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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节 好熟悉的眼神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640 更新:2026-06-08 14:07:52

第9节 好熟悉的眼神

撞妖·第四卷:曹盈盈失踪

「嗷……」

又是一声哀嚎。

这一声嚎叫,比之前那声更悲凄,更幽怨。声音似乞求,似诉说,仿若尘封已久的冤屈有一天重见天日,那日夜压抑的苦楚终于得以诉说。

「唔……」

这一道声音略小一些,可音色中满是落寞。仿若已经登到了半山腰的旅者突然没了力气,山顶隐约可见,却终究遥不可及。

恍惚中,我看到白猿手中的突然荡出一丝灰气,我的眼睛又是一疼,仿若在灰气中看到了一个妙龄女子。

这女子穿着苗家彩衣,背着一个精致的小竹篓,一边哼着欢快的小调,一边在山中寻找着,地上有一株新鲜的菌子,她小心的采摘,轻轻的放到小篓子里。

菌子不远处有一朵紫色的小野花,她很喜欢,也一并摘了下来,放在鼻子下面轻轻的嗅了一下,灿烂的一笑。

一张清纯绝美的脸蛋,一双灵动的眼睛小兔子一样眨着,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好漂亮的姑娘。

突然,她发现地上有一丝丝血迹,疑惑的顺着血迹寻找,果然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受伤的男子。

男子身上有多处伤口,已经昏迷了过去,漂亮的姑娘心地善良,扔下竹篓,拼尽力气,将男子扶起,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的草屋中。

喂水,治伤。

三天后,男子醒了,毫不意外的,以后的日子里,他们相爱。

苗女情深似海,却也有一身行医弄蛊的本事,那一天,两人就在草屋前行了夫妻之礼,苗女也将一只蛊虫,种在男子身上。

这本是情蛊,男女身上一人一只,寓意一生成双,一生不离。

可是。

女子万万没想到,和他行夫妻之礼这男子,竟然早就已经成家了,而且,还有一个两岁大的女儿。

有多喜,就有多痛。

苗女下山找男子理论,却被对方嘲笑奚落,一怒之下,就说出了对方身上有鸳鸯蛊的事情。

这一下,可彻底激怒了男子。

男子将她抓了起来,百般拷打折磨,逼她说出解蛊的方法,可是她一心求死,不论对方用了什么酷刑,坚决还是一字不提。

穷凶极恶之人,永远无心且歹毒。

那人不知在哪儿找了一个外门高人,竟然真的把蛊给解了。不但如此,男子还将她吊在山间,任野兽飞鸟啄食,还将她残破的枯骨用棺材钉穿透,以极其阴毒的手埋在了乱坟岗中。

怨,恨。

身已死,怨不灭。

她被埋在土里,看着枯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多少年了,怨恨却不曾消失半分。

终于有一天,一活盗墓贼来到了乱坟岗,阴差阳错的打开了她的棺木,也阴差阳错的放出了她。

怨,恨……

她怨世间男子皆负心,悔她清白,骗她情意。

她恨竟然没有说理的地方,含怨妄死,尸骨无存。

她想杀遍时间男子,剐尽蛇蝎女人……

可是,她却附身在棺材钉上,根本出不来。

再然后,就是她被附念的棺材钉被人捡走,几经周转,到了我的手中。

周宅的风水极好,她心情舒畅,怨念也消失了大半,莫名的,竟然可以从棺材钉里走出来了。

然后她看到了我。

鬼使神差的,似有一个声音在说「杀了她。」

所以,她伸手掐住了我脖子。紧接着,我脖颈上突然冲出一道黑气,她实力不敌,瞬间被打回钉子里。

在然后,她被我带去篱笆草庐。

这里的气息极其难受,她又一次从棺材钉里脱离了出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冯先生就把我推了出去,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一物,猛的扎向她的头颅。那个冯先生因为动作太急磕到了膝盖,突然自己惨叫了一声。

她好像睡了一会儿,莫名的,就又回到周宅。

她好像忘了很多事儿,仔细的想呀想的,终于记得,她是要杀人。

她连续杀了三个人,喝干了他们的血,可是不够,她还要喝更多……

吞阴兵,杀小榕……

杀,杀,杀!

仿佛只有这样,才是她的使命一样……

在以后的事,我都知道了。

从灰气荡起,到随风消散,只是片刻之间。

可就是这片刻,我仿佛看尽了这女子的一生。

痴恨一生,可怜一生,也怨念一生。

「唔……」

白猿手中传出了最后一声嚎叫。

这一声嚎叫声音极低,像是在做垂死的挣扎,却依然穷途末路。

「呼……」

乱葬岗中阴风打起,枯树枝猛烈的摇晃起来。半空中的一些碎石骨片「嘭……」的一声爆开,又一阵夜风吹过,大块的骨头十片落地,爆碎的粉末经风一吹,也消失不见了。

终于。

尘埃落定。

我震惊的看着巨猿缓缓地张开手,又轻轻了甩了一下捏疼的手指。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凶煞,就这样,被那他给捏的灰飞烟灭了。

突然,那巨猿转过头来,对上我的目光,似能看见我一样,眼睛微微上扬,竟像是对我笑了一下。

它的眼睛黑亮黑亮的,亮的就像天上的星辰一般。

可是莫名的,我在那双黑亮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熟悉。

这双眼睛……

好熟悉阿,我似乎……

「咳咳……」巨猿突然咳嗽了两声,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肚子。我这才发现,他的腹部有一处伤口,正往外渗透着殷红的血水。

「红叶老板?你好些了吗?」耳边突然传来唐突的呼唤,我一恍神,在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红叶老板,你,你没事吧?」周家少东家担心的问了一句。

我赶紧道「哦,没,没事。我已经好了。」

血煞已经灰飞烟灭了,周宅也算安全了。我附下身往外看,师父他们正向我这边走呢。

我在心里又召唤了了半天阿晧,却还是没有回应,眼前一亮,暗黑之翼自己收了起来,化成一片小小的羽毛,落回在我手腕处。

我赶紧拉起袖口,那原本黑色黑色的羽毛,颜色已经变的极浅,像深灰色一样,羽毛的一个边角有一丝豁口,很小,但依然能被发现。

「阿晧,阿晧?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又呼应了一次,依旧是石沉大海。

羽毛还在,她也许受伤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这么想着,我努力不在在往坏处想,借着周家少东家的力道从地上站起来。

「师父,陈师父,刚才发生什么了?」

虽然明知道血煞被巨猿弄死了,但是还是问了一句不等陈道长回话,怀仁大哥却是先一步,有点兴奋的道「红叶,你不知道,刚才可惊险了,那凶煞沾了人血,一下子成了气候。我们跑了两步见你没跟上,就寻思回来找你,谁知道……」

