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牙套的丧尸
黎明破晓:末日里的最后生机
城市爆发丧尸病毒,我不幸感染。
看着一圈的同类大快朵颐的模样,戴着牙套的我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前一天我刚刚去牙科收紧了钢丝,现在……
咬什么都痛。
偏偏还有人仗着我咬不下东西,把我绑在了牙科治疗椅上。
简直是大胆!
1
变成丧尸后,我才发现丧尸也是有自我意识的,只是被病毒勾出的「食人」本能死死压制住了。
从文学角度来说,丧尸的自我意识更像是一个上帝视角,眼睁睁看着现实发生的事情,却无法干涉分毫,只能任由兽性的本能左右身体。
但此时此刻,我有些痛恨这种上帝视角。
陈旭在我面前来来回回地搬运着物资,每当他靠近我一点时,我就会不由自主地龇牙。我能感觉到上嘴唇一下又一下地抽搐,特别像……一条护食的狗。
但在陈旭鲜美的肉味面前,我无法压抑这种本能行为。
无语,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条狗。
我把这种屈辱感带来的愤怒都发泄在陈旭身上,他每靠近一次,我就龇牙得更凶狠。
好像更像一条饿了好久的狗了……
这不是我想象中变成丧尸的样子啊!
《釜山行》上映后,我也曾和朋友讨论过要是现实中真的爆发丧尸病毒,自己会怎么做。
当时的我是怎么说来着?
噢,我说:「我肯定立马找个丧尸被咬,宁愿变成怪物,也不要每天提心吊胆地躲着。」
没想到,一语成谶。
被丧尸病毒殃及的前一小时,我正在陈旭手下调整矫正牙齿的钢丝。
其他人陆陆续续都下班回家了,整个牙科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陈旭几次加班都要为我治疗牙齿,科室内不少护士姐姐都怀疑我们关系匪浅。她们猜得不错,我们确实关系很好。
我满嘴的牙齿,没有一颗是没被他治疗过,或者是没被他看着治疗过的。
真的是熟得不得了。
我看着护士姐姐偶尔投来的羡慕目光,只想对她们说一句话,「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美男和健康的牙齿,我选择后者。
原因很简单,看牙真的好贵!
真的好贵!
也许是又让他加了班,陈旭这狗贼下手极狠,收紧钢丝时,一点都没客气。我明显感觉到那熟悉的酸痒感又回来了。
收紧钢丝最疼的不是当天,而是睡醒后的第二天。
今天晚上回去我一定要先好好吃一顿,否则又有好几天吃不了东西,只能喝粥吃馄饨了。
怀着去吃大餐的心情,我出了牙科诊所大门,刚走出两百米远,前面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眼神僵直、双手前伸,直挺挺地冲我跑来。
我后退几步,转身就要往诊所里跑,谁能想到那小姑娘跑得这么快,一个箭步就抱住了我的手臂,啃了上去。
「啊——」牙齿陷入肉里的痛感一下就让我叫出了声。
第一口因为我手臂没肉,她直接啃在我的皮和骨头上,倒是避免了她将我整块肉咬下来的痛苦。
行吧,二十二岁的大学生跑不过十二岁的初中生,被咬第一口,算我认栽。但是,被咬第二口就不像话了吧。
我死死地顶着女孩的脑袋,不让她再咬上我一口。
2
陈旭抓着棍子赶到时,直接照着女孩的脑袋来了一下,把她打倒在地。然后立马拉过我跑进诊所,锁上大门,拿出麻绳——
嗯?麻绳?
