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暖
琴瑟和鸣共白头
我爹被贬黜后,我成了不受宠的妃子。
昔日姐妹纷纷来我面前耀武扬威,以为我会嫉妒发疯。
是,我是疯了。
论谁看见那么多金子在眼前晃能不疯?
看她们争宠争得头破血流,我抱着黄金嘎嘎乐。笑死,争宠哪有赚钱香?
1
我是顾清宜,丞相之女,尊贵仅次于公主,所以我进宫那年便封了淑妃,位居四妃之位,旁人有多少艳羡自是不用多说,但好景不长。
和封妃圣旨同时落下的,是我爹的贬黜诏书,一夜之间,我便从人人艳羡的丞相之女,沦落为了罪臣之女。
皇帝更是从不召见,我一跃成了后宫最不受宠的妃子。
御花园内,原先还奉承我的妃嫔纷纷转变了态度,几人围成一团,向我炫耀着自己的得宠。
我听着他们讨论着周答应的一手好厨艺得了皇帝的夸奖、刘常在的能歌善舞更是得到皇帝赏赐……
其中最得意的便是宁贵人,拿着手里的夜明珠向我炫耀这是东湖的夜明珠,皇帝最是喜欢,想必定能给她提高位分。
能不能提高位分我不知道,但是皇帝确实说曹操曹操到了。
不过一晃眼的工夫,我就看着宁贵人西子捧心似的跑到皇帝面前,委屈巴巴地倒打一耙。
「皇上,姐姐想必是没见过这般好东西吧,一直瞧着,很是想要的样子,不过这可是妹妹特地给皇上准备的,姐姐便是眼馋也没办法呢。」
旁人都以为我怎么也要恼羞成怒,包括宁贵人。
而我不一样,我微微得体地行了个礼,然后笑着一一举例揭穿了宁贵人的夜明珠是个次品。
然后我成功地看着皇帝的脸黑了,宁贵人的脸,白了。
想着即将到手的黄金,我乐了。
2
是的。
入宫之前,便有神秘人找到我,和我商榷这个生意。
他说,只要我能够揭穿宫里人说谎,成功一次便给我黄金,而且与皇帝关系越密切,黄金更是翻倍!
我只道此人和皇室有仇,所以出钱想要看皇室中人出丑,但这个生意却是我眼下最需要的。
所以我毫不犹豫点头了。
毕竟想要救出我爹,需要大量金银打点,单单凭我现在所拥有的,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所以为了暴富,我半夜偷偷潜伏在御花园内,我可是打听好了,皇帝每天晚膳后都要来御花园散散步的。
和皇帝关系最亲密的,可不就皇帝本人么?
我暗暗赞叹我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然后拿起树枝遮住我的脸。
月光下,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逐渐靠近,然后慢慢地靠近那一株昙花。
我听见皇帝和身边的大太监聊天:「林贵人培育的这一株昙花当真是不错,皎洁如月光一般。」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我再不出手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我默默拿开了我脸上的树枝,幽幽地揭穿道:「这株昙花是假的,昨日被林贵人浇太多水弄死了,这是她怕被责罚拿纸糊的。」
月光皎皎下,我清晰地看着皇帝清冷俊秀的脸唰的一下,黑了。
我说完就准备跑路,但却被皇帝一把拉住。
我看着季宴猛地凑近我,那双似乎缀满了星辰的黑眸盯着我,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脸庞。
四目相对,是谁吞了口水我不说。
他的声音缓缓在耳畔响起,磁性悦耳,但是说出的话,却让我不寒而栗。
他说:「那你倒是说说看,这里还有什么是假的,说不出来,朕就治你一个冒犯之罪。」
我吓得咽了口口水。
天地良心,是他让我说的哈!
我怂怂地缩了缩肩膀,然后小心翼翼地指向他手里的那把折扇。
微风中,我的声音轻的像是蚊蚋一般。
「你的折扇,是赝品……」
话音落下,皇帝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我两股颤颤。
完了,这下不被治罪不行了。
我看着季宴走到我面前,拿着那把折扇抬起我的下巴,对我说:「淑妃以下犯上,就罚伺候朕笔墨一月。」
我倏然瞪大了眼睛:「???」
还有这种好事?
