女主放弃梦想供养男主学习，最后却过劳而死。
当时爱而不得的我，极易在这样的曲子里共情。
在迎新晚会上，我演奏这首曲子的时候，眼里正看着在黑暗里的宋城澈，他是那届的主持人。当时的他正和江琴学姐在候场，我看着他们俩时不知为何全然忘却了上场演出的紧张，竟全程投入其中，几乎零失误地完成了演出。
「当时的连雪学姐，耀眼得像天上的星星。」秦斯道。
秦斯的话让我回过神来。
略有感慨的我，和秦斯说道：「从未想过，我也能让别人这样记忆犹新。」
说来真是好笑，当年在台上的我眼里只有宋城澈，而台下竟有人眼里有我。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也还记得。我向秦斯道了谢，感谢他记得我。
他却说：「不必谢我，要谢也应该谢连雪学姐自己的独特。」
没等我想好怎么回复。秦斯继续说道：「学姐，你现在是单身吗？」
「是的。」
「那我可以约你看电影吗？」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我有些许吃惊，但秦斯的话已经足够直白，我也就应了下来。
而和秦斯约会的那天到来时，我上心地打扮了自己，全然不像刚刚失恋的模样。事实上，我也在这段时间里很少想起宋城澈，我比我自己预期得更快脱离其中。
刚刚见到秦斯的时候，我没来由地心跳加速，摘下帽子的他，五官俊朗，一对梨涡笑起来很阳光。陈妍说得没错，确实是个帅哥。
真想收回当时吐槽秦斯娘的话。可他耳朵上的那对雪花耳钉和他的气质也确实不搭。
「你为什么要戴着这对雪花耳钉，和你的气质不是很搭。」我向秦斯询问道。
秦斯本是认真听我讲话的姿态，当听到这句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里突然黯淡了一些。
秦斯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有些忧郁。
「我大一下学期就戴着了，戴了三年多了，也习惯了。」
「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有。但不能告诉你。」秦斯说道。
我识趣地也没再追问。电影的内容算不上有趣，只能说是特效值了个票价。
电影散场时，我和秦斯准备去吃饭，却没想到正面遇上同样来看电影的宋城澈和江琴。
我本想装作没看见走开时，江琴和我打了声招呼。
「连雪学妹，你也来看电影吗？」
我很不情愿地抬头看向他们，说道：「是的，好巧。」
许久没见到江琴学姐，不知为何她的变化似乎有点大，虽说长相还是原本的长相，但是身材稍微浮肿了，气质和神采也不见当年的光彩夺目。她看向我的眼神，自然不是友好的，而且也不见之前的自信，反而多了些戾气。
当我想着她这几年是不是在英国也过得不算太好时，秦斯和宋城澈打了声招呼。
「宋学长好。」
「好久不见，秦斯。」宋城澈看着我们说道。让我没想到的是，秦斯竟然和宋城澈认识。
「连雪学妹，这位是你的新男友吗？」江琴将那个新字咬得很重。
气氛稍微有些尴尬，我看向宋城澈时，他也正看着我，眼神里竟带着些许愤怒。
我没来由地也一股火，心里想着明明是宋城澈提出的分手，并和江琴在一起了，他们这回的态度好像是在向我兴师问罪一般。
我顿时有些想要反击。
「是的，这是我的男朋友，秦斯。」说完我挽起了秦斯的胳膊。
秦斯却把我的手拿了下来，我正觉得完蛋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马上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和连雪学姐刚在一起。江琴学姐和宋学长又复合了吗？」秦斯问道。
江琴正要回答的时候，宋城澈先回复道：「没有。」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宋城澈微微咬着下嘴唇。他生气了，我太了解宋城澈了，每当他微微咬着下嘴唇时，就意味着他正忍着自己的怒气。
江琴的脸色更是难看，气氛着实有点凝固，但她还是解释道：「我们还在约会中，关系还没有这么快确定。」
「那希望你们早日复合。下一场电影也快开始了，我们就不耽误宋学长你们看电影了。」秦斯笑着说道，随后拉着我的手离开了。
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正当我和秦斯选好一家店准备进去吃饭的时候，宋城澈突然又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看着我的眼神是我不熟悉的冰冷，即便是过去的时间里，我有很多时刻感受着宋城澈的冷漠，但这一次还是不太相同。
他二话不说，便把我拉到了一旁。
宋城澈回头对秦斯说：「我有些话想和连雪单独说下，可以吗？」
秦斯一阵沉默，想要询问我的态度。我见状对着秦斯说：「你先进去看菜单，我一会儿就进来。」
秦斯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城澈。
当秦斯走后，宋城澈也没有寒暄什么，直接问我：「你真的和秦斯在一起了吗？」
我说：「是的。」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爱我的。」宋城澈的语气里有着一些嘲讽和落寞，但我因为槽点太多实在不知从何吐槽。
我挽了挽我的头发，对着宋城澈说道：「我是不是真的爱你这件事，除了你，怕是不会有第二个人怀疑。」
「不过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你放下得太轻易了，而且也没有多长时间，你就有了新的男朋友。」宋城澈说道。
「是你提出的放手，宋城澈，我很清楚的，即便那天我哭着喊着不分手，你也一定会把我抛下。三年了，我还是不如江琴学姐半分。」我平静地说出这些，话语中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那天和你提出分手，是我冲动了。到现在，我也没有和江琴在一起。可能分手这段时间，我意识到三年真的很久，久到我的想法确实变了。」
」哪里变了？」我问道。
「我不爱江琴了。」宋城澈说出的这句话，是我过去和他在一起的三年里，第二想他亲口告诉我的话，第一是想宋城澈说他爱我，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一次。
「那你现在爱谁呢？我吗？」
宋城澈沉默，我看着他，这是我认识他的第六年，他从最开始的青涩蜕变成了如今的稳重。时间在他身上都是痕迹，但不过是换了一种吸引力。