没等我问,陈旭就把我捆在了治疗椅上。
「陈旭!你干什么?」
「等一下再和你说。」
他匆匆跑到后门处,关门上锁。然后又到各个出口入口检查了一遍,关上了所有的百叶窗,这才松了一口气往回走。
在这期间,窗外不时传来嘶吼声、人的尖叫声,我也开始慌乱起来。
这……这也太像《釜山行》里的开头了吧。
我又看向陈旭,他正和他爸妈通着电话。
「我知道了,你和爸赶紧去买点水和食物,多买点备在家里,把门窗都锁上,不要出门了……」
我用嘴型示意陈旭也让我能打个电话,他挂断电话后,帮我拨通了我妈的手机号。
交代好妈妈去批发市场多买些物资和饮用水,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后,我才稍稍安了心。
爸爸妈妈待在老家,目前还没有异常情况发生,只希望在他们备好食物回家之前一切都顺利。
被咬的伤口处开始红肿溃烂,空气中隐隐出现一股腐肉的臭味,我的眼前一阵一阵发白,浑身骨头发疼。
完了,要变异了。
失去意识前,我心想。
不知道自己变异是不是像《釜山行》中那样恐怖诡异,我想大抵是不会,因为我被绑在治疗椅上,应该做不出那些高难度动作。
恢复意识后,我的嗅觉变得极为敏感,尤其是陈旭身上散发出来的鲜肉的清香,总是诱惑得我不住地往他的方向探头。
又是大型犬类动物觅食行为模仿现场。
像狗就像狗吧,反正我在陈旭面前早就没有形象可言了。
光是张着个嘴、被他按头摆弄牙齿的狰狞模样就在他面前出现几百次了。
我开始自暴自弃地想着。
陈旭还在忙着从儿童超市搬运着食物和水。
这家牙科诊所接待的儿童群体十分庞大,为了哄小孩们,他们租下隔壁店面,打通了墙壁,专门开了一家儿童超市。
我每次看见这个超市,都要感叹一番资本家的吸金能力。如今,里面存着的食物倒成了我和陈旭的救命口粮。
哦不,是陈旭的口粮。而陈旭,则是我的口粮。
我有些得意,但是看到自己身上绑着的麻绳,刚刚升起的得意劲荡然无存。
门外不断传来人群惊慌失措的叫声和逃窜声,我的同类们的撕咬肉的声音让我的牙根有些发痒。
除了饥饿感外,我还感受到了身为丧尸,尊严扫地的屈辱感。
想到这背后的罪魁祸首,我又扭头朝他凶狠地龇了龇牙。
陈旭终于搬完物资,端着一碗泡面坐在一旁吃得正香。
他都不怕我的吗?
万一我一个暴起挣断了麻绳呢?万一我兽性大发把他咬得只剩骨头了呢?
我肚子里传出的「咕噜」声打断了陈旭吃面的吸溜声。
「你也饿了?」
废话,不饿肚子能叫那么大声吗?我有心想翻个白眼,但是身体丝毫不受我控制,反倒他的声音又激得我嘶吼了几声。
陈旭走近几步,朝我张开的嘴里扔了块饼干。他一靠近我,我的口腔内就开始不自觉地分泌唾液,嘴巴一张一合,就差让他直接送上门给我咬了。
饼干到我嘴中,我本能地一咬,然后顿住了动作。
陈旭今天到底把我的钢丝收紧了多少?怎么现在就开始痛了?
我只觉得口腔内的所有牙齿都像浮在牙床上一般,只要轻咬饼干,就有一种把牙齿重新钉入牙床的疼痛感。
这回陈旭真的不用怕我了。
因为我根本就咬不了东西!
这一认知很让我一个丧尸颜面扫地。
3
陈旭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见我含着饼干不动,他嗤笑出声:「咬不动了?变异了牙口还那么不好?」
「现在没有适合你吃的食物了,喂你吃泡面我怕你会恩将仇报张嘴咬我,你就用口水慢慢软化饼干后慢慢吞下吧。」
虽然平时收紧钢丝后我也是这么干的,但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后,还是觉得他格外没人性。
当初刚认识陈旭的时候,他可是好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的。
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说来也巧,陈旭当实习生的时候我就开始在那看牙齿;等他做了主治医生,我还在那看牙齿。而且几乎每一次我看牙时,他都在现场。
从小嗜甜加上遗传了易蛀牙的差牙质基因,我满口牙里几乎没有一颗好牙。在牙科治疗龋齿时,总是会被经验丰富的牙医当作教材,现场为实习牙医教学。
我觉得有些丢人,每次治疗时都紧闭着眼,所以从来没有注意到陈旭的存在。
真正和他有交集,是在一次他被年长医师安排来拿我练手的时候。
当时要治疗的那颗龋齿有些严重,所以提前给我打了麻药,以至于之后他在我嘴巴里修修补补的时候,我毫无感觉,慢慢昏睡过去,嘴巴也逐渐越闭越小,然后……
咬住了陈旭还放在我嘴巴里的手指头。
「诶——」
伴随着低沉的男声,我被嘴巴里挣扎着朝外抽的手指晃醒。睁开眼睛就对上陈旭含笑的双眼。
