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盐选专栏请登录:www.qidianyw.com阅读
城北断肠崖
撞妖·第九卷:戏如人生
小娟儿这一嗓子声音很大,阿妈一听到死字,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白牧的房门关着,他正在屋里给想山医病,具体什么情况还不不确定,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慌。
我缓了口气,蹲下身看着小娟儿道:「你先别哭了,这件事也不赖你,没准过一会儿,情况就好转了呢。」
「嗯。」
她哭着点点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可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越擦越多。
我叹了口气,转身想去安慰阿妈,这时候,白牧的房门「咯吱」一响,门开了。
「白牧,我弟弟怎么样了?」
「小山怎么样了?」
「那孩子咋样了?」
院里的几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白牧轻轻的将门关好,看了我一眼,语气柔和的道:「我给他用了药,也施了针,情况目前控制住了。」
「那,他醒过来了吗?」阿妈急问。
白牧道:「没有,情况虽然控制住了,但这孩子身体很虚弱,可能要明天这个时候才能醒,而且他需要静养休息,留一个人照顾他就行。」
「那,那我留下吧,我得进去看看他。」阿妈就要往屋里走。我赶紧一把拉住太:「妈,白牧不都说没事了吗?你就别跟着着急了,这儿我看着就行,你快回去休息吧。」
「可是……」
「哎呦别可是了,先回去吧,白牧不是说了吗,小山需要静养。」我跟旁边阿婆使了个眼色,她赶紧笑着把她往外拉,小娟儿也从聪明,赶紧过去帮忙。
等他们走了,谭如意犹豫了一下道:「我下午还有一节课呢,出来的急没告假,我,我也先回去了。」
「嗯。」我点点头。
谭如意跟白牧打了个招呼,转身也走了。
等院里人都走光了,我问白牧:「小山的情况,很不好吗?」
小娟儿找我时,说小山中了奇毒,白牧出门时,脸色明明很沉,他先看了我一眼,随后就轻松的跟他们说没事。
这明显不对。
他叹了一声,缓声道:「这种毒很霸道,若是摄入多少剂量不多,还能有办法,将毒逼出来。可是,他摄入的毒量太多了。而且从学校带回来,耽搁的时间有些长,如果是今晚之前服下解药还好,如果没有解药……」
我脑袋又嗡了一声。
感觉自己两只手都是凉的。
「你,你的医术这么高,上次小山中毒,都是你给救回来的。这次,连你也没办法吗,不能想办法配出解药吗?」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这种毒,叫秋风落叶,虽然名字好听,但却是以几十种立秋当天的毒叶制成。
所谓一叶知秋,草木药材,在特定的日子里,药理毒性都会不同。除非有解药,不然,我也没有办法解毒。」
「那……那说试试呢?不是知道是什么毒了吗?想办法配点药试试呢?」
他摇摇头道:「虽然这毒的名字叫秋风落叶,但是世上的毒叶千万种,任意几十种都可以配成毒药。秋风落叶只是一个统称,下毒的人,会用什么毒叶配毒,根本无人猜得出来。更不可能配出解药。
这种毒我也是从一本古书里看到的,因为几乎无药可解,毒性又太过霸道,很少有人会用了。」
「那……」我有点哽:「那你的意思是说,过了今天晚上,小山他就……」
他就没了是吗?
白牧沉吟了一会儿,道:「也不是,我可以用几种霸道的药,将他身体里的大部分毒素逼出来。在施针放学,让体内的剩余毒素流动的缓慢一些。
但是这个方法,很伤身体,尤其会伤害到他的肾脏。肾脏,是人身体的根本。肾脏衰弱我,他的身体会就一天比一天虚弱,恐怕会诱发其他的疾病。
运气好一些,他的抵抗力好,注意保养,也可以平平安安的活到四十岁。
但若是他自己心里过不去,这种每天都要吃药用针的生活,心情不好,抗力弱一些,恐怕,最多十年,他就……」
白牧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我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今日和风绚丽,院子里似乎连点风声都没有。但就是这份寂静,静的让人心里恐慌。
小山,他才多大呀?
他还是个没成年的小孩子,整天想的就是摸鱼玩乐,他才刚上学,大字还没学上多少,整天的报纸还没能读完,他怎么就摊上这事了。
可是……
「啪嗒……」
小院的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响。院里寂静,那道声音尤其唐突。
「谁!」
我大喝一声,一步窜到门口,猛地一下向将木门拉开。
「阿姐……」
小院的墙根出,蹲着一个缩成一团的孩子,她的背紧紧的靠着墙,双手紧紧的圈住膝盖。像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门开了,她微微仰头,晶莹的泪水就珍珠一样,慢慢的从腮边滑落,带着哭腔的喊了一声阿姐,喊得我心都碎了。
「阿姐,小山这辈子,是不是,每天都要喝药了?」
我心里难受,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她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泪,定定的看着白牧道:「姐夫,小山,太是不是治不好了?」
白牧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除非找到解药,否则,以我现在的医术,只能帮他维持着。」
小娟儿一下又哭了,她蹲在了地上,哭着道:「都怪我,我为什么不给他钱呢?为什么非要跟他赌气?那块糖,我们一人吃一个也好啊。没准她就可以治好了,都怪我……」
看她哭,心里也是难受的不行。
不过,现在还不到晚上,也许还能有转机呢。
我蹲下身问道:「小娟儿,小山有没有和你说,那个给他糖的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
她想了想,点点头道:「好像说是一个穿大褂的男人,长得挺白净的,手里拿了不少糖果。但又不像个卖糖果的人。」
「那,容貌特征,有提过吗?」我急问。
「有。」小娟儿点点头:「他说那人是个爷爷,那就是白头发。」
「白头发?」
很白,白头发,爷爷?
朱先生!
对,一定是他。小山就是个孩子,贪吃贪玩的,不可能得罪什么人,唯一的可能就是,给他下毒的人,是冲我来的。
「那,除了糖果,那个人还留过什么话没有,比如,他提没提过什么地方?」
小娟儿摇摇头,哽咽着:「马上就要开下午课了,我那时候,正拿着算数课本看呢,再加上心里赌气,就只听到了这些。不过,他应该没说,因为小山吃糖的时候说,那个爷爷不太爱说话,还一直看着他笑。」
笑……
有什么可笑的?
一个大男人,在糖果里下毒,去害一个半大的孩子,那么下三滥的做法,还当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吗?!
小娟儿看了我一眼,犹豫了半天,还是拉着我的手问:「阿姐,现在,该怎么办阿?
