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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节 你惹上妖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644 更新:2026-06-08 14:0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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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你惹上妖了

撞妖·第五卷:临山县的秘密

「不错。」

陆老爷子也是在那边点头道,「这一桩桩的事儿,都是因为我陆家而起。我们跑了,却把你们丢在后面,这样的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没想到,这两个人还挺仗义。

在被孔三貂劫走之前,二哥也跟我说了陆家的情况。

陆家几百年之前,曾出过一个帝师,算是正紧八百的书香门第。但是后来门庭衰落了,渐渐的,就往经商上面发展,但做的也是书局笔墨的生意。

传到陆老爷子那一代,他半点不喜欢文墨,就跟一帮人去做了水运生意。

他为人仗义疏财,愿意打抱不平,更喜欢救济朋友,前些年阴差阳错的,还救了几个有地位的朋友。

其中一个,现在已经是一方统帅了。

陆振南能找曹家那边发力,让我们过来给陆老爷子唱丧会,也因为曹副县长曾经,也曾受过陆老爷子的恩惠。

只可惜,这么仗义的一个人,到了晚年竟然被自己儿子算计,不但痛失长子次子,还差点被关进棺材,让人活埋了。

要不是陆家这个表少爷陆子豪,他现在估计已经在土层之下了。

哎。

人心阿。

无尘道长的房门关着,看不到里面什么状况,大家心里惦记着陈道长,谁也没心情闲聊。

阿晧早就在旁边的台阶上睡着了。

我们几个就坐在凳子上,静静的等着。

天很快就黑了。

道观里传来淡淡的米粥香。

一早出来,又是赶路,又是上土匪山的,我们一口东西没吃。没闻到香味还不觉得,一闻到米香,肚子顿时就呼噜噜叫起来。

这时候,一直紧关的房门也开了。

几个小道端着一些血水盆先走出来,其中一个盆里装着糯米,那些原本圆润饱满的白糯米,已经变成了黑碳色,若不是被几张符纸镇着,根本压不住盆中的阴气。

还有香灰。

那些半白的香灰,也变的跟墨一样了。

血僵尸可太霸道了,咬到一点,就拔出这么多阴气,幸亏阿晧飞的快,要不然,陈道长根本都撑不到来道观。

等那些小道走干净了,无尘道长和师父也一脸疲惫的出来了。

我们赶紧迎过去。

「无尘道长,陈师父怎么样了?」二哥冲过去,急迫的问。

白发道长脸上微微有了一丝笑意,缓声道,

「这位小友莫慌,那位道友的情况虽然惊险,却也被控制住了,我们已经将他身上的尸气和阴气全都逼了出来。让他安心睡上一觉,明天一早,一应该就会醒了。」

「呼……」

一听这话,我一直提着的心,终于也落下了。

心思放松了,我肚子也很大声的呼噜噜叫起来。

就像听到召唤一样,我旁边几人的肚子也都跟着叫了起来。

无尘道长哈哈一笑,开口道,「诸位,现在正是道观的夜饭时间,道观里吃的清淡,如果诸位不嫌弃,就一起去用些餐饭吧。」

不嫌弃,当然不嫌弃。

求之不得。

我赶紧过去将阿晧摇醒。

她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用小鼻子嗅了嗅,眼睛一下就亮了。

「姐姐,要吃饭了吗?在哪儿,快带我去!」

就知道会是这个表情。

孔三貂还没醒,无尘道长让两个小道将人送进一个干净空房间,然后就领着我们一行人,往吃饭的地方去。

清粥萝卜,正是世间美味。

阿晧连喝两大碗粥,舔舔嘴唇美滋滋的趴在桌子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她甜甜的道,「姐姐,真好。我好喜欢这种煮饭和香火的味道,要是能一直在这里,就好了。」

我知道,她是想起曾经了。

这道观的米粥味和焚香味道,很像她曾经待过很多年的寺庙。

万物有灵。

如果不是和我有了契约,她就不会一直跟着我吧……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阿晧喜欢这里的粥饭,可是,阿晧更喜欢戏班子里的所有人呀,阿晧会留在姐姐身边,永远保护姐姐,你可不许嫌弃我。」

她直起了身子,一双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

夜深了。

观里小道长早已经燃起了观灯。

山风轻荡,将烛火吹的摇摆,她晶亮的眼睛,似乎也随着烛火的摇摆更加晶亮纯粹。

世上的事真是奇怪。

有血僵,血煞,山魅那种妖邪阴暗之物的存在,也有阿晧和石妖那种心思单纯的妖。

就像好人和坏人一样,妖,也有万种不同。

我笑了一下。

心里又疑惑起来。

第几次了?

今天如果不是那个白猿和大蛇妖,我们根本逃不出来,怎么每次都这么巧,他们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然后救人?