我连忙张开嘴巴,松开他的手指。不用看也知道我当时的脸有多红。
「睡着了?」
「嗯,一不小心就……」
说着说着,我有些羞愧地又闭上了眼睛。
陈旭忍不住低笑出了声,在他的笑声中,我的脸颊越来越烫。
这次乌龙事件后,每次来牙科,我都要牢牢戴着口罩,生怕再遇见他让自己觉得尴尬。但是,人越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接下来的几次治疗,一直给我看牙的牙医总是会叫陈旭站在一旁学习。
逃不过就装死,我次次都闭着眼睛躺在治疗椅上任人「摆布」,一下也不肯睁开眼睛。
但是还是躲不过陈旭的实操学习。
「这次别睡着喽。」
见我又一次闭上眼睛,陈旭在我头顶旁笑着开口打趣。
我没忍住,轻笑出声,无奈地回道:「快让这件事过去吧。」
「不好意思,实在是印象太深刻了。」
我睁开眼睛,含笑瞥了陈旭一眼。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眼睛……这么好看啊。
陈旭因为专业基础扎实,实操表现优秀,毕业后就成为这里的主治医生。我也被转交到他手上治疗。
几次治疗后,我与陈旭建立起了坚定的战友情。
额,更准确地说,是我的钱包和他建立了坚定的战友情。
大学在市内,我常常一周回家一次。因为家就在牙科诊所附近,我就被陈旭要求最好一周来一次,他免费帮我检查一下口腔健康。
不知道是不是他长得帅的原因,他每日预约基本排满,而且都是一些年轻的女孩。我有些替她们惋惜,试想谁看牙时龇牙咧嘴的模样还能好看?倒不如多来几次牙科偶遇来得有用。
鉴于自己的时间基本约满,陈旭往往会抽出下班时间,加班帮我做检查,如果牙齿出现小问题,就顺手帮我补了。
最重要的是,免费!
这样一想,也不怪这里的护士姐姐会觉得我们关系匪浅。
我慢慢濡湿嘴里的饼干,一点一点吞下。
变成丧尸后,我的味觉也发生了变化。咸口饼干吃着味同嚼蜡,实在有些没滋味。
我想吃肉,那种血淋淋,新鲜撕扯下来的肉。
一想到这里,我口腔内唾液分泌得更快了。
几块饼干下肚,我却没有丝毫饱腹感。
大门处时不时传来几声撞击声,每每这时,陈旭就会走到我身旁几步距离处。
人肉的清香环绕在我的鼻尖,勾得我不停发出嘶吼声,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诊所内。大门外的动静也就会戛然而止。
我,堂堂丧尸,就这样成了陈旭手中威慑其他人的工具。
4
好在陈旭还算有些良心,又拿了一罐午餐肉,用剪刀慢慢剪成小块,扔到我嘴里。
一口一个准的手法,不愧是打篮球的。
我曾有幸被他硬拉着去看他打球,抛开私人偏见,他在球场上真的十分引人注目。
矫健的身姿、掀起衣摆擦汗时隐隐露出的腹肌、投篮进筐时扬起的嘴角,无一不吸引场边女孩们的视线。
每每他投进时,场边的欢呼声总要比别人热烈一些。
我偶尔看不惯他这副花枝招展的样子,就故意拿过给他买的矿泉水喝了一半。
哼,看他等一下喝什么。
下了场的陈旭果然第一时间就向我要水喝。
我假装无辜:「不好意思,刚刚太口渴了,就把给你的水喝了。前面就有超市,我们路过的时候再买一瓶吧。」
说完,怕他不信,我又一脸真诚地看着他。
陈旭盯着我看了一会,轻勾嘴角笑了一下。
确实……还蛮勾人的。
晃神间,他已经夺过我手上喝了半瓶的水,对着瓶口喝了下去。
几口间,半瓶水见了底。
「诶,那是我喝过的。」
「有什么关系,你嘴巴里,哪里我没见过。」
嗯?这是什么逻辑?
我当时莫名有种被撩的错觉,悄悄红了耳朵。
即食午餐肉肉质嫩软,我勉强还是能轻轻嚼动,只是要小心注意着不让上下排牙齿磕在一起。
陈旭坐在滑椅上看着我小心翼翼吃肉的样子,一边笑着一边继续给我投喂着。
「要不要喝水?」
当然要!午餐肉吃多了,嘴巴里齁咸齁咸的。
但我没法说话或是点头,陈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接了水过来。
这一刻,陈旭,你是我的神。
可是接下来,喂水倒成了一道难题。
只要陈旭端着水靠近我的嘴边,我在他的手和水之间,一定会坚定地选择他的手,咧着牙往那边凑。
陈旭的手骨节分明又修长,我以前常常盯着他的手看呆了神。
但此时此刻,从前在我眼中白皙无瑕的手变成了布满血管的鲜嫩人肉,嘴里的干渴让我更加想咬破他的皮肉,吮吸他的血液。
陈旭也有些犯难,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微微侧身去拿,动作间手臂离我越来越近。
趁他不注意时,我用力仰起上身,张开嘴巴咬上了我梦寐以求的手臂。
……好疼!