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有点疑惑。
两个孩子上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朱先生为什么偏偏今天才下手?。
难道是因为,那天雨夜,孙发子的人发现了他的踪迹,并且跟到了城外,他以为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了,所以,就变相的给了我一记下马威。
又或者……
就像我最先想的那样,他只是单纯的冲我来的。
这落叶知秋,虽然是个奇毒,但是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人命,要不是小山贪嘴吃多了,毒发也不会这么快。
若想害人性命,他大可不必用这种毒物,一点砒霜,或者一点鸩毒,立马就会让人西天见阎王。
而且,他也不必亲自出马。
除非……
我伸手帮她抹了下眼泪:「小娟儿,你先回去,去看着点儿阿妈,尽量淡定点,别让她知道小山的真实情况。这边的事儿,阿姐想办法,你放心吧,阿姐一定想办法救小山的。」
「嗯。」她点点头,侧身往屋里看了一眼,试探的问:「阿姐,我能进去看看小山吗?」
这个……
我抬头去看白牧。他点点头,我就领着小娟进到了屋里。
小山还昏着,他闭着眼睛,就跟睡着了似的。他的呼吸很浅,薄薄的唇色泛着乌青,脸却白的吓人。他穿着蛋清的衣衫,这衣服是阿妈前些日子给他和小娟儿做的,小娟儿那套早穿上了,他却一直舍不得穿,今天,才是第二回穿。
蛋清色衣襟上,已经沾染了紫黑色的血迹,斑斑点点的,看着让人心疼。
小娟平时和他打打闹闹,可是血浓于水,看到他这个模样,眼圈一下子又红了。
她伸出小手,去帮小山扯了一下被子,小声的道:「你这个坏人,不就是没给你钱买糖吗,至于这么小气吗?你只许睡一会儿,赶紧给我好起来,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不吃糖了,所有的糖都给你吃,这样,总行了吧?」
窗子开着,清风拂过,将窗外花树上的清香荡进屋里,漫帐飘动。昏睡中的小山似乎是梦到了什么,或者是被毒素侵蚀的很痛苦,喉咙一动,竟然轻轻的哽咽了一声。
就好似,轻轻的回答了一声。
小娟儿含在眼眶里的泪珠落下了「啪嗒」一声,落在了棉布薄被上,蕴出一大片水点儿。
她赶紧擦了一下泪,转头对我道:「阿姐,我得赶紧回去陪阿妈了,我是借口落了东西偷偷跑回来的,离开太久她会怀疑的。」
我嗯了一声,她又看着白牧,转身快步走出了小院儿。孩子的背挺很直,一步一步的,走的踉跄有力。
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在白水村时,邻居阿婆聊天时说的一句话。
有些人家的孩子无忧无虑,所以成年晚,可有孩子,只一瞬间就长大了。
风吹过。
漫帐轻动。
白牧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我翻手,与他十指相握。
「你心里打算了?」
「恩。」
我应了一声。下毒的人,是冲我来的,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捎信过来。现在,我就等着就好。
也只有等着。
白牧沉吟了一会儿,叹息一声道:「也好,我先去配一些解毒的药剂,帮他暂时缓解一下痛苦。」
我点点头。等他出去后,回头看了一眼小山,转身回了小院。
我走的很轻,可刻意没让人发现。回到屋里后,我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布包。
这是火匣子。
上回弄丢,李乾芝又给我找了回来,还给我配套十发子弹。我换了一身宽松衣服,将子弹上膛,火匣子塞进后腰里。
犹豫了一下,我又打开枕头边上的红木盒子。把里面无芯铃铛缠在手腕上。又将一叠符纸塞进口袋。
想了想,我又把小匕首绑在了小腿上。我绑的很紧,加上裤子宽松,即使走动时也看不见。
放下裤角,我鬼使神差地来到镜子前,把那曹盈盈送我的那只大红口红拿起来,涂了一下。
她说的不错。
女人下定决心时,需要一抹重色,让自己看起来坚定不移。
收拾妥当后,我蹑手蹑脚的走出去,没回白牧的小院,要是去了前花园,坐在秋千上。这个地方,是通往小院的必经之路,也是最明显的地方。
我等啊等,没等来送信的,却把师父师娘他们等来了。
今天戏园子里有大戏,他们全都上台了,刚一听到消息就过来了。我跟他说小山没事,小孩子乱吃东西而已,没什么大碍。可能是我演的太真了,他们就全都信了。
我又坐了半个多时辰,就在我的耐心马上就要没有了的时候,看门的陈伯急颠颠的跑来:「红叶姑娘,门口有个小孩儿,送了一封信给你,说是十万火急,务必让你亲自打开。」
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牛皮纸的信封上封了火油,上面印着一个鲜红的手印,那抹红,红的触目惊心。
我谢过陈伯,将信封打开,上面白纸黑字,工工整整的写了几行字:姚红叶,你想要解药,速来城北断肠崖,不许带耍花样,也不许带其他人,只你一个人来,否则,别想让你弟弟活到明天。
和我想的一样,对方果然是想用我换药。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断肠崖?
好,我来了。
这么长时候,我处处受憋,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算计我也就算了,他们现在开始对付我家人了。
我是没什么本事,可是人有逆鳞。我是看着两个弟妹长大的,他们难受,比我自己难受还痛苦。
不就是想然后我换解药吗。
行。
楼小月,朱先生,今天,也是我和你们做了段的时候了。
我将信撕碎,揉烂了仍在地上,起身就走。
「红叶。」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是白牧。他站在棵老花树下,肩膀上落了几片花瓣儿,应该站了有一会儿了。
「太危险了,我跟你去吧。」他走过来。
我笑了一下道:「你跟我去干嘛,小山还需要人照顾,咱们俩都走了,他怎么办。再说……」我拍拍后腰上的火匣子,笑着道:「我姚红叶,从小在大山里长大,从来就不是什么柔弱女子。
我不能一直被人保护着,我也有要保护的人。放心吧,我一定能把解药取回来,而且我保证,也一定能安全的回来,你不用劝我,也劝不住我,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你替我好好照顾下山,我会想办法把解药送回来的。」
花园离戏台子特别近,此时,台上正唱着【苏三起解】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好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师弟的嗓子清透,曲调婉转悠扬,花园里很静,秋千上,攀了不少爬山虎的枝干,我喝白牧相对而立,莫名的有种,词中人断肠,戏外人凄凉的感觉。
呵,矫情。
「回去吧,我走了。」我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几步。戏台子那边,正在唱:「人言洛阳花似锦,偏奴行来不是春,低头离了洪洞县境。」
我的心里莫明的难受,转身抱住白牧,踮起脚尖就温了一下他的唇。
这一吻很钱 蜻蜓点水一般。白牧一诧,反手碰住我的脸,深深的吻了下来。
风吹花落,花树芬芳。
我被浓浓的药香困住……
一吻过后,白牧放开我,我看着他,突然一笑:「白牧,答应我一件事。这次回来以后,把你一直没告诉我的那个秘密,告诉我吧。」
不等他回答,我转身就走。出门去附近的马坊租了一匹马,也管不了马儿跑快了,是不是会惊到行人,一路快马加鞭,很快来到城北。
城北有座很有名的荒山,名叫背驼山,是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半山腰有一处探出山体的天然的观景石,原本是叫望乡崖。可是最近几年,总有人在这里寻思,慢慢的,就被该叫断肠崖了。
也因为这地方晦气,所以哪怕景色不错,平时也没人愿意来。
我打马到了山脚下,见山路不算难走,干脆驾马而行。
春色芳菲,山间的油桐花全部都开了,大片大片的淡白浅粉,随着山风吹起,就漫起了清新怡人的香气。
我喜欢油桐。
白水村后山也有油桐,但是不太多。以往这个时候,我总喜欢找一棵花树下坐一会儿,享受片刻的安宁。
如今,放眼山腰,全都是油桐花,我却无心多看,眼看快到山腰了,我就在心里道:「阿晧,你还睡着吗?」
「没有姐姐,我醒了。」
我嗯了一声,道:「你来城北背驼山,在山下等着,一会儿我让你出现你就出现,拿了东西赶紧回去交给白牧,知道吗?」
「姐姐,你去背驼山干什么了?」
「你别问了,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噢,那好吧。」阿晧应一声,片刻后,她回应道:「姐姐,我到背驼山了,就在山下。有什么事,你就赶紧叫我。」
我嗯了一声,随手摸出一下后腰,驾马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山路陡峭起来,马不能走了,我下马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很大的一片油桐花树,树丛中隐隐能看到小路,我穿过花树小路,往前就是一片空地,再往前是探出去的大石头。
这就是断肠崖了。
我没有在往前走,站在空地上等了一会儿。
山中有鸟叫,耳边有清风。
我有点不耐烦,干脆喝道:「有胆子叫我来,没胆子出来吗?难不成是早上喝了乌龟汤,变的跟乌龟一样缩头缩脑的,连人都不敢见了?」
山风荡起,花树摇曳。
我突然闻到一股子极重的腐臭气,这味道从侧身后传来,似乎就在身后。
有危险!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脚下一错,原地旋转了半圈,飞快的掏出后腰上的火匣子,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一声闷响,子弹穿颅而过,我身后的尸体额头被打出了一个窟窿,一股黑血爆处,喷出一股恶臭的腐烂味道。
有弄这种恶心的东西!