很久之前,冯先生就跟我说过,我身边有咬我,而且不止一只。

虚空道长还把手链给我了。

如果,李乾芝真的是那个白猿妖,那个蛇妖,怎么感觉有点像……

「姐姐,我们走了。」

阿晧轻轻的摇晃我胳膊。

道观生活简单,吃了餐饭后,就该离开了。

无尘道长和师父几人已经起身了,我这就站起来跟上他们。

陈道长好没有醒吃过饭,陆家老爷子身子不太舒服,小道长帮忙找房间让他歇息。我们也被安排着住下来。

几间睡房离的不远。

临近门的时候,我问二哥「师娘和戏班子的是兄弟你呢?」

他笑道,「这个你别担心,去陆家之前,都已经将他们都安顿在客栈里了,都很安全。」

那就好。

二哥又道,「红叶,好好歇息吧。今天你吓坏了,也累坏了。陆家和血僵的事,你也别太惦记。

刚才无尘道长不都说了吗,等明天陈师父醒了,会跟着去一趟林子,他能治陈师父的尸毒,也一定能对付血粽子。你别太惦记。」

嗯。

怀义二哥还真是懂我,知道我心思重,特意还嘱咐着。

我心里特别暖,点点头,这才关上了房门。

屋子不大。

一个榻子,一套桌椅。

除了墙上挂着一副水墨的山水字画外,在没有别的装饰了。

很简单,也跟让人静心。

去桌子那边用毛巾擦了把脸,就准备去休息了。

山间幽静。

道观里更是清幽。

躺在榻子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我又做梦。

梦里,我回到了白水村,阿爸坐在草屋前抽烟,我背着篓子去河边洗衣服,洗了一会儿河水,翻出一个浪花儿,把我一些洗好的衣服全都卷了进去。

我比较心急,扎猛子跳下去捡衣服,游了一会儿,脚就被水草类的东西缠住了,我使劲的挣,使劲的蹬,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就在我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眼前翻起一个浪花,一条大黑蛇翻腾着游过来,张开巨口要吞我。

「不要,躲开!」

我吓得使劲挣扎,想要躲,可是周围又出现了更多的水草,将我的肩膀和手都捆住了。就在我彻底要窒息的时候,又一个浪花卷起,那只白巨大的猿出现了。

一猿一蛇翻腾着打了起来,浪花疯狂的涌动着,那两个东西突然不打了,狰狞着大口向我扑来。

救命!

我使劲儿一蹬腿,猛的一下从榻子上坐起。

还是那个房,一有桌有椅,墙上一副水墨山水画。

幸好只梦。

这么又梦到这种可怕的梦了,睡前明明什么都没想呀……

呼……

我舒了一口气。用软帕子把额头的汗抹掉,起身去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道观里喝的都是山泉水。

一口饮下,沁凉甘爽。

喝完之后,我总算觉得舒适了不少,本想在躺回去继续睡,闭了半天眼睛,真是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我干脆不睡了,披件衣服,开门走出房间,去石桌那边坐着。

晚间的风有点大。

已经三月了,风是暖的,我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不自觉的,就又想起那只白猿和黑大蛇。

在来道观之前,我往那片山林看过,他们几个都不见了,我们走后,究竟发生什么了吗,血僵呢?

一想到这儿,我的眼睛一热,视线穿过道观围墙,穿过街道,穿过森林,又来到了那片山腰。

枯骨,残树。

这里还是白天的模样,一片狼藉。

我又往之前的发现脚印的那个崖下。被山风吹过,那些血脚印已经变成褐色,被夜色一掩,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我顺着痕迹慢慢的找,在山崖的缝隙里发现一个山洞,犹豫一下,我往山洞里面看,果然发现角落里有个人形的暗影。

难道,血僵躲这儿?

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我小心的凑过去在看,发现那个暗影确实是孔小莲,只不过,她已经死了。

她身上的血液已经变成了褐色。

身体干枯的如石头一样,身上原本那件红色的喜服,已破烂腐朽的不成样子,要不是隐隐看出了龙凤呈祥的喜纹,根本看不出那曾经是一件喜服。

她手脚的腕踝都被反向折断了,头被拧下来,只有一点点皮肉连接,心口处还有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

我没敢细看伤口。

她虽然原本就是一只尸体,但是现在……

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我细细的看。发现她长长的尖锐指甲上,挂着白色皮毛,半张开的嘴巴獠牙上,隐隐还能看出黑的的闪光鳞片。

看来,那一黑一白两只大妖虽然杀了她,自己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应该都受了伤。

陈道长沾了一点尸毒,差点死过去,不知道妖染了尸毒……

会怎么样?

我心思一动,视线穿出山洞,在附近仔细的寻找起来。

可是找了半天,除了看到几只目光幽亮的野狼,在没看到别的踪影。

我想了想,又往之前的那个山洞附近寻找,还是没找到什么线索,眼睛有点疼,我赶紧闭上眼睛。

缓了一会儿在睁开,在想去看,已经不能看穿道观了。

血僵死了,一个厉害祸害被除了,这本是一件高兴的事儿,但是我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莫名其妙的,我还有点担心。

那只三番五次救了我的白猿……

他不会有事吧?

「咯吱……」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开门响。

孔三貂面无表情的从门里走过来,缓缓的走到我面前,十分冷静的看着我,「我妹妹没了,是不是?」

我没说话。

他的声音略高了一点,又问道,,「山洞里死的那个,就是我妹妹,是不是?」

我这才想起,在山寨的时候,他喝过我的一滴血,阿晧说,一天之内,他能看到我所有看到的东西。

既然他已经看到了,我就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突然笑了,颓然的坐在石凳上。

五大三粗一个汉子,坐了一会儿,眼眶一红,竟然流出眼泪来。

我心里也不太舒服,开口劝道「你,也别太难过了,她其实……」

我是想说,她其实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在了,可是话到嘴边,一看到他红红的眼睛,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道观里很静,隐约能闻到大殿里的袅袅烟香。

他坐了一会儿,开口道,「十几年了,从她失踪开始,我从来没有一天不后悔。

我总是在想,如果当初我没跟她赌气,或者派一些人送她下山,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可是,我没有。