3
虽然对于我而言是好事,但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六宫。
原本我就是不受宠,如今更是被惩罚,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除了在皇帝书房看见前来明为送餐实际上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各个妃嫔。
除此以外,根本毫无可以揭穿别人说谎的机会。
我很是失望,这样没钱赚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但就在我失望得不行的时候,突然外面的大太监传报,逍遥将军求见。
我心不在焉地磨着墨水,根本不把这人放心上。
逍遥将军很快进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很是不屑,然后对着皇上行了一礼,开口道:「皇上,这是臣暂时可以拿出的最值钱的东西了,价值千金,望皇帝收下。」
说罢就把手中的花瓶放在桌上。
看着花瓶,我瞬间眼睛一亮。
哦豁!
我好像已经看见黄金朝我招手了!
我看着逍遥将军还在絮絮叨叨地向着皇帝诉说自己多么艰辛、多么不容易,多么大方、多么为民着想。
眼看着季宴就要给人家封官晋爵了,这个时候,再不出手,就不合适了。
我朝着逍遥将军眯着眼睛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指着花瓶直接戳穿:「皇上,此乃赝品。」
我拿着花瓶指出其中蹊跷,逍遥将军被我戳穿,肉眼可见的暴怒,指着我就是一顿责骂:「你个罪臣之女,怎么有胆子在这里对着本将军带来的东西指手画脚,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就凭你,估计几辈子就没见过这般价值连城的东西吧!」
我笑了。
我出身贵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我爹落魄之前,我也是名门嫡女,送礼的人那都要踏破我顾府的门槛。
我自幼便掌握鉴物之术,几乎我看过的东西,一眼便能看出真假。
但很显然,眼前的将军根本不愿意承认。
甚至还跪在地上,希望皇上治我的冒犯之罪。
我看向季宴,我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逐渐冷漠了下来,那双黑眸更是泛着寒光。
我想,一边是他最相信的逍遥将军,一边是我这个罪臣之女。
不用想,也知道他会选择相信谁吧。
但就在我准备跪在地上祈求原谅的时候,身子刚刚弯下,就被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轻轻扶住。
我讶异地抬头,就看着季宴冷着脸对着逍遥将军说道:「林城,朕没想到你竟然敢拿赝品来忽悠朕,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来人呐,把他拉出去杖责三十,罚俸禄三年。」
看着逍遥将军不敢置信地被拉走,我也有点不敢置信,抬头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凌厉的语气下,握着我的那只手轻捏了下我的手心,似是安慰。
我连忙抽回了手,捂着跳得飞快的心偷偷喘气。
我想,他这般做,定然是看到了我能辨别真伪的价值吧!
嗯,肯定是!
4
因为我这一揭穿,皇帝龙颜震怒后,再没人敢来送礼物。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就到了太后寿辰这天。
太后寿宴举办得很是隆重,几乎所有的嫔妃和王侯都到位了。
许是看在我替他辨别了花瓶的真伪,所以他特地在太后寿宴上当众给我了一些赏赐。
一筐一筐的珠宝美玉由太监端着,其中便有不少极其罕见的夜明珠,极品翡翠镯。
那颗被放在正中位的夜明珠,晶莹剔透,比宁贵人最初朝我炫耀的那颗更是珍贵百倍。
我偷偷看了一眼坐在高位上矜贵清冷的季宴,心中微动。
但我想,许是碰巧罢了,他身为皇帝,怎可能特地为我找面子寻宁贵人的不痛快。
我摇了摇头,敛下心中情绪。
但不论赏赐是否珍贵非常,这样连连赏赐送入我宫中,那也是后宫中不曾有过的,所以不少嫔妃瞬间红了眼。
其中不乏有些看不起我的、曾经折辱过我的嫔妃。
此刻看着我仿佛一夜之间成了皇帝的宠妃,更是坐不住了。
其中宁贵人便是最先坐不住,站起身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以后,朝着皇帝微微行了一礼。
然后略显骄傲地扶着小腹开口道:「皇上,臣妾好像怀有龙嗣了。」
「当真?」
「是的,太医已经来看过了,已经有一月有余了。」
我看着宁贵人抱着小腹一脸的得意,就好像马上可以昭告天下,她会是诞下大皇子的人。
皇帝成立后宫许久,还未有子嗣,若是宁贵人诞下皇子,成为太子的几率最大。
所以一时间,不少人看向宁贵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羡慕和敬畏。