趁着尸身被惯力震的后退了,我担心尸体像之前那样爆开,爬出很多蛊虫来,干脆抬起右腿,使劲的蹬了一脚。
那尸体正好退到断肠崖边,直接让我给踹了下去。
火匣子上膛,我端起来对准花树丛,怒喝道:「鬼鬼祟祟的,就会弄这些下三滥的恶心玩意吗,赶紧给我滚出来!」
「咯咯咯……」
花树丛里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笑声,一个穿着水红色衣衫,带着面纱的女人从树丛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衣服颜色和油桐花树很像,混在花树里,确实很难发现。
另一个呢?
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人呢?躲哪儿去吧,不可能就她一个人吧。
楼小突然轻笑一声,嗓音难听的道:「姚红叶,好久不见呢。老朋友见面,你拿着把枪指着我,是不是不太礼貌呀?」
我随手把子弹上膛:「对你这种下三滥的人,还讲什么礼貌。解药呢?交出来!」
楼小月笑了:「姚红叶,你最好看清楚状况,解药在我手里 现在是你求我。求人呢,就要拿出个求人的态度来,我劝你把枪放下,不然……。」
她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黑色小瓶,轻轻晃动两下,眼睛不经意的往断肠崖下看了一眼,笑着道:「你说,这装解药的瓶子要是扔下去了,还能找到么?会不会摔碎了?」
「卑鄙!」我骂了一句。
楼小月不以为意,用两根手指头夹着瓶子,有意无意的把玩着。
「想不到,你还有两下子,还真是小看你了。别愣着了,把枪放下吧,要不然,我可保不准手滑,一不小心,就把瓶子扔掉了呢。」
行,那我就先放下。
我把手垂下去。
楼小月乐了:「姚红叶,你当我跟你玩儿呢?我让你把枪放地下!」
行!
我蹲下身,在放枪的刹那,特别想抬手崩了她,可还是忍住了。怕她回头用枪对付我,就把子弹都褪了,子弹堆在右边,火匣子放在左边。这样就算上膛,也需要点时间。
楼小月回手把瓶子捏在手里,毒蛇一样的看着我,哼声道:「还有你腿上的匕首,兜里的符纸,所有东西,都拿出来仍在地上。」
她连我腿上有匕首都知道!
奇怪了,她上怎么知道的?
「愣着干什么?快点儿。」她有点不耐烦。
我犹豫了一下,把兜里的符纸掏出来,用一块石头压住,又把绑在小腿上的匕首解了下来。
现在,我身上已经没了防身的东西。
真该死,做了万全的准备,却都缴械了。
楼下月上下打量着我,眼神渐渐阴沉,突然呵呵一笑:「跪下!」
「什么?」
「我让你跪下,我说过,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现在是你求我给你解药,你不跪下,我怎么能感受到你的诚意呢?你若是没诚意,我干嘛给你解药?」
这个臭女人!
「怎么,不想跪?也好。」她点点头,随手把瓶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个黑色的东西,作势要扔,我急忙叫住她。
「等一下!」
不就是跪吗,无所谓,就当提前给她上坟了。
双膝一曲,我跪在了地上。这片空地上全是碎石,问跪的地方,有许多碎石块儿,有一块儿的石头尖角刺到我膝盖上,钻心的疼。
楼小月似乎很畅快,突然呵呵的又笑起来。她慢慢的上前一步,得意的道:「姚红叶,你也有今天,你知道吗?现在你这模样,就跟一个狗一样,摇尾乞怜的跪在我面前。我现在想让你死,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就是一只狗,最贱的狗!」
我不想跟她逞能口舌之快。
我只想要解药。
她骂了一句不解气,呸了一声道:「你这个狐媚子,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脸蛋,那些臭男人一个两个的,全都围着你转。他们不知道你现在正狼狈的跪在我面前吧?他们要是知道了你这么贱,还会围着你吗?」
越骂越难听了。
我攥着拳头,极力忍耐着,尽量平和的道:「楼小月,咱们两个无冤无仇,就算当初,你被毒哑和我有一部分关系,但你也报复过了。
你把我关在毒棺里,毒药入嗓,我嗓子也被毒坏了,这口气,你也算出了把。
你让我单独来见你,我来了。
你让我跪下,我也跪了。你若是心里还不舒服,打我骂我都可以。小山是我弟弟,他只是个孩子,根本就什么都不懂,求你把解药给我吧。」
「给你?咯咯咯,好阿,既然你跪在我面前,像狗一样的求,那我大发慈悲,把这东西给你吧。」
她眼神一暗,随手一抛,将瓶子和药丸都扔在了地上。
我顾不了太多了,赶紧去把药丸捡起来。
谢天谢地,解药总算到手了。有了他,小山的毒就能解了,他就不用强行逼毒,一辈子吃药扎针了。
「阿晧,阿晧?」
我站起来,握着药丸赶紧呼唤,可是阿晧那边一点回应都没有。怎么回事儿?她不会是睡着了吧?
不应该啊,上山之前我还联系过她,也嘱咐过她,这才多大功夫,她怎么可能睡着了?
「阿晧,阿晧!」。
我差点喊出来。
楼小月轻笑一声,哑着嗓子问:「姚红叶,你是在叫那只小妖吧?她是不是不回应,也不理你呀?」
我没理她,握着药丸又在心里喊了两遍。
倒地这么回事,阿晧不会出事了吧?怎么就不回应我呢。小山的毒,在身子里多一会儿,就多一倍危险,这药得赶紧送回去才行。
「阿晧,阿晧?」
楼小月抱起肩膀,十分好心的道:「姚红叶,你是不是很心急?你那个小妖,她不听你话了是不是?哎呦,这可怎么办呢?要不……我帮你?」
我的眉心突然跳了两下。
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帮你叫人咯。」她的眉眼一扬,用手缓缓举起,两个手指夹在一起,轻轻一弹,「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指。
「呼……」
刹山中劲风乍起,一股极强的阴气扑来,楼小月的右侧突然出现一道黑气,那气在半空中飞快的凝出一个人形,很快幻化成一个小女孩模样。
这个小女孩穿着一身绿衣,两条羊角辫高高的竖起,她的皮相漂亮,嘴唇红红的,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像蕴着泉水一样。
是阿晧!
我懵了。
「阿晧!你过来!」我喊了一声。
可是阿晧一点反应都没有,水汪汪的眼睛虽然看着我,可是眼中一点神采都没有,木纳的看着前方。
我飞快的拉开袖口,手腕上的羽印还在,可是,不知什么时候,羽印已经变成紫红色,像血滴一样,印在了我的手腕上。
阿晧不是和我结了契约吗,羽印还在,可为什么,她好像不听我的了?
「阿晧,你看看我,我是姐姐,阿晧!」
我大声喊了出来。
「姐姐……」嘴唇轻佛动,她木纳的重复了一句,眼神中现出一丝迷茫,紧接着,似乎恢复了一点清明。
「姐姐?」
楼小月眉头一宁,右手再次抬起,「啪嗒」一下,又打了一个响指,冷声吩咐道:「阿晧,我才是你姐姐,现在我要你扇自己耳光,扇三个,重重的扇!」
「扇三个,重重的扇……」
阿晧嘴唇蠕动,轻轻地重复了一句,随后眼神重新恢复木纳,抬起右手,使劲的抽自己的嘴巴。
「啪!」
「啪,啪!」
连续三下,又重又急,眼看着她嫩白的皮囊上泛起一片红,我心疼的不行。
可还没等我开口,楼小月又吩咐道:「再扇,扇另一边,一定要把脸扇肿,要比这次更重!」
「啪,啪啪!」阿晧抬起左手,又往脸上重重的抽了三下。这三下,确实比之前重,半张脸都苍红了起来。
「楼小月,你疯了!你想干什么?」我破音的大喊。
「干什么?呵……」她得意的道:「其实也不想干什么,就是想帮帮你呀。
你不是,叫不动她么,她不是不理你吗,那我就帮叫她过来。顺便,帮你狠狠地教训教训她。你说,要是让她这样一直抽,会不会把这张嫩白的小脸给抽烂呢?」
「你究竟想干什么!」我气急了。
「我不想干什么。」
她看着我,冷冷的道:「姚红叶,我就是觉得不公平。咱们先不论出身,只说咱们都是出来唱戏的,凭什么你就顺风顺水。
一帮男人围着你转就算了,身边还有这么个小东西。
你知道吗,当初把她抓住,我为了能让这小东西听我的,可没少让她吃苦头,这小东西骨头硬,我都快把她弄死了,她也不肯舍了你听我的。后来,还让她找了机会泡了。
不过,也幸亏朱先生发现她妖丹碎了,更是幸亏你误打误撞的,撞到了困魂网上。有了你的血,我若想控制她,那可就简单多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响。
千算万算,我就是没算到,原来那困魂网是冲着阿晧来的。
原来,这楼小月真的和威特狼狈为奸!