想象中撕咬的快感没有到来,感受到的反而是牙齿磕到硬物的疼痛感。
陈旭这厮锻炼得连小臂上都是硬实的肌肉。
我一时疼得有些闭不上嘴,陈旭见状立马将手中的东西塞入我嘴中。
那是……矫正牙齿用的张口器。
这下我是彻底闭不上嘴巴了。
陈旭抬起手臂看了看,只有浅浅的牙印,没有破皮,嗤笑出声:「不安分也就算了,怎么当了丧尸还这么没用。」
他凑近看了看我的牙齿,又加了一句:「看来今天牙齿矫正的力度刚刚好。」
虽然我确实不希望咬伤他,但是听到这样一番话……
刚刚我就应该疼死也要咬下去的!
有了张口器,加上我刚才咬合的威力,陈旭终于放心坐在我身旁。要是不看我面目狰狞的脸,现在的我们就和正在治疗的普通牙科医生和患者一样。
正想着,陈旭拿起器械架子上的三用喷头,对着我的嘴巴一阵输出。
清凉的水流润湿了我的口腔,我总算喝上水了。
我用舌头和喉咙慢慢吞咽着,陈旭也配合着我供水,十几次后才停了手。
「反正也没事干,我看看你变成丧尸后,牙齿会有什么变化。」
说这话时,陈旭已经打开口腔灯,拿起口镜在我嘴巴里观察着。
鲜美的人肉就在眼前,我看着陈旭侧颈隐隐跳动的大动脉,嘴巴里疯狂分泌着唾液。
「怎么?对我的美色垂涎欲滴了?」
「乖,以后再给你亲。」
说完,拿起吸唾器把我嘴巴里的口水吸得干干净净。
……而我,只能在张口器的控制下,任他为所欲为。
「你这变异后,牙齿也没有什么变化啊。」
「啧,这颗牙齿补得真漂亮。」
「这颗牙齿走向很好,慢慢就能填补拔了的牙的空位了。」
「这颗牙齿看来还需要有个向前的力拉一下。」
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看着陈旭手中的小橡皮圈,我还在想,久病成医是真的有一定道理的。
在我又一次妄想发力咬他时,陈旭已经替我戴上橡皮圈,正准备拿下张口器。
「戴着张口器还这么不老实?」
「看来我得速战速决取下来这个了。」
说完,他将上下两个张口器往中间一合,快速抽出我的嘴巴。
我也确实如他料想中的那样,刚解除束缚,就用力往前一咬。
然后——
上下排牙齿猛地撞到一起。
又是一阵酸痛,我顿住脑袋,惹来陈旭毫不掩饰的嘲笑。
5
又过了许久,我的嗓子嘶吼得有些沙哑,膀胱里传来的尿意让我不自觉地收紧了双腿。
我又想到电影中,列车里的丧尸翻山蹈海般席卷整节车厢的情节。
那才是丧尸该有的排面啊!
而不是像我现在这般,手脚不能动弹地盯着头顶未开的白炽灯思索着怎么解决个人生理问题。
两相对比之下,实在让人欲哭无泪。
当务之急,是如何让陈旭知道,我现在尿急。
陈旭正在给自己的充电宝和手机充电,完全没有留意我这边的情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房间内如今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发出淡淡荧光。
已经下午六点整了。
陈旭的肉体对我的吸引力逐渐消散,我眼前也不再是一会清晰一会模糊的景象。牙齿的酸痛越发强烈,但已经没有之前牙根作痒,想要啃食鲜肉的欲望了。
陈旭走回我跟前,看到我时愣了愣。
「怎么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我能说话了?」
陈旭递过手臂,举到我嘴巴边上。
「干吗?」
诶?我恢复正常了?
