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景无垠
沉迷修炼:飞升赢取心动上仙
五百年前,西海龙族的太子殿下觉得我身份低贱,无情渣了我。
五百年后,他红着眼睛求我原谅。
我一字一句说得颇为郑重:「你现在无权无势,无家可归,妻离子散,除了一张人模狗样的脸,别的对我来说——」
「一无是处。」
这番话,他当年如何对我说的,我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他。
1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
山鸡要能生出个大凤凰,那就不叫山鸡,那就得叫,凤凰它妈!
可偏偏我运气爆棚,捡到了一颗流光剔透五色斑斓的神蛋!
我坚信,这就是凤凰蛋!就算不是,为了凤凰她妈的名头,我也得让它是!
在我七七四十九天的不懈努力之下,终于,我的宝贝凤凰有了要孵化的征兆。
一时间,山鸡要生凤凰的传言传遍了扶沧山的各个旮瘩角落,连扶沧山隔壁的西海龙王都有所耳闻,专程跑过来八卦看热闹。
不负众望,我崽出生那天,神鸟衔珠彩云祥瑞。
扶沧山的小妖引颈而望,瞪大了双眼,这阵仗,天生凤命没错了!
别说是一只山鸡,就算我孵出来了一只麻雀,这帮小妖也认定了这就是凤凰。
谁让它们没见识,没见过真正的凤凰。
我洋洋得意,算了,我不装了。
西海龙王是我的旧情人,彩云祥瑞,是我找他借了点龙气;我与百鸟仙君是旧相识,神鸟衔珠,是我要了他一百只雀鸟。
如此万全准备,凤凰他妈这个头衔,我算是坐稳了!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孵出来的崽既不是凤,也不是鸡,更不是鸟,它竟然是条龙!
还是浑身泛光,一条金灿灿的小金龙。
山鸡生金龙?
众人带着异样的目光齐齐看向了一旁被我忽悠过来看热闹的西海龙王颜昭。
我和颜昭的那段孽缘几百年前,算是轰轰烈烈,上天入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
被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就连颜昭本人也迷糊了,脑子犯抽了问:「孩子?我的?」
去特么带球跑文学,我没有,别冤枉我!
西海龙后早就怀疑我俩不清白,就差没证据,这下倒好了,崽都出来了。
关键颜昭也不清楚这崽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我欲哭无泪,有嘴说不清。
于是就被西海龙后拉到了上天界天帝面前讨说法。
天帝一脸头疼地看着闹腾的西海龙王两夫妇。
不止他头疼,我也头疼。
西海龙王两夫妻吵架的时候,天帝偷偷地派人告诉我。
孩子其实是他的!
只不过这孩子是他背着天后在外面跟别的仙子私生的,他不敢认,所以希望我背这个锅。
我淦!
上天界里的神族大多都是龙族,以龙身颜色辨尊卑。
其中,金龙血脉是最尊贵的,其次就是西海一族的玄黄龙。
玄黄龙和金龙族的龙身肤色最接近,而且玄黄龙血脉异变进阶成金龙的事情也不在少数。
也难怪颜昭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崽。
我强颜欢笑,就说我怎么走了狗屎运,随便出个门还能捡到凤凰蛋。
原来是早有预谋,在这儿等我呢。
不得不说,天帝手段真的绝。
迫于强权之下,我含泪认下这个冤种儿子。
颜昭莫名其妙喜当爹。
西海龙后当场发了飙,全然不顾这是在天界,一口一个「渣男贱女」指着我和颜昭鼻子骂。
她骂颜昭渣,这一点我承认。
当年他图的就是我这张妖艳贱货的脸,后面又觉得我的山鸡身份低贱卑微,实在配不上他那西海太子的身份,所以果断渣了我。
但骂我贱,实在是伤及无辜了。
对天发誓,我虽然是只山鸡,但我是一只知荣辱明廉耻的好山鸡,就算我和颜昭好过,我俩之间也清清白白,啥都没有!
西海龙后景娩满脸怒火地走过来,啪地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这一巴掌,她铆足了狠劲儿,涂着蔻丹的指甲划破我的脸颊,刮出长长一条血线。
我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疼得龇牙咧嘴,眼睛直冒泪花。
我真怀疑,若不是旁边有人,她撕了我这张脸都是说不定的。
景娩倨傲地收回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角眉梢俱是嘲讽:「龙生龙,凤生凤,一只山鸡而已,就算生了金龙,你也还是一只山鸡。」
「你就是天生的山鸡命……」
2
「你就是天生的山鸡命。」
这句话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听了。
五百年前,我和颜昭好的时候,景娩还是灵泽孔雀一族的长公主。
孔雀一族向来高傲,又和天后一族的凤凰是近亲,自然看不起我们同样住在灵泽一带的山鸡一族。
于是我们处处受到打压。
为了族人不受欺凌,我努力地苦修灵力,想要拜入百鸟仙君门下做弟子。
百鸟仙君是鸟族德高望重的前辈,听说还一手教养出了曾经以一己之力救下整个四海八荒的青鸾仙子。
若能得到他的庇护,我山鸡一族自然不会被人随意轻贱。
可就算我通过了百鸟仙君设下的弟子试炼,拜师那天,百鸟仙君选中的弟子却是连试炼都没有参加的景娩。
只因她是孔雀一族的长公主,只因她是凤凰近亲,她身份尊贵,所以我们千辛万苦得到的机会就得拱手相让。
我曾经不甘。
百鸟仙君对我说:「这就是命,有些人一出生有些东西就唾手可得,而有些人就算穷极一生,也一无所获。」
我问他,「难道有些人,就活该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吗?」
他摇头叹息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说欠我一个人情,以后尽可找他还情。
回去之后,我垂着脑袋,坐在一棵梨花树下吧啦地掉着眼泪。
可能真是应了凡人话本上的段子,梨花树下的眼泪格外值钱。
这不,正巧碰上要去灵泽赴宴的西海太子,见我哭得梨花带雨,赏心悦目,瞬间被这一美景吸引住了。
我一抬头,只见一个俊美的身影挡在了身前,几颗洁白无瑕的硕大珍珠摊在了我面前。
「西海蚌珠,一颗换你一次眼泪。」
我喜极而泣,哭得更凶了。
眼泪换珍珠,不哭白不哭。
颜昭确实是个实诚人,人傻钱多。
得知了他的身份后,我脑子飞快转动,心底打起了主意。
天后和孔雀是近亲,有意提拔孔雀一族,想让西海与灵泽联姻。
颜昭前来赴宴,八成就是为了联姻而来。
景娩仗着身份抢了我的弟子资格,我也不甘示弱,要抢了她男人!