等等……
「妖丹碎了?」妖丹怎么会碎?
「你不知道?」
楼小月一诧,不可置信的道:「姚红叶,这小东西,可是和你有生死契的,它的妖丹碎了,你竟然不知道?呵,这个真是太有趣了。
行,那我不妨告诉你,她的妖丹,很久前就碎了,虽然她用了一半的元灵去修补妖丹,可是碎了的东西,怎么可能修好。
不过也幸亏她的妖丹碎了,要不然,朱先生也没办法让这么真听话。
姚红叶,这一切可都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的粗心大意,要不是你的血,这小东西,怎么可能替我卖命,咯咯……」
我的脑袋又嗡了一声。
很久前就碎了,用一半的元灵补妖丹……
我明白了。
自从在周家,血煞的血手穿透了暗黑之翼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只小恶妖,而从那以后,阿晧就有了嗜睡的毛病,经常一睡就是好几天。
有一段时间,她特别虚弱。我问她怎么了,她告诉我:没事,鹰需要休息,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原来,她一直在骗我。
而我,竟然特别相信她,这么多的疑点,她这么反常,我竟然都没发现。我确实太粗心大意了。
还有……
她前段时间被抓走,回来轻描淡写的,只说对方把她关了起来,她找了个机会逃了。对方可是楼小月啊!
既然可以把它抓住,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她不知道遭了什么罪呢。
「阿晧!」我心里难受,蹬着楼小月骂道:「混蛋,你究竟想干什么!」
「干什么……」
楼小月轻轻的一笑:「我不是说了吗,我觉得不公平。姚红叶,你就不奇怪,大热的天,为什么一直蒙着面纱吗?不如,我让你看看吧。」
她抬手,扯着面纱的一角,轻轻的一拉。
淡粉色的面纱随风飞扬,飘飘荡荡的罩到了她身后传来油桐花枝上,像要出嫁的新娘子 含羞带怯。
楼小月将遮脸的长发拢起,仰头,露出一张脸颊来。
她的左边脸蛋,光洁白嫩,像新剥的鸡蛋一样。右边……
右边,从眼睛下方道嘴唇,有三道纵横相交的刀疤。
疤痕很深,虽然早就愈合了,可是疤痕外凸,上面也凹凸不平。就好像是,用刀划伤了脸候,又往伤口上撒了一把沙子,伤口发炎,纵然有神仙道灵丹妙药,也无力回天。
「怎么样,被丑到了吧?一个女人,一个从小在戏台子上唱戏的女人。没了好嗓子,又没了漂亮的容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样?你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我看着她道:「可这一切,可我无关,你不该把这一切,都报复在我身上。」
「和你无关?呵,你知道,我的脸,是被谁弄坏的吗?」
楼小月看着她,半边脸漂亮,半边脸丑陋,就像梦境之城中的鬼面修罗,一颦一笑都透着诡异。
「你不知道,你肯定不知道。」
她哼了一声:「你那么受偏爱,肯定不知道这档子事儿 那我不妨告诉你,我的脸,是你那个相好,李乾芝划坏的。
还记得,当初的土匪山吗?那时候,我被你害的哑了嗓子,回来就被土匪掳上了山,成了她的小妾。我想报复你,就跟那个土匪说,你是四里八乡第一美人,让他都了邪念。
我本想着,让你吃点苦头,以后也唱不了戏,也让你尝尝被土匪欺负的滋味。哪知道,你的那个相好的,竟然摸上了土匪山,屠了山上三百多人。
那时候,我的眼前全是血水,我就想,这样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可是,你那个相好的,他没有让我死,你知道,她都干什么了吗?」
楼小月的眼睛里爆出一股异光,她恶毒看着我道:「他就是个恶魔。他留下了二十几个土匪,就在大殿里,轮着欺负我……
到最后,他还用刀子刮花了我的脸,拎着我的头发,把我一脚踹下的悬崖下面。
你知道,他还跟我说什么了吗?他说,姚红叶,也是我这种脏女人能算计的吗?呵……我是脏女人?
我也是曾经是个干干净净的好姑娘,我和表哥一直心有灵犀,我们商量着,等我在唱两年酒成亲了。可都是因为你,姚红叶,后来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山风骤起。
楼小月面色狰狞,等着眼睛一句一句的指责我。
春色芳菲的天气,油桐花开的正盛。
太阳斜卦,阳光暖洋洋的。
可是我的心里,就是莫名的凉寒。
那天在土匪山,我差一点就被土匪欺负了,所以我知道,女人在那样的时候,会有多绝望,多恐惧。
而李乾芝……
他是我的英雄,他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替我挡下了那颗治病的枪子。
可是,对别人,他却真的像恶魔一样。
我记得,我醒来以后我,他把领去了大殿,大殿上有个圆桌子,上面摆了各式各样的菜品。
那个地方很大,也很凉。
而他就在那个地方,把楼小月扔给了二十多个人土匪,然后又扎花了他的脸,将她扔下了山崖下面。
不错,我是恨楼小月。
杀了她也就算了,可是这种惩罚……
「呵……」
楼小月哼了一声:「姚红叶,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可怜我。我只是告诉你,老天其实还算公平。
我虽然没仍下悬崖了,可是我没死,我被挂在了一个树枝上,阴差阳错的,那树枝上,竟然还有个上了年头的野灵芝。我吃了灵芝,从树枝上下来,从后山一点点的下来了。后来,我就认识了朱先生。那时候,我就打定了主意,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有一点安生日子。
我要让也尝尝痛苦的滋味,我要让你们这些伤害我的人统统付出代价。你,曹家,李乾芝,你们所有人,都不该有好结果!
凭什么,凭什么你就可以顺风顺水,你就被人捧在手心里?而我就像烂泥一样,一次一次被人踩在脚底下!
同样是毒,我服下了,就肝肠寸断的疼,从此再也不能好好说话了。而你,你竟然能弄到林海雪莲,不但解了毒,还能好端端的开口说话!这不公平,不公平!」
楼小月起初还只是愤怒,可是越说,她的表情就越狰狞,声音也有些歇斯底里。
而我,却懵了一样。
「林海雪莲?什么林海雪莲?」
「呸!」楼小月不耐烦的吐一口:「少跟我装什么都不懂的白莲花!我下的毒,我心里一清二楚。
除了以雪山之巅上,最轻透干净的林海林雪莲为药引,否则,根本无法解毒。你要不是服了林海雪莲,根本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好,你这贱人,还真是命好。」
我感觉,脑袋已经完全转不过弯来了。
林海雪莲……
雪山,牧,赤瞳……
还有那个梦境……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下意识的问道:「林海雪莲,也叫雪山冰凌花,但它还有一个名字,叫福寿草,是吗?」
楼小月极其不耐烦的道:「你这贱人,知道还问,是在跟我炫耀,你服了林海雪莲吗?」
我彻底懵了。
如果,林海雪莲就是福寿草,那我连续两天的见过的梦境,就不是梦境,是真的。
长白山在东北,距离湘西不知道多远,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几天时间,从湘西去了东北呢,又返回来呢。
赤通……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拥有一双赤瞳呢?
什么从黑市买的,什么运气好,都是狗屁。
白牧,他……他……
可是,如果他是妖,那个手链,他为什么可以好端端的带在手上呢?
这么回事,这都是怎么回事!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一下子知道吗这么多事,感觉脑子像要炸开了一样。
还没等我缕顺,楼小月突然又道:「姚红叶,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命好的。既然,上一次的都被你解了,所以,这一次我多了个心眼儿,我给你弟弟下的毒,根本没有解药。」
「你说什么?」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心,那枚黑色的药丸还好端端的抓在手里,刚才没太听清,她说什么?