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眼看着太后都要开始给宁贵人长位分了,我忍不住看向季宴。
季宴很快察觉到了我的眼神,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上在对上我的眼神后更是皱了眉。
嗓音清清冷冷,「淑妃,你可是有话要说?」
我:「嗯……」
「但说无妨。」季宴估计也猜不到我要说什么,所以很是大度地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苍天可鉴,是他让我说的。
我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得意忘形的宁贵人,弱弱的开口道:「臣妾,上个月月底的时候见到草丛中似乎是宁贵人,正在和一个狂徒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说完这话,我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头顶发绿的季宴。
啧啧,真是头顶绿得快要跑马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这可谓是私通,私通可是大罪,是要株连九族的。
我看着不仅皇上脸色变了,转头看宁贵人,更是脸色一阵煞白。
似乎没有料到此等私密会被人发现。
太后更是暴怒,毕竟宁贵人可是她的外甥女,犯了此等大罪,可不是将她一同连累。
所以太后很快就把矛头指向了我:「大胆顾氏,竟敢空口白牙地造谣,来人呐,将顾氏打入死牢!」
我倒是不慌,毕竟我敢揭穿,就代表我已经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证据我早就准备好了,人证物证都在,赖不了的。
但就在侍卫准备抓我走的时候,我刚刚准备拿出证据,就听见季宴举手拦下了侍卫。
走到我面前,温柔下神色对我说:「别怕,朕会护着你的。」
我看着他坚定地站在我面前,对上强势的太后,声音铿锵有力:「母后,儿臣相信清宜,她绝不会骗朕!」
说完就命令御林军彻查后宫,定要今日给他答复。
说完便不顾太后的阻拦将宁贵人打入了死牢,冒着和太后闹掰的风险拉着我离开了。
望着他宽厚的背影,那只牵着我的手似乎变得滚烫的厉害。
我的脸也热得厉害。
我想,应该是刚刚被吓得吧。
5
他将我送回宫后,屏退了宫中其他人,他垂下眸子问我,「清宜,你刚刚所言宁贵人私通,是如何得知的?」
季宴眯着眼睛看我,我便知道,他绝不会相信我刚刚宴席上所说的那一席话,毕竟我所说的时间,正在他身边伺候。
是绝对不会知道有这等私密之事发生。
我抿了抿唇,望着他的眼睛反问他:「陛下可还记得宁贵人入宫时,太后赏赐的那对红玉玛瑙手镯?」
见季宴点头,但眼神里带着迷茫,我便明白他不懂其中深奥。
「宁贵人手腕上的红玉玛瑙手镯,很是珍贵,自带异香,乃番外进贡,稀世珍宝,这等宝物,绝非宁贵人母族不配拥有的。」
我顿了顿,看向季宴:「但物品虽珍贵,但有一弊处,那便是里头含有高原麝香,女子若是长时间佩戴,定然会不孕,宁贵人入宫便戴着了,时间漫长,定然不会有孕。恐怕太后娘娘不知其中害处,才将这手镯赏赐给了宁贵人吧。」
我说完,就看着季宴一眼不眨地看着我,我歪着脑袋问:「怎么了?这么看我做甚?」
我以为季宴是有点不相信我,我刚想继续解释一下,实在不行,让他派遣下人一查便知,但我没想到,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抚在我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
我有点诧异的抬头,正好对上季宴带着星辰微光的瞳孔,嗓音磁性温和,带着明显的宠溺。
「我的清宜真厉害,这都能被你看出来。」
我:「……」
嗯,脸更热了。
唔,应当是被夸的吧。
6
解释完后季宴将我安顿好便亲自去审宁贵人了,走之前严肃地叮嘱我,让我若是无事千万不要随意出去,我自然明白,我揭穿了宁贵人,恐怕太后绝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找了张美人椅躺下,随手拿了颗葡萄喂进嘴里,思绪不受控制地想到季宴刚刚那宠溺的眼神,嘴角忍不住上扬。
等到嘴角都笑僵了,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连忙揉了揉笑僵的脸颊,暗骂季宴这厮不讲武德,没事笑得那么诱惑做什么,乱我道心。
我摇了摇头,抛去不该有的心思,我想宁贵人也算是一枚棋子,也许会被惩罚,但我想,有太后在,定然不会处死。
但我没想到,季宴离开之后,一伙太监便闯入了我的寝宫。
为首的便是太后,只见雍容华贵的太后此刻满是怒容,似乎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好你个顾氏,竟然污蔑沁儿,若是沁儿和孩子有一丝受伤,我便要将你千刀万剐!