「哎呀大哥,这些红叶都知道,你说重点,说红叶不知道的。」怀义二哥在旁边催。

「好,好,说重点。」

怀仁大哥点点头,「就是,危机时间,突然从外面来了一阵怪风,出现了一只两丈高的大白猿,它对着那血煞吼了一嗓子,那血煞好像挺害怕那个白猿的,转身就跑呐。」

「哦哦。」我装模作样的点点头,又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

怀仁大哥挠挠头道「后来,他们两个就都跑了。对了红叶……」他看着我道,「之前不是说,是有一只白猿救过你吗,我感觉,这就是你说的那只白猿。

我上次就跟你说了,我在书里看到过,这白猿是祥瑞之物,它已经救过你好几次了,看来,好像跟你有特殊的缘分呢。你是不是在特定的时候救过它,所以它来找你报恩呢。」

我肯定是没救过白猿,但是白猿却真的救过我好多次了。

而且他那双眼睛,还有腹部的伤口……

我突然打定了一个主意,回去以后,一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手链给李乾芝带上。

这事不能在拖了。

「他们两个都跑了,也不知道那个大白猿能不能对付那个血煞 」怀义二哥看着远处嘀咕了一句。

我真想告诉他,别担心了,血煞已经不在了,但只能忍住我,要是让他们追问起来,我眼睛能看到远处的这个事就没法解释。

血煞在周家一共伤了十几条人命,连周家少东家的亲小妹都遭了毒手,我回头去看,周狄青正跪在周小榕的尸首旁边,他拉着妹妹的手,眼泪就跟着流下来。

眼看着至亲小妹变成干尸,却无能为力,这一辈子,今夜的事都会像梦魇一样困扰着他吧。

这个重情重义的男子,不该受这种痛苦的。

我叹了一声。

两天后陈道长告诉我,血煞出,家宅祸。

早在血煞杀了第一个人的时候,周家的风水局就破了。

自此以后,周家不会如曾经那样顺风丰顺水,更不会像曾经一般日进斗金。

周家会三步一劫,五步一槛,一天比一天的衰败,几个月后,偌大的一份家业,就会如涛涛江水一般,全部付之东流。

我那时候就问道长,就「既然你也懂风水局,就不能想办法,帮帮他们吗?」

陈道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来不及了,祸起东墙。哪怕是神仙来了,也破不了这一环透一环的局阿。」

我就又问「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吗?要不咱们请虚空道长来看看?」

陈道长脸色沉闷的道「因果循环,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周家这事,任谁都帮不上忙,你就别惦记这事儿了。」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好作罢。

果然,就在我们离开周庄的第三天,周家铺子就莫名的失火了,那火烧的很旺,连带着旁边好几家铺子都糟了秧,好巧不巧的,其中有一家还是当铺。

那当铺中,前些日子收了一个活当,典当之人来到这儿,被偷儿顺走了钱财,迫于无奈,才将贴身一个物件做了活当,且嘱咐当铺要好好保管,八天之后会来赎当。

可是第八天来的时候,那当铺竟然被烧成了一堆空架子,他的贴身之物自然也是被烧的灰都不剩了。

那人一急之下竟然晕过去。

随从七手八脚的将人抬去旁边药铺,也是巧了,那药铺也是周家的,也不知是谁,以为这人晕是因为气虚,两步窜到后面,取了两片老参片,给那人压到舌头下面。

也都是命里注定的,刚把参片压到舌头下面,那个腿一蹬,直接归西了。

出了人命,自然要经官。

一查才知道,归西那人,竟然是有来头,得罪不起的人。

当天晚上,周家少东家就入狱了,周家所有铺子暂时充公,作为烧毁临铺和失手人命的赔偿。

周家的家主一直在外地别庄,听到这事儿后,一急一火,直接也就驾鹤西游了。

家主没了,少东家入狱。

周家一下没了主心骨,丫鬟和婆子,将值钱东西卷走先一步逃了,一天之间,偌大的院子竟然成了一所空院儿。

好在,周府还有一个根了周家几十年的老管家,他来回奔走,能变卖的就变卖,能疏通的,就花大把钱疏通。

终于在四个月后,将已经瘦成皮包骨的周狄青从狱里面捞了出来。

可是自从周狄青出狱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周家少东家了。

铺子,亲人。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祖宅更是被分割成好几块,被卖给了不同的人家……

他悲从心起,跪在宅子门口大哭。

那新宅的主人买了房子本来挺开心的,见一个瘦的皮包骨,且穿着破烂的人在自己门前哭,当时就坏了心情。

他一挥手 叫出几个护院,对着周狄青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周家的老管家是看着周狄青长大的,哪舍得他被人围打,喊叫着扑上前去想与人拼命。

可是。

他年纪大了,加上几个月的奔波,已经耗费了大部分体力和精力,身子已然瘦得轻飘飘的,哪受得住壮汉院儿的三拳两脚。

被人轻轻一推,正好撞到了周家没来得及搬走的石狮子上。

新宅主一看,这人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多少也有点心惊。

他也不敢再打了,扔下了一些钱财,让周狄青去给老管家找大夫,「咣当」一声,就把大门关了。

周狄青确实去找大夫了,可是,几个月的狱中生活,将他的身子熬的瘦弱不堪。眼看着医馆就在前面,可就是走不快。

终于,他拼尽全力将人背到了医馆,那老管家流血过多,又体力衰竭,还没等见到大夫,就吐气西去了。

连逢变故,如暴雨冰雹,寒如骨髓,又砸到人无力反抗。

周家,彻底落了。

后来我特意打听过周狄青的消息。有人在西市上见过他,说他用全部的钱,买了一口最好最贵的棺材,让店家抬去了后山,安葬了老管家,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我一度以为他死了,但是没有。

再见到他,已经是若干年后了。那时候,我们在街头擦肩而过,他突然回头叫住了我。

我们找了一个茶馆子,聊了很多。

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转眼,都是空。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周家一晚上出了这么多条人命,本应该是要经官的。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道家之事,有很多人都还以为,这些是怪力乱神。

于是,周家只对外说,自家小妹得了暴症。其他的人,联系他们家人,给了三倍以上的恤金,并买了最好的棺木安葬。

明天本来还有一场戏要唱,可是周家出了这种事儿,肯定是不能在唱了的。余下的开嗓钱我们也没再要,陈道长还义务的给院里亡灵做了一下超度。

次日一早,我们驱车离周庄。

车子拐弯的时候,我心里有点不忍,掀开晃动的帘子,往后看了一眼。

今日阴天,周家门口已经挂上了白布,那白布随风飘动,丝丝珞珞的环在周庄的门匾周围,像是亡者在不甘的招手。

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要进到阴兵阵里的时候,曾跟我说,见到我后就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还说想赌一赌,赌赢了,就把这个念头告诉我。

我不明白他赌的什么,所以也就没问,他见到我以后的念头是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周狄青是个不错的人,希望他,早日走出阴霾,以后安好吧。

我把马车的帘子放下来,顺手看了一眼手臂。

那个羽毛的标识依旧很浅。

昨天晚上没睡觉,我隔一会儿就呼唤一次,可阿晧就跟消失了一样,一点也没有回应。

而且,我发现,手臂上的那块墨绿圆点,颜色竟然变的更深了。

算算日子,已经第三天了。

明知道那个冯先生不是好人,我是否要听他的,穿上那双臭袜子,去图上那个地方,杀了我看到的东西?