「可能是吧。」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面对感情透露自己的心意难不成是什么低人一等的行为吗？还是你习惯在我这里高高在上，所以绝不会让自己处在被动位置。」我的言语用词逐渐激进，宋城澈似乎也对这般刻薄的我有点诧异。
但我不吐不快：「宋城澈，你太自我了。没什么事我就去吃饭了，告辞。」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宋城澈一人呆在原地。
我走到店里，找到了秦斯。秦斯正低头认真看着菜品，我回来的时候，他抬头对着我微微笑了一下。
那对梨涡真是好看，我心想。
「刚刚抱歉了，遇到宋城澈和江琴的质问后，撒谎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没事啦连雪学姐，江琴学姐的话我听着也觉得很不舒服。」秦斯的语气很温柔。
「总之，很谢谢你的解围。这顿饭我请客。」我看着菜单说道。
秦斯拒绝了。他说：「是我邀请你出来的，怎么有让你付钱的道理。而且学姐不用谢我，能做你十几分钟的男友，我都荣幸之至。」
我被秦斯逗笑了，这逗女生开心的本领，真是炉火纯青。
和秦斯一起吃的这顿饭，全程都是轻松的氛围。虽然和他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交流的过程却意外和谐，共同爱好和共同语言都比较多。回想起来，我也是几乎从来没有过和异性这么愉快相处的经历。
「诶，忘记问了，你为什么认识宋城澈？」我托着下巴看着秦斯。
「唉，学姐，你是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因为我大学的时候是声乐部的呀！我，连雪学姐你，还有宋学长，是一个团的。不过我在声乐，你在器乐，宋学长在朗诵。」秦斯扶额说道，一脸挫败的小表情。
「而且当时连雪和宋学长在一起，团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我听罢，有些尴尬地不知怎么回应。
秦斯似乎看懂了我的小窘迫，又露出两个梨涡笑着对我说道：「既然连雪学姐之前不认识我，那我们从今天开始正式认识一下吧。」
说完秦斯有模有样地伸出手说道：「你好，连雪学姐，我是秦斯。」
我看着秦斯的手，突然笑出了声，轻轻握住他的手回应道：「你好，我是连雪。」
那天和秦斯吃完饭回到家里时，秦斯给我发了条消息问道：「以后还可以邀请你看电影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脸上还是笑意。我没有拒绝，秦斯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十分好，替我解围，聊天过程也很愉快，各个方面也都有礼貌，人也有趣。
当我把这些分享给陈妍的时候，她一个劲地说，秦斯是个情种，估计大学就对我有意思了，到现在我单身了，他就开始主动出击了。
但我不会这么认为，人还是认得清一点好，秦斯对我的态度是足够友好，而且也有继续发展的想法，但我更相信这是秦斯本身的素质与为人处世的修养，和对我有没有想法还是谈不上的。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看到秦斯发了一条朋友圈。
「本是远在天边，终于近在眼前。」
8.
刚刚恢复单身时，我成天和陈妍还有我们的共同好友厮混在一起，这种突然恢复自由的报复性玩乐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几日正巧项目上的事情也进行得十分顺利，结束后也便有些清闲。
正想着接下来的五一小长假出去旅游一趟，便去问问陈妍要不要一同去。
陈妍听到这个提议也兴趣十足，但她想问问他的禁欲系男神周领要不要一同去。陈妍想着制造些机遇让她和周领多些进展。
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多些人一块儿去玩，也更有意思。
谁知周领答应得很快，我也调笑陈妍手段真是不赖。
五一的假期越来越近，我们将旅游的地点定在日本的镰仓。定下地点之后陈妍告诉我，周领说秦斯也想一同去。周领和秦斯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我也未想太多，就直接说好。
我们四人在国内的机场碰头，看见秦斯和周领走向我们的时候，我的心脏突然跳快了一拍，是个人都食色，一身白衣的秦斯和身穿黑衬衫的周领气质确实和周围人有壁。虽说和宋城澈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本应该对帅哥免疫，但这一次却不一样。
陈妍有些愣神地对着我说：「连雪，要不趁着这个假期，我们把这两个学弟拿下吧。」
我看着陈妍眼里的目光，知道她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嗨，连雪学姐，陈妍学姐。」秦斯向我们打招呼。
周领朝我点了下头，脸上倒是面无表情。
我们四人去托运后，便在机场内的一家咖啡厅等着航班。
四个人面面相对时还是有些尴尬，陈妍提议一起打会儿吃鸡，我们也都赞同。
上线后发现这个段位悬殊确实大，我许久没玩，段位继承后只是个黄金，而秦斯和周领都已经上了王牌。
「诶，秦斯，你和连雪的 ID 好像啊！」陈妍问道，说着还故意看了我一眼。
我有点糊涂地想挠挠头，有点不清楚陈妍在想什么，秦斯的 ID 是青丝慕雪，而我的 ID 叫雪菜肉丝。哪里像了。
秦斯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周领突然开口问道：「跳哪里？」
游戏已经开始，为了照顾我和陈妍，秦斯和周领选择跳在一个比较偏的地方。但还是有一队人和我们跳到了一块儿。
而我的位置离那一队人最近，秦斯似乎注意到了这点。他对我说道：「连雪学姐你先躲起来不要动，我马上就到。」
我抬头看了一眼秦斯，他给了我一个温和的微笑。
正当有人要来我这栋楼的时候，我有些慌张地说道：「有人来了，好近。」
秦斯似乎也急了，他让周领和陈妍在马路对面架着，他直接一个人冲了上来。
秦斯很快杀死了这楼里的两个人，周领在马路对面的楼顶上配合着秦斯，最后也算是轻松地打下了这队。
我的游戏角色躲在厕所里呆呆站着，秦斯笑着对我说：「连雪学姐，下来舔包，不要在厕所里发呆啦！」
我有些呆呆地说：「好。」
刚刚那两个敌人的脚步声还清晰在耳边，我紧张的心脏跳得很快，当秦斯对着我笑时，我还有点懵。
秦斯笑起来真好看。刚刚那一瞬间我似乎有点认不清这快速的心跳是因为游戏还是因为秦斯的笑容。