其实我也知道她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

她不见的第八天,我气消了,穿着便装下山找她。我找到了她说的那个小屋子,可是屋里空无一人,我里里外外的找,终于在地窖里发现了血迹,和一截带血的指甲。

指甲是红色的,是下山前,她刚染好的。她染好后,还特意跑到我面前,问我指甲漂亮不漂亮,我心里有气,一眼都没多看。

早知道会那样,我就多看几眼了。」

他声音有点哽咽。

缓了一会儿,又继续道「我知道她出事儿以后,就疯了一样的去找他口中的那个小货郎。可是,根本找不到人,连她的尸体我也没有找到……」

五年前,我终于放弃了,在祠堂里给她立了一座牌位,点了长明灯日月烧香,就想让她别怪我了,哪怕是托个梦给我也好啊。可是,没有,这些年她连一个梦都没托给我……」

孔三貂顿了一下,唇角微微一挑,「知道吗,在祠堂里看到她时,我有多开心吗?我拉着阿妹聊了很多小时候事。她还跟小时候一样,可爱,调皮。

她跟我说,在一个小盒子里待了好多年,那时我就在想……

活着死着其实也没有什么分别。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依然是我妹妹。

上一次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让她被那个负心人给害我,这一次,我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可是,这次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这个当哥哥的,却还是没有护住她。

她之前还拉着我的手,说还想让我背着她跑,想和我玩捉迷藏,还吵着要吃陆家湾最好吃那的那家烧鹅呢。

我都已经答应给她买了,也答应它,一会儿就背着她回山上。可是还没背呢,她就又没了。

我知道,这一次她是彻底没了,连魂儿都没了,永远没了。」

他的声音很缓,说到后来,情绪似乎平静不少,可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戳心。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我理解他此时的心情。

上一秒还好好的妹妹,下一刻就消失不见了。

换作是谁都会难受。

我叹了一声,想开口安慰,又想到他之前将我掳上山,还差点杀了戏班子那么多人。到嘴边的话,终究也没开口。

不过,他似乎理解错了。

看了我一眼道,「不用安慰。大道理我心里都懂,放心吧,我没事。」

谁管你有没有事。

想的真多。

我沉吟了一下,道「在山腰的时候,尸体已经变成了僵尸。僵尸是没有思维和感情的,那时候她已经不是你妹妹了。如果陈道长不扔朝她符纸,咱们所有人都要陪葬,所以,这次伤你妹妹的,不是……」

「我知道。」

还没等我说完,他就点头道「放心吧。我不会再找那个道长的麻烦了。

其实我已经醒来半天了,醒了以后,我也想了挺多。

今天这事,也许真的不能怪你们。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我妹妹在山腰下埋了十几年,我就把他埋了!」

他站起来,眸色深暗的道「我是个土匪,用不着像你们那样,寻仇还要寻根由讲道理。老子想要杀谁,根本不需要理由。

我已经知道那个害我妹妹的人是谁了,多活了十几年,真是便宜他了。自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阿妹的债,是该还的时候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拱门那边走。

这人,不会是要下山找那个方脸方士报仇吧?

「哎,你等等……」我站起来喊了一句。

他还真停下了。

转过身,他对我笑了一下道,「婆娘。好好的在这儿等我,明天这个时候我就回来。

别忘了,你曾亲口答应要嫁给我,也跟我回了山上。

如果不是我妹妹突然出现了,现在正是咱们洞房花烛的时候,等给我妹妹报了仇,我就带你回山上,补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喜礼。

我孔家从来专一,我认定了你,这一辈子就只认你一个女人。娶了你以后,我一定不会在要别的女人,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哪怕你想洗脚,老子都愿意给你倒洗脚水去。」

呸,谁让你倒洗脚水!

到底是土匪,荤话随口就能崩出来。

我想骂他一句,可是他却笑的更欢了,转过身到了拱门,不往前走,反而一翻墙跳了出去。

「婆娘,乖乖等爷回来,洞房花烛,爷好好疼你。」他的声音在墙外慢慢消散,应该是跑远了。

我有点烦躁,狠狠的吐了一口。

臭土匪,呸!

弯月中空了。

我也不想在这儿坐着了,拢一下衣服转身回了房间。

这一夜,断断续续的醒,到了天亮,我反而睡沉了。

「就姐姐,你醒了吗?道观里吃早饭了,快起来呀。去晚了,好饭就让那些道士吃光了。」我刚一起来,阿晧就急促在门口拍门。

我一阵无语。

但凡有关于吃的事儿,她肯定可积极了。

「来了。」我赶紧套鞋去开门。

她抓住我的手就往饭房那边走,一边走还一边道,「姐姐,你也太能睡了,他们早都过去了,院里就剩咱俩了,快点快点,阿晧好饿。」

我跟着她快走了几步,有点疑惑的道「既然知道他们都走了,你怎么没早点叫我?」

阿晧脸一红,不好意思的道,「哦,我,我起的挺早的。只不过,天亮的时候又睡过去了,所以就没赶上第一波……」

原来是跟我一样……

行吧。

我暗笑一声,由着她拉我去到饭房。

今天早饭吃的是红薯稀饭加小馒头,我们去的有点晚,粥不多了,但是清壶小道长特意为我们留了小馒头和小菜,还挺周到的。

吃过餐饭,我拉着阿晧赶紧往后院走。

一晚上了,也不知道陈师父醒了没有,还有,昨晚上孔三貂下山了,是去找那个方士寻仇了。

方士在陆家,而且被陆振南保护着,说不准会发生什么,这事儿我得赶紧告诉陆家老爷子。

「这位小友,请慢一步说话。」

我刚出饭房,旁侧的一间房门打开了,白发苍苍的无尘道长从门里走出,开口叫住我。

「道尊有什么指示?」我礼貌的对他一点头。

他微笑着道,「小友太过客气,不是说过了吗,老朽只是虚长些年岁,你便跟大家一样,喊我无尘就好。」

我赶紧又点头一礼,「无尘道长有什么指示?。」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的看了阿晧一眼。

她是个小灵精,当即明白了,捂着肚子道,「哎呦,姐姐,阿晧刚才好像吃多了,肚子好疼。你先在这儿等一下,阿晧去趟茅房,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捂着肚子跑了。