果然,陈旭也难得惊讶:「你这是变异复原了?」
我没空回复他:「快快快,快给我松绑,我要上厕所!」
陈旭犹豫着慢慢解开绑着我双腿的绳子。
「现在情况不明,我先松开这里,不然你突然变异就麻烦了。」
我看了看被绑在身后的双手,微笑着问:「你上厕所不用手脱裤子的吗?」
「咳咳咳……」
陈旭不再说话,红着耳朵给我解开了手上的麻绳。
绳子还未完全取下,我就已经边扯开绳子边冲向厕所。
「唰——」
冲水声响起,我终于舒了一口气。刚走回大厅,就看见陈旭拿着麻绳在等着我。
「为了我的人身安全,只能再委屈你一下。」他义正词严地说道。
我张了张嘴,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我还是老老实实地被绑上了双手双脚。
只是这样一来……
「陈旭,我想吃泡面。」
「陈旭,面条太烫了,你等会再喂我吧。」
「陈旭,我想吃 QQ 糖。」
「陈旭,那个饼干看起来也很好吃。」
「陈旭……」
看着他被我差遣得摸黑乱转,我心里被捆的屈辱感总算有了发泄的地方。
「刚刚吃了饼干,漱个口。」
陈旭递来漱口水,我老实地照做,毕竟我的牙齿确实不太经得起自己造作。
吐完漱口水后,我正想说话——
「嘘,门口有人。」
陈旭一手捂住我的嘴巴,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我赶紧连连点头,示意他可以把手拿开了。
隔着大门,外边人的说话声清晰地传进我们的耳朵。
「要不要砸门进去?」
「砸个牙科进去有什么用?」
「这里面有个儿童超市,可以搬点食物。」
「有这个精力,不如去找个超市。儿童超市里面除了零嘴,怕是没什么果腹的东西。」
一阵沉默后,两个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和陈旭对视一眼,有些后怕。
牙科诊所因为器械昂贵,大门和窗户做得十分牢固不说,外面还有一扇卷帘门。下午下班时,值班护士早早拉下卷帘门,人在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情形。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陈旭在屋内还是没有开灯。
而且,我们更怕的是砸门声会引来其他人,发生别的不可控的后果。
夜色渐深,陈旭拿过诊所内的毯子递给我,我们在治疗椅上将就着睡了一晚。
一夜无梦。
只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大地上时,我眼前又开始一阵发白,全身骨头像是被打断般剧烈疼痛。
耳边甚至能听到骨骼之间摩擦的声音。
我又变回丧尸了。
6
不得不感叹陈旭的先见之明。
我闻着空气中鲜美的肉味,不停地发出嘶吼声。这一次,我对肉的渴望更甚从前。
眼前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血红,我清醒着的自我意识开始涣散,最后陷入沉睡。
好香的肉味。
饿,我真的好饿。
……
嗯?哪里来的甜甜的汁水?
眼前再次恢复清明时,我看见陈旭捂着手臂一脸戒备地盯着我。
我正想坐起身,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绳子又多了几捆。
我凝视着陈旭受伤的手臂,轻声问道:「白天……发生了什么?」
「你不记得白天的事吗?」
见我茫然地点了点头,陈旭紧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你今天力气突然变大了很多,昨天还有用的张口器被你硬生生地咬断,浑身皮肤发红,不停地挣扎着。」
「我手臂……不小心被钩破后,流出来的血滴进你嘴里,然后你才慢慢平静下来。」
陈旭神色凝重地说着。
所以那甜甜的汁水,其实是陈旭的血?