最后在周领和秦斯的带领下，四人顺利吃鸡。游戏结束后没多久我们也就登机了。
登机后，陈妍以想坐在窗边为理由和秦斯换了座位。以秦斯的性格自然是答应。
于是秦斯就坐在了我的旁边，陈妍和周领坐在了一起。
说实话，我十分佩服陈妍的行动力，几乎是不放过任何机会向周领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却又不明着说。
在飞机上的时间并没有太久，我看着窗边一望无际的蓝色，阳光照在身上还有些刺眼，昨天睡得不算早，我也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
等到醒时，飞机已经进入下落状态。我看着身上的毯子疑惑时，转身看到身旁的秦斯也正看着我。
「是你帮我借的毯子吗？」
「嗯呢，连雪学姐你醒了。机上的冷气有点太足，担心你冷到。」秦斯说着还帮我整理了一下毯子。
「睡得还好吗？」耳边是秦斯温柔的声线。
「挺好的。」
其实不太好，不知为什么做了一个没有来由的梦，梦里像是回到 A 大的大学生活动中心，在梦中宋城澈和秦斯争论不休，还有陈妍和江琴的争吵声，我像个看客一样看着他们，不参与其中。
假期刚刚开始，舟车劳顿算不上，我扶了扶额，调整着状态。
到达目的地后，我们的晚餐吃的是镰仓当地的时令蔬菜，还有一些有名的鱼料理。
吃完饭后的时间还算充裕，我们四人来到餐厅外面的露台坐了坐，在这里可以看到湘南夜间的大海，海浪搏击海岸的背景音中，还可以感受着海边徐徐的晚风。
周遭的人不多不少，但在海风的吹拂下，他们的声音似乎很遥远。
我们几人闲聊几句后，便有些沉默，我正看着黑夜里的海入神，回过头来，却看到对面坐着的秦斯，他正看着我。
风吹着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当我看向他时，他也没有避开目光。
他反而拿起相机，对着我说道：「可以给学姐拍几张吗？」
我笑着点头同意。
我没和他说，他按下快门的时候，亮光下的雪花耳钉更加耀眼。
那天晚上我们很久才回到旅馆。
当我和陈妍洗浴后穿着木屐在旅馆周围闲逛时，我收到了秦斯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长发被海风吹起，一双眼睛却有神地看着镜头，碎花连衣裙的袖口有些翻起，我的笑容还算灿烂。
「连雪学姐，真好看。」秦斯在最后发了一条这样的信息。
我的脸有些烫，面上是难掩的笑意。
这样朦胧又有点暧昧的气氛，我已是好多年不曾有。
陈妍问我在笑什么的时候，我把手机递给她看，她却一反常态没有调侃我和秦斯。
陈妍似乎有话要说：「连雪，如果秦斯和你告白，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反问陈妍。
「我和秦斯认识得很早，关系也不错，他是个很好的学弟。」
「我知道。」我回应道。
「秦斯整个大学时期都没有谈过女朋友，他现在这么主动，你应该清楚秦斯的意思吧？」陈妍的话有些模棱两可。
她继续说道：「其实我特别后悔，当年秦斯问我打听过你的几次情况时，我为什么没有去鼓励他勇敢点。反而是告诉他你有喜欢的人，之后他也确实识趣地没有去打扰过你。」
「我本以为秦斯也只是想想而已，但现如今这过去了好多年，他好像依旧默默坚持。所以近来我的愧疚更深了，连雪，如果当时没有我多余的那些话，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你和秦斯可以更早认识，会不会就不会有宋城澈什么事了？」陈妍的语气有些沉重，我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
只是现实，没有那么多如果。
「我现在和秦斯认识了，也还不晚。而且陈妍，当时你和秦斯说我有喜欢的人，也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不用自责的。况且，和宋城澈在一起的三年也让我懂得了更多的事情，在感情里也算有些认知上的收获。你不用自责的。」我安慰着陈妍，希望她心里不要有什么负担。
旅馆周围有着几声不算大声的蝉鸣，春末初夏的日子，一切都还刚刚拉开序幕。
我们忍过寒冬，走到春天，终于将要迎来盛夏。
我把秦斯发来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配文是：「在 23 岁认识你时，一切刚刚好。」
9.
初夏窗外的蝉鸣不是一片，是伶仃的几只，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更加清晰。我在窗边看着树梢后的夜空，显得有稍许局促。
第二天的旅程我们去了极乐寺，这是日剧《倒数第二次恋爱》和《海街日记》的拍摄地点，在景点的车站口的破窗内，有主演的签名海报。我们四人似乎对这样的风景不是特别地感冒，日系建筑风格，除却拍照外也就没有别的想做的事情。
因为过来旅游的时间不算多，在下午的时候我们来到镰仓高校前，也便是镰仓最出圈的一个景点，《灌篮高手》里复刻的景点。
到这里后的秦斯显得有点激动，他说他从小就很喜欢看《灌篮高手》，长大后也有偶尔重新回味过。
他让周领帮他拍照，秦斯面对着海，在一个电车栏杆前，摆出和樱木花道那个分镜里一样的姿势。
我面带笑意地看着秦斯，觉得这里的他似乎比之前和我相处时的面面俱到不同，更加地生动。
他看完周领拍好的照片后，抬头正撞上我看向他的眼神，随后我见到他有点难掩的不自在。
这里的海确实好看，阳光下的海水波光粼粼，也是肉眼可见的海蓝，海上的几艘帆船，上面有些看不清的 logo。
当我们走在湘南海岸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是被称为日本最美的海岸线之一，而此时已经临近傍晚，雪白的浪花染上了落日的余晖。
陈妍想要坐下休息会儿，周领在一旁陪着她，好似是有些许进展的样子，心里感叹陈妍真是厉害，颇有路数。
我漫无目的沿着海岸线走着的时候，秦斯从身后跟了上来，他走在靠海的一侧，但即便这样他还是比我高出一些。
「这里好看吗？」我看着海浪漫无目的地问秦斯。
秦斯说：「好看，当只会出现在屏幕里的场景出现在现实的时候，还真有种梦想成真的不切实际感。」
我的头发被风吹到了秦斯的手臂，他伸出手，轻轻地扶了下。
「连雪学姐，我想问一下，你昨天发的那个朋友圈是说遇到谁了呢？」
我看到他看向我的眼神，在傍晚的异国海边里，竟然显得有些朦胧，我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和眼里的温柔，说道：「你。」