谁让西海太子的身份我也图。
要说西海龙族可比灵泽孔雀的身份高贵多了,我要能攀上,我们山鸡一族也能扬眉吐气一回。
不过,我也是个实诚人,玩弄他人感情另有所图的事情我也很有原则。
我当即就把我图他身份告诉了颜昭,最起码也要征求一下他的同意。
原以为他会骂我庸俗,甩袖就走。
谁知颜昭听后,衣袖没甩,倒是甩了折扇,风流倜傥地噙着笑:「图呗,让你图,你图我身份,我图你美貌,咱俩各有所图,天生一对。」
好吧,我承认,情话方面我比他菜。
于是我成功勾搭上了西海太子,为此我还曾经对自己的美貌沾沾自喜。
可没过多久,渐渐生出了流言,我被人谣传以色侍人,为了攀慕荣华,自甘下贱,并且谣言愈演愈烈,甚至传到了上天界。
天后大怒,训斥颜昭身为西海太子不持身份,行事荒唐,要西海龙族严加管教;又痛斥我不知身份,不上台面。
颜昭没有一句辩驳,全然接受。
西海太子,就这样讨得了一个纨绔花花公子的名号。
可我不想平白无故被扣上一个以色侍人自甘下贱的帽子,遭受诋毁谩骂。
颜昭看着我愤恨的眼睛,语气薄凉道:「难道你不是吗?你本就身份低贱,除了一张脸,别的对我来说,一无是处。」
是我浅薄了,尊卑面前,美貌也不过是一种令人消遣的玩物。
后来,景娩找到了我,她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一番,数落起了我现在的处境。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些谣言是孔雀一族生造的,流言是天后背后默许推波助澜,原因很简单,趁机打压西海,借机联姻。
景娩一副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样子,抬头就给了我一巴掌:「别以为生了一张美貌的脸,你就有资格跟我抢了。山鸡就是山鸡,身份卑贱还想以貌攀权,活该你被万人唾弃,被人不齿,谁叫你就是天生的山鸡命啊……」
她扬了扬唇角,傲慢离去。
天上一道霞光渐聚,须臾间,彩云铺称,落阶成梯,浮光渐浓,百鸟朝凤。
天后亲下灵泽,赐婚颜昭景娩。
一时间,灵泽遍地的大小生灵满是祝福夸赞,与我和颜昭相好时候的境遇完全相反。
这就是身份对待的天差地别。
这是我一次见到凤凰下世。
真是九天翱翔,供人景仰的样子。
可是,就算他们是出于尊位,就算他们让万物俯首心甘膜拜,可我就得甘愿接受他们的安排,成为他们耀眼光芒之下的一个牺牲品?
3
我向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景娩的一巴掌,我以前挨过一次,这次再来,我便要双倍讨回来。
当着天帝的面,「啪啦」一声,我给了景娩一个清脆的巴掌,紧跟其后,我对着她的另一边脸,给了她一个完美对称。
仗着我认了天帝的私生子,天帝不会拿我怎么样,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景娩这个蠢货,还真当自己有天后撑腰在上天界也能放肆。
给了她两巴掌还不知进退,高贵仪态都不要了,上来就想扒拉我怀里的金龙幼崽。
我赶紧揣好了我崽子,往颜昭身后一躲。
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谁让颜昭现在是我崽的冤种他爹呢。
颜昭眼神警告,语气凉飕飕道:「孩子只有一个,西海龙后的位置确是随时都可以换人来坐,你最好想清楚了。」
哟?这当爹的男人果真就不一样了。
当年说渣就渣,天后从中作梗强行赐婚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竟然为了一个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孩子敢跟景娩翻脸。
难怪小三都想靠孩子上位。
景娩牙都要咬碎了,冲上前揪住了颜昭的领子,「山鸡生的你都敢认?下贱胚子里出来的,你以为是个什么好东西?只能是一个更下贱的杂种!」
哎哟!会说话就多说一点呗。
你看人家天帝,脸都绿了。
景娩的话越发不堪入耳,天帝实在忍不住了,一声「放肆」,压着胸口腾起的暴怒,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灵泽景娩,你身为西海龙后,凤凰族亲,不懂得众生平等宽仁大度,反倒满口尊卑,倚势欺人,善妒成性,德不配位……」
天帝破口大骂,显然是怒气上头。
话说人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天帝一怒,必然是要血溅三尺的了。
我都做了给孔雀收尸的打算了。
却没想到,这动静倒是引来了天后。
「放肆,大胆小妖,尔敢猖獗!」一根凤翎破空而来,刺穿了我的胸口。
鲜血滴滴答答,淌在了地上。
天后被人簇拥着进来,从我旁边路过的时候一声冷哼,眼神就像在看地下的最肮脏的污泥。
这样的眼神,自我被赶出灵泽之后,不知道遭遇过了多少回。
我捂着胸口,抬起头,眼色不甘地回视了过去。
天后根本不屑多看我一眼,给了我一记凤翎,便不欲再搭理我。
对于她来说,我就是她脚底的尘埃,不值得多浪费她一点时间。
而景娩因为有了天后撑腰,底气十足,「你还敢瞪人,不知死活的下贱东西!」
我瞅着座上的天帝,天后进来之后,景娩再放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呸,装模作样的狗男人。
有胆生没胆认!