一直闭目养神的陈道长睁开眼,他看了我一眼,高深的开口道「道法自然,一切自有因果,顺其自然就行了。」

师娘突然笑了一下,看着他道「什么时候改性子了?说话一道一道的,要不是知道你性子啥样儿,还真当你是个世外高人了。」

陈老道眼角一抽,脸色也绷不住了,泻着气道「嗨,这说的不是实话吗,道家本来就有这番话语,我又没瞎说。」

师娘笑道「没说你瞎说,就是突然见你这么认真,有点不习惯,你还是像平时那么说话的吧,要不然,我还以为马车里的不是陈三炮呢?」

「是啊是啊。」两个哥哥在旁边附和着点头,陈道长哼了一声,干脆又闭上了眼睛。

八十多里,加快速度往回赶,才过下午,我们就进了县里。

我心里惦记着阿晧,催着马车快一点,再快一点,车子一到临山居,还没挺稳我就跳了下去。

我飞一样的跑着,跑到阿浩门口的时候,竟然不敢推门了。

她会不会不在?她会不会……

「姐姐,你回来了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甜甜腻腻的童音,我感觉浑身血液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猛的一下回转过身。

不远处的楼梯处,站着一个身穿淡绿色小袍子的女孩,这女孩梳着县里最流行的卷尾辫,脸蛋白皙透亮,笑容甜甜暖暖,尤实是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藏着世间所有的美好。

阿晧!

我猛的扑过去,顾不得这皮囊之下是鹰是妖,直接将她抱住。

吓死我了。

一直联系不到,我还以为她出什么事儿了。

还好他没事儿,太好了。

「姐姐,我的龙须糖呢?」她伸出嫩白手指,轻戳了一下我肩头,歪着头,对我笑了一下,「姐姐,你说给我带龙须糖的,糖呢?」

糖……

没买……

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出来的又急,还真把这事忘了。

「姐姐,你是没给阿晧买吗?」她的眼睛微微一转,眼眶一下就红了,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心里生出一点愧疚,被她一打岔,我差点正事忘了,也不在注意她泪汪汪的眼睛 i 办法,放开她问「你老实告诉我,我的呼唤,你都能听到是不是?」

阿晧沉默了一下,点点头「能。」

「那你为什么回应我?」我被愧疚压下去的紧张,全都转变成了怒气。

能听到,也知道我在呼唤,可为什么不回应?

不知道这样我会特别担心吗?

昨晚上我脑子里都是她,回来的路上,我想的也都是她。

可她竟然不回应!

「姐姐。」

阿晧微微的低下头,伸手扯住我的一个衣角,轻轻摇晃两下道「姐姐,那都是为了你好,我这不是想让你早点回来吗?

如果我回应你,你知道我没事儿,就一定会多留在周家一天。

那个地方太危险了,我不想让你久待,所以才没回应你。我想着,假如你担心我,就不会留在周家了,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事实证明,姐姐还是挺担心阿晧的,阿晧现在好开心呢。」她甜甜的一笑。

我简直无语了。

想让我早点回来,可以直说呀,利用我的担心催着我回来,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不是说善的这一半,一丝恶都没有吗?

我看未必吧。

怪不得陈道长说,善即是恶,恶即是善。

善恶本来就是一体的。这个阿晧也变了!

我气的不行,转身进屋,一把将门关上。

「姐姐……」

阿晧在门口轻轻叫了一声,还试着拍了两下门,我听见了,却不想理她。

「姐姐,咳咳……」门口传来一声淡淡的咳嗽,我却也没有在意,这是小妖一惯的伎俩,一会儿头疼,一会儿嗓子疼的,就会哄骗着人给她买吃的。

这一次,她真的气到我了。

还吃糖,还想要龙须糖,没给她买就对了。

这辈子都不给她买!

还咳嗽,还装不舒服。她的那些小伎俩对我不管用了!

我走到桌子前,连着喝了两口凉茶,才算把心口的怒意填平。

门口静悄悄的,阿晧应该是走了。我想了想,干脆躺到了榻子上,连着几天没休息好,我真的累了。此时心里的大石头挪开,我一下子放松下来,很快就睡了。

假如,我再晚睡一小会儿,或者,我心软走过去,把门打开了。我就一定会看到,阿晧的脸色突然变的十分苍白,虽然极力的忍耐着,可是她的嘴角,还是流出了一行殷红的血……

我也真是傻。

明知道暗黑之翼是她妖元的一部分,暗黑之翼破了,她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其实我根本没睡多久,晚一些的时候,阿妈来了。

为了不让她担心,我只跟她说去唱堂会,其他的什么都没提,所以我一回来,她就给我熬了一罐子梨羹。

「红叶呀,以后你是靠嗓子吃饭的,梨子是润肺养喉咙的,平日里要常喝,可不能断呢。」她盛了一碗梨羹给我。

我点头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甜的,很好喝。

「阿妈,你熬的梨羹可真好喝,是外面卖糖水的铺子根本比不了的,等以后我不唱戏了,我就跟你在外面弄一个卖糖水的铺子,肯定会有好多人排队来买呢。」

阿妈笑了一下,掏出帕子替我抹了一下唇角的水渍,「你这嘴越来越甜,真是会哄你妈妈开心。」

我把碗里的梨羹全喝了,赶紧道「阿妈,我可没唬你,这梨汤真的很好喝,也只有老妈你才能熬出这个味道来。」

「行,你说的对,好喝阿妈以后就天天给你熬。」阿妈坐在一边笑着。

我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看着我又喝了一碗梨羹后,阿妈将碗收了,跟我道,「我在后厨房炖了你最爱吃的酸菜鱼,菜放的多,辣子放的少,正合你的口味。这三天你肯定是累坏了,一会儿要多吃点儿。」

我赶紧点头。

晚饭我吃的很多,和阿妈聊了一下过段时间小山小娟上学的事儿,说来说去,就又聊到了曹盈盈。

阿妈说,昨天曹盈盈又来了。

她先是问我回来了没有,听说我没回来,也没走。就去了上次她午睡的屋子,睡到下午才出来。

晚一些的时候,她还想在这吃饭,可是她老公王德望来了,将她给接了回去。

阿妈还跟我说,「对了红叶,昨天的时候,进水楼的小海棠也来了。她说之前约过你一起喝茶,我就告诉她,你出去唱堂会了,她就说要改天再来找你。」

我点点头。

是那天百花节的时候说的,我都差不多忘了,没想到她还记得。

看来这次茶,是肯定要喝了。

夜深了,小山小娟两个跳猴子玩了一天,吃过了晚饭就嚷嚷着说困了,阿妈只好哄着,将两人拉回房去了。

我已经很久没跟阿妈一起睡了。

本想着拿枕头过去,想想又算了。

洗漱过后,睡觉。

可能是昨天的事太紧张了,我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到处是血红色的眼球和骷髅,我都在一片坟丘中间,突然有人拍我肩膀,我回头一看,是是那只巨猿。

他瞪着一双铜铃样的眼睛,身子慢慢幻化成人形,变成了李乾芝的模样。

「女人,你终究是要嫁给我到,也只能嫁给我。」他恶狠狠的对我喊。

「啊……」

我猛的一蹬腿儿醒了,窗外已经泛亮了。

我起身洗漱。

对着镜子略微打扮来一下,把那串手链拿出来带好,吃过早饭后,我看了一下戏次,今日我正好没有场子,就让小月和师父支会了一声,出门往李乾芝的宅子走。

「哎呀,红叶小姐来了。」

还没走近,守门的队兵就迎了过来,笑言道「红叶小姐,您来的正巧,这会儿我家队长肯定起了,我领您进去吧。」

这人不是我前几次见过的队兵,他长得白白胖胖的,笑起来的时候,两个眼睛都是弯的,我不记得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认得我,一边跟他走,就一边随口问道「原来在这守门儿的兄弟呢?」