等她跑出了拱门,无尘道长摇头笑了一下,看着我到,「小友,你我也是有缘,老朽有话就直说了。这小妖与你结了生死契,许是不会害你。但你眉头青气缭绕,双目看似清明,但若细看,便能发现目中蕴藏着一缕妖气,这是被妖物缠上的征兆。」

「你应该是,惹上厉害的妖了。」

从虚空道长,到冯先生,再到现在的无尘道长。已经不知道多少个人跟我说,我身边有厉害的妖了。

之前师父跟他说血粽子的事,只说林中突然出现两只妖物,和血粽子打了起来,并没说太具体的事。

白猿,巨蛇。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似乎每次有危机,这一黑一白总会及时出现。

我没有说话。

无尘道长看了我一眼,继续又道,「小友,我隐居在深山多年,世间纷纷扰扰的事,按说我不该管太多,可是……

小友天灵似有一点微红,此乃红鸾星动的征兆。再加上你目中隐隐约约含着一丝妖气,由此可以推断,这极其厉害的妖,应该就隐藏在小友身边,是极其亲近之人。我如此言语,小友可是明白?」

明白。

红鸾就是姻缘,他是超脱在五行外的人,不方便点破,救说的委婉了一点。

他微微一笑,,转过身指着道观长亭外的一颗劲松,问道「小友,如你所见,你猜那颗松树活了多少年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棵松树,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抱住,少说百年吧。

他又指着道观房檐上问「小友,你在看那屋上的烛火,每到夜里那烛火就会发光,光会照耀到劲松上。

这一树一火皆在道观之中,本来相安无事。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若将烛火与松枝放在一起,必然会引出一片浩劫。

天地分阴阳,阴阳可变五行。

世间万物虽有灵,可是万物自有他们的法则,若贸然逾越这法则,必然会引出无妄之灾,唯有悬崖勒马才是良策。小友,我如此之言,你可是明白了?」

明白。

他把妖物比作树,我比做屋檐上的烛火。

他想说,人和妖是不可以有姻缘牵扯的,万法自然,什么都有各自的规律。

他让我赶紧停住,不要再往前走了,否则就会跌进深渊里。

可是,他有一点说的不对。

我并没有和妖物有姻缘牵扯,我只和白牧订过婚,我把虚空道长的手链给白牧带过,他一点异样都没有。

我虽然无数次怀疑李乾芝是那个巨猿,可是,我也已经明确的说过,不喜欢他了,又怎么会和他有姻缘牵扯?

「红叶,先别拒绝我,你看看我的好。十个月,就十个月,如果十个月后,你真的还是没办法喜欢我,那我也甘心了。」

恍然间,李乾芝的话在我耳边回荡起来。

我的心莫名的有点乱。

难道,在不知不觉中,我真的对他动心了?

不可能。

这么荒谬的事,这怎么可能呢?

无尘道长许是见我面色不好,又开口道,「小友,眼前看到的并非是真的。真相,往往也只隔了一层障眼之纱而已。

我已隐居山林多年,很多事本不该多言,今日之言,小友可进心中,亦可随风而去,全凭小友心思了。不过……」

他伸手从宽大的道袍中取出一个黄符小包,递给我到,「小友是性情中人,心中自有一番想法。不过,既然老朽已经把话说开了,今日,就赠小友两样东西吧。

这一纸黄符,乃是家师当年所画,但凡妖物,遇之皆可现行。我再里面,给你包了一些三君殿上的细香灰,还加了我师门独创的药粉。

将此物放于茶水中,给那妖物喝了,三个时辰内,那妖物会法力尽失。如何决断,全凭小友心中所愿望。」

他将小包放在我手里,还不等我说句谢谢,转身,甩着袖袍走远了。

这纸包很轻,被他叠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我心里乱的很,顺手将符纸塞进衣服的里兜。

「呃……」

我几乎是刚将符纸放好,手臂处突然一阵巨痛,我赶紧将袖口拉起,就见原本已经变成了淡色的羽毛,现在扭曲缩小起来。

阿晧!

是不是阿晧出事了!

我四下去找,问了两个路过的小道,这才找到茅房。

可是茅房里根本没人。

阿晧呢?他跑哪儿去了!

我急的不行,在心里呼唤了半天,那边一点回应都没有,没办法,我之好闭上眼睛,集中精力用力的去想,在睁眼时,视线穿透前方的墙,果然看到阿晧了。

她在道观很远外的一处林子里,正蜷缩着身子,捂着肚子痛苦的在地上打滚,突然,她停住了翻滚的动作,抬起脖子,朝天怒吼一声。

「嗷……」

随着一声怒吼,她的身体化成一道黑气,变换成廖鹰模样。

她猛冲天而起,飞到半空后,又猛力的往下俯冲回来。

「呼……」

巨大的鹰翅带着一股急风,飞快的冲向树干,就听「咔嚓。」一声,半抱粗细的树干应声而断。

「呃……」

巨鹰在撞上树干的同时,又幻化成一股黑气,变换成无脸妖的模样,痛苦的在地上翻滚撞击,随着最重的那一下,眼看着一口黑色的血从他嘴边流了出来。

「阿晧,阿晧你怎么了?」

我急的不行,顺着看到的方向,飞快的就往道观外面冲,刚冲出道观的大门,阿晧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了。

「姐姐,你要干什么去呀?」

我回头去看,阿晧已经变成了小女孩的模样,正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甜甜的对我笑着。

我三两步跑回去,急问「刚才怎么回事?你可吓死我,你究竟怎么了?」

阿晧微微一怔,随后笑道,「姐姐,没事,阿晧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肚子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前两天东西吃的有点多,吃坏肚子了。你别担心,已经好了。」

刚才又是变成原型,又是撞树的,只是吃坏肚子那么简单?