秦斯听后笑意更浓，他对着我说道：「我最近总感觉是在做梦，因为连雪学姐竟然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今天看到镰仓高校前的电车护栏，二次元的场景在三次元入了眼帘时，我感觉我最近一直恍然如梦，但这些又都不是梦。因为你真实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能感受到秦斯是发自内心的愉快，他的言语和表情都在表达这个事实。
秦斯继续说道：「其实好早就想认识连雪学姐，但因为一些原因，之前也没有机会和你认识。」
我放慢了脚步，看着秦斯穿着白衬衣的背影走向前，他似乎感受到我的停滞，回头看向我时，我们同时停住了脚步。
我们四目相视时，秦斯突然说道：「连雪，我喜欢你。从大一第一次见到在台上弹琴的你后，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海浪的声音有些大，但是秦斯说的话却格外清晰，我和他之间是将要落下海平线的太阳，最后的余光照着秦斯左耳的雪花耳钉耀眼得像一颗星星。
我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秦斯又说道：「但我没有想要连雪学姐的回应，只是看到这片海和在我身旁的你时，我突然想和你表白了，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不是你答应我的绝佳机会，是表白的绝佳机会。我想告诉连雪学姐，我喜欢你，这已经是第五年。」
我的内心突然有点酸涩，远方的海岸线交点，和近处的海鸥映入我的眼帘。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回复秦斯，只是报以一个微笑。
他说得没错，这是他的表白，或许在这一刻不需要我的回应，我只是他这段经历以及这份心情的一个见证者罢了。
当秦斯明确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的心情却有些复杂，在面对爱情时，我们都希望自己和对方是一个虔诚者，但总是难以双方同时如此。
在过往和宋城澈的感情里，我是心无旁骛的道德高处者，而在面对秦斯时，俨然我不是了。感情里不分先来后到，也不分高低贵贱，不必谈及彼此的过去，但在进入一段感情时，却希望双方是无牵无挂眼里只有对方的现状。
秦斯最后的话像是给了我一个台阶，我们都默契地知晓，我们之间，还需要一点时间。
那次旅程之后的时间里，我和秦斯并没有因此尴尬，谁都对那个傍晚的事情只字不提，我们还像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一般相处。而在镰仓的最后一晚，我收到了我领导的一个信息，他说这次假期结束后，需要我配合他进行一个项目。
我心里有点存疑，因为我刚进公司不久，这个领导平时和我接触不多，这也是他第一次提出要让我参与他的项目。
而这一切的疑虑都在我们和甲方第一次见面时消除了，因为甲方的代表是宋城澈。
宋城澈比我大一级，他的能力很好，进入职场两年多后也在他的公司有了很大的晋升，而这一切都在我和他分手的不久之前。
10.
许久不见宋城澈，我们两方在这个包厢吃饭并商议项目内容，在饭桌上大都是宋城澈和我公司领导在沟通。我全程在听着，偶尔抬眼看着他们沟通时，会无意和宋城澈对视。
吃到后面我也有些无聊，便找了个借口出去偷偷吹吹风，包厢的烟味实在太大，想在外面呼吸些清新空气。
正当我在外面翻着秦斯给我刚发的消息时，宋城澈冷不丁地出现在我身边。身穿西装的他真是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我看到他身后的服务员小姐姐正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估计也是在议论着宋城澈吧，我心想。
宋城澈的身上有烟味，他也喝了不少酒，我看到他的脸颊有些发红。
「好久不见，连雪。」
我倒也不和他叙旧，只是说道：「希望我上个项目刚结束没多久，又马上来了个项目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他倒是笑出了声：「当然和你有关系，你可以这么想。」
「一会儿你可以送我回去吗？我喝得有点多。」
我听着他恬不知耻的提议，突然有个坏想法，我拿起手机，给江琴学姐发了条消息。
「江琴学姐，宋城澈喝醉了，你大概半个小时后能来耀明酒店接他吗？」
发完，我把手机拿给宋城澈看，还说道：「不用担心，我已经叫江琴学姐一会儿来接你了。」
宋城澈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做，有些无奈地拽开些领带，说道：「你还在记恨我们分手时说的那些话，我现在和江琴没什么关系。」
我不回避宋城澈的目光回复道：「那是你们的事，我只是把你交给你自己选择的人。」
「那如果我现在选择的人是你呢？我明确和你说，我选择的人是你，不是江琴，你还会把我推开吗？」宋城澈问道，随后等着我的回答。
我突然觉得无趣，「没有那么多假设。」我看着宋城澈熟悉的脸冷漠地说道。
宋城澈的眼睛有些发红，他慢慢靠近我，对我说道：「我后悔了，我想复合。」
「我会和江琴断干净的，你可以回来吗？」
宋城澈的语气是我从未见过的卑微，分手一个多月，却好像过去那三年渐渐和我无关，我看着宋城澈的眼睛突然有些惆怅。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心里有她，而当我们分开的时候，你却说你想和我在一起。宋城澈，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直很好拿捏，所以当你说出这些的时候似乎也从未在乎过我的感受。」
宋城澈沉默地看着我，我却不再想说什么，面对这样的他我深觉多说一句都是多余。
突然他的手机响起，铃声却是那首《爱情的故事》，他接起是江琴的电话。
宋城澈让江琴不用过来接他，他会自己打车回去。
那边的江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宋城澈先挂了电话。
「连雪，可能我的经历造就我的性格在感情里确实有些自大，我和你道歉，是我的表达方式不对，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摇了摇头，对这宋城澈说道：「不了，我想要新的生活了。太久了，我们在一起三年，我爱你六年，真的太久了。我想去爱别人了。」
不知为何，我说这些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了秦斯。
11.