「哦,他呀……」这胖队兵笑道「他家里有事儿,请辞了,以后也不在这站岗了,我叫小王,以后,我负责队长家门口的安全。」

「哦。」我点点头。

「对了红叶小姐,百花节那天,我听您唱过戏,是您的戏迷,今天见到您真高兴。您可真漂亮,比戏台子上好十倍呢。」他特别真心的夸赞着。

我被他说的挺不好意思的,就也对他笑了一下。

说话间,我们就到了里屋门口,还没等敲,屋门就打开了。

穿戴整齐的李乾芝站在门口,脸色略微有点不对。

一大早的就臭个脸,也不知道谁惹他了。

我心里嘀咕了一句,惦记着有事要办,硬是挤出一个笑,可是看着他那张脸,我又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来一个句「早啊。」

其实真挺早的,我从来没这么早过来找过他。

李乾芝看了我一眼,脸色略有好转,看到旁边小王的时候,脸色就又沉了一些,冷声道「衣冠整的站在门口成什么样子?一会儿围着李府跑十圈,回去穿戴整齐了再站立岗。」

「啊?」小王愣了一下。

我也下意识的打量了他一下,处了腰带有点歪,其他挺好的呀……

「还不快去,是想再加十圈吗?」李乾芝一个眼神扫过去,我瞬间感觉感觉空气都凉了几度。

小王吓坏了,一个立定礼,慌乱的往门口跑,八成出去跑圈儿了。

我偷偷的摸了一下手上的手链,心里莫名慌。

要不,改天?

可是……

我来都已经来了,一个改天,又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姚红叶,你有点出息,李乾芝他喜欢臭脸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就他当面瘫,或者你装瞎,假装没看到他那臭脸就行了。

嗯,就这么这么办。

我在心里给自己鼓了半天劲儿,努力缓和了一点语气,开口道:「那个,你吃早点了没有……」

「吃过了。」

「哦。」

草率了。

来之前我是想,想办法约着和他一起吃早餐,然后再伺机而动,把手链给他戴上的。哪知道他这么早竟然吃早饭了。

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还有吃早饭的习惯。

够精致的。

现在怎么办?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腕,憋了半天,又开口了,「那个……」

我说点啥呢?

李乾芝唇角微微的弯一点,语气也柔和了一些,「比今天没有台场子吧?」

「嗯,今天没有。」我点点头。

他了一声,反手把屋门关上,迈着长腿走了过来,带着笑意道「平时想见你都找不到影子,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然一早过来找我,你该不会,又有什么事儿吧?」

又?

行吧,他这是有意在提上回小海棠的事呢。

我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干笑了一下道,「没,没有,我就是许久没见你了,过来看看你,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好一点了吗?」

我扫了一眼他的肚子。

他穿着黑衬衫,搭褐黄色的制装,外面披着同色系的披风。他穿的很多,可是我鼻子尖,还是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上次在山腰,那只白猿的腹部受了重伤,他的肚子就也受了伤。

昨天我看得清楚,那只白猿肚子的伤口又流血了,我就又在他身上闻到了血腥气。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要说他不是那只白猿,我自己都不信。

李乾芝的笑意侬了起来,微微弯下身,靠近了我笑道「不错嘛,处了一趟门儿,竟然长心了,知道关心人了?」

「你说什么呢。」我瞪他一眼。

他弯唇一笑,直起身子道「今天我得去宪兵队一趟,不过,很快就能完事,反正你今天也没台场子,就陪我一块去宪兵队吧。城北新开一家鲜鱼馆儿,听说还不错。等我办完了事儿,咱们正好顺路过去吃点东西。」

啥?跟他一起去宪兵队。

我才不去呢。

我马上道「你有事就先走吧,我就不跟你去了,我……」

「那要不然,你陪我去后山放放风吧,这段时间天天在忙队里的事儿,忙的我头都要炸了,正好找个清静的地方,轻松轻松脑袋。」

后山确实挺清静的。

我在袖子里暗暗的摸了一下手链。他弯着唇角对我微微的笑着,一双黑眸深潭一般。

幽亮,深邃。

昨天晚上,那只白猿两次看过来时的眼神儿,和现在一模一样。

也好,那就去后山吧,后山人少,他戴上手链现了原形,不至于会吓到其他的人。

我点点头「也行,不过,我就在宪兵队门口等你,我不进去。」

「李乾芝笑了一下,「先走吧,到了再说。」

他习惯骑马,门口早已经备好了一批高马,他走过去捋了捋马鬃,一个利落的翻身跳到马背上,立直身子向我伸出一只手,「手给我。」

也不是没跟他一起骑过马,但是要不就是情况紧急,要么就是晚上。

现在是大清早上,街上人来人往的,尤其他穿着宪民队的制装,打眼的很,我哪能跟共乘一匹马呢。

「要,要不你先去吧,我随后跟着。你家到宪兵队也不太远,拐两个弯儿,也就到了。」

「手给我。」李乾芝又说了一遍。

这傻子,是听不明白吗?

我只好直白的道「我不习惯大白天的,跟别人同坐一匹马。」

李乾芝脸色有点不对,「是不习惯跟别人骑同一匹马,还是不想跟我骑一匹马?」

我没说话。

心里却想着,你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来吗?

李乾芝刚刚才阴转晴的脸色,瞬间又阴了。

「手。」

他似乎是来了脾气,身子立的直直的,就这样在马上,探出半只手看着我,似乎想我比耐心。

剿匪一事后,他成了县城里炙手可热的小英雄,没几个人不认识,如今他在马上这样和我僵持着,引了不少人在旁边窃窃私语。

上次临山居门口的事闹的挺大,后来曹盈盈跟我说,第二天百花节,之所以没有人出来闹事,是李乾芝连夜找到了闹事和散播谣言的一些人,并采取了非常手段。

可即使是这样,关于我的谣言依然很多,我不太在乎这些,可她们声音很大,指指点点的,让人有点不自在。

我有点烦躁,语气也有点急躁「我突然不想去后山了,早上起早有点累,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

我转身就走,没走两步,感觉身子一轻,竟然被拦腰拎到了马背上。

「李乾芝你干什么!」我伸手就推他,因为心里急,下手也没个轻重,手肘一下戳到他肚子上了。

「呃……」他痛哼了一声。

「你,你没事吧?」我不敢再动了,「

李乾芝捂着肚子缓了一会儿,哼了一声道,「姚红叶,你唱什么花旦,凭你这力道,就应该去练武生。」

说完,他身子一翻,褐黄色的披风划出一道弧度,他跳下了马背。

我一愣,下意识的也想跳下去,马儿猛的一抖鬃,我身体一晃,感觉马上就会栽倒一样,赶紧抓住马鬃。

「呵……」李乾芝的唇角微微一弯,伸手摸了一下马的耳朵,竟然夸赞道「好马儿,做的好,回头奖励你吃新鲜的草料。」

「嘶……」

那匹马就像听懂了一下,竟然轻轻的晃了两下头。

「李乾芝!」我这才有点明白了什么。

他微微的轻笑着道「姚红叶,你这女人脾气越来越差了。刚说好了要陪我去后山,转眼就能反悔。行吧,既然不愿意跟我一起一匹马,那你自己骑好了,今天,我就当你的小马官。替你牵马。」