我是明白他在天后面前不敢给我做主了。
我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颜昭,只见他神情隐忍,双袖紧紧握着拳。
我正疑惑他为何有这般举动,偏生这时怀里小崽子不安分,蹿出了一个头来,「呲」着牙,气孔里冒气,气势赳赳,做出一副十分唬人的样子。
景娩满面怒容,高高扬起了手掌,「一个厮混出来的小贱种,也敢跟我呲牙咧嘴!」
「看我不打烂你的牙!」
小崽子也毫不示弱,猛地一冲出来,直直撞上了景娩的胸口,用爪子狠狠往她脖子抓,挠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拉扯之间,景娩怒骂了一声。
小崽子一个扑棱,突然从景娩的腰间扯出了一颗灵透的水球,目光随着水珠子滚到了地上。
我眼角一突,小崽子向来对灵物敏锐,或许一开始就是冲着这颗水珠去的。
景娩注意力全放在怎么教训龙崽子的事情上了,没瞧见竹子。
只见她面容扭曲,一把揪住小崽子的龙角。
眼看着景娩把小崽子举高,就要狠狠摔在地上。
我嗓子眼都差点跳了出来。
咕咚咚一声——
水球正好滚到了颜昭的脚边。
下一瞬,颜昭突然沉了脸色,径直捉住景娩的手腕。
那神色,像是活要把人生吞了。
天后压着眉头,神情不满,「颜昭,你要做什么!当着我的面,你也要维护这只孽种吗?」
颜昭脸色一沉,「天后与其一口一个数落我的不是,不如好好看看这珠子的来历。」
天后的目光一顿,目光紧紧地锁在了颜昭手中的珠子上。
景娩看到颜昭拿出珠子的那一瞬间,脸色变得煞白。
她的手一松,小崽子趁机溜了下来,钻回了我怀里,上蹿下跳。
我本就受了伤,自然经不起小家伙这番折腾,一把揪住小崽子的耳朵,「别虎,再虎把你丢出去喂老虎。」
这话说得不大不小,正好落到了颜昭的耳朵里,他微微朝这瞥了一眼。
小崽子委屈地缩了脑袋,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了一转不转地停留在颜昭的身上,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颜昭淡淡回了他一个眼神,「别看,再看就把你眼珠子丢出去喂鱼。」
小崽子吓得立马闭上了眼睛。
我:「……」
学我说话?果然是蠢龙。
下一刻,我就被打脸了。
4
只见天后突然大手一挥,那水珠立即开了灵蕴,折射出了两道水色的交叠影色。
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但是一看就知道,这画面——
少儿不宜。
难怪蠢龙要崽子闭眼了。
我好歹也是和西海龙王有过一段轰轰烈烈恋情的。
这么一呈现,我自然知道这水珠到为何物了。
龙族好戏珠,常以灵力化珠送人,以表示亲厚。
当年颜昭送我的蚌珠就是他用灵力化来讨我欢喜的。
龙族在情到浓时,向来喜欢在水乳交融之时化出珠子,在珠子里蕴刻最真挚纯粹的情意。
这要是西海龙王和西海龙后的闺房之乐,倒也算是一份独特的情趣。
错就错在,颜昭刚才问了一句,「不如好好看看这珠子的来历。」
好吧,换一句意思,「我被绿了。」
很好,也难怪颜昭会沉了脸色,差点要表现生吃活人的活计。
就问你,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是一种什么体验?