「来人呐,淑妃品德有失,以下犯上,赐白绫,即刻行刑!」说完便命令身后的太监动手。
说是赐白绫,但实际就是想要勒死我。
我看了眼周围,避无可避,看着得意的太后,便知道看来这都是太后算计好了的。
就是趁着季宴离开,好对我下死手。
其中利害一想便知,若是我死了,便可以给我安一个污蔑后妃,意图杀害龙嗣,怕被发现,所以畏罪自杀,到时候便是季宴有心帮我,恐怕也为时已晚。
但想要我坐以待毙,那还不能够!
趁着太监朝我走来,我快速跑到太后身后,拔出簪子挟持了太后。
「放肆,都给我退下!」
太监们恐我发疯伤了太后,连连退下,但我却看见太后这老妖婆竟然笑了起来。
我直觉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太监在门口传报。
「皇上驾到!」
我看了一眼得意的太后,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处处都是陷阱,但想要算计我,没门。
我连忙退后两步,原本捏着的簪子抵在了我自己的脖子上,所以等到季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模样。
看着惊愕的太后,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瞬间收敛,下一秒,便放下簪子,扑到季宴怀里,含着泪花哭诉。
「皇上,太后娘娘不知何故,想要置臣妾于死地,臣妾好害怕。」
说完便把头缩在季宴怀里,装作很是害怕,但耳朵还是偷偷竖起。
就听见太后气急,指着我就是怒斥:「大胆顾氏,颠倒黑白一把好手,明明是你挟持了本宫!本宫脖子上的血还在!而且在场的这些都是人证!」
我不说话,就看着季宴,毕竟这确实无可厚非,太后脖子上的血迹无法骗人。
我以为,我这么拙劣的演技应当是骗不了少年称帝的季宴,但我没想到,他竟然俯下身子对上我的视线,对我说:「莫怕,朕说过,定会护你周全,朕不会食言的。」
说完便将我护在身后,对着身后的太监命令道:「太后累了,许是出现了幻觉,请太医院好生照顾。」
说完便拉着我回了他的寝宫。
看着他坚厚的背影,我想,许是他是念在我父亲曾经的奉献,所以不想我死吧。
7
但我没想到,刚刚回到他的寝殿,一眼我便看到了桌上摆上的圣旨。
上面的字更是醒目刺眼。
流放诏书。
我顿时生疑,如今被贬黜的只有我父亲一人,难不成……
许是见我视线落在圣旨上,我见他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下一秒,他便走到书桌前,将圣旨收了起来。
对我说:「好了,你也受了惊吓,今日便在这里休息吧,侧殿朕已经派人收拾妥当了,你去休息吧。」
见他匆匆收起圣旨,假若无事发生的模样,我沉下心,任由心中苦涩蔓延。
原以为,这些天他对我的好,是真心实意的,我竟还幻想,也许他能看在我的面上饶过我的父亲。
但如今看来,是我痴人说梦了。
我敛下眼底失望,装作懂事地点了点头,顺从地走向侧殿。
回到侧殿后,我便算计了一下这段时间靠揭穿谎言获得的黄金,几百两黄金,怎么也够雇佣高级杀手劫狱的了。
也足够我带着我爹我娘,跑到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富足安稳地生活一辈子了。
但眼下,还需要一道赦免的圣旨。
否则以我爹的罪臣之身,便是连城都出不去。
但假冒圣旨,怎么也要拿到玉玺,而玉玺,则是在书桌上。
但眼下季宴在,只能等到入夜之后,才能行动。
我一直等到深夜,确定季宴已经睡下了,这才偷偷摸摸地起身,溜到正殿里,但就在我模仿季宴的笔记,写好了赦免诏书后,想要找玉玺,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玉玺。
我急得在宫殿中到处寻找,但就在我把四处都翻遍了以后,怎么也没有找到,我缓缓地把目光放在了唯一没有找过的地方。
那就是——
季宴的床。
我想,玉玺这般重要,贴身放着,也是极有可能的。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看着睡着正香的季宴,伸出了我的罪恶之手。
但就在我在枕头下触碰到玉玺的瞬间,我的手被一双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
我抬头,便对上了季宴灿如星辰的眼眸。
我心一慌,连忙狡辩:「陛下,臣妾在侧殿思念陛下,无法安睡,所以……」
我以为他不会信,因为我实在太过可疑,但我没想到他将我一把拽倒,对我说:「思念朕么?既然爱妃如此主动,若朕还不接受,岂不辜负爱妃美意?」
我:「???」
我只是想偷玉玺而已!!