「走 。」他轻轻一拉缰绳,马儿会意,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宪兵队的马儿,似乎是经过严格筛选特训到,跟平常的马儿不太一样,加上李乾芝人也很高,平时的坐骑,也就比别人更高大一些。

我还没自己骑过这么高的马,一开始有点紧张,两手紧紧的抓着鞍鬃,走了一会儿,我发现这马儿脾气挺温顺的,也就放松了下来。

我学着李乾芝那样立直了身子,随着马儿行走,身体也微微晃动,别说,这种骑高马的感觉还不错。

街市上很热闹,都是花八门的小摊子,平日里走着逛,走几步我就逛腻了,今天骑得高马上,跟平日的视觉不同,我就四下多看了几眼。

「扇子,带香味的扇子。」

「热乎的小混沌,不吃后悔咧……」

「花糕,新出锅的花糕嘞,买点花糕吧。」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伯举着一包花糕凑过来。

今早上,我是计划约他出来吃早点的,所以早饭吃的特别少,现在一闻到那些香味儿,还真有点饿了,老伯家的花糕做的很漂亮,上面还点缀了小小的水果干,挺馋人的。

「小官爷,给你家娘子买份儿花糕吧,新出锅的,香咧。」老伯赶紧花糕朝李乾芝那边凑。

我本来是挺想买的,但他一句话说完,我瞬间就不想要了。

什么叫他家娘子?

他是他,我是我好吗?

李乾芝的表情倒是一下子就舒爽了,挺有兴致的问「多少钱?」

「小官爷,不贵不贵,五个大钱咧,看您和您家小娘子郎才女貌的,您给我开个张,给我四个大钱就行,您看,这有打包好的,拿着就能走。」

可能是那句郎才女貌拍到了李乾芝心里,他的笑容一下子就扬起来了。

「行,要一份。」他接过花糕,从左面兜里掏出一块大洋 ,轻轻一抛,那大洋划了一个优美的小弧度,落在了白发老伯的手里。

老伯接过大洋有点愁,「小官爷,我的小本生意,几天也卖不上一个大洋,这没钱找您呢。」

「不用找了,赏你了。」李乾芝也没听他在身后千恩万谢,拎着花糕扯着马绳,慢悠悠的往前走。

一个大洋,够普通老百姓过活好久了。

旁边的几个小摊子似乎受到了启发,呼的一下围过来。

「官爷,你这么一表人才,要个薯吧,烤得香香甜甜的,你家娘子肯定爱吃。」

「官爷,买个糖水吧,所谓蜜里调油才能甜甜蜜蜜,你买了给你家娘子喝,她肯定更喜欢你。」

「小官爷,买点鲜野菜吧,刚从山里挖的,吃了对肾好,你家娘子肯定喜欢……」

我一阵无语,说对肾好的那个卖野菜的,我真想把菜扬你脸上……

还有说什么密里调油那个卖糖水的,麻烦您能真诚点吗?

和李乾芝在山顶住过半个月,我别的不太了解,但我知道,他是个喜欢清静的人。

眼见这些老百姓一窝蜂的涌过来,举着吃穿小玩意在他眼前晃动,我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就怕他嫌聒噪发脾气。

但他竟然没有。

相反,他一反常态的好脾气,从怀里掏出银钱,散材童子一样的发,很快手里的东西就拿不下了。

「娘子,你拿着吧。」他笑意盈盈的把一些东西递过来,我赌气的没接,他也不恼,手叫了两个跟班,大包小包的拿着。

周围的商贩似乎越聚越多,看着路都要被堵死了,李乾芝微微一蹩眉,利落的翻身坐到我身后,用力一打马绳。

「厮……」马儿突然扬起长蹄儿。

两边的小贩怕被踏到,赶紧退开,他趁这机会一夹马肚,马儿带着我们扬蹄就跑,转过两个弯,很快就到了宪兵队门口。

「下来吧娘子。」他翻身下马,笑盈盈的伸出一只手要扶我。

谁是你娘子,没完了。

我瞪了她一眼,赌气的迈过腿一条腿,直接往下蹦。

马确实有点高,我蹦下来时,正好踩在一块小石子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李乾芝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的手,摇摇头道「你这女人,也不知道在跟谁赌气,扭到脚没有?。」

我活动了一下,还行,没事。

他嗯了一声,将马绳扔给跟班儿,转头问我「都到这儿了,真不跟我进去看看吗?。」

我摇摇头。

「行吧。那你等会儿,我很快就出来。」

他招呼出来几个宪兵队的兄弟守着我,嘱咐了几句,就进宪兵队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我有点无聊见不远处有些小摊子,就有意无意的往那边逛。

我逛了一会儿,可是李乾芝还没有出来。

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坐着等到时候,就见路口驶来几辆车子。

那些车子缓缓的停在宪兵队门口,陆陆续续的下来不少人。

其中一个我见过。

那个人长的胖乎乎的,带了一个鸭舌帽,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笑起来看着特别憨厚,是临山居门口出事那天,出来当和事佬的赵县长赵静海。

也就是,赵县长的亲侄子。

他下车以后,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去后面小心翼翼的,把一辆新车的车门给打开了。

从车里下来一个男子。

这人很高,身材略瘦,我的位置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身穿青色襟卦,头戴瓜皮帽,脚上穿千层底的布鞋,十分的朴素。

我站的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见赵静海的表情的态度,能猜出一些。

来临山居这么久了,我早已经听说了。临山县的赵县长在当县长之前,曾经在别的地方教过两年书,为人谦和有礼,心思纯善,朴实无华。

有能力在这世道当县长,心思是不是真的纯善,大家心照不宣。但他衣着确实挺朴实的,我猜,这个人,八成就是赵县长了。

他们一行人在宪兵队门口说了几句,赵静海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赵县长一点头,这就随他往县兵队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赵县长突然停住了。

他回过身,竟然往我站的方向看过来。

我之前已经闲逛了半天,离宪兵队的门口有点远,而且我不知道他会突然回头看,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躲闪的意识。

我们就这样,对视上了。

是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这人肤色很白,轮廓清秀,两道眉毛略浅,冷眼一看,就是一个和善的半大老人,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错觉。这眉眼,怎么有点熟悉呢……

可是我确定从没见过他。

也许,他是来临山居看过戏?或者,他长的有点像谁?