本来是被抓奸的,结果自己反倒成了抓奸的一个。
「荒唐!」天后怒意上头,拂袖一甩。
景娩吓得连忙跪地,「天后息怒!」
小崽子在旁看得直拍小爪子。
我看着这幅场景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景娩之前一口一个地凌辱他人下贱,到头来,自己成了最龌龊不堪的那个。
小崽子的作死举动吸引来了天后的侧目,我立即用手指把小崽子的头戳回怀里。
天后善妒,小崽子毕竟是金龙之身。
万一被她看出个什么,事情就难办了。
索性天后并没有继续看他,而是冷冷瞥了颜昭一眼,「夫妻两人,没一个出息的!」
天后气得牙疼,恨铁不成钢,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我听后差点笑出声来,当然没出息,夫妻偷情都要双双飞,奸夫奸妇各占一个。
「没一个出息的?」颜昭慢悠悠朝天后笑了一下,语气带有一些轻蔑道:「托天后大人的福,五百年前,我只是一个没出息的西海太子,如今我一朝摇身一变成了西海龙王。整个西海龙族都要听我号令,敢问这四海八荒,谁敢觉得我没出息?」
天后的脸色一变,景娩纵是再难堪,也要站出来帮天后说话,「颜昭,对天后如此无礼,你是反了吗!」
我正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打算继续看这对龙夫龙妇之间的撕逼大战。
颜昭特意抬了眸光,意味深长地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
我突然有一种殃及池鱼的感觉。
颜昭回眸看向景娩,一双潋滟风流的眼眸微微一笑,他道:「对,没错,我就是想反了。」
他大手一挥,在虚空中凭空召出一道五彩契书。
我眸光一怔,这道契书我是见过的,天后亲自下界给颜昭景娩赐婚的时候曾经在灵泽大放过。
景娩脸色一白,颤着声音问道:「颜昭,你要做什么?」
颜昭抬眸看向了天后,一字一句:「五百年前,我还是西海太子,你说过想要保住山鸡一族的性命,我就必须做西海的龙王,我答应了;你说想要庇护灵均周全,我就必须娶了景娩,让她做西海的龙后,从此孔雀一族与西海龙族结成姻亲关系,我也答应了。」
「我答应你的,一一做到了,试问天后,你曾许诺过我的,可有做到一分一毫?」
说完,颜昭的目光轻轻在我胸口面前的伤口掠过一眼。
很显然,他是想为我的伤,讨回一个公道。
「放肆!」天后怒不可遏,「本后好歹也是堂堂天界之后,你这般连番质问,咄咄逼人,可有把本后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到了颜昭身上。
5
「颜昭——」不知为何,我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指,轻轻地唤了一声。
他这个时候和天后对上无异于火上浇油。
景娩也出声阻止,「颜昭!天后身份尊贵,你这般莽撞,惹得天后不悦,还不快给天后赔罪!」
「天后还是没有任何表示吗?」
颜昭还是那副漠然的模样,抬起手,那道五彩的契婚书蹿地一下冒出了火苗,很快地燃烧殆尽。
「你当年逼迫我接下的,如今还你。」
「颜昭,你大胆!你不能这样对我!」景娩突然发了疯,尖着嗓音嘶叫。
婚书一毁,西海和灵泽的姻亲便也结束了。
而天后的凤凰一族,正是需要孔雀一族和西海龙族的助力。
天后彻底被激怒了,竟然用灵力狠狠甩了景娩一巴掌,「废物!五百年了,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姻亲还是毁了!」
天后看着景娩,一字一句变得冷酷无情。
她道:「既然西海龙王非要本后给你一个交代,那我便帮你处置了景娩。但,西海和灵泽的姻亲绝不能毁,否则,我先拿你最在意的那只山鸡开刀。」
说着,天后突然隔空一抓,一股巨大的吸引涌现,我和景娩一左一右齐齐被天后扼住了脖子。
「不知分寸的蠢东西,做出与人苟且的丑事来!若是你安分守己,好好守着自己位置,也不会被人抓到把柄!」
天后首先收紧了景娩脖子上的力道,脖子发出咯吱的脆响,景娩死死抓住天后的手,脸上的神色越来越痛苦,脚上不停地踢打。
而我怀里的小崽子也对这股气压有种莫名的反应,突然之间变得急躁起来,张牙舞爪。
被天后用灵力一甩,狠狠丢出了殿外。
我的脸色瞬时煞白了。
反观一旁的天帝根本不做声色,任由天后横行霸道,胡作非为。
我胸口插着一根凤翎,天后将凤翎缓缓地推进,眼看着就要刺到了我胸口靠近灵源的地方。
她这般不紧不慢无非是逼迫颜昭松口。
颜昭沉了很久终于道:「我答应你,放过她们,景娩还是龙后。」
天后松了一点力道,眼里噙着冷笑,冷「哼」一声,「做了几百年的龙王又如何?你始终斗不过我,在我面前翻不出花样,硬气不了!」
我听着冷冷发笑,这样啊。
我对天后突然咧嘴一笑,「天后本来也不敢真的杀了我嘛,不然你大可现在动手,这样也好看看颜昭还能不能硬气起来?」
天后怒眉一压,「下贱小妖,出言不逊!」
蓄了一巴掌灵力就要抽过来,虽不至于致命,但是足够让我灵识短时间尽失。
下手之狠辣,可见其狠毒。
我嘴角勾着笑,眼看着巴掌就要落下来的时候,一道金色的鸟影呼之欲出,旋起一阵剧烈的灵风,无数根利刃一般的羽毛猛地朝天后的方向扇去。
天后被这一变故逼得连连后退,抓起景娩的身子,就要当作挡箭牌。
景娩的脸色灰白一片,好像彻底绝望了一般,闭上了眼睛。
我趁机挣了出来,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景娩,带离她逃出生天。
景娩愣愣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是根本不敢相信,「你你怎么……怎么会救我——」
「可能,我手痒吧。」
手痒,闲的,顺手救下一个。
不过更大的原因是,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我挑着眉,那道金色的影子在空中突然化了一道金色的冕印打在了天后的身上。
然后又回到我手中,变成了一块金色灵令。
天后生生接下了这一击,退后数步,倒出一口血来。
她目色怨毒地看了过来,视线直勾勾地落到我的手上。
我手中拿着的,正是可以号令所有鸟族的敕赦令。
持有者,相当于鸟族的长老一辈人物。
她之前口口声声说我是下贱小妖。
但她若是要硬论身份,这便是她自找无趣了。
刚才出现的金色鸟影,就是金令化成的上古敕赦神鸟的元神。
一道金印下来,可以直接敕赦后族鸟辈,就算天后出身鸟族最高贵的凤凰一族,也不能幸免。
敕赦神鸟给了天后一道封结印,直接令她短时间内不得动弹。
6
天后用恨毒了的眼神一字一句问我:「鸟族的敕赦令,一向是百鸟仙君守护的,怎么会在你这!」
「你这无耻下贱小妖,竟敢盗偷鸟族敕赦令,这是重罪,你想与四海八荒整个仙族为敌?」
怎么在我这?