「姐姐,你不信阿?」阿晧嘟嘟嘴,哼了一声道,「行吧,既然姐姐不信,那我就证明一下吧。」

说完,她挽起两边的袖口,身子轻盈的一旋,就在道观的大院里,连翻了七八个跟头。

翻完之后,她轻轻的扑扑手,拍掉手上的灰尘后,对我嘿嘿一笑,「怎么样姐姐?我厉害吧?你看,阿晧一次能翻这么多跟头呢,又怎么会有事?你说是不是?」

看着是挺灵活的,可是……

「哎呀姐姐。」

她走过来,笑着拉住我的手道「姐姐,你在想乱些什么呀?阿浩是不会骗你的,阿晧这么娇气,要是真有事儿,早找借口管你要好吃的了。还有……」

她踮起脚尖,小声的在我耳边道,「姐姐,阿晧是妖,妖吃坏了肚子,和人吃坏了肚子是不一样。你可别把这事说出去,不然,阿晧觉得好丢人咧。」

她一边说,还一边委屈巴巴的样子。

看着模样,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吗?

「哎呀姐姐,你可别乱想了。快走吧,不是说,要回去看看陈师父醒了没有吗?咱们赶紧过去吧。」她笑嘻嘻的跑到我身后,伸出两只手,从后面推着我的腰往前走。

推了两步,她突然伸手在我腋下硌了一下痒,然后乐嘻嘻的跑了,跑出很远还回头对我做鬼脸呢。

确实不像有事儿的样子。

挽起袖子看了一眼,羽毛的颜色虽然还是很浅,但已经恢复成原本的大小了。

我放下心来,跟着她很快就到了陈道长的房间。

「嘿,老道我命不该绝,自有天尊护体,说是铜皮铁骨也不为过,就这点小伤,没事没事。」

门开着,远远的就听见了陈道长的说话声。阿晧撇了一下嘴,嘀咕道,「哼,真能吹牛,是谁昏过去,后来让我背下山的。」

我被逗的一笑,探头往里偷看。

师父和两个哥哥都在,陈道长穿着中衣坐在凳子上,正乐嘻嘻的吹牛,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姐姐,你进去吧,我可不想听老道吹牛。我想去饭堂那边看看,看还有没有好吃的了,顺便找昨天那个清壶小哥哥玩一会儿,好不好呀?」

她半仰着头,粉白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我笑了一下道,「去吧,要快点回来,没准儿咱们一会儿就要下山呢。」

「嗯。」她点点头,对我甜甜一笑,转身蹦蹦跳跳的跑了。

「姐姐。」

跑到拱门的地方,她又转身喊我一句,然后用两个小手指扯住嘴巴,伸出舌头,对我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然后就开始晓。

阿晧穿了一身淡色的分体褂子,头发被编成了两条麻花辫。

青石的道观拱门,懵懂可爱的姑娘。

还不到中午,阳光没有那么烈,微风淡淡的吹。

阿晧站在那里咯咯的笑,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能阻挡她眼眸中的光彩。

她笑的那么甜,仿佛加了糖的蜜,甜到了人心里去。

甜的连我也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我是真是太相信她了,所以,就这样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跑了拱门。

很久之后我就想。

如果我能在细心一点,或者,我能紧跟着她身后在看一眼,就一定能发现,她出了拱门后,根本没去前院找什么清壶小哥哥。

她扶着青石砖拱门的观墙,无力的跪倒在地,捂着心口,大口的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那殷红的血水很快渗透进墙角的泥土里,被山风一吹,就一丝痕迹也看不到了。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早在暗黑之翼破碎之前……

她就已经伤了妖元。

妖元,是妖之根本,若不是和我签了生死契,完全可以躲在一个无人的地方,潜心修炼,修复妖灵。

可是,没有。

她的就这样一天天恶化,而我,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

等到知道真相的时候,一切也都来不及了。

阿晧,是我这辈子的痛。

此后的很多年,每想一次,我的心就跟着痛一次。

午夜梦回,我总能想起她甜甜的一声「姐姐。」和很多次回头时,跟我做过的那些调皮的鬼脸。

我上了很多次台,唱过很多场戏。

可是,却比不上阿晧,不在台上,她确在我面前,演出了做可爱的自己。

我一笑。

轻轻的敲了两下门,「陈师父,我进来了。」

「红叶闺女呀,进来进来。」他在屋里笑着。

一进屋,我就闻到一股极重的血腥气。

他身上的尸毒虽然去除了,但是肩膀被血粽子撕掉那么大一块肉,又强撑着用剑御符,伤口一定裂开很大。

我有点担心的问,「陈师父,你这伤……」

无尘道长帮他包扎过了,但是道观不是医馆,这么重的血腥味,得赶紧下山用药治外伤才行吧?

「咱们在陆家湾已经够久了,得赶紧下山。」师父也是这个意思。

可是陈道长却道,「我的伤暂时不碍事儿,但确实得赶紧下山,陆家那边一堆的事,还有那个血粽子。

那东西,也算是咱们给放出来的,血僵沾了人血,已经成气候了。要是不早点收拾了,怕是要惹大事。」

他被血粽子咬了后,就昏过去了。一黑一白两个大妖出来的事,师父应该还没来得及说。

我本来想告诉他们,那血粽子已经死了的事,话到嘴边,又转口道,「昨天晚上,那个土匪孔三貂下山了,说是要给他妹妹报仇。」

「下山了?」

二哥突然笑了,「好,太好了!乱拳打死老师傅。

我刚才还在想呢,陆家那边被咱们扯出那么大动静,可是最后一点证据都找不到,怕是会不好收场。

这下好了,让他闹腾去吧。狗咬狗一嘴毛,这也不用咱们再找证据了,他一出马,什么证据都不需要了。」

大哥也是点点头「不错,陆家三爷当初买通土匪杀咱们的时候,肯定没想到,他身边的方士,竟然杀了孔三貂的妹妹。

一环扣一环的,最后竟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书里面早就说过,不是不报时候不到,这些都是报应。」

「唉……」陈道长先是叹了一声,「都说妖物是最恶的,其实不然,人心才是最恶的。不过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师父随手帮他倒了一杯茶。

陈道长拿起来喝了一口,疑惑的道,「老张头,你说那个背后的人,苦心布局了十几年养出那么个邪气东西,究竟是想干什么?