她咧嘴笑了:「我说,秋风落叶,根本无药可解。你仔细闻闻,你手里的药丸,是不是有一点点的甜味儿,还有一点点的酸?」
我还真抬手闻了一下。
确实有个股子酸甜味,隐隐的还有一个果香。这是……
「那是山楂丸,开胃的,哈哈哈……」
她笑的嚣张:「姚红叶,一想到你为了这颗遍地就能买到的山楂丸,给我下跪,还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求我,心里就开心的不行。
哈哈哈……姚红叶,你想不到吧?你被耍了,你弟弟快死了。
没有解药,到了今夜子时,他就会七孔流血,全身溃烂而死。
死之前,他会很痛苦,会用手使劲儿的挠脸,挠皮肤,挠可以挠的任何地方。姚红叶,你的好运气用光了,你救不了你弟弟,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虽然,你那个贱蹄子妹妹这次逃过了一截,不过也没关系。你们姐弟三个,一个也跑不掉。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我会一个一个多,把你们全都送去见阎王。还有你的那个相好的李乾芝,你们戏班子所有人,还有曹家!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这临山县的风水不错,用来葬你们,还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地皮。你刚才,不是一直问,我想把你怎样嘛?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想让你死!
你刚才,不是把我尸蛊人踹下断肠崖了吗?正好,我也被扔过悬崖,现在,论也该轮到你了,阿晧,去!把那个贱人捏死,扔下悬崖去。」
阿晧眼神一暗,清亮的眸子里,慢慢的聚起一团黑气。下一刻,她的身体急动,一下子到了我的眼前,娇小的身子猛然跳起,双手端平,冲出来要掐我脖子。
「阿晧,是我阿!」
我也是反应迅速,脚下飞快的一转,原地转了一个圈儿,躲过了致命的攻击,嘴上也大声的呼唤她。
可是,阿晧已经完全被楼小月控制了,她的目光呆滞,完全听不到我说什么。见我躲开了攻击,身子灵活的一转,再次跳跃起来要掐我脖子。
「阿晧,是我,你快好好看看!」
我赶紧又往另一个方向躲,她紧追不舍,马上又跟了上了来。
生死关头,我的反应极快,但阿晧的反应,却似乎慢了半拍儿。
躲过几次重要攻击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阿晧虽然一直追着我,可是她每次都想掐我脖子,而且,她的眼神呆滞,动作虽然快,身子却很直,就像牵线木偶一样。
阿晧是妖,我身上的符纸法器都扔在地上了,真想杀我,爆出一道妖气就能要我命,何必这么笨拙的一蹦一跳的追着我打。
对了,楼小月刚才说,让她掐死我,然后扔到悬崖下面去。
难道……
她并不能控制阿晧,让她做太难的事,只能像控制尸体一样,让她做一些简单的动作?
阿晧联系几次没有抓到我,楼小月有点不不耐烦了,急躁的吩咐:「快点,阿浩,你速度快点,赶紧掐死她!」
「呼……」
山风乍起,阿晧眼中瞬间爆出一股黑气,她的速度果然快了很多,双腿并和,飞快的蹦起,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我脖子。
我还想像之前那样躲开,但阿晧毕竟是妖,我的速度再快,和她一比,也慢上了半拍儿。右边脖子一疼,我被她的指甲划破很大一个口子。
楼小月一下子就兴奋剂,继续指挥道:「乖阿晧,你做的对。
对,就这样,撕,把她撕碎了,再把她的脸给我划花了。划越丑越好,我看以后还有哪个男人会多看她,就算是死了,我也让她做一个丑不拉叽的死鬼。哈哈哈……」
不能坐以待毙。
失去理智的阿晧,她根本就不认识我了,她也许真的会把我撕碎。
怎么办!
对了,暗黑之翼。
阿晧说过,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的胳膊上还有羽印,暗黑之翼就会保护我。我试着召唤一下暗黑之翼,也许这样,能唤醒她的理智呢?
「暗黑之!噗……」我一口逆血吐了出来。
怎么回事。
才刚刚开口,心口突然就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震的我五脏六腑都翻腾。难道,楼小月用什么发子,连我也控制了。
「咯咯咯……」她满意的道:「姚红叶,不用再试图召唤了。你忘了吗,困魂网收集了你的血,只要我开口,阿晧就不可能听你的。除非,她能自己醒过来,但你觉得,可能吗?」
「砰!」
我捂着心口喘息的功夫,阿晧突然跳上来,论起右手使劲儿抓我,这一下,正好抓了我一把头发,我被他拽的一歪,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正好磕到火匣子,后骨头裂开了一样的疼。
还没等我缓过劲儿赖,阿晧直接扑坐在了我身上,双手扼住我脖颈,使劲的就捏。
「啊!」
我只感觉,脖颈一沉,刚有一点窒息的感觉,就听到一声惨叫。
阿晧惨叫着倒飞出去,身子呈一个弧形,狠狠的撞在一棵花树上,碗口粗的花树应声而段,阿浩也跟着重重关卡跌在了地上。
「咳咳……」我虚咳了两声,想要起身,却发现,刚才磕那一下,正好磕在我尾骨上,现在我整个下半身是麻的,根本就起不来。
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脖梗。
给李乾芝服下忘情丹后,我就把那个小骨符摘下,放在随身带的荷包里,脖子上有点空,
我就带了一道用红丝绳穿起的辟邪符。
阿晧是双生鹰妖,他在寺庙里,听老和尚念了几十年的佛经,日夜受梵经洗礼,得一口灵气成妖。
她本身是不怕辟邪符的,一般的符纸她都不怕。
不过,朱先生一定用了特殊的邪术,她失了心智后,身上就有了邪气,所以她怕辟邪符纸。
「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起来继续撕她?」楼小月大喝。
阿晧刚才这一下,摔的很重,唇角都溢出了黑色的血丝。不过听到命令后,她直腾腾的从地上立起,在半空中两个跳跃,再一次跳到我的身上,伸出双手又掐我脖颈。
「啊!」
她的手刚一碰到红丝线,身子就像破败的风筝一样,再一次倒飞了出去。
「噗……」
她的后背撞在另一棵油桐花树上,这颗花树,比刚才那颗还粗,承重力也更强。树干摇晃了两下没有折,她就从树上滑到了地下,眼中黑气涣散,猛的吐出一大口心头血来。头一歪,不动了。
「阿晧!」
我心里难受,痛苦的呼喊了一声。
她……不会是死了吧?
虽然她被楼小月控制了心智,一次一次的想杀我,可我也并不想让她死!
「阿晧,阿晧!」
我在心里大声的呼唤她。
这一次,奇迹竟然真的出现了。
「姐姐……」她轻轻的回应了我一句。
我一懵,下意识的往树下看。小姑娘紧闭着双眼,歪在那里一动不动。
刚才,是我的错觉吗?