我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自己。
洁白光亮的瓷砖上,倒着被折断的器材架。原先摆放整齐的器材撒落一地。我又看了看陈旭有些憔悴的脸。
不知道他重新捆住我花费了多少气力。
「陈旭,你让我出去吧。」
「我不知道自己明天醒来后会变成什么样,你让我出去,不要受我连累。」
陈旭按了按眉心,冷声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和你待在一起只会让你一直处在危险当中。何况我已经是丧尸,出去后只会比你安全。」
「安全个屁!」陈旭突然提高了声音,「外面已经有军人在清理丧尸,白天的时候枪声响个不停。你给我老实待在这里,哪儿都别想去。」
说完,他起身去了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大街上突然响起大型卡车的汽轮声,随之而来的是正在广播的喇叭音。
「全体居民请注意,全体居民请注意。」
「请未被咬过的居民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到街道尽头的红色卡车附近。我们在检查过后,将带你们到安全地带暂居。」
我低头看向被咬伤的手臂,只见上面光洁如新,再无一丝伤痕。
心中不由得一惊,我抬头看向陈旭。
「陈旭,我的伤口不见了。」
他大步向我走来,打开口腔灯仔细看我的手臂,果然毫无被咬过的痕迹。
而他的手臂上的刮伤,才刚刚结痂。
我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
若是有被咬伤的要被枪决,怕是会有不少已经变异的人会浑水摸鱼。一旦扩散到别的安全区域,后果将不可设想。
陈旭立马掏出手机,开始给警方打电话。可无论拨出多少次,收到的都只是一阵忙音。
唯一欣慰的是,安全区就在这座城市里的一个郊外小镇。而整座城市已经处于封锁状态。
互联网上各类消息纷飞,谣言甚嚣尘上。
陈旭看了几眼就收起了手机,见我垂着眼睛出神,突然握住了我的双手。
「放心,我们一起面对。」
是希望,还是死亡,谁也无法确定。
半梦半醒地度过了这一晚,越接近清晨,我身体越发燥热。像是有人拿着火把在我脚底处烧着,嘴巴里干得如同火燎一般。
陈旭已经去了另外一个房间,走之前给诊室的门上了锁,他会通过监控观察我的动态。
太阳终于升起,这一次我却没有马上失去自我意识。
我躺在牙科的治疗椅上,听着外面街道上逐渐变得吵闹的动静,内心也开始躁动起来。
尖叫声、喇叭声、枪声、嘶吼声……
我浑身骨头发痒,脑海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催着我:
去弄断绳子。
去打碎大门。
去有人的地方吃了他们。
好渴、好饿。
我开始扭着身体去挣脱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四肢被我折出诡异的姿势,可身上的麻绳还是如影随形般缠绕在我身体上。
不行!不能被控制!
夺回意识后,我瘫软在椅子上。可下一秒又重新开始挣扎。
和本能做斗争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学生时代午后的数学课上和瞌睡虫打架;放假在家在拖延症和自律之间摇摆;做事总在努力和侥幸中间游移着。
每一次我都屈服于自己的人性、惰性,要不,这一次就这样吧。
睡过去就好了,真的好累啊。
可是……
我又想到还在家中的爸妈;想到和朋友约好的年底旅行计划;想到……隔壁的陈旭。
像是溺水时的最后一刻被人拉上岸,我瞪着眼睛,大口喘着气。体内的燥热感逐渐散去,只有太阳穴突突地疼。
我看向墙壁上的挂钟。
15:45。
我恢复了人类意识。
外面的街道已经恢复了安静,白日里的这份寂静难免带上了死气沉沉的氛围。
我跳下椅子,对着监控蹦跳着。陈旭没多久就出现在门外,紧张地盯着我。
「陈旭,我好像……能控制自己了。」
7
终于能够脱离麻绳的束缚,我迫不及待地比划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肢体舒展的惬意,不由得想感叹一句「自由万岁」。
大概是躺着的时间有些长,后背隐隐有些发痒。我伸手抓了抓,没再理会。
比起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痒意,我嘴巴里回归的箍牙的痛感才真的折磨人。
「陈旭,商量个事。」
「你说。」
我看着他一脸正经的表情,也跟着皱着眉毛认真地提议。
「下次能不能钢丝别拉这么紧?」
「你要是牙齿平整就可以不用拉紧了。」
陈旭无语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向窗边。
一扇百叶窗被拉起,窗外的红色卡车静静立在街道一侧。在它的周围,零星地躺着几具尸体。
我一时分不清,卡车的红究竟是油漆红还是……血红。
陈旭一手搭上我的肩膀,安抚性地揉了揉。
「啪!」
「啊啊啊——」
一个面目惊恐的人脸突然出现在玻璃外边,他一脸惊喜地看着我们,嘴里不停重复着「救救我。」
我看着他衣服上的斑斑血迹,还是不忍心,刚想开口让他到正门去,就见他身后一个人影疯了似的扑了上来。
陈旭当机立断放下百叶窗,轻轻揽着我不出声。
皮肉撕扯声持续了好一会,最后湮没在两声清脆的枪声中。
大厅里的接待电话「铃铃」作响,陈旭思索片刻,拉起我的手走去按了免提键。
「喂,你好。我们是军队派来驻守街道的军人,今天刚刚抵达,看见牙科诊所内有人,所以来问一问情况。你们里面有多少人?」
「目前室内有两人。」
「我们稍后会开车到门口,你们做好准备,上车后会送你们到郊外的安全区。」