我讥笑出了声,「我要是说百鸟仙君送的,你信不信?」
她愤愤不平地看向了我,咬牙道:「就算要传,也是传给景娩这种嫡传子弟,你一个山鸡如何能配得!」
我看了她一眼,很平静道:「若是你当初没有从中作梗,用强权逼迫百鸟仙君收景娩为徒,你觉得百鸟仙君会把敕赦令给我吗?」
当年天后让景娩拜百鸟仙君为师,打的就是敕赦令的主意。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百鸟仙君又岂会是这般逆来顺受之人。
他说欠我一个人情,这便是赠与敕赦令相还了。
任何事情,有因就是有果的。
我冷冷地看着天后,忍着剧痛,将胸口里的凤翎拔出,扔还给了她。
我的语气无比寒凉,带着警告意味道:「受你一次凤翎袭击,是因为顾你是天后,若还有下次,敕赦神鸟会给你一道永久封锁灵力的封结令。」
天后的眼神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但她现在确实奈何不了我,只能眼神怨毒地看向了颜昭。
她说:「只要有我在一日,你与景娩的婚约便不会有变,你们都将痛失所爱,痛苦活着。」
颜昭突然动了嘴唇,「就凭你吗?」
他突然弯唇一笑,「我是答应过让景娩做西海的龙后,但我没说过龙王会一直是我。」
「西海的下一任龙王,将会是西海三殿下颜予。」
景娩不可置信地看向颜昭。
颜予便是与她欢好的那只龙,她真正的心上人。
「岂有此理,兄妻弟承,颜昭,你是要置三界伦理而不顾了吗?!」天后盛怒。
颜昭看了一眼景娩的反应,笑着问天后:「这事儿在我们龙族最是正常不过,天后是在怪责我们龙族先辈们吗?」
景娩颤了几颤,抖了下唇,好像突然反应了过来似的,猛地看向了颜昭,「这么多年,我和颜予的事,这些……你全都知道?」
颜昭没有回答,便是默认了。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我四下扫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小崽子的踪迹。
我知道这上天界人多眼杂,小崽子机灵,说不定是藏起来了。
颜昭最终向天帝请旨,废去他西海龙王之位,让西海三殿下颜予继位。
天帝笑意吟吟,欣然同意,如此结果,他自然欢喜。
对天族而言,西海三殿行事荒唐,远不及颜昭。
如此一个不成大器的人物放在西海龙族领袖这个位置上,至少近千年之内,天族的地位都不会动摇。
这件事,直到如今,终于有了个结果。
走出上天界的时候,颜昭像是怎么撵也撵不走的跟屁虫。
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我忙着去寻崽子,看着他这副牛皮糖黏死人的模样,语气冷冷道:「你是没有地方去吗?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
颜昭做了几百年的龙王,别的功夫没学到,一口冠冕堂皇唬人的话倒是学了个精。
「我为了你龙王之位都不要了,你瞧瞧,现在西海回不去了,娘子也成了别人的,我不跟着你,现在妻离子散,无家可归,我找谁去说理去?」
我没好气道:「你要是无家可归,或许可以回去求一求天帝,说你是吃错药了,方才说的全是胡话。你认个错,说不定天帝陛下仁慈,就让你回去继续当龙王了。」
颜昭用手指了指自己,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你看看我这副模样,忍心吗?」
我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认真道:「嗯,挺人模狗样的。应该不至于用一个『惨』字比喻。」
颜昭似是很不甘心,又问一遍:「就这样?」
「不然你还想怎样?」
我一字一句说得颇为郑重:「你现在无权无势,无家可归,妻离子散,除了一张人模狗样的脸,别的对我来说——」
「一无是处。」
这番话,他当年如何对我说的,我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他。
颜昭眼睛黯淡了一瞬,他嗓音低哑地问我:「如果我说,五百年我对你说的那番话,并不是出自真心的,你可会再与我重修于好?」
我与他擦肩而过,十分平静地说:「颜昭,五百年前,我们就结束了。」
「放手吧。」
7
颜昭愣在了原地,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我想,他应该是死心了的。
情情爱爱对于我来说,并不是我毕生追求。
我一生所求,不过族人安定,有一方安定之所。
不会被人任意欺辱,不会担心会被随时驱赶。
为了这些,我可以连命都不要。
我快步走了几步,转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喉间血气翻涌,一个没忍住,沥出一口浓血来。
我抬起手背擦去嘴边的血渍,就对上一双隐着微微怒意的漂亮眼眸,「这就是你要赶我走的理由?」
他一把拽住了我的手,紧紧不放。
良久,他眼中噙红,嗓音愤恨,「为什么会吐血?是因为强行调动了敕赦令的缘故?」
我垂着眸子,没敢与他对视。
毕竟要唤出敕赦神鸟,调动一次敕赦令有损耗倒也没什么值得好奇怪的。
我不说话,颜昭就当我默认了。