「感情都是要经历的，你说你想要去爱别人，难不成又要再花个六年吗？」
宋城澈的言语没有太大逻辑，有些醉醺的他企图用这样蹩脚的理由说服我。
我看着不远处在路上吃着烧烤的年轻人，陷入了沉默，我转头看着宋城澈说道：「不要这么诅咒我，宋城澈，不是每个人都会让我等六年，还用这样的结局否定我的时间与付出。」
他同样看着我的眼睛，眼里的情愫我不想过多考究。
「对不起，我很后悔，说实话我确实很后悔。」他的语气有些自嘲的意思，我没有接话。
「当年江琴离开，我有很多遗憾，我想和她一起出国，但是我家庭出现变故没办法支持我的想法。而江琴也知道这些，果断和我分手，那是我第一次爱而不得。」
我冷笑一声说道：「得不到的东西就像星星，得到的东西就像尘土吗？」
「你可别这么说，连雪，现在你才是星星，我是尘土。我承认当年江琴放弃了我和她的感情后，我恨她，我心里有执念，我对她还有一丝念想。」
「可是我和你在一起三年，如果没有感情我们会在一起这么久吗？江琴已经回来挺久的了，在我们分手的前几个月就回来了。我提出分手的那天，我不经意从阳台看到你从你同事的车里下来。」
「可能当时我确实有点吃醋，而且那段时间你因为工作的原因也冷落了我，看到你回家后我就冷不丁地提出了分手。还是故意以江琴为理由气你，想看你的态度。没想到你很决绝地离开了。」
我倚着墙，把宋城澈的解释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我的同事觉得我可怜，加班到深夜男朋友也不过来接一下。出于同事情谊，担心深夜我一个人回家危险，所以送我回来了。」我回复道。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来接你？」宋城澈反问道。
「呵，因为我以前让你来接过我，可是你从来没有来过。你用过很多理由拒绝我，身体不适、公司加班、想打游戏，或者干脆不理我。所以后来我再也没让你接过我。」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来。还有宋城澈，聪明如你，但也没必要用这样的理由来欺骗我，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为何江琴让我把富贵接走，又和你一起看电影。」
说到这里，我已经不惧怕用我真实的想法去揣测宋城澈，因为他于我再不重要。
「你不是没想过和江琴继续在一起，只是你最近接触下来发现，江琴实在是不如我当时那样爱你罢了。今天你打电话告诉江琴不必过来接你，她必定不会过来，可如果是之前的我，你心里清楚我无论有什么事也一定会来。」
我们都清楚，说到底，江琴只是一个曾经抛弃过宋城澈的人。无论她摆出多爱的姿态，我们都明白这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宋城澈，没必要用这种借口来证明你心里有我，我不傻，只是之前的我爱你，所以盲目了。」
「或者让我来猜猜，你现在不愿意再和江琴在一起，是不是因为她没以前好看了，虽然这点我也看出来了。」
我有些戏谑地看着宋城澈渐渐难看的脸，男人真是现实的动物。江琴回国后再不如几年前楚楚动人，而我确实愈发地出挑起来。
现如今，我比江琴年轻，比江琴漂亮，甚至曾经的我比江琴更爱宋城澈。宋城澈这般的精致利己主义者自然知道如何选择，可是这样的比对下的选择对我没有意义。
我见过宋城澈对待感情真诚炙热的一幕，所以我清楚他此刻的后悔，甚至不牵扯情爱这一块儿。
今夜的晚风渐渐凉了，宋城澈似乎没有最开始那般的醉醺，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惊讶于我的刻薄言语，因为这样的想法和形象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现过。
他沉默了片刻对我说道：」连雪，人是会变的，我已经不再像过去一般幼稚轻狂。你不是我，你可以质疑我说的话，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是爱你的，现如今的挽回也是我对感情的争取。「
「可是宋城澈，你争取得太晚了，我们在一起三年里的每一天你都可以争取你都可以表示，或者，至少不应该用这样的理由来分手，如果真如你所说只是因为嫉妒只是因为我的冷落才提出分手，那我只能说你从心底也不尊重我，更不尊重这段感情。「
「以后还要共事一段时间，希望我们的合作可以愉快。至于私事和那些过往，我不想再和宋先生您讨论了。「
当我转头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不远处的江琴下了车径直走向宋城澈，她似乎看到了我，我也回视了她。
江琴试图去牵着宋城澈的手时，宋城澈把手抽走了。而后两人说着什么我也无暇顾及，走回了酒店。
或许我错了吧，这次回来的江琴愿意用爱情这个东西来把握宋城澈了，或许我应该装模作样地真心祝福他们能够重归于好，也算是我作为一个配角最后对于他们感情的参与。
12.
由于公司项目的原因，这段时间，我频繁和宋城澈接触。
有时在宋城澈公司的时候，偶尔可以看到江琴来找宋城澈，江琴来找宋城澈的原因大部分是给他送餐点和水果一类。
宋城澈倒也每次都接受，但是他也每次都想要分享给我，起初几次我还拒绝，后面便也会尝几口。
「这是江琴亲手做的吗？「我问宋城澈。
他肯定道。
「该说不说，这手艺不如我。」我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宋城澈抬眼看了我，说道：「这我清楚。」
「你说你想挽回我，为什么还去接受江琴送的东西。」我问道。
宋城澈听罢笑了笑说道：「因为你还没有接受我的挽回，如果你接受了，我自然和她划清界限。」
「你的态度真不诚恳。」我有点鄙夷。
「所以你接不接受我的挽回？」宋城澈问道。
他的话音刚落，我便拒绝了：「我们没可能了，希望你尽早放弃吧。现在也只是因为工作所迫，还请希望你以后不要用这种方式。」
宋城澈没再说什么，他似乎还抱有希望，觉得只要有足够的接触时间，我必定会接受他的挽回。
而当项目进入到尾声的时候，我不巧和江琴在宋城澈公司正好撞见。
她似乎很诧异我的存在，扭头便问我：「连雪，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到江琴便有些抵触情绪的产生，同样没好气地回答道：「这你该问问宋城澈了。」
宋城澈的表情有些冷漠，只是说道：「工作原因。」
江琴听罢立马看向我：「连雪学妹，你和城澈已经分手了，我希望你可以自重一点不再纠缠着城澈。」
好一个先入为主，我顿时火冒三丈，刚想开口宋城澈却说道：「这个事情和连雪没有关系，是我想复合所以创造的接触机会。「
我有些诧异地看向宋城澈，他竟然这样不顾江琴的面子。
江琴听完顿时从刚刚的嚣张跋扈变得楚楚可怜，她拽着宋城澈的袖口，问道：「那我算什么呢？城澈，我这次回国是为了你，我当年错了，我回来后你不也和连雪分手了吗？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吧？「
「我和连雪分手，是我和她的事情，和你无关。我已经和你说过几次我的想法，我是希望你能看清。「宋城澈的言语毫无感情，冷漠到我竟然有些可怜江琴。
在一旁的江琴似乎无法接受这样决绝的宋城澈，她满脸怨恨地看着我，失态地对着我大声喊道：「连雪，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明明已经和秦斯在一起了，还和城澈不清不楚。「
她说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抬起手一把推向了我，我毫无防备地撞向了一旁的桌子，夏天的衣服穿得不多，我的大腿顿时红肿了一片。
我低头看着我的腿时，江琴似乎还想抬手，坐在一旁的宋城澈立马过来，拦住了江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属实没想到江琴竟然动手，我看着腿上的一片红肿，顿时想要打回江琴，但扭头一想，不行。
我弯着腿一副走不动的样子，拽着宋城澈的衣角带着哭腔说道：「好痛。」作势揽着宋城澈的胳膊。
宋城澈看到我的腿，顿时也十分着急，他扶着我，愤恨地看着江琴：「你现在滚，我不打女人。「
江琴眼神空洞地看着宋城澈，似乎难以接受现在这种局面的发生，「你要打我？「江琴问道。
「我让你滚。「宋城澈再次重复，我揽着宋城澈的手愈发收紧。
江琴顿时泪流满面，走出了门外。
江琴走后，宋城澈立刻帮我冰敷，一向淡定的他十分焦急的模样实属少见。
「连雪对不起。是因为我的错，让你受到伤害。「
他一边蹲着帮我冰敷，一边道歉。
我却不想言语。
我只是在想，过去几年的我，一直在和江琴暗自较劲，而如今我好像出了口气，却感觉也没什么快感。
当我不爱宋城澈后，江琴也不会让我有任何波动了。
13.