「姐姐,你别往这边看。不是你的错觉,真的是我。」
「阿晧,你……你没事吧?」我假装咳嗽了一下,想要起身,发现腿上还没力气。
阿晧道:「姐姐,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不过姐姐你放心吧,阿晧已经醒过来了,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儿了。你帮我拖延一下时间,等我缓过一些,我就带你离开。」
「好。」
「哼,没用的东西。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小妖,不过就是一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罢了。还得让老娘亲自动手,烦死了!」
楼小月皱眉,看都没看阿晧一眼,随手一摸,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刀子来。
「姚红叶,我这就送你上路。黄泉路上你慢慢走,用不了多久,会有好多人下来陪你呢。」她狞笑一声,举着刀子就要刺我。
「等等!」我大喝了一声。
楼小月看着我:「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想拖延时间,让人来救你?不妨告诉你,你的相好李乾芝后院起火,他现在可没空管你。
另一个姓白的,我不说你也知道,他现在应该,正忙活你那个快要死了的弟弟吧,你就别期待了,老老实实的去死吧。」
「等一下!」我赶紧又喊了一声,虚咳了两声,低姿态的看着她道:「我就快要死了,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
「一条要死的狗,哪儿来这么多废话。有什么话你去阎王老子问吧,姑奶奶没空跟你扯皮。」
楼小月举着刀子往我心口上刺。
我后腰的麻木感消退了不少,眼看着刀子刺过来,我就地一滚,躲过了致命一击。
她也不含糊,紧跟着又是两刀,有一刀扎空了,另一刀擦着我右边肩膀落下,把我肩膀划破了一道口子。
见红了,她明显兴奋起来。
「姚红叶,你去死吧!」刀子刺过来的速度一下比一下快。我左躲右闪的,借机偷看了一眼阿晧,她还是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下半身还很麻,行动没有她快,好几次想爬过去捡刀子和她拼命,她手疾眼快,一脚踢飞了地上的匕首,那只空火匣子也被踢飞,滑到断肠崖的边缘。
没办法,我偷偷抓起一把沙石,假装体力不支,趁着她扑过来,撒手就是一扬。
「啊!」
沙子进了眼睛,她果然停下了。
我也趁着这个机会故意大声道:「其实,你不告诉我也知道,你和那个威特狼狈为奸,很早之前就勾搭到一起了吧。
真是好笑,挑人也不挑个好点的,找了一个娘娘腔,你以为凭你们就能翻盘吗?
想让曹家榻台,想让戏班子的人死?你们别做梦了,你真的以为,我单枪匹马的上山了,什么后手都没留吗?你太小看我了!」
「小看你?」
我这番话半真半假,就是想拖延时候,让阿晧尽快恢复。
她却轻蔑的哼了一声。
她的一只眼睛里进了沙子,被揉的红红的。半边脸上的疤痕像蜈蚣一样,山风吹起她的长发,黑发在半空中乱舞,像是十殿阎罗里的修罗恶煞。
「姚红叶,你不用诈我,你有多大伎俩,我一清二楚。可我有多大伎俩,你可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反正你也死到临头了,既然你说到威特,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也不妨告诉你,威特可不是简单的娘娘腔,你知道他是谁吗?呵呵……」
山风大了,她随手抚了一下鬓角的长发:「他的真实名字,叫赵齐华,是赵县长的次子。
你们这些傻子,全都被他骗的团团转。
还有那个曹盈盈,她还真以为齐华送给她一块鸽子蛋大的钻石,美的跟什么似的。可真是土包子开花,傻到家了。
那就是洋人的仿真锆石,只不过就是工艺漂亮精致了一点。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女人,竟然就以为得到了宝,那段时候还天天带在手上,真是笑死人了。不过也不奇怪,她又没见过真钻石,自然是齐华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了。」
我猜的果然没错,威特真是赵家人。我就说嘛,能约赵静海那个笑面虎在巷子里见面的,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还有曹盈盈。
我早就跟她说,这个威特不是好人,她就是不信。我本以为,他舍得给那傻娘儿们那么大一颗钻石,怎么说,对她也是有一点情义的,原来,连那颗钻石都是假的。
现在,威特已经混到曹县长身边去了。
曹家夺了他父亲的权,李乾芝与他有杀父之仇。他帮着曹盈盈,把王德望手里的铺面套成了空帐,其实是在分化曹家的关系。
弄不好,前些日子李乾芝和王德望关系突然僵了,也是他暗中做的手脚。
鱼找鱼虾找虾,癞蛤蟆找青蛙。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会算计,还真是狼狈为奸!
我试着动了动腿,知觉已经完全恢复了。
匕首离我很远,枪离的更远,好在来之前,我做了两手准备,把那只带暗器镯子带在手腕上了。趁着她没注意,我偷偷把镯子褪下。
楼小月看着我,突然向前弯了下腰。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就瞪眼盯着她。
她跟我对视了一会儿,突然皮笑不笑的道:「姚红叶,以前没仔细看过你。这么细看,你还真是有几分姿色,怪不得那些男人一个两个的,都围着你转。
我突然改变主意。
「我因为你,先是被毒哑,被人糟蹋后又毁了容貌,我糟了这么多的罪,让你就这样死了,真是太便宜你了。可是,要怎么折磨你呢……」
「有了。」
她把手伸进衣襟,掏出一直赤红色的小瓶,狞笑着晃了晃道:「就把你,变成我的尸蛊人吧。
你还记得阿七吗?就是邱海棠身边的那个小丫头,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我呢,她嘴巴有点贱,还是我帮你把她的贱脸扇烂,让她去给你赔礼道歉的呢。
只可惜,她的怨气不够足,弄不成尸蛊人,只能勉强当个养蛊的容器,但你的皮囊不错,一定会是个很听话的尸蛊人。」
她笑着把瓶子打开,我眼看见一只黑色的肉虫从里面露出了一截脑袋,缓缓的扭动两下。
这什么玩意,真恶心!
我飞快的弹开手镯机关,脚下暗暗发力,瞅准时间想要起身,又听她道:「对了妖红叶,你就不奇怪,朱先生是怎么拉你进梦境之城的吗?
还有,你一直在调查后院的那个地窖,脸谱面具,甚至上一次,给你弟弟下毒的人是谁?
那你为什么就不奇怪,你处处都被人牵着鼻子走,每走一步就有人使绊子,会不会是因为,临山居里,藏着一双小眼睛呐?
那双小眼睛会不会就那么大张旗鼓的守在你身边,时时刻刻的盯着你?你再猜猜,这双小眼睛,会是谁呢?」
我看着她,突然感觉心口凉飕飕的。
这些问题,我不是没考虑过。
小厨房里有人在我进去之前烧了面具,小山上一次,中了七禽花的毒,那时候我就猜,临山居里藏着一只喝血的大老鼠。
我也曾让二哥仔仔细细排查过。
可是,他什么都没查出来。那段时间,临山居人员流动性大,后来一段时间,二哥暗中遣走了一部分人,再加上后来事情多,这事儿我也就放下了。
但是她既然这么问,就说明,这个人还在临山居。
会是谁呢……
难道是她?
谭如意?
真的会是她吗?
我是在六年前的荒校里,把她给救出来。就算是再良心狗肺,她也不该为楼小月卖命吧。可如果不是她……
我记得,再一次见到谭如意,是在阿晧带我去的小胡同里。扎纸铺门口有厉害的法器,阿晧进不去。谭如意正好要买东西,还曾替我们进屋去探风。
后来……
地窖里的哭声,戏台子晚上的唱戏声,都是她发现后告诉我的。
她对小山小娟儿不错。
经常自掏腰包,给他们两个买吃的用的,还教两个孩子读书写大字。
假如,她是楼小月嘴里所说的小眼睛,这些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那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还可以相信谁了。
不过。
这些暂且不重要。
秋风落叶,无药可解。
没有解药,小山以后就要靠吃药扎针过日子了,运气好的话,他能活到四十岁,若是运气不好……
小山只是贪嘴的孩子!