他双手箍住我的头,眼里的焦灼火焰欲要将我烧穿。
「那你告诉我,仅仅只是调动了一个敕赦令,为何你的身体灵元都已尽枯竭?」
他几乎颤着唇一字一句吐出道:「灵均,不要瞒着我,我不希望你有事。」
我的眼睛一动,难怪他刚才一冲上来就是抓住了我的手腕,原来是在探我的灵脉。
五百年前的他风流浪荡,做什么事情都不上心。
没想到,当了几百年的龙王,性子稳重细致了不少。
想到这儿,我一把推开了他,语气冷漠道:「也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他的眼角渐渐被怒意染红,偏执地问:「倘若,我就是要管呢?」
一句话落下,我们两个都静了。
许久,我轻轻叹了一声,「颜昭,放过你自己吧。五百年了,你就算再偏执,你也在我身上得不到想要的。」
忽然,耳边刮起一阵飒飒的刺耳响声,几只带着流火的凤凰骨箭毫无预兆地朝这个方向射杀了过来。
颜昭凛了神色,搂着我的腰迅速躲开,然后甩开了自己腰间的冰扇屏屏一挡。
用西海万年玄冰铸成冰扇瞬间破碎,四处飞溅的冰渣子在半空中化成了无数火星。
「凤凰族属火,凤凰一族的骨箭是他们从灵骨里淬炼的绝杀武器,被击中的任何事物都能起火自焚,根本避无可避!」
凤凰族的灵火,一旦燃起,根本浇灭不了。
我不禁懊恼,天后又岂会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
她虽然一时被封结了灵力,可这上天界到处都是她的势力!
颜昭绷紧了脸色,护着我齐齐后退。
又一波骨箭袭来的时候,我捏紧了敕赦令,咬着牙,想要再调动一次。
颜昭有所察觉,按住了我的手,他作势轻松道:「好歹也是做过龙王的,这么点小阵仗,你让我发挥发挥,耍耍龙王的威风。」
他抱住我,没有武器可以抵御,就这么只身闯入漫天的星火流箭中。
火光猎猎,烈焰滚烫。
骨箭擦过他的衣发,噌地燃起了猩红火星。
层层的火焰包裹,但他却并未让其伤到我分毫。
再这样下去,就算没被骨箭射中,他也会被流火灼伤而亡。
我颤了颤唇,轻声唤道:「颜昭,放我下来吧。」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会被这凤凰灵火灼得面目全非。
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再调动一次敕赦令。
我深知,这一次的调用会将我身体的灵元损耗到了极限。
是生是死,就是在这一念之差。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边的苍穹顶上,突然云变翻涌。
顷刻间惊雷滚滚,大雨一泻而下。
雨水淋漓,迅速浇灭了凤凰骨箭上的流火。
我和颜昭一起抬眸,只见天穹的雨幕中,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景娩。
8
她竟然施法引来了可以浇灭凤凰族灵火的瑶池水。
她手里握着免禁令,不仅能够自由出入上天界,而且可以私自调用上天界的任何灵物。
这是天后赐予孔雀一族的最大特权。
我本以为,她定然恨极我和颜昭,却没想到,在这种万分危急的时刻,她能出手相助。
「景娩,你疯了!吃里爬外的东西,竟敢背叛天后!」天后的人怒不可遏,竟然箭头一转,齐齐对准了景娩。
「景娩!」骨箭发射的时候,我不自禁上前了一步。
颜昭一把拽住我,沉着声音对我道:「让我来。」
有了瑶池水的加持,凤凰骨箭的威力消减。
颜昭蓄起灵力,冲开重重骨箭,一把抓起景娩,就要带她离开。
景娩却狠狠推开了颜昭,闭上眼睛,任由凤凰骨箭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我脸色一顿,惊喊:「景娩,你疯了吗!」
景娩的嘴角蜿蜒出鲜红的血迹,勾唇一笑,「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背叛了天后,只要我在一天,天后就会记恨孔雀一族。别以为我是帮你们,我只不过让你们承了我的恩情,好在日后照拂孔雀一族一二。」
她的眼睛动了动,身上的血珠子掉落在地,一颗颗砸在地上,汇成了一洼。
「我们孔雀一族,向来高傲!」她看向了我,嗤笑着,嘴巴里咳出血来,「但没想到,却被你这只低贱的山鸡救了一命,这次就当还你。」
颜昭默了默,沉声道:「景娩,你这样,可曾想过颜予?」
一提到这个名字。
景娩怔愣了一下,对着颜昭突然露出了一个苍凉的笑容,「可他……骗了我啊——」
「几百年间,他对我百般殷切无微不至,几番示好,像是把我捧在了手心里一样,原本我以为自己根本不会被他打动,可他一句句口口声声说爱我,于是我居然真信了!可最后,再回头去看,不过是你们一起联合串通,把我当小丑一样耍弄而已!」
那颗水珠,今日种种,落在景娩眼里,只是串通起来让她难堪,摆脱她的手段。
听到这里,颜昭突然变了脸色。
「不是这样!」
又是一波凤凰骨箭袭来,颜昭没有来得及解释,便把她强行带到了安全区域过来。
我和颜昭立即化了一道结界,打算用灵力给她治伤。
这个节骨眼上,天后的人对视一眼,突然阴险一笑。
从乾坤袋里捉出了被天后甩出殿外的小崽子。
用齐齐凤凰骨箭瞄准了它。
「小崽子!」
我心下一紧,嗓子眼都快要跳了出来。
可眼下正在帮景娩输送灵力,若是轻易抽离,三个人都将遭到眼中反噬!