8
次日,我腰酸背痛地起身,看着餍足的男人,我揉了揉我的腰。
亏了。
亏大了。
玉玺没拿到,反而自己赔了进去。
我气呼呼地瞪着季宴,表达我的不满,季宴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满,便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笑着问我:「清宜,可愿做我的皇后?」
说着便让太监将不知何时拟好的封后圣旨递给我看。
我看着草拟好的诏书:「???」
抬头看了眼笑颜如花的季宴,默默地咽了口口水。
嗯,这厮肯定是在用美色诱惑我!
难道不知道我就吃这套吗!
我迷迷糊糊地刚想点头,但我记忆犹存,反应过来我昨天看到的流放诏书。
我抓住季宴的衣领,问他:「我爹呢,我爹被你流放了?」
季宴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告诉我,让我安心等着,等他回来,定会告诉我真相。
因为他这句话,我便等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我被他下了禁足,关在了寝宫里。
我以为,是他觉得对不起我,所以不敢来见我。
但等我偷偷跑出去,看着皇宫中厮杀一片,硝烟四起,我便明白,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侍女怕我受伤,连忙将我拉回寝宫,告诉我:「娘娘,太后联合逍遥将军发起宫变了!」
我站在寝殿门口,扑面而来的便是血腥味和硝烟味,太监宫女们尖叫声四处响起,刀剑相互碰撞的声音更是响彻云霄。
「娘娘,快进来,免得受伤!」侍女强行将失神的我拽了进来,赶紧关好了门窗,声音被阻断。
但屠戮,还在继续。
等到外面厮杀结束,侍女喜笑颜开地跑进来大喊,皇上胜了!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寝殿外,连鞋都跑丢了一只都未曾注意。
远远地就看着季宴朝着我飞奔而来,脸颊比三月前削瘦了不少,愈发的立体俊秀,脸上还沾染了血迹,而他身边跟着的大将,赫然是我的父亲!
我瞪大了眼睛:「!!!」
我爹不是被流放了吗?
9
季宴一路小跑着到了我的面前,额头的碎发都被风吹乱了,毫无帝王威严可言。
但等到站在我跟前,却又生生停下了脚步,站在我面前,垂眸盯着我,却再没有动作。
我看着他明显有些拘束的手脚,还有那双好看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愧疚,我抿了抿唇。
但还是忍不住扑到他怀里。
他平安无事,比一切都重要。
季宴被我的反应惊讶,下意识将我狠狠拥入怀中,将头埋在我脖颈间,忍不住低声问我:「你不怪我骗了你吗?」
「怪啊,当然了,你把我关了那么久,还不告诉我,我当然要生气了,你得补偿我!」
我气呼呼地拧了他腰间的软肉,看着他吃痛地皱眉,这才开心一点。
「还不快快招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松开他,叉着腰一脸不讲理的模样,大有一副不说不罢休的气势。
季宴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温柔地对我说了声:「好,我都告诉你。」
季宴许是累极了,拉着我回了寝殿,一同躺在龙床上,缓缓地告诉我一切。
我这才知道,原来自从上次私通之事以后,他赐死了宁贵人,惹得太后十分不满,并且经过调查,才发现太后竟然多次私下和逍遥将军有往来,自此,他便对太后多了防备心,果不其然,太后果然联合逍遥将军企图谋反。
这倒是不奇怪,毕竟当时宁贵人有孕,太后肉眼可见地高兴,但宁贵人是太后的人,干这种事定然也是得了太后的许可。
只恐怕,当时太后便想好了想要一个小皇孙,然后谋反,立皇孙为新皇,以辅佐之名掌管朝政吧。
「那我的父亲呢?」我可没忘记,我从进宫起,我的父亲便被以言辞狂悖,藐视君威的罪名被贬黜,当时更是被流放。
谈起这个,我看着季宴笑了笑,对我说:「你父亲乃是一等一的忠臣,朕怎么舍得真的将他贬黜呢!」
我:「???」
这是什么意思?
合着就我一个人是傻瓜呗?