我怎么总感觉,好像有什么阴谋还藏在后面,没让咱们给发现呢?」

「奇怪……」

「确实是有点奇怪,不过……」

师父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道,「咱们这趟出来,惹上的事已经够多了。

那个孔三貂是个狠角色,有他出手,该断的事也差不多都断了。其他的事,能不管,咱们就别管吧,这世道,管的太宽了没好处,以前那么多次教训,还能不长记性吗?」

「说的倒也是。」

陈道长点点头,喝下一口茶水。

孔三貂是半夜下山的,从道观去陆家,骑马也要几个时辰,现在已经是卯时了,如果他速度够快,该报的仇也已经报完了。

是时候下山了。

正想着,无尘道长来了。

他仔细的帮陈道长看了伤势,也是建议我们尽快下山。

「可是道长,那血僵尸怎么办?」二哥开口问了一句。

无尘道长笑了一下,开口道,「过来之前,我特意卜了一卦,此卦,乃是中上之卦。

明珠土埋日久深,无光无亮到如今,忽然大风吹土去,自然显露有重新。

这个卦是异卦,卦中有险陷之意。是以刚逢险,宜稳健之妥,不可冒失行动,只需观时待变,所想一定成功。」

「啥意思?」二哥听的一愣一愣。

大哥也很不明白,开口道,「卦的意思,是让我们静观其变吗?可那血僵尸是个邪乎东西,咱们要是静观其变,那东西出来作乱祸害人怎么办?」

「万物相生相克,自有其中章法。卦象让咱们顺其自然,便顺其自然就好。」无尘道长笑了一下,他似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似是没有。

这一眼,看的我有点心虚,总感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虽然这无尘道长白发长须,慈眉善目的,可是这人说话喜欢说一半,还总是文邹邹的,就不能有话直吗?

大哥二哥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的懵。

陈道长听完之后,也是一脸疑惑。

他掐指也算了一下,顿时眉开眼笑道,「不错不错,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也不再叨扰了,这就下山去了。」

陆老爷子和陆子豪就在隔壁,经过一晚上的休整,老爷子的气色好了不少,简单道别后,我们离开了道观。

陈道长有伤,陆老爷子年岁大,我们就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让阿晧幻化成巨大的廖鹰的模样。

「坐稳了,走了哦。」等我们都坐好,阿晧咯咯一笑,震动翅膀俯冲而起。

她飞的很慢。

从上面,能看到地面的林子和人家。

风很细,我们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不少。

大哥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陈师父,你个无尘道长在道观,究竟从发卦象里算出什么了?那血粽子,咱们就真不管了吗?」

陈老道哈哈一笑道,「不是不管,是不需要再管了。

刚才我用诸葛亮的马前课占卜了一番,我卦中多问的乃是寻人,可是卦中卜出了空亡象,说明这东西已经死了。

既然那东西已经死了,哪里还需要继续找,找到了,难道还给那东西收尸不成?就顺其自然呗。」

「哦,原来是这样。」

大哥嘿嘿一笑,又自言自语的道,「这回这事,可这真是惊险,要不是林子里突然出现了两只大妖,那邪乎东西指不定祸害多少人。

神调对付不了她,陈道长又受伤了,要是他们出来的晚一点,咱们这些人怕是都得遭难。那俩妖这次这是救咱们了,对咱们有恩。」

二哥看了我一眼,碍好像于陆家老爷子他们,就没说话。

「对了红叶。」

怀仁大哥像想起什么一样,「那个血粽子,抓到你的时候,你拍了什么符阿?我看她好像挺害怕那种符的,一下就飞了出去。」

昨天晚上睡不着,我仔细的回忆了一下。

那就是一张普通的符纸。

不过。

在拍出符纸的同时,我清楚的记着脖子上的小骨符突然寒了一下。真正把血粽子打飞的,是李乾芝送我的护身符。

有外人,我当然不能说这些,就笑了一下道,「那个,是之前冯先生给我的。情况紧急就拍出去了,没想到,竟然还挺好用的。」

「哦,是这样阿。」大哥点点头。

陆子豪有点怕高,一路上紧紧的拽着鹰背上的羽毛。二哥爱开玩笑,就笑道,「陆家表少爷,你不但身子骨得练,这胆量也得练呐。若是你以后娶了娘子,屋里突然出现一只老鼠,是你去捉,那还是你家娘子去捉呢?」