他本来可以健健康康长大,过寻常开心的日自。可是这个楼小月,一次次害我不成,竟然把毒手伸向小山了,现在,还伙同那个方士,把控住了我的阿晧。
家人,永远是我的软肋和逆鳞。
新仇旧恨,楼小月,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攥紧镯子的刃尖,我脚上使劲儿,腰部撑起,右手借力一翻,横向一个扫堂腿,直踹向楼小月的下盘,同时挥起右手,直冲她脖颈。
这一招,叫灵蛇摆尾,是我在七情阵当布庄少东家那会儿学到。
那时候,我经常女扮男装的到处跑,阵中家人,就请教习师父,教了我一些防身的招数。这些招数与身高马大的人硬拼,可能会吃亏,但若是动作够快,出招迅速,对付一两个人不成问题。
楼小月与我身形差不多,对付她,绰绰有余了。
我之前一直藏拙,她以为我和阿晧打斗时受了重伤,根本没有防备。拿着装虫子的瓶子,正念叨着什么,我突然扫出一脚,她躲闪不及,整个身子就向前扑过来。
她是戏子出身,从小唱念做打,基本功也真是扎实。
就在身子马上要失重的时候,她一只脚尖点地,腰部借力,凌空一个旋转,解掉了跌倒的力道,紧接着一个侧翻,竟然漂亮的翻落在几米外。
「你这小贱人!」
她恶骂一句,低头看了一眼右手,小瓶子还在,可里的虫子已经没了,她赶紧,发现虫子甩到了断肠石的边缘,正好落下了火匣子上。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她飞快的蹲身,抓起地上的两颗子弹,转身就往断肠石那边跑。
「阿晧,你怎么样了?阿晧!」我在心里急喊两声。她还躺在那颗棵油桐花树下,不动也不回应。
不管是她捡起了尸虫,还是摸到了火匣子,我的结果都不会好,电光火石间,我右手一甩,直接将手镯当飞镖扔出去了。
我没练过飞镖,扔的不准,根本没打中她。
不过,可能是有所感应,镯子靠近她的时候,她身子侧偏了一下,跑的也慢一些,我就趁这机会追了上去,一把拽住她衣角往后使劲的拽。
她被我拽的踉跄,从腰间抽出刀子我,回手往我脸上扎。我偏身躲过刀锋,扼住她手腕去抢刀子,同时出脚狠狠的一踹。
我本来是想踹她小腿,但她提前避开了,身子一扭一拽,我们俩就全都跌倒在石头上。
随后我们两个就扭打起来。
近距离的扭打,根本没有招数和策略,谁都力气大,谁就能压制对方。
我们俩扭扯着那把刀子,你来我往的在地上翻滚,一会儿我压住她,一会儿她手脚并用,翻滚着使劲又把我摁在地上。来回撕扯着,都想往对方心口上扎刀子。
我们俩力道差不多,扭打一会儿后,她先没了力气,我借机翻身把她压制住,双手用力,拼命的将刀子往下摁。
楼下月,你去见阎王吧!
「呃!」
她的力气越来越小,拼命的往上撑着刀子,但是也挡不住刀尖下压,眼看就要刺进肉里了,她突然喊道:「你,你别杀我,其实我有解药!」
「什么?」
一听到解药两个字,我心里一松。
她赶紧趁机又喊道:「你放了我,我真有解药!」
「姑奶奶信你的鬼!」
我又将刀子往下压。
「我没骗你,解药就在我右边口袋里!」
我迟疑了一下,她趁机又道:「姚红叶,我没骗你,落叶知秋真有解药,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摸我口袋。我右边口袋里有一个红色的瓶子,里面装着一颗药丸,就是你弟弟的解药。不过服解药需要药引子,你别杀我,我告诉你药引子是什么,怎么样?」
楼小月诡计多端,但是有关我弟弟,我还是想信她一次。
万一她身上真是有解药,小山以后,就不用每天吃药扎针了。
我猛地将刀子夺过来,抵住她脖颈道:「你最好老实点儿,让我发现你骗我,我马上剐了你!」
「我没骗你,真的没有。」她赶紧配合的把手举过头顶。
我一手抵着她,一手谨慎的往下探。她右边的口袋里,还真的有一个拇指粗细的瓶子,我将它拿出来,轻轻的晃了晃,里面确实有东西。
「这就是解药了。」她的眼神十分诚恳。
「姐姐……」
身后传来阿晧脆嫩的声音,她的神智已经完全恢复了,已经站在了我身后。
正好。
「阿晧,帮我看着她,她要是使诈,就一刀捅了她。」
「嗯!」她应了一声,接过刀子抵住楼小月。
我懒的去看她震惊的表情,起身将小瓶子打开。
刚才她用山楂丸骗人,同样的地方,我不能再两次跟头,得看看瓶子里是什么东西。
瓶口用软木塞堵着,很紧,我使劲儿将瓶子扣开,倒出来一个小孩儿指甲盖大小,黑漆漆的一个东西。
还没等我细看,那黑东西竟然自己动了一下,我就感觉手心一疼,那东西竟然穿破我手心的皮肤,顺着我手掌心钻了进去。
糟糕,又上当了!
我一惊,眼看着手心鼓起一个小包。
那小肉包迅速移动,很快移动到血管上,顺着血管飞快的往我手腕的脉搏上窜。窜过手腕后,竟然奇迹样的不见了。
「哈哈哈哈……」
楼小月笑了,笑的极其嚣张。
阿晧眼一寒,手上一压,将刀子刺几进她肉里。
可也只是刺破了一点皮,她的身体突然一颤,嘴角猛的吐出一口逆血,扔了刀子痛苦的倒在地上。
她怎么了?
我想去拉她,但是只要靠近,她颤抖的就更加严重,我赶紧退后了一步。
「哈哈哈哈……」
楼小月在地上一抓,飞快的滚到断肠崖边,捡起火匣子将两颗子弹上膛,扣动扳机:「别动!不然我崩了你!」
「姐姐,好疼。」阿晧又吐出一口逆血来。
楼小月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你当然疼了,你的妖丹里,被朱先生中下忠于我的生死契。你伤我一分,就会痛以万倍。我留一滴血,你就十倍偿还。小东西,万箭穿心的滋味,还舒坦吧?呵,呵呵呵……」
她又看向我,轻蔑的扯扯嘴:「姚红叶,我早就说过,你有多大伎俩,我一清二楚。可我有什么本事,你却根本不知道。你也真是够蠢的,早就跟你说,秋风落叶没解药了。同样的把戏,你竟然能上两次当,真是个猪脑壳。」
「咻!」
她把手放到唇上一吹,我的脑袋突然嗡的一声,血液似乎滚烫膨胀了起来,浑身血管像要炸开一样,疼的我连呼吸都像被刀子隔。
「姐姐。」
我疼的不行,半跪在地上。阿晧反倒是恢复了很多,她问楼小月:「你这个恶女人,你把我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一只血虫而已。」
她轻轻的吹了一下枪口,笑着道:「本来是想把你变成我的尸蛊人,既然你自己想死的更痛苦,我只能成全你了。
这小虫子可珍贵着呢,我可是花大价钱才买到的。小玩意儿最喜欢吃血肉,它会在你血肉繁衍生息,一点一点的吸干你的血。我说了,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你弟弟自己挠身上的肉,你被虫子吸干了血,至于你那个贱蹄子妹妹……」
她眼神一狠:「我帮你把她卖进窑子怎么样?她那张小脸蛋,也算有几分姿色,那些恩客一定会好好疼她的,只要她肯卖力气,过个三五年,也许就能自己给自己赎身了呢。」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邪笑一声:「姚红叶,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怒,你越动怒,那血虫就越开心,就会越快繁殖。到时候,你整个身体里就全是小虫子了,你开不开心那?」
「你这个恶女人,我杀了你!」
阿晧暴怒,她周身突然爆出一股黑气,右手猛的向前,想要去掏楼小月心口。可是她刚一靠近,身子就被弹飞出去,撞到侧面的一棵油桐花树上,重重的跌落在地上。
「都跟你说了,你的妖丹里有我的生死契,你是伤不到我的,怎么就不听话呢?不过,既然你不听我的话,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先生,您帮我把这小妖除了吧。」
油桐花树丛一拨,从花丛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灰白色麻布衣褂的白发男子。方脸白面,正是那个朱先生。
「楼,唔……」略微动怒,我血液就跟着沸腾,全身炸裂似的疼。
阿晧心疼不行,挣扎着爬起,虚弱的喊了一声:「姐姐!」
另一边,朱先生已经拿出符纸,结印要御符念咒了。我心里一慌,急忙喊道:「阿晧,先别管我,快跑!」
来不及了。
一道符纸飞出,在半空中曝出一股金光,随着朱先生凌空一推,那金光极速散开,在半空中凝出一道阴阳鱼,重重的向阿晧砸去。
阿晧以前是不怕符纸点,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脖子上一道辟邪符,就能将她打飞出去,这个朱先生一身邪术,这一符纸打下去,阿晧会死的!