我有点窝火,钻到一边去不理他,季宴转过身来抱着我,哄我说:「当时我发现了太后的苗头以后,便找你父亲商议此事,这还是你父亲给朕提的好主意呢。」
我:「……」想到我爹被贬黜时候一脸的寂寞,我还心疼了许久。
真是一片真心白瞎了。
「不过,此时大获全胜,你也算是肱骨之臣,若非你当众揭穿了宁贵人的身孕并非朕的,恐怕朕还要另想法子除掉她呢。」季宴笑着夸我。
但我却开心不起来。
父亲的事情是假的。
难道说,他这段时间对我的好,也只是因为我替他揭穿了宁贵人的身孕吗?
我苦涩地笑了笑,缓缓起身:「多谢陛下夸奖,天色不晚了,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我想,若是只是感谢,那这样的好,我不想要。
10
但还没等我下床,就被季宴一把搂住,一阵颠倒后,我看着他俯在我身上,那双黑眸盯着我瞧,满目柔情,但语气却带着十足的委屈。
「难道说,你忘了我是何人吗?」
我倏然睁大了眼睛:「???」
见我明显忘了,季宴略微有些失望,但还是耐着性子向我娓娓道来。
听着他的叙述,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才慢慢地被开启。
我记得,八年前,曾有一少年在我家的书塾里就读,与我共同学习,也一同练剑习武,我的那些武功招式还都是他亲手教的。
桃花树下,我和他一起对弈,一同舞剑,也一同偷偷溜出去买街上的花饼吃。
我还记得,我们曾偷偷许诺彼此,长大后他会娶我,我也只会嫁他。
但没过多久,他便离开了,任凭我怎么找,我都找不到。
我以为,是他不要我了。
我讶异地指着他:「难道说你就是……」
季宴点点头:「是我,曾经许诺此生只会娶你为妻的人就是我。」
望着他的深情,我忍不住想到,刚进宫时候他对我的冷漠,我忍不住质问他:「那你既然早就认出我了,为何进宫以来,对我冷眼相待!」
说到这话,季宴倒是有点委屈:「那还不是我见你就像是彻底将我忘了,我也是会生气的呀!」
说到这话,我有点心虚,但主要是,小时候的季宴长得很胖,像个福娃似的,俨然没有现在这般出众。
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吧……
不能怪我吧……
「而且,贬黜了你爹以后,想来你恐怕都不愿意再多见朕一眼吧。」说到这话,季宴很有自知之明。
这话是事实,毕竟谁会对贬了我爹的皇帝心生好感,那不跑得远远的,生怕被迁怒,到时候落个冷宫的下场可不就完蛋了。
我点点头,问他:「那你后来……」
说到这话,对上季宴狡黠的眼神,我顿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离谱的想法。
我指着季宴,不可思议地问:「难道说,你就是……」
季宴很是理直气壮:「是我,我就是那个雇用你的人。」
季宴说完,委屈地将脑袋往我的脖子间蹭了蹭,一脸的委屈:「你都不知道,为了哄骗你靠近朕,朕可谓是一掷千金啊!」
这话我可不认:「屁,明明就是百金而已!」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季宴笑着点头附和我,然后开始不老实地褪我的衣裳,轻声哄我说,「当朕的皇后,别说是百金了,朕的国库都是你的,你想要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顿时两眼放光!
还有这种好事!
我还在思考怎么花钱比较好的时候,就发现不知不觉我的衣裳已经被褪尽,身上一凉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又上当了!
淦!