「警官,昨天被救到安全区的人怎么样了?」
「我没有收到安全区的消息,只收到救援任务。」
我和陈旭对视一眼,顿感不妙。
「警官,安全区内怕是不安全了。被咬的人夜晚会变成正常人,白天才会又变为丧尸。昨天晚上到这的救援卡车在今天早上只剩下周围的几具尸体了。」
「消息准确吗?」对方的声音明显有些慌乱。
另一个嗓音沙哑的男声突然出声:「你是怎么确定的?」
「我在诊所内亲眼看见一个白天变成丧尸的人到了晚上恢复了正常。」
「你们待在里面不要出来,我们会——」
电话挂断得猝不及防,与此同时,外面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声。
紧接着,大门开始被撞响。
我看了看时钟,如今距离六点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门外的人一直不作声,只顾蒙头撞着门。卷帘门已经被撞得变了形,怕是快抵挡不住这样的撞击了。
「看来是被你的肉味吸引来的。」我笑着低声调侃了陈旭一句。
他似是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我的脑袋。
不知不觉间,我们两个已经对彼此的亲密举动熟视无睹了。
「要不要出去拼一把?」我突然起了兴致,问他。
「你这是变身成功就生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来了是吧?」
「还望沈勇士体谅一下在下的凡胎肉体。」
我还未见过他这样拖着嗓音阴阳怪气的样子,觉得有趣,就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夹着嗓音说:
「那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去帮你这无用的凡身解决掉外面的丧尸。」
可惜陈旭这次不着我的道:
「你有办法?」
我点点头,收起玩闹的心思,走到门口。
一靠近大门,那人就停下了撞击的动作,像是寻找什么东西一样,来回在门外走动着。
我身上的气味可以掩盖住陈旭的味道。
恢复意识后,我的嗅觉变得十分灵敏。起初我还未曾意识到,但是醒来后看到的窗外的人和丧尸,我才明白刚刚鼻尖的几种气味究竟是什么。
丧尸身上有着独特的腐肉味,人的身上却散发着新鲜的肉香。而陈旭,我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是用黄油煎过后的甜美肉香。
突然就好想吃牛排了。
8
到了晚上,下午和我们通过电话的军人找上门来。显然,他们打算把这个牙科诊所当作临时驻扎地。
最后一个军人进了门,陈旭重新锁上大门。
我捧着一杯刚泡的奶茶一点一点地喝着,香醇的茶味漾开在鼻尖,我又惬意地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
我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几名士兵。
在满室的鲜肉味中有一股淡淡的腐肉味。
我垂下眼皮,慢慢走到陈旭身旁。
这支队伍的长官正和陈旭交谈,我又细细地闻了闻,只闻见陈旭身上的黄油肉香。
看来只能再凑近一点了。
我交替着双脚,假装一个趔趄,倒向那名长官。
「小心。」一双坚实的手臂扶住了我。
熟悉的肉香味传来,我稍稍放了心,往后退了一步。还未站稳,就被陈旭一把拉过,眼神冷淡地看了我一眼。
?
莫名有种被捉奸的愧疚感。
「士兵里有人被咬过。」我低声说道。
「你怎么发现的?」张长官犀利的眼神落到我身上。不愧是上位者,这威严真的不是盖的。
「我能……闻出来人和丧尸的气味的区别。」
陈旭像是了然般缓和了神色。我伸出手,指尖在他手心里挠了挠,最后被他紧紧握住。
张长官立刻让士兵们相互检查身上是否有咬痕。
「没用的,变成人后,身上的伤痕会立马消失的。」陈旭在一旁出声。
「要不,每个人来给我闻一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提议好像有些变态。
我好像在某种大型犬类模仿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不是,下一个。」
最后我还是坐在了前台的椅子上,等着士兵们一个个上前给我闻气味。
陈旭因为身上太香,被我赶到一边远远地坐着。只是目光紧紧地盯在我身上。
我讨好地向他笑笑。他好像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回了我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
收回心思,我继续忙着……闻味道。
一阵腐肉味传来,我还没开口揭穿,眼前的士兵就突然大喊着抱住另外一名士兵,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陈旭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我身边,牢牢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远几步。
周围人立马上前,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拉开两人。
咬人的士兵被拉开后没再挣扎,狠狠地看着被咬的人:「要不是你为了自己安全把我推出去,我也不会被咬。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在其他人复杂的眼神中,被咬的人着急地解释:「我当时只是不小心……」