陆子豪哼了一声,不服气的道,「我身子骨挺好的。而且,我这也不是怕高,是怕没抓稳掉下去好吧?我这胆子其实挺大的,如果真有老鼠,我一脚就能给踢飞了。」

「哦,这样啊。」二哥点点头。突然指着他屁股底下急吼,「蛇,有蛇!」

「啊,蛇,有蛇!」

陆子豪松开鹰毛,猛的一下蹦起。叫的鬼哭狼嚎的,差一点就跳下去。

大哥二哥哈哈大笑,陆老爷子也在一边跟着乐。

师父看不下去了,喝斥道,「怀仁怀义,你们别胡闹,这么高,摔下去怎么办。」

陆子豪这才发现上当了,瞪了一眼二哥,却发现这鹰背其实挺稳的,站在高处往下看,也别有一番风景。

他试着往下看了一会儿,也不在怕了,拉着陆家老爷子指山指水的,爷俩聊的很是开心。

十几里,不远也不近,飞了一会就就到了

阿晧找了一圈,在离陆家不远处的一片隐林里将我们放下。

「我去找马车,阿爷,你先在这儿等一会,我很快就回来。」陆子豪将陆老爷子安顿在一棵树下,快步往林子外跑。

不一会儿,就赶着一辆很大的马车回来了。

「上车吧。」把他阿爷扶上车后,他对我们招手。

陆家那边,肯定翻天了。

我们也想知道,陆振南和那个方脸方士怎么样了,就跟着坐上了马车,往陆家的方向去。

马车晃晃悠悠,很快就到陆家。

陆子豪掀开车帘跳了下去,我也扯开车窗帘子的一角往外看。

情况,好像比想的还要热闹……

偌大的陆家,鸡飞狗跳的。

好几波人马慌慌张张的进进出出,有大夫,有护院,还有不少穿各种衣服的方士。

陆子豪一愣,上前拽着一个小厮问道,「怎么回事?门口为什么这么乱?」

那小厮正抱着一叠黄纸低头往屋里走,被拽住先是一愣。他颤颤巍巍的伸手,在陆子豪脸上捏了一把。

「热,热的。快来人呐,表少爷回来了,表少爷回来了!」

脸上的惊悚被喜悦取代,他一把扔飞了黄纸,挥着手兴高采烈的往屋里跑。

「搞什么鬼阿?我很吓人吗?」陆子豪一脸的懵都抹了一下脸,回身将陆老爷子扶下去,我们也跟着跳下了车。

这会儿,从陆家里院急匆匆跑出来不少人,打头的正是陆管家。

他穿着一身素衣,隔这老远,就眼泪汪汪的喊起了「老爷。」

情况和我想的差不多。

陆家这两天确实挺乱套的。

血粽子吸食了两个出院后,那些人纷纷都往山下跑。

陆振南更是一口气跑回了家中,可是直到晚上,也不见陆子豪和陆老爷子回来,陆管家就想派人出去找。

血僵尸是要人命的东西。

人都怕死,护院们都敢去山腰。

陆振南这时候开始假孝顺了,他打开箱子,对下人说:谁敢去找,就给谁十个小黄鱼。

十个小黄鱼。

都够平常人家肥吃肥喝好几年了。

府里一大半的护院,当即举着火把去找人了。

可是他们刚走,中院就着火了。

后院留下了的人赶紧正抬水救火,这时候,也不知从哪儿冲进来十几个山匪。

他们就跟知道路一样,直接冲进陆三爷院里。抢了很多箱子金银大洋,还杀了不少人,陆三爷一个心急,脚绊在门槛上摔倒,就昏过去了。

那些土匪来的快走的也快。

陆管家救完了火,这才发现昏死的陆三爷,找来郎中才发现,陆三爷已经中风了。

另一边,那些护院也回来了,自然是一无所获。

院里一下子没了主事的。

可急坏了陆老管家。一早上也不知道谁提议,说如果找些方士来卜卦,没准能找回老爷子和表少爷的尸体。

所以……

给陆三爷看病的郎中,去后山找人的方士,清点金银财物的账房,还有那些,准备做丧葬的……

总之,各路人马,差不多到齐了……

陆三爷中风,那个方士也被孔三貂解决了。

虽然没有正面找出剥离陆老爷子生魂的人,也没有让陆振南亲口承认杀了两个哥哥,更不能承认他曾雇人杀戏班子。

但是,陆家是大户人家。

就算一切真的水落石出,也会被掩盖下去。

做恶的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就够了。

戏班子那边一堆的事呢。

已经在陆家湾耽搁了好几天,我们也该打道回府了。

临走之前,陆老爷子抬出了三大箱子金银珠宝,和一箱子名贵药材,说银钱对我受到惊吓的赔偿,药材用来给陈道长治伤。

他还说是我的戏迷,等中秋月夜,希望我能来唱个堂会。

表面话说的漂亮,言语之中,隐有袒护的意思。

陆振南是他儿子。

家丑不可外扬。他终究,还是不想将丑事翻扬出去。

也罢,本来也不想在惹事,师父和他打了一会表面太极,就带着银钱离开了。

戏班子里的其他人,被安顿在一间很大的客栈。

我们的马车刚到客栈门口,师娘就跑了出来。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往下打量了半天,哽咽着道「你这傻孩子,下回可别干这么傻的事儿了,你知不知道,你跟那个土匪走了以后,师娘可多担心快让师娘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笑着道,「没事师娘,一点都没受伤,你看,我这不好好的站在这儿呢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师娘抹了一把眼泪。

小月也跟着跑了出来,拉着我,眼睛红红的道,「红叶姐,你可吓死我了,以后再有这种事,我替你去。」

我笑了。

「你傻丫头,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替什么替。」

小月摇摇头,坚定的道,「红叶姐,你走了以后,我特别后悔。我已经发誓了,如果在遇到这种事儿,哪怕是我死,也绝对不会让你上山。」

真傻。

我她擦一把眼泪,「说什么死不死的,好好活着。」

已经下午了。

太阳不太暖,可是我的心里滚烫滚烫的。

那些师兄弟也都围着过来,担心的问了很多。阿晧也不知从哪儿弄了一串糖葫芦,一口一口认真的吃着。

这一趟,扯出了不少麻烦,好在我,有惊无险。

这就好。

时候差不多了,师父让大哥二哥帮忙收拾东西,我们回临山县。

陆家湾回临山县有三条路。我们没走孔三貂的那条路,而是绕过两个小村,走略远的那条路回去。

天快黑的时候,已经绕上通往临山县的宽土路。

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

在往前走一小会儿,就是临山县的牌坊门了。

可这时候,宽路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打马声。数十个穿着红衣,骑着高马的汉子打马跑过来,将我们的车队团团围住。

这什么情况?