11
一个月后,便是我的封后大典。
我的封后圣旨公之于众的时候,也同样是我爹的罪名也被消除,恢复原职的诏书一并落下。
一时间,举国同庆,风光无限。
季宴更是为了我,在封后大殿上一封圣旨,冒天下之大不韪,遣散了所有的妃嫔。
可谓是,弱水三千,只取我这一瓢饮。
封后的过程繁琐复杂,全部办完天色也已然暗了。
季宴拉着我的手回到宫殿,看着满目的红双喜,我有点失神,年少时的戏言竟然成了真。
红绡帐内,季宴拉着我的手,黑眸深深地凝视着我,明显地蠢蠢欲动。
我拍了一下他的手,捂着腹部,告诉他:「不行。」
季宴委屈地看我:「怎么,刚刚得到了我,就腻了吗?」
看着季宴故作委屈的模样,我摇头:「笨蛋,你要当父皇了!」
「真的吗?!」季宴高兴地看着我的肚子,踌躇了半天,才缓缓地伸出手摸了一下,感慨道,「我要做天底下最好的父皇。」
一直到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还能依稀地听见他还在碎碎念。
我听着他说:「不管是孩子,还是你,都是上天赐给朕最好的礼物,朕定会好好珍惜。」
全文完。
番外:男主视角。
我是季宴,十七岁便成为皇帝,少年称帝,一言一行都备受关注,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为百姓谋福祉。
这样的时间持续了几年,但近来我发现我的母后对我的态度越发不满,屡屡想要插手朝政。
但女子不得干政,哪怕是我的母后,也不能,所以我拒绝了她,但我没想到,被我拒绝后,母后还是不善罢甘休,竟然私底下偷偷结交逍遥将军。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的丞相告诉我,我的母后这般举措,定然是动了谋反的心思,让我早做准备。
我虽然心中有些不敢置信,但奈何母后的行为越发乖张,让我不得不防。
于是我听从了丞相的建议,下旨将丞相贬黜,但只是贬了职位,没有流放,我还是想给我的母后一个机会。
只要她老老实实地做她的太后,我便许她一生荣华富贵。
但丞相生怕太后在内宅行事,我分身乏术,便让他的女儿,顾清宜入宫。
清宜入宫,我欢喜了一晚上,年少时候的同窗之谊和相互承诺,都让我很是期待。
想了一晚上定什么位分好,丞相说,不必位分太高,但我还是不舍得让我喜欢之人离我太远。
想了很久,才定下妃位,住在离我最近的寝殿中,方便我可是时时见到她。
我知道我贬黜了她爹,她定然怨我,所以我特地想了个法子,希望她可以离我近一些。
所以我想了一晚上,想了一个主意,那便是雇用她,给她金子,我知道,按照清宜这般好强之人,定然会为了让他爹日子过得舒坦一些,努力地完成我的任务。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果然开始靠近我了。
最先,我听说宁贵人似乎想要刁难她,我赶过去想要保护她,却看见她当着我的面揭穿了宁贵人的夜明珠是赝品,虽然我很想笑。
但是生怕露了马脚,只好偷偷地咬了一下嘴唇,太疼了,所以我忍住了笑。
第二次,我知道御花园离她的寝宫最近,我想着,若是我经常去,想来碰见她的机会能够多些。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她举着根树枝子挡在脸上,掩耳盗铃的可爱模样让我忍不住心动。
我特地选了一株离她最近的昙花故作欣赏,但实际上,我根本没有看见花到底是何模样。
不过信口胡诌地夸奖了一顿,但我没想到,这都能让她抓到漏洞,出来揭穿了我。
当时我心里想着,这么咋咋呼呼的,得吓唬吓唬她才好,但我没想到,我一吓唬,她竟然还真的指出了我的折扇是假的。
我尴尬极了,但转念一想,便以治罪的名头将她放在身边,可以多多见她。
但没想到她还揭穿了逍遥将军的假意奉承,给我找到了好机会可以惩治逍遥将军。
甚至在太后寿宴上,我原本只是想让她说说想法,但没想到她竟然还给我带来了意外之喜。
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揭穿了宁贵人的私通,替我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我当时就在想,真是我的福星。
但后来连累她被太后针对,我原本准备赶去审问宁贵人,但见到太后不在,顿时就觉得不妙。
马不停蹄地回去了,还好赶上了。
我看着太后脖子上的血点,我自然可以看出是她做的,但是看到她那么害怕,我还是心疼了,我想,若是看到受伤的人是她,我恐怕真的会发疯。
我看着她扑进我的怀里,感受着她颤抖的身子,我想,她也是害怕极了吧。
后来我得到密报,太后要联合逍遥将军一起谋反,试图夺位,我提前写好了流放诏书,名为流放,但实际上是让丞相替我召集大军,我生怕她会受伤,便禁足了她,我想,等我回来,便和她解释一切,让她成为我的皇后。
三个月后,大获全胜,我急着回来,累死了三匹马,拥她入怀的瞬间,我才觉得心安。
这才和她慢慢解释了其中缘由,好在她也很能理解我,我想,这辈子,有她是我的福气。
我也能够名正言顺地将她留在身边,生生世世,都成为我的妻子。
封后大典后,她告诉我一个惊喜,那便是我当父皇了。
看着她的睡颜,我暗暗发誓,不管是孩子,还是她,都是上天赐给朕最好的礼物,我定会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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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1 16: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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