秦斯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坐在家里的飘窗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出神。我接起电话，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疑虑。
「连雪学姐，你和江琴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刚刚给我发了好多消息。」
「她说了什么？」我的语气平稳。
「提到你和宋学长的事，你可以看一下我刚刚给你发的消息。」
我拿起手机，看到秦斯给我发的聊天截图，我随意扫了几眼，大致都是江琴控诉我出轨，我对秦斯不忠诚，以及我依旧对宋城澈痴心妄想的内容。
我叹了口气，想着怎么和秦斯解释。
「秦斯，我首先和你说一下，我和宋城澈早已撇清关系了，至于现在为什么还有联系，是因为工作的原因。」
「今天下午，我在宋城澈公司办事时，江琴碰见了，我们之间起了冲突，发生了一些碰撞。」我向秦斯简单解释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实话实说这样纷扰的关系让我一下子头疼了起来。
我现已无意和江琴争执什么，也不愿宋城澈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只是重新开始一段生活本以为是轻松的事，却没想到是这样繁杂又闹心的过程。
秦斯的语气顿时有些焦急：「碰撞？你是哪里受伤了吗？」
「嗯。被江琴推了，撞到了大腿。」我回复道。
「现在还疼吗？」
「有些肿，现在看有点淤青。」我盯着自己红肿的部位说道。
「你等一小会儿，我现在就给你送药过去。」秦斯的语气焦急，但我却实在不想再麻烦他。
我推辞道：「没事，一点小伤，不用麻烦你的。」
「连雪，请给我一些机会为你做些事。」秦斯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与认真，我愣了一下，随后也只好应允了下来。
当秦斯到我居住的小区楼下时，我本想自己下去拿药，但他说不清楚我的腿的伤情，还是他送上来。
他上来的时候，我看到他额头上出了细微的汗，夏天的夜晚也还是闷热。
我邀请秦斯进来坐会儿，顺便吹会儿空调，毕竟他大老远地来到这里给我送药。
今晚的秦斯穿了件黑白条纹的 T 恤，他的头发似乎剪短了些，新的发型在夏天更显得清爽。
我给秦斯倒了杯水后，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起药的说明书来，谁知秦斯走了过来。
他面对着我，半蹲了下来，拿起我手中的说明书，说道：「我之前已经看过说明书了，我来帮你涂吧。」
说完，他拿起药，用棉签蘸取了些许，慢慢涂抹在我的伤口处，因为撞到的桌角很尖，碰到的伤口在下午都可以看到血丝要溢出的样子。
秦斯的动作很轻，我看着他认真抹药的侧脸渐渐入了神。
我空荡的家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不绝的蝉鸣。暗黄的灯光下，秦斯的雪花状耳钉折射着细碎的光，我突然情不自禁地伸手触碰了一下秦斯的雪花耳钉。
秦斯一愣，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个耳钉和我有关吗？」
话从口出时，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可能是暗黄的灯光和秦斯太近的呼吸，氛围有着些许的暧昧，入神的我直接开口问到了这个问题。
秦斯站起身，坐在我的身旁，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复道：「和你有关，也是为你而戴的。」
「其实应该也很容易猜到的吧。」
秦斯转头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许落寞，他继续说道：「原本以为我和你的世界不再会有什么交集，但那天在酒吧遇到你的时候，我还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你。」
「你那天的红裙真美。」秦斯勾了勾嘴角道。
「说实话，我很开心，从再次遇见你之后的每一天都很开心。但今天突然有些难受。」
我皱了皱眉头问道：「为什么？」
秦斯坦白道：「可能江琴说到你和宋城澈什么的时候，我害怕了。连雪学姐，我确实害怕了。」
「我又想起了大学时，知道你有喜欢的人的那个夜晚，以及得知你和宋学长在一起时的那天，我好像在当时一直没有什么立场和身份出现在你的生活中。」
听到这些，我的心没来由地酸涩了起来，秦斯继续说道。
「所以我难受是因为我害怕我会再一次失去立场和身份，所以这一次，我应该抓住机会。」
秦斯看向我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他开口说道。
「我想和你在一起，连雪。」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连雪学姐，只是叫我，连雪。
我看着面前的秦斯，突然想到了那晚和宋城澈在公司聚餐饭店外的对话。
我说我想去爱别人了，而当时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人，只有秦斯。
我低下头，伸出手轻轻牵住秦斯的手。
「秦斯，我答应你。」
「但，我希望我们正式在一起是在我这个项目结束。这样可以避免你的顾虑，以及是对我们感情的负责。「
窗外的蝉鸣不断，空旷的房间里有些许从阳台吹来的晚风，暗黄的灯光下，我却清晰地看到秦斯灿烂的笑容。
他轻轻回牵我的手，温柔地说了声：「好。」
他，笑起来真好看。
14.