我正想呢,赵县长身后的那些人发现他停住了,赶紧也挺住了脚步,不约而同的往我这边看。

那个赵静海看到我后,凑到赵县长耳边说了两句什么,赵县长点点头,随后,竟然对我笑了一下。

我不明所以,赶紧礼貌的对他一点头。

这时候,进去通道的队兵带着人迎接了出来,赵县长这就收回头,被拥簇着走进了宪兵队里。

看样子,李乾芝要等一会儿才出来了。

正想着,就见一个队兵从里面小跑着出来,站在门口左右的看,然后飞快的朝我跑来。

「红叶姑娘,我家队长让我过来告诉你,他说让你别着急,前面第三家,有一家糖水铺子,那里面的茶点不错。队长让你过去坐着等,想吃什么随便点,账算他身上就行。最多半个小时,他就过去找你。」

半个小时,应该出不来了吧,毕竟是县长来了。

「行,我知道了。」

我应了一声,身后几个宪兵队的兄弟,赶紧把我领到了糖水铺子,顺便 ,还把刚才李乾芝在街上买的东西放在桌上。

那糖水铺子的花样挺多,很多奇怪的名字我都没听过。以前来糖水铺子都是曹盈盈点单,她了解我的口味,点什么我就喝什么。

如今看着花样奇怪的菜单,我有点懵, 就随意点了一杯果子茶,茶端上来,味道意外的不错。

我慢悠悠的喝着,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果然听到楼梯那边有脚步声,正是李乾芝来了。

「只点的茶水吗?怎么不点点其他的,不是说账算在我身上吗?」

他一撩披风坐在我对面,店家是个有眼色的,赶紧给他拿了一个茶杯,我壶里还有大半壶果子茶,他直接伸手倒了半杯。喝了一口后,皱眉道「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喜欢酸的?」

「偶尔换换也还行。」

我点的是果子茶,味道当然有点酸了,其实我喜欢甜的,比如梨膏之类的。

李乾芝没说话。

我喝了一口茶,随口道「你这么快出来没事吗?我刚才在门口,好像看到赵县长进去了。」

他嗯了一声,回道「他是过去巡查的,说了几句就走了。」

「哦。」

我点点头。突然感觉没什么话说了。

我俩经常这样,那么吵架,要么没话说。

他从大衣袋子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开口道「时间还早,我说的那家鲜鱼馆就在前面不远,我也有点饿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在去后山吧。」

这……

行吧。

我点点头。

他的跟班去付了茶钱,我们起身又往前走,才出了糖水铺子没走几步,迎面竟然碰到了一个熟人。

「红叶?这么巧,在这儿碰到了。」

小海棠快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笑道,「我昨天去你那了,他们说你出去了,今天我没台场子,出来买了点东西,正想着回去后到临山居找你呢,哪知道迎面就碰上了,呀,哥也在呢。」她对李乾芝笑了一下。

「嗯。」我能看出李乾芝不大高兴,但还是应了一声。

「红叶,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小海棠笑着问。

我如实的道,「刚喝了糖水,想去前面鱼馆吃鱼呢,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呀?」

小海棠摇头,轻声道,「我早上出来的早,确实没吃饭。本来想着一会儿找你,找个地方聊聊天吃饭呢,既然你们要去吃鱼,我就不和你们去了,等改天再去找你喝茶吧。」

说完,她看了一眼李乾芝。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其实她想去,但是想让李乾芝说句话。

我太了解那个臭黑脸,他根本不可能说话。

不过。

小海棠之前找过我好几次了,今天又在大街上碰到,她早上没吃饭,让她自己这么回去……

不太好吧。

况且,我和李乾芝也没什么说的,和小海棠更是没什么聊的。这两个人,单独喝谁都尴尬,那不如凑一起吃个饭。

反正就尴尬一回。

我就拉着她,笑道「别改天了,择日不如撞日,都在大街上碰到了,还会去干嘛。走走走,咱们一起吃鱼去。」

「这……」小海棠有点犹豫,又抬头看了一眼李乾芝,见他又没说话,就点点头,对我微微一笑「那好吧,我就跟你们一起去吧。」

鱼馆不远,就在宪兵队前面不远处,人来人往的,生意十分的好。

「贵客里面请,本店特色的辣江鱼,味道又鲜又嫩。」我们进门后,伙计赶紧迎上来介绍,看了一眼李乾芝又笑着说「几位贵客,三楼雅间还有地方,请跟我这边请。」

他我们引到了雅间落座,并迅速的端来茶水。

小海棠笑着问「哥,这里的伙计好像认识你,你经常来吗?」

「嗯,一个月总会来几次。」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不冷不热的,看不出情绪。

小海棠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自然看的出李乾芝不待见她,就凑近我,跟我聊起了鱼馆的装潢。

这地方装潢确实不错,古色古香的。

我之前去找凤娘的时候,百花楼也已经变成鱼馆了,看着和这家的装潢差不多,这么看,这鱼馆味道应该不错,竟然开了好几个店。

临近中午,有点热,菜还没上呢,我就顺手把外面的斗篷脱了。

今天我穿了一件比较和身的小袄,但是袖口做过改良,略有点洋装样式的喇叭袖。小海棠坐的近,一眼就看到了我阔袖里面带着手链。

「咦?」她挺奇怪的问「红叶,你今天带点链子挺特别呀。」

说着,她拉起来我的手问「这链珠看起来不像琉璃也不是玛瑙,可是光色却挺稀罕,红叶,你这是在哪儿买的呀?」

女人的话题,除了胭脂水粉就是首饰。

我身上没带任何首饰,也不用香粉,就只略微上了一点胭脂,能聊的可能救只有这么一个手链了,也难为小海棠了,不然她实在找不到话题。

这手链一会儿大用处,李乾芝也正好看过来,我不想多说,就随口道「哦,我一个朋友给的,我看着挺好看,就带着了。」

「原来如此。」

小海棠点点头,「看着是个稀罕东西,等有机会,你帮我问问那个朋友,看这链珠是哪里买的。

若是还有,问能不能帮我买一串,顺便帮我问问有没有其他颜色,如果没有,买一个和你这颜色一样也行,我很喜欢这款式。」

这可是龙虎一脉的传家宝,陈道长说,快百年了,就这么一串,能不稀罕吗。

还其他颜色,这颜色都没有了呢……

我心里腹扉,却只能笑了一下,道「行,我尽量帮你问问吧。」

鱼馆上菜挺快,果然色香味俱全。

李乾芝也算是细心,很多菜都吩咐少辣,所以我和小海棠吃的都很多。

这一餐饭,李乾芝基本没怎么说话。

也幸亏路上遇见了小海棠,她不断的扯了新话题,偶尔也问李乾芝几句。要不然,我和他两个人吃饭,那不得尴尬死。

和李乾芝聊天的时候,小海棠都会叫一声哥,我仔细观察过,她的眼神清澈,那声哥叫的极其自然,就像真的在叫自家哥哥一样。

我忍不住想,那天晚上,李乾芝究竟和她说了什么,让这个为见一面,不惜要死要活,还把拉过去看景的邱姑娘,甘心当一个妹妹……

戏文里说,世间千千结,情结最难解。

邱海棠这种玲珑心思的人,真的甘心当一个妹妹吗。

「红叶,你尝尝这鱼,味道很不错,而且没有腥味。」小海棠给我夹了菜,我赶紧不在想了。

吃过了饭后茶,邱海棠笑着道,「红叶,你回临山居吗?小草刚才帮我叫马车了,咱俩一起回去吧。」

我好直接告诉她,要跟李乾芝去后山,但我又不会扯谎,正有点语结时,李乾芝开口道「我有点要她帮忙,一会儿,我送她回去。」

「哦,那好,正好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她一点头一笑,叫了小草,款款的先一步下楼去了。