可他不知道,他涨红的脸颊和窘迫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最后,两人被分别绑在一个房间的两张治疗椅上,房门被牢牢锁住,等着明日初升的阳光的宣判。
第二天,天还未亮,锁住的房间内就传来两声嘶吼声。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是昨晚张长官联系的救援队来了。
我和陈旭跟着士兵们上了卡车,临走前我又看了眼室内唯一被锁着的房门,门上被人用马克笔标着「内有丧尸」字样。
「别多想了,先走吧。」陈旭在我耳边轻声说着。
「嗯。」我搓了搓手臂,小声嘟囔着:「出去后我要好好洗个澡,这么多天,背上都有些发痒了。」
9
安全区是借用的郊外的几套房子。领到分配的房间后,我第一时间冲去卫生间洗漱。
温度适宜的热水淋在身上,几日来的疲惫一瞬间被冲刷干净。我仔细擦着沐浴露,尤其在后背处,认真地冲洗了几次。
若是此刻有镜子,我就会发现,自己后背的脊柱位置突兀地浮现几条黑色丝线,隐隐有着往四周蔓延的趋势。
安全区内提供的伙食虽然谈不上丰盛,但几天没有吃到新鲜的饭菜,就算摆在我面前的是猪食,我怕是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前提是以前乡下那种用剩饭剩菜拌起来的猪食。
陈旭早早吃完了手上的快餐,坐在一边看着我大快朵颐。在这样灼热的目光中,我不自觉地放慢了自己吃东西的频率。
没一会,还是觉得不能大口进食实在不爽快。我一手推着陈旭的脸转向另一边,一手加快了夹饭菜的动作。
终于吃完后,我满足地吐出一声「嗝」,这才放下推着陈旭的脸的手。
手指还残留着陈旭皮肤的触感,有一说一,还挺细皮嫩肉的。
「手感不错?要不要再摸一下?」
陈旭突然把脸凑上前,我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意犹未尽地摩挲起手指来。
恼羞成怒下,我用额头往前一顶,成功做到了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在陈旭看傻子似的目光中,我落荒而逃了。
刚迈上台阶,就听见后方响起令人胆寒的嘶吼声。
我快速扭头——
一只丧尸疯狂地朝着陈旭冲去。那跑姿、那速度……
这家伙之前是练田径的吧?
来不及多想。
「别过来!」
我快走几步,张开双手闭着眼睛挡在陈旭身前。
想象中的撞击感没有传来,我睁开眼睛,就看见那丧尸少年定在我的正前方,神情焦躁地晃着脑袋。
「转身?」我试探出声,眼前的丧尸下一秒竟然真的转了个身。
「蹲下!」
「起来!」
「卧倒!」
……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我开始不停地发号施令,直到陈旭在一旁出声阻止。
「行了,他该要气坏了。」
我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旭:「我是不是成为电影里的那种丧尸王了?」
他沉吟一会:「看样子,大概率是。」
我开始在心里幻想着自己振臂一呼,万人齐应的隆重场面,乐得笑出了声。
匆匆赶来的张长官让人捆住丧尸后,审视地看了我一圈。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后背开始一阵发烫。
灼热感太强,忍了一会后没忍住,我跑到卫生间,背对着镜子掀起衣服。
只见由黑色细纹组成的「王」字赫然出现在我的脊柱上方。
这……这也太随便了吧?
「陈旭!」
我拉开卫生间门,将后背对着他,怒气冲冲地说。
「你看我的『加冕仪式』!好丑!」
陈旭显然被我明晃晃袒露后背的行为吓到了,但是定睛一看后,还是不由得哑然失笑。
「嗯,还挺威风。」
「恭喜啊,钢牙丧尸王。」
我……
显然我能号令丧尸的能力引起了军方的极度重视,每次救援任务都会带上我。安全区内也被一分为二,一边还是安全区,另一边则是隔离区。
我曾被丧尸咬过的事实还是没能瞒住,此后,来了许多专家,抽了我的血去做各种检验。
闲来无事时,我就和陈旭一起,到隔离区的栅栏旁,看看被关押的丧尸。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当一个关心子民的丧尸王,不能辱没了我背后的「王」字。
只是每当陈旭靠近栅栏时,总会引起丧尸们的一阵骚动。
是了,我怎么能忘记陈旭是块含有黄油香味的嫩肉呢?
我拉着陈旭去找了专家们,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慢慢琢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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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1 17:4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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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日生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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