项目是在八月中旬结束的，而在收尾后的一天，我找到了宋城澈。
我们一同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空刚刚暗下不久，他的嘴角噙着笑，似乎是意外我主动找他。
当我正准备开口时，他突然说道：「我们两个公司可能未来会有很多合作，以后会经常见面。」
见他这样提起，我准备直接表明我的态度。
「宋城澈，我们公司的苏明对你们公司这一块业务更了解，以后的工作可以找他配合你们，其实这一次也本该让他接手更合适。」
宋城澈轻轻皱起眉头：「你的能力也很好，而且有了这一次的合作，以后我们直接配合不是更好吗？「
「抱歉，我已经准备正式和秦斯在一起了，为了照顾他的感受，我希望我们可以保持距离。」我直接说出我的诉求后，宋城澈的眉头紧锁。
「我们只是公事而已。」宋城澈不屈不挠地回复道。
我摇了摇头：「即便公事公办，我也不会让秦斯有产生不安的可能。所以，还请你以后如果还要选择我们公司合作的话，可以选择更合适的人选。」
「你就这么爱他？」宋城澈嗤笑了声。
「我对待感情向来用心真诚。」
宋城澈停下了脚步，我回头看向他时，他的眼里有着我难以参透的情愫，似乎有一丝忧郁和委屈。
「我们，是真的不可能了吗？」他问道。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卑微和祈求，我的内心却想发笑。
宋城澈曾几何时这样过，在一起的三年时光，从在一起到结束这段感情里的卑微者一直都是我，连分开都是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曾经很想问问他，既然他现在也没有和江琴在一起，那我们这段感情究竟是为何而分手，他是因为什么把我们三年的感情当成一张废纸一样轻易扔掉。
现在，我似乎有了答案。他，太习惯当一个感情里的支配者，是我三年的包容和付出带给了他权力，而当在那段时光里，从未被肯定的从未被回应的心情渐渐发酵，直到我收回他在这段感情里的权力时，这场以我们两个为主角的闹剧也该拉下帷幕。
「不可能了，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我爱上秦斯了。」
「还有宋城澈，你不爱我的，我从未感受到过你的爱，哪怕我们在一起了三年。」
他的眼角渐渐发红，我们就在傍晚的写字楼下，静静对峙着。
宋城澈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连雪，我，为我们的感情向你低头挽回了很多次。但你可知，我从来没有对谁低过头，也从来没有去挽回过哪段感情。」
「你说我不爱你，因为你感受不到。但其实我爱你，因为我可以感受到我爱你。」
宋城澈的声音低沉甚至渐渐有些无力。
「家里还是你离开时的模样，没有一丝改动。你养的绿植我有定期浇水，还有富贵渐渐胖了起来，它现在和我也很亲，它很想你，因为它只玩你买的玩具……"
“甚至上周，我还叫了调琴师上门调一下琴，我以为终有一日，你会回来。也是在你离开的日子里，我才意识到过去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做错了什么我又错过了什么。」
我听着宋城澈的话渐渐有些动容，他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暮色中我似乎看到他眼里噙的泪。
而就在这时，秦斯给我打电话说他到我公司楼下了，我们约好今晚一起去看电影。
电话打完我的情绪也调整了些，我抬头和宋城澈说道：「一切已经结束了，一会儿我还有事，再见。」
说完，我看到秦斯就在不远处等我，我笑着走向了他。
秦斯伸出手准备拥抱我，我回抱时在他耳边轻轻说道：「项目已经结束了，我和宋城澈也说清楚了。」
他边笑边摸了摸我的头，用宠溺的语气说道：「那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吗？」
我弯了弯嘴角，回应道：「是。」
随后，我们坐上车时，我从车窗看到宋城澈还在写字楼楼下没有离开，而他目光的方向是我们离开的方向。
番外
宋城澈视角：
我从小就在周围人的夸赞与簇拥中长大。
年纪尚小的时候，多是来自长辈和老师的偏爱，到高中后这一份偏爱扩展到了同龄异性。
但我始终记得家人的叮嘱，不要早恋。所以直到大学前，我都没有和异性有过太多的接触，只是礼貌的同学相处。
但是，她们的关注与不加掩饰的爱慕也让我更加气傲，潜意识里我不认为她们之中有人与我相配。
直到，我上大学后遇到江琴。
江琴长相清纯有气质，成绩家境都和我相差无几。我总能在部门一群人的相处中注意到她，我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喜欢。
我们在一起得理所应当。
我也学着扮演着一个满分男友，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是有些许新鲜感，毕竟这是我的第一次恋爱。
但在我大三那年主持迎新晚会时，我好像第一次感受到了我对爱情的认知有些偏差。
那一晚，我和江琴搭档作为晚会主持人。
我在候场时，注意到了在台上钢琴独奏的那个女生。
好像是一个叫作连雪的学妹。
一年前好似也和我合作过，短短一年，她从当时还有些黝黑的女生变成了如今在台上让人挪不开目光的样子。
一旁的江琴还在和我说笑，但我却看着台上身穿黑裙微微皱着眉头，五官却明媚的连雪慢慢魂不守舍。
她给我的感觉，好像不同于江琴。
后来，江琴打算去英国留学，我本来也有这个想法。但却因为家庭变故，所以耽搁。
江琴没有等我，她直接和我提出了分手。
我同意了。
但我在那一刻，感受到自尊被伤害的屈辱。
当时的我十分痛苦，可我却不清楚，我究竟是因为喜欢江琴所以痛苦，还是因为被伤害了自尊所以痛苦。
直到连雪进入了我的世界。
江琴和我分手后，有很多女生明里暗里接触我，但我都一概拒绝。
除了连雪。
我还对那个晚会上独奏的她记忆犹新，是因为当时的她带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感受。
我不知道算不算是心动。
我慢慢和她相处，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还算快乐，她有些拘谨，我知道她喜欢我。
太明显了。因为和那些女生的反应太像了。
顿时是感到有些索然无味，但当时的我也很需要一个慰藉，便让她一直待在我的身边，以一个女朋友的身份。
我和她在一起了三年。
这三年来，我渐渐忘掉了江琴。在连雪的陪伴下，日子过得平淡温和。
因为有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平心而论，在我们相处的后期，我开始喜欢和连雪在一起的感觉。她带给了我任何一个人都不曾给予的心安和平静。
起初的我以为自己不爱连雪，我不关注她，我的精力基本在我的学业以及事业上，当时的她总是不厌其烦地问我爱不爱她。
面对她的询问，说实话，我有些烦，因此我总是装作没有听见或者找个话题扯开。
直到后来她再也不问了。
她看向我的眼神也渐渐不再生动。