马车就在楼下,小草替她摆了马凳,又跑去旁边挑起车帘儿,她抬头我点了一下头,这才提着裙角上车。

马车就走远了。

酒足饭饱,该做正事了。

我直接开口道「走吧,咱们去后山吧。」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也别整那些弯弯绕了,去了后山,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就直接让他带上手链。

其实他是不是巨猿,我心里有数,只不过亲眼在看一下。

「阿识,去结账。」

「是。」一队兵应,「咚咚咚。」的跑下楼。

李乾芝让一个跟班把马牵回去,其他人就跟在我们后面,一起往后山那边走。

中午过后,街上的人更多了。

李乾芝容貌俊朗,又穿着制装,后面还跟了一队人,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一些年轻的姑娘小姐路过他身边,都会偷偷的看他一眼,也会看我一眼,开始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看他目不斜视的,就也不在意了。

出了闹市,路上的人少掉不少。

李李乾芝不说话,我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就跟他并排往前走,心里却想到了白牧。

我走的时候,让人捎信儿给他,说最多四天就回来。

今天正好第四天。

也不知道他现在干什么呢,医馆里忙不忙,有没有出诊,还有,有没有想我。

一想到这儿,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莫名的就想到,那天在巷口,他吻我的时候。

那种感觉……

「哎呦……」正想着呢,我肚子猛然疼了一下。

李乾芝赶紧停下来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我有点不好意思,赶紧道「没,没事。肚子有点疼,不过没事,可能是走急了。」

「那慢点走吧。」

「嗯。」我应着。

我们放慢了速度又走了一会儿,我的肚子就开始疼了,这次不是疼一下而是那种,是吃坏了东西,要跑茅房的疼。

眼看右边有个铺子,我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说了一句,「我去解手!」就跑了。

也奇怪。

到了茅房,肚子明明拧着疼的肚子,马上就不疼了,我想着,可能是刚才的鱼吃急了,也没当回事。

我出来的时候,李乾芝正站在门口。

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就随口问「你的那些跟班呢?」

刚才还在呢。

「去后山本来就是想讨清静的,后面跟着十几二十个人,还讨什么情景,我让他们先回宪兵队了。」

「哦。」我应了一声。

真是太好了,刚才还想呢,后面跟了那么多跟班,我得用什么理由把他们支走。

现在好了,他自己支走的,也不用我找理由了。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街边的铺子少了起来,前方一大片脚楼巷子,过了这里,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到后山了。

我略微有点紧张,可这时候,我不争气的肚子竟然又疼了。

这可糟了。

没有铺子,我去哪儿借茅房。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旁边还跟着李乾芝,想找个解手的地方实在是太难了……

可我……

总之一句话,人有三急!

「红叶,我在这儿巡逻过,那边巷子里面好像有一个。」李乾芝往右一指。

太好了。

我赶紧就往巷子里走,走了一会儿,前面还真的有一个。

可是等我一靠近茅房,肚子竟然又一次不疼了。

突然……

有一道人影从旁边巷子跳出来,在我手上撸一下,飞也似的钻回巷子里。

这是遇到流氓了吗?

我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那个人影已经跑出了很远。低头在看……

糟了!

手链竟然不见了。

那个小贼抢了我手链!

「站住!」我撒腿就追,可是这巷子四通八达的,我拼尽了全力的跑,那小贼就跟个泥鳅一样,东串一下,西串一下,很快就没影了。

这可怎么办!

手链是虚空道长的,这个是龙虎山的宝贝,如今被我弄丢了,可怎么交代啊!

「红叶,怎么回事?」

李乾芝捂着肚子追上来,他伤口好像裂开了,衣服上透着一块血迹,脸也惨白的厉害。

我着急的道「李乾芝,有个小贼把我一个重要东西抢走了,你赶紧想办法把他抓住,他大概这么高,右边眉头有一颗痣。」我计划着形容。

李乾芝点点头,将手放在唇上「咻。」的一吹,不大一会儿,十几个宪兵队的兄弟跑了过来。

「去附近找一个人,那个人大概这么高,右边眉头有一个黑痣,无论如何,挖地三尺也要人把人抓到。」

「是,队长。」队兵打了一个定礼,分成几队分头去追。

我心里急躁,想跟在他们后面一起找,被李乾芝一把扯住手腕,「你干什么去。」

「我惦记,跟着过去看看。」

「你一个女人,跟过去能帮什么忙,你跟去我反而更担心。这些都是我的亲信,办事很靠谱,你就在这儿等着吧,人抓到了他们会马上回来报告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看了一眼他的腹部,血水渗的更多了。

他脸色非常的白,白的吓人,手也特别热。

「你发烧了?」

「没事,可能是吹到风了,我缓一会儿就好了。」他放开我,身体靠在巷子的墙壁上,微微瞌着眼睛。

「什么没事,烧这么严重。要不我去给你找个大夫吧。」这可真是,刚才还好好的呢,说发烧就发烧了。

他摇摇头,眼神有点迷离的道「没事儿,就是刚才跑急,扯到了伤口。一点小毛病,一会儿就好了,等我好了,还得和你去后山呢。」

还去什么后山。

流了这么多血,好高热,这么会是小毛病!

刚才,那些队兵有两个是骑马来的。

马就在不远处的巷口。李乾芝一直流血,多耽误一会儿,没准会拖出大毛病,我过去把马拉过来,连哄在拉的,把他弄上马背。

这回我也不避讳了,骑一匹马,嘱咐了看马队兵一句,骑马到了白华堂。

小雨正将一个医患送到门口,看到我赶紧迎上来,帮着我把有点不清醒的李乾芝扶下马。

「白牧呢?」我走进衣官四下看,每天他都在外堂,今天外面这么多病患,这么就只有几个伙计。他出诊去了吗?。

小雨眼神略微飘忽了一下,回道「在,在屋里呐,红叶姐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我马上帮你去叫人。」

「东家,红叶姐来了,东家你快出来……」他帮我把李乾芝扶坐在凳子,转身扯着脖子往里堂跑。

这孩子,这么大嗓门干嘛,白牧又不是聋子……

他急匆匆的,也才刚跑到里堂门口,浅色的布帘一掀,穿着淡色卦装的白牧大步的走出来了。

「红叶?」白牧看着我笑了一下。

我点点头,指着李乾芝道:「白牧。你快帮忙给看看,他前一刻还好好的,突然就发起了……」

后面的话我还没说完,就见他身后的帘子又一动,紧接着, 从里面走出一个女人来。

这女人梳着时下最时髦的空气卷发,穿着一身十分合身的小洋装,一边走,还一边系着脖领上的第二颗扣子。

是吴家三小姐,吴馨萍。

她怎么会在白牧的后堂,而且还衣衫不整。

在联想到刚才小雨出格的举动……

我看了一眼白牧,他依旧笑着,眼神清澈见底。

难道是我想多了?

「红叶小姐。」吴馨萍很自然的往我这边走,边走,也边将脖领上的另一个扣子系好,然后大方的道「昨天一早我去临山居了,一打听才知道,你去外地唱堂会了,这是刚回来吗?」

说完,她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椅子上的李乾芝,随之疑惑道「咦,这个人是谁啊,受伤了吗?白牧哥哥,救人要紧,这人好像昏迷了,你赶紧帮看看吧。」

白牧哥哥?

我就走了几天,他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个妹妹!