「小心!」
大喝一声,我攒足力气从地上爬起,往前猛的一扑,用身体挡住符纸的金光。
我以为,我不是妖,没有邪气,符纸对我应该没作用,可是金光罩下后,我的后脏就被一只手用力一捏,疼的我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心口痛,特别疼,连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后,竟然看到很多从没见过的画面。
被符纸打傻了吗……
「姐姐,姐姐!」
阿晧身子动不了,只能虚弱的大声喊我。
我懵懵的应了一声,感知迟钝的发现她在哭:「姐姐,你怎么这么傻,我的妖丹碎了,本来也活不长,你干嘛为我拼命?」
「姐姐,阿晧说过的,会保护你的,姐姐别怕,我有办法将那血虫弄出来。」。
我脑袋发木,反应比平时慢很多,看到她嘴巴一动一动的。紧接着双手合十,在额心处飞快的点了一下。
一颗半大的淡红色的珠子从她口中飞出,飞快的钻进我眉心。
我感觉有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我的血液飞快的流窜,只片刻就冲刷过四肢百骸。
右手臂很疼。
我下意识的拉开袖口,发现羽印旁边已经鼓起很大的一个包。
那个肉包越鼓越大,很快将皮肤撑薄。一条血红色的虫子正在皮肤下疯狂的扭动,似乎想重新钻进肉里。
羽印动了。
它突然翻身,将虫子包裹吞噬。紧接着,那颗淡红色珠子从原本是羽印的地方飞出来,重新吞进阿晧的口中。
在看手臂上,虫子和羽印都已经不见了。
阿晧脱力的靠在油桐花树干上,咧着嘴笑道:「姐姐别怕,一只虫子而已,我帮你把它吃了。阿晧说过,会永远保护姐姐的,阿晧永远,永远都不会背叛你,死了都不会……」
她笑的很灿烂,一双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最干净的清泉。
我的意识渐渐清晰,脑子也没那么懵了。这才发现,她白皙的右脸蛋儿上,正慢慢的龟裂出狰狞的黑色蔓纹。
我迟疑着,伸手去抚,龟裂皮肤一下碎成了飞灰。
「阿晧,你这……」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本能的去捂住她的右脸,却根本阻止不了她皮肤龟裂的速度。很快,她的半边右脸就爬满了蔓纹。
我不敢用力,也不敢在碰,怕轻轻一碰,她的那些皮肤就又变成飞灰了。
「姐姐,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对我笑了一下,半边脸干净,半边脸狰狞。随着她的笑,右边脸上还有几片皮肤跟着脱落。
这场景,这么看都有点恐怖,可是我更多的是心慌。
「没有,你,你别动,千万别动。」
在荒校的时候,我见过那只镜妖飞灰湮灭。阿晧的皮肤脱落后,身体就像破开的洞,大量的阴气顺着破损的地方涌出。
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
我慌了。
伸手想捂她的脸,却发现她右边肩上,不知什么时候,扎进了一只符钉。那符钉上面刻满了符咒,符钉根深入肉,还不断的散着金色的蕴光。
符钉周围的皮肤,全都已经龟裂成碎片了。
「阿晧……」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姐姐,你别哭。」她努力的想对我笑,伸出手想摸摸我的脸,可是山风一吹,她抬起的手,就在半空中化成星星点点的黑色碎片,消散了。
她很遗憾的看着,声音甜软甜软的:「姐姐,对不起啊。阿晧食言了,不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了,真是对不起……」
「别说了,你没事,一定没事。」我想帮她捂住伤口,可是捂不住。
捂住了一处,还有另一处。
妖气离体,很快化成了粉末,那些粉末迅速消散,就像阿晧的生命,正一点一点的消散。我一把抱住了她,试图阻止这一切。
可是没用的。
山风骤起,油桐花瓣飘落,有一片淡粉色的花瓣,正好飘落的阿浩没消散的那只手心上。
她笑着道:「姐姐,油桐花好美啊。可惜,阿晧以后都看不到了。
姐姐,阿晧好舍不得你,好舍不得戏班子里的所有人。你上午,才给我买了那么多好吃的,我都放在桌子上都没舍得吃呢。
鸡腿我就咬了两口,松子糖我就吃了一口。还有龙须酥,我没舍得吃,就打开舔了一下。本来想留着慢慢吃的,可惜,以后永远也吃不到了。」
别说了,你别说了。你没事,你肯定没事。我马上带你下山,等你好了,我给你买好多吃的,给你买小馄饨,给你买腊肉炒面,给你买一屋子的糖果点心,还有龙须酥。姐姐给你买十盒,不,买二十盒,你就放在小桌子上,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再也不用舍不得了,好不好?」
」在多买几个鸡腿吧,鸡腿阿晧也特别爱吃。阿晧是鹰呀,最喜欢肉了。」
「好,买,都买。」
我紧紧的抱着他,可是,却阻止不了她消散的速度。
小腿,大腿,腰……
阿晧轻笑一声,声音虚弱的道:「姐姐,在戏班子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光。有人疼,有人宠,还有人把我抱起来。
在深山老林里孤独了那么久,我第一次觉得,如果不是妖,也可以是个被人疼着宠着的小孩子,这样真好。
姐姐,我好想一直陪在你身边,或者,再让我多陪你一天也好啊。我好想再听听姨婆唠叨,好像去陈伯伯屋里捣乱,好像让大哥哥哄我。
对了,姨婆给我买的新衣服还没穿呢,我好想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和大家玩,冬天的时候,咱们一起用碎雪打那个大黑脸,那就可真开心。姐姐,我还给我煮过面呢,阿晧想吃你煮的面……」
「煮,姐姐给你煮。」
「好。」她轻轻的笑,右手慢慢涣散,手心的花瓣打着璇儿落在了地上。
山风大了。
半山的油桐荡出清香。
头顶的花瓣洋洋洒洒的,如雨一般飘落。
「姐姐,别忘了阿晧……」
「不会,不会忘的,阿晧,阿晧!」
我紧紧的抱着阿晧,可是却无力阻止她慢慢的变成透明。
我哭,我痛,可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她化成了无数粉末,随着山风散去。我想伸手去抓,可是只抓到了一片飘落的油桐花。
花瓣嫩白,清香淡雅。
「阿晧!」我攥着花瓣,眼泪水一样涌簇出,心里又憋又疼。
这漫山遍野的油桐花,曾经是我最爱的景色,可是这一刻,我却一点都不喜欢。我的阿晧,死在了我最爱的油桐花雨里。
她灰飞烟灭了。
手腕上,却再也没有那个羽毛印了,再也不会有一个留着羊角辫子,穿嫩绿色小褂子的小姑娘,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调皮的要糖吃了。
我的阿晧,没了。
「啪嗒……」
山风起,木质的符钉被吹的在地上转动,不知碰到什么,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我低头去看,树根下,符钉旁,正躺着一颗,指甲大小,淡红色马上要碎裂的小珠子。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将那淡红色小珠子捏起,轻轻的用手帕包住,放在贴身的衣兜儿里,又将地上的那根符钉捡起。
这符钉,是野桃木的,上面刻满了各色的符咒,就是这个东西,给了阿浩致命的一击。
我将符钉钻住,紧紧的攥在手心,扶着油桐花树慢慢起身。
断肠崖边。
楼小月正抱着肩膀,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她的半边脸白皙柔嫩,另一边脸刀伤狰狞,风将她的长发吹起,在身后荡起一片墨色,仿若梦境之城中,幽冥河中那些丑陋的游魂。
她就抱着我的那把枪,微微歪着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而那个被她叫做朱先生的臭老头。
就正一脸淡漠站在他旁边。
阳光暗了。
天边红霞漫起,夕阳西下。
红色的光晕洒在他们身上,如血色一般,染红了他们衣襟,也染红了他们的双眸。
阿晧的灰飞烟灭,在他们眼中,就好似是一场有趣的皮影戏。
但是对我来说,却痛彻心扉。
姓朱的,姓楼的!
你们不用笑的太早,别以为我拿你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备案号:YXX14RRzXvbFYYYJb8NiMmJy
编辑于 2023-02-01 17:49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报仇
赞同
目录
评论
撞妖·第九卷:戏如人生
奇迹小恐龙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免费读书网站_知乎小说免费阅读_免费看小说网站【沐雨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