「至纯的金龙血脉,蠢山鸡,你以为天后看不出来吗?她特意将龙崽子扫出殿外,就是不想当着天帝的面下手,打算暗地处置的。」
「现在正好,成为威胁你们的把柄,」景娩边咳血边讥讽着,「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我才不屑你们的帮助!」
说罢,她运起了身上的所有灵力,彩光流动之中,一只斑斓炫目的彩色孔雀突然现身,漂亮的翅膀带起一阵旋风,将他们狠狠甩在一边,冲破天际。
流火飒踏中,美丽的羽毛被烧灼殆尽,孔雀张开了翅膀,将小崽子严严实实地掩于身下,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响,耳边风声飒飒,一道绚丽的身影像流星一般陨落苍穹。
「景娩……」
我唤着她的名字,心头百感顿生。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颜昭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9
小崽子被景娩完好无损地护送了回来,只是身上被沾染了一些凤凰骨箭上的火焰。
可眼下,我们却再没有机会为他找来瑶池水了。
我们一路奔逃。
我们深知,天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心一横,踏入四海八荒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刑禁地——极北之地。
天后的人没敢追来,只敢守在极北之地的入口徘徊。
这里冰寒雪地,是苦寒之地。
一旦踏入了这里,灵力失禁,风霜雪冻,只能靠自己扛下来。
所幸,正如我们想的那般,小崽子身上的凤凰灵火在此地失效,立即湮灭。
极北风寒雪重,冷冽的冰霜,眨眼间,将人的发丝都冻成了冰条。
我看向了颜昭,低低地说了一句,「本来不关你的事,把你也牵扯进来了。」
我撇过了脸,道:「你不应该待在这地方受罪的。」
颜昭毫不犹豫双手将我的脸扳正,做出一副愤愤的表情,「喂,你这只笨鸡,我要是待在这个破地方怕冷,是不是有点对不起我这西海龙王的身份?」
也是,颜昭是龙族,不畏冰寒。
待在这极北之地确实也不算难事。
我垂了眼眸,看了看怀里的小崽子,不由得心情沉重。
但这小崽子就不一样了,刚被烧伤,又要面对这极其冷峻的雪寒天气,要是能挺过来,只怕难如登天。
我沉着脸便不再说话了。
颜昭立刻绷起了脸色,目色复杂地望着我。
我知道,他是又要追问敕赦令的事情了。
我率先开口,垂眸,转而又扯到了景娩的事情。
我问:「景娩的事……」
他的脸色有些沉了下来,语调低沉道:「景娩的事自然有人会替她讨回公道。」
「你不如先管好自己的事情。」
「我能有什么事情?」
我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一根根拔下羽毛,打算给小崽子做保暖用。
颜昭看着我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咬牙切齿地恨声道:「你就这么关心一只你捡来的龙崽子,也不关心自己会不会变成一只冻鸡?」
鸟族最畏冰寒,颜昭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这般绷不住脸色。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向他认真透露一些事情:「你可知道,我为何能得百鸟仙君的敕赦令?」
颜昭的眼眸微动了一下,「跟这只龙崽子有关?」
我点点头,「自我捡到它后,百鸟仙君就找到了我,他说他大限将至,托付我要好好照顾小崽子,抚养它成人。作为报答,他将敕赦令给了我。」
我又继续道:「小崽子的生母,是青鸾仙子。」
颜昭微怔了一下,但很快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当年青鸾仙子陪着天帝征战四方,坐稳这四海八荒共主之位之后,就被天后以强势手段逼婚。
青鸾仙子就在那时遭遇不测。
具体内情,有心人一猜便知。
我观察着颜昭稍微松下来的表情,松了一口气,还好,成功转移了这只笨龙的注意力。
我试探着问:「那你可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解决小崽子现下的处境?」
颜昭没好气地睨了我一眼,「能有什么好办法,活埋了吧。」
我的脸色顿时沉如锅底。
颜昭观察着我的脸色,正了神色:「你觉得我这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我觉得有可能。
颜昭咬牙道:「埋在冻土里可以降低它身上的温度,治疗烧伤,顺便还能防止热气外散!」
我意外地靓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蠢龙,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颜昭立刻心领神会,他又把脸沉了下来,「在你眼中,我以前很蠢?」
我装傻充愣,「你在说什么呢?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赖我!」
就这样打着茬儿,颜昭终于没再追问我灵元枯竭的问题。
10
晚间,极北的雪寒更甚,我们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停整。
颜昭靠在一块冰石上,阖着眼眸,神情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沉入冥思之境。
我将小崽子放在冻土里,小心翼翼地守了它小半夜。
在确定了颜昭已经睡熟了之后,我悄悄拿出了敕赦令,催动敕赦令为小崽子做了最后一次催化。
百鸟仙君曾经告诫过我,以我的灵元,敕赦令最多只能用两次。
一次是孵化小崽子的时候,一次是催化小崽子成人形的时候。
我用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间,调用了第一次敕赦令,小崽子得以孵化。
第二次却因为惩戒天后,滥用了一次调用敕赦令的机会。
当年青鸾仙子被天后暗害,元气大伤。
拼死拼活生下来了小崽子,却因自身的血气将尽,灵元不足,无法催化小崽子在蛋中成形,濒临之际,找到了百鸟仙君,苦求仙君一定要救救自己的孩子。
百鸟仙君看着自己的爱徒,不禁想到了她昔日奋勉的模样,她为了四海八荒,穷极一生,到头来,自己辛苦付出的一切,成了别人的嫁衣,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以至于老仙君不禁感叹,「有些人一出生有些东西就唾手可得,而有些人就算穷极一生,也一无所获。这就是命啊……」
这难道真的是命吗?