刚才我还觉得是我自己想多了,现在看赖,应该是我想太少了,哥哥都叫上了,你怎么不叫的更亲点。

曹盈盈说,让我最近看着白牧,别让一些小妖精钻了空子。

难道,被她说中了,真有钻空子的?

「红叶……」白牧唤了我一声。

吴馨萍见说完了话后,白牧跟本没看她,脸色一下子变了。

小雨看看我,又看看白牧,张口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们几个谁也没说话。

「咳咳……,气氛似乎越快越不对。

半昏迷的李乾芝突然咳起来,随后身子一软,就趴在了桌子上。

「李乾芝,李乾芝?」我赶紧摇他肩膀。

白牧也大步走过来,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又给他号一下脉,眉头一下就拧起了:「小雨,赶紧帮我把人弄后堂去,有点严重。」

「诶,诶。」小雨点头,回头叫了一个伙计,两个合力将李乾芝扶去后堂。

白牧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来拉我的手,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着我笑道,「红叶,不是你想的那样,李乾芝的情况有点紧急,我得先去后面。你在这儿坐着等一会儿,等我帮他看完了,我在和你细说。」

他对我点点头,转身去了后堂。

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吴馨萍也没走,转身坐到了我旁边的椅子上。

坐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一下,「红叶小姐,白牧哥哥说,在很久以前,你们就订过婚了,是吗?。」

我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就没回话。

她转过身,将胳膊柱在桌面上,转了两下眼睛,笑着问我「红叶小姐,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想说什么?告诉我她喜欢白牧吗?

这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当着我的面,拐弯抹角的说喜欢白牧?

明明知道我和白牧订婚了,还故意问这些,她什么意思!

我脾气急,这段时间跟着师父他们,慢慢的也磨掉了些野气,可是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我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冷着脸道「吴小姐,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是不太清楚,不过,讨厌一个人的的感觉我可是知道,我未婚夫白牧估计也知道。

如果吴小姐不知道,那就在这儿和我一起等着吧,等一会儿我未婚夫从里面出来了,我很乐意和他一起跟您说道说道。」

我这话,说的够直白,也难听了。

我就想说的难听点,省着她把我当软柿子,吴家小姐怎么了,吴家和赵县长那边关系不一样怎么了。

得罪就得罪了,大不了,我不在临山居唱戏了,带着老妈他们离开,去哪儿都能活!

吴馨萍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站起来,急道「红叶小姐,我……」

「你什么?说啊。」

「我……哎呀!」她一跺脚,一句话都没说的就走了。

她走了好半天,我都还没有消气,店里的伙计有心给我送个茶水,看我脸色不好,谁也没敢凑过来。

我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宪兵队的人过来了。

他们跟我说,找到那个抢我手链的人了,不过马上就要逮住的时候,那人一下子跳进前面水里了,他们一群人里没有会水的,所以就看着他跑了。

他们还说,已经在下游设了卡,如果他出现,肯定第一时间把人抓住。

这让我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糟糕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白牧出来了。

他特意用香胰子洗过手,有股淡淡的香味。

他拉住我,轻声道「李乾芝已经没事了,他肚子之前受了枪伤,只拿出了大块的子弹,还有一点弹片留在了肉里,所以他的伤口就愈合的特别慢。

他自己在家强行用药物催合外伤,但是里面的弹片处却不断发炎,伤口一直反反复复的愈合又破开,破坏了他的身体的自愈性。

许是饮食上用了腥辣物,最近一次伤口破开后,他就开始急烧。

我刚才帮他做了一个手术,取出了那块弹片,也给他服了洋药片,用不了多久,烧就会退的, 咱们不用太担心了。」

「哦。」我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他也没恼,继续又道「他刚做了手术,不易挪动。我给他吃的退烧药片里面,有安神的成分,他估计会睡到晚上。后面有的是地方,我就不叫人把他送回去了,放我眼皮子底下,有什么事我也能照应着。」

「嗯。」我没态度的应了一声。

白牧看我一眼,紧了紧我的手笑道「这么,还在为刚才的事赌气?」

我没说话。

「红叶,你不相信我吗?」

其实,也不是不相信,要真是不相信,我早就走了。

我就是想听个解释。

白牧笑着道「其实,吴小姐过来,是想请我帮个忙。」

帮忙?

「嗯,她听说,下个月,赵县长家的小儿子要回来了。赵县长已经去吴家好几次了,总在吴老爷子面前夸自己小儿子能干,还总问吴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她怕吴老爷子脑袋一热,真的把她嫁去赵家,所以,就托我……」

白牧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我一愣,震惊的道「她这么做,不就是自己毁自己的名誉吗,这样一来,别说是赵家这门亲事不能成,她以后也很难在找到好人家。」

白牧点点头,「是啊,我也这么劝过她,但是她说,心之所向,一往而前。还说,再来找我之前,已经做了深思熟虑的考量,这是她自己的决定,绝不后悔。」

心之所向,一往而前。

难道说,她早就心有所属,这么做,是为了心里的那个人?

怪不得她刚才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当她是在故意气我,还数落了她一顿。

这就尴尬了,早知道是这样,我肯定不会说这么重的话……

白牧伸手将我耳边的碎发拢了一下,笑道「想什么呢,都走神了。」

我也不好意思说抢白了吴小姐的事,就笑了一下。

「东家,有个大姐说头疼,点名要找您呢。」小雨跑过来招呼。

「好,我这就去。」白牧点点头,和我小声说「你先等我一下,我过去看看。」

我点点头,他就去忙了。

这一会儿人不少,时间过的飞快。

中午我们一起吃了面。

下午的时候,白牧那边来了一个挺急的病人要出诊,他怕离开的时候李乾芝醒了会乱动,会撕裂伤口,就让我去后面看着。

我就只好拿个凳子坐在旁边。

李乾芝的脸色缓和了很多,没有之前那么苍白了,烧也退了下去,他盖着白被子,安静的闭着眼睛,呼吸很均匀。

我叹了一口气。

本想把他约去后山,把手链给他带上,证实一下他就是白色巨猿的。

哪知道手链竟然丢了。

我原本认定了, 他就是那只白猿。

可是刚才白牧说,他伤口流血发烧,是因为有一个子弹碎片没取出来。

那就不对了。

我问过阿浩,问她怕不怕子弹,她说不怕,只要反应够快,她是可以躲开子弹的。

如果李乾芝真是那只巨猿,应该不会让自己中枪,可是,光我知道,他就中枪好几次了。

可如果他不是巨猿,很多事又那么凑巧。

就比如说手链。

来临山县这么久了,我连荷包都没被偷过,偏偏在那个没几个人的小巷子里,被人给抢了?

他不抢别的,竟然就那么准确的,只用一下就把我手链抢走了。

这真是巧合吗?

「咳咳……」

沉睡中的李乾芝突然咳了一声,我以为他要醒,赶紧给他倒了一碗温水,可是等了半天他也没动静,看他呼吸又均匀起来,我就把杯子放下了。

今天起的太早了,屋里有又很静,我坐累了,干脆就趴在了桌子上。

串堂风轻轻的吹,榻子两边的浅色布帘微微的动。我莫名的涌出一丝困意,竟然闭上了眼睛。

「红叶,红叶?」

迷迷糊糊的,我似乎听到了一声遥远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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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17: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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