意识到这件事的我，突然如梦初醒。我看着这个被她精心布置的家，陷入了沉默。
会不会有一天，她不再爱我了。
想到这里时，我的内心没来由地恐慌，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情绪。二十多年来，我似乎从未因为某件事感到害怕。
哪怕是当时江琴的离开，我也顶多只是愤怒。
接下来的几天，我频繁地在她面前找存在感，我会主动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公司吃午饭了吗，也会在睡觉之前试图和她聊一下她的工作。
但是那几天的消息她都是在两个小时以后回复，晚上的时候她也很快就拒绝聊天，表示困了。
也就是在那几天，江琴回国来找我了。
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内心没有一点波澜。遥想当时因为她离开痛苦难受的自己，似乎是上个世纪的事。
江琴的目的很明确，她想和我复合，但被我直接拒绝。
我不爱她，我很明确。或许，我从一开始也从未真正喜欢过她。
我逐渐清楚那个真正在我心里的人是谁。
但是事情却失控在那个深夜。
我在阳台看到连雪从一个男人的车上走下来时，我的内心是有点吃醋，我没有怀疑她，我知道那个人是她的同事。
她的手机密码我都清楚，有天晚上她睡后，我还打开过她的手机。
里面除了我，几乎没有别人。
但我看到她和陈妍的聊天记录时，却渐渐更加心慌。
她和陈妍说，这大半年来，已经逐渐有些麻木，得不到回应的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陈妍说她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当时的我觉得我该有些改变，可是习惯在这段感情里做主导者的我，有点低不下头。
连雪从同事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我没来由地十分心烦。
我厌恶这种难以掌控，且被动的感觉。
不是她一直求着和我在一起的吗？为什么现在搞得我成为那个需要低头的人？现在我这样主动，她也不再理会我。
那是不是给她更多的冷漠和示威，会让她像以前那样在乎我。
所以，我试探性地和她提出了分手。
我希望她可以感受到我对这段感情的现状有些不满，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深夜脑子不清楚，我非要加个江琴的理由，以此更加地刺激她。
结果，她同意了，毫不回头地走了。
作死。
当她离开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当然，作死的人是我。
她离开的那个晚上，我一整夜没睡，烟抽掉了一包，脑子里都是和她过去的点滴，像是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那是我和她最后作为情侣的一个晚上。
刚刚和她分手的我，因为还要工作，所以失去的酸涩感只有在晚上的时候尤为强烈。
工作完回到家后，我不再做别的事，只是陪着富贵一遍又一遍地玩着那些猫玩具。
我太想她了。
但当时的我也不可能放下自尊去求她复合，我开始不拒绝和江琴的接触，我试图转移注意力。
似乎是我态度的转变，以及江琴得知我分手的事情，她开始肆无忌惮地以为是我打算和她复合。
但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我当时的脑子里想的都是连雪。
连雪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时，我正无聊翻着她送给我的纪念册，里面有许多她曾写给我的信，还有我和她的合照。
她说他要带走富贵。
我决不同意。
我不想和她再失去任何一点联系。
当她在我面前哭着说，害怕我和江琴在一起后抛弃富贵时，我内心想着她或许还有点在意我。
至少富贵是我和她一起养的。
那天她没有带走富贵。
后来，我和江琴出去看电影时，偶遇到了连雪和秦斯。
有一段时间没有碰见她，说实话，她更好看了。得知她和秦斯在一起时，我的愤怒几乎快抑制不住。
当她问我现在爱的人是不是她的时候，我其实没有迟疑，我很想告诉她，我爱的人是她。
但我没说，我知道她不会相信我。
因为她看向我的眼神只有漠视和戒备。
其实，我一直知道秦斯喜欢连雪。
因为有一次艺术团聚餐，秦斯坐在我的旁边，他全程的目光都在对面的连雪身上。
那时的我还没和连雪在一起。
我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连雪。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但是又马上恢复神色。
「是的。」
他肯定道。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没有放弃。
但我，也不想放弃连雪。
之后的我，开始想方设法接触连雪。得知公司和她的公司有一定合作后，我立马主动请缨，去承担这部分的项目内容。
并且我还特意和对方领导表示，连雪是我之前的同门学妹，能力很强，希望能让她来交接。
两家公司一起吃饭的那个晚上，我喝得有点多。
借着酒劲儿，我鼓起勇气告诉连雪，我想复合，我后悔了。
但她没有同意。
她把我丢给了江琴。
我想，我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和她最后的交集，是在项目结束之后，她告诉我之后不会再和我接触以及合作，因为她打算和秦斯正式在一起，为了避免让秦斯吃醋，她拒绝和我接下来的任何接触。
她真的爱上了秦斯，就像当初爱我那般。
我的心脏突然一阵阵绞痛，眼前都有些模糊。
我看着她离开，和秦斯相拥在车前。
那天我忘记我站在写字楼楼下多久，直到楼上只剩下零星几盏灯，我才意识到已经深夜了。
后来的后来。
富贵越来越黏我了，之前我回家他都不会理会我，现在我到家他会「喵喵」叫着过来迎接我。
我会定期找调琴师来调音，虽然我从未碰过这架琴。
直到那年的一个晚冬午后，我突然发现钢琴旁的书架里有一本琴谱。
第一页。
是那首《帕萨卡里亚》。
我突然回想起，我第一次见到连雪弹琴的模样。
穿着军训服乖巧地坐在学校的三角钢琴前，修长的双手下跳跃的指尖。
我靠近时，她突然泛红的脸颊。
你说如果。
我在那时就爱上连雪，该多好。
（全文完）
作者署名：今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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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0 18: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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