活了几万年的老仙君自己都没有活明白。
最终,他还是决定救下了这个孩子。
他年事已高,这么多年来,一直用敕赦令试图催化蛋中幼子,以至于身体损耗太多。
大限将至那日,他特意找上门来,将即将孵化出的小崽子交予了我。
百鸟仙君允诺,只要我能催化青鸾仙子的幼子成人,便保证山鸡一族世世代代永久的立于灵泽一地,不会被人排挤,不会受人冷眼,不用担心受到驱逐,安居长乐。
我被欺辱过被抢夺过被抛弃过被无处归寻过,穷极一生追求的,也不过只是四个字,「众生平等」。
别的……便不敢再奢求了。
敕赦神鸟被召出的时候,我的眼前一片眩目。
小崽子的四周流转着金色的光影,我伸出手去,看着他在一片的金色中慢慢化出了人形。
唇红齿白,是我真心护过爱过的,一个粉雕玉砌的男娃娃。
不知为何,这一刻,我的眼底酸酸涩涩的。
我的灵元枯竭,四感将衰,即将陷入一片混沌之际,我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靠在冰石上的某个人一眼。
「这辈子,五百年太久,算是等怕了。若说还有什么遗憾的,下辈子,别让我等了好不好……」
我轻轻地呢喃着,意识陷入了昏沉。
「这辈子等怕了,就莫要盼着下辈子了。」
「笨鸡,我就要你这辈子——」
混沌中突然一道神识将我拖拽了出来,一通地动山摇,一阵龙吟直震冰天。
温热黏腻的血液洒落一地,刀钝化开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的四感顿时清明了不少,竭力地想要睁开眼睛。
不——你在做什么?颜昭!
颜昭生生剥剐了自己的龙筋,与我的灵脉连在了一起。
龙族只有一根筋脉,若是生抽了,就相当于弑夺了他的命。
但颜昭却不惜用这种方法,为我供灵。
我眨着发疼的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颜昭,你疯了吗?」
颜昭猩红着眼眸,箍住我的头,低头摄住了我的唇,「你要是死了,我才是真疯了。」
11
我们元气大伤,在极北之地修养了好一阵子。
在此期间,也听说了一些事。
听说景娩死后,西海的现任龙王颜予直接带领着西海龙族杀上了天界。
搅了个天界天翻地覆。
天帝迫于形势,将天后处死,凤凰一族狠狠发落。
没了凤凰族的支持,天帝独统四海八荒的局面迟早会被打破。
又听说,现在灵泽孔雀一族落寞,山鸡一族兴盛,两个族类互相帮持,已经没有了当初水火不容的那种势头。
半个月前,颜予来了一趟极北之地。
彼时的颜昭正瘫在一块冰石上,半阖着眼眸。
毕竟抽了龙筋,没死也成半个废人了。
颜予看了颜昭这副模样,于心不忍,开口问:「难道长兄,就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不出去吗?」
颜昭摊了手,「没办法,我这模样,送出去给天后杀吗?」
颜予动了嘴唇,「天后……已经被处置了。」
颜昭眼皮都没动一下,道:「是你带人去闯了天界吧。」
颜予跪下来,「臣弟冲动之举,特来向长兄请罪。」
「何罪?」颜昭看了颜予半晌,语气温和道:「我知道,你是想为她报仇。这件事情,我允你。」
颜予继续跪着不动,颜昭眼眸一顿,「你还有事情要说?」
颜予一字一句:「臣弟……想下去陪她。」
他苦笑着说:「她生前不相信我是真心喜欢她的,死了,我去地下好好跟她说。她若不信,黄泉碧落,至死不休。」
颜昭沉了声,怔愣了许久,最终沉沉吐出一个字,「好。」
颜予郑重一拜,「臣弟死后,身体的经脉,愿意供给长兄。」
颜昭很久才答,「有心了。」
出来的时候,人间回暖,春景无限。
颜昭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一手揣着小崽子,一手牵着我。
小崽子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父亲,为什么自从你身体好了以后,就从不让母亲抱我?」
颜昭没好气地一手砸在他的脑袋上,「傻小子,多大人了,还要母亲抱。」
我在旁边捂着嘴笑,「蠢龙,跟个孩子也吃醋。」
「笨鸡,你要是给我捡个女娃娃,至于吗?」
我们一人一句,「蠢龙!」
「笨鸡!」
气得干瞪眼。
小崽子拍着手掌哈哈大笑,指着自己说:「外加一个傻儿子。」
我和颜昭相视一笑。
四目相对,春意无限不及你。
全文完
作者: 阿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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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31 17: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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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撩天帝后,我摆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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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修炼:飞升赢取心动上仙
络贝贝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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