难道又遇到土匪了?可是,这些土匪怎么都穿红衣服,马脖子上还都带着花?

「当家的,这咋回事?」师娘扯了扯师父。

「没事,你们在车里待着,我和怀义出去看看。」师父皱眉,和二哥一起挑开帘子,还不等说话,马车前的一个红衣汉子一挥手,从队伍后面跑过来几个抬东西的壮汉。

他们将七八个绑着红绸带的重箱子放下,又依次摆在我们的马车前。

「开!」马上的红衣汉子喊了一声。

「哗……」

所有的箱子盖儿都被翻开了。

小黄鱼,银锭子,珍珠链子,还有很多沉甸甸的大洋。

所有的东西金灿灿的堆在一起,很是壮观。

这是……

「婆娘,不是让你在道观等着吗,你一声不响就跑了,害我一通好找。」

随着一阵马蹄声,一个男子勒马停在车前。

「婆娘,我娶你来了。」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整齐合体的黑色西装,骑在一匹脖子扎着大红花的高头大马上。

他刮过胡子。

头发向后梳理成最时髦的样式,还不知从不哪儿弄了一副框架眼镜,别在西装的口袋上。

暗红色的衬衫边角,配上胸前斜扎的一朵大红花,在加上他含着笑意的面庞,说不出的喜气洋洋。

可是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喜庆。

孔三貂……

真是糟糕……

该来的躲不掉,这人竟然跟到这儿来了!

「婆娘,我守约来娶你了。」他对着马车漏齿一笑,一挥手,身后那些骑马的汉子统统跳下马来。

「叫人!」他一打响指。

「三奶奶好!恭请三奶奶回山。」

那群穿着红衣的汉子,齐刷刷对马车一鞠躬。

这阵仗……

师娘急了,紧紧的拉着我的手道「红叶,看,看这群土匪的架势,莫不是要来抢亲?这可不行呀。这一次,师娘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跟他走。」

小月也是急了,「对,红叶姐,你不能再跟他走了,要去也是我去,拜堂的时候,看我不咬死他!反正我跟他拼了。」

我摇摇头。

上回,戏班子已经跟他拼一次了。

这次,孔三貂明面上只带了几十号人,但他敢来临山县门口抢人,肯定另外还有准备,没准儿这附近还有隐藏的土匪呢。

附近乌漆墨黑的,一个黑枪子崩出来,连是谁开的枪都不知道。

硬拼,肯定是不行的。

我们回来之前,我已经让阿晧告诉李乾芝,让他别管这些土匪了。也不知道他们回来了没有……

「那怎么办,反正我肯定是不能让你在跟他们走。」小月紧紧的拉着我。

我想了想,对阿晧道,「你先回县里,看看李乾芝回来了没有。如果没回来,你就去找曹盈盈,就说我在县门口让土匪堵住了。你动作快一点,我一会儿出去,尽量多拖延一下时间。」

「好的姐姐。」阿晧一点头,身子一扭,幻化成一缕黑气,从马车后面的缝隙走了。

我挑开帘子要出去,被小月一把拉住,「红叶姐,别出去,危险!」

「没事,放心吧,我就是出去看看。」我拍拍她的手,使个巧劲儿挣脱开。

她一咬牙,拽着我胳膊,和师娘跟着一起出来了。

马车外面。

孔三貂也已经翻身下马。

他笑着对我师父拱拱手,语气和顺的道,「张师父,您是红叶的师父,以后就也是我的师父。之前的事,确实多有得罪,小婿这就给您赔礼道歉了。

这八箱子珠宝银钱,有两箱,是之前从您这儿抬走的,我已经让兄弟们给您原封不动的抬回来了。剩下的这六箱子,算是我给红叶的聘礼。

我和红叶情投意合,我曾亲口跟她说过,这辈子就只娶她一个女人,只对她一个人好,还望张师父收下聘礼,让我把红叶带回山上去。」

说完,他竟然对我师父鞠了一躬。

他换了发型,换了衣服,身上虽然带着一身掩不住的匪气,但是这翩翩一礼,倒是有几分真诚和坚定。

师父没说话。

二哥一直看他不顺眼。

快到临山县了,也算是到了自家门口,他直接怼道,「这年头,什么人都穿起西装来了,土不土洋不洋的,算什么样子。

我家红叶也是你能娶的?就你这几箱子珠宝银钱,还不够我们红叶唱几场堂会的开嗓钱,你也还意思拿出来当聘礼。赶紧抬走吧!」

「你!」孔三貂身后一个高大汉子受不了气,伸手就想摸枪,被他一把拦住。

「退下去!」

「可是这小子……」那个高大的土匪不服气。

孔三貂一个冷眼甩了过去,「我让你退下去,听不懂吗?!」

常年摸枪的土匪身上,自带一股煞气。这一个冷眼过去,那身材高大的汉子当即不敢在多说,乖顺的退到后面。

他转过头来,并没有因为二哥的话气恼,反而换了一副笑脸道,「二舅子说的没错,区区几箱子银钱珠宝,求娶红叶确实有点寒酸,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

他看了我一眼,眼里笑意满满,「幸好,我早有准备,还额外准备了一件其他的礼物。这件礼物,原本我是想在山上拜堂之时,在交到红叶手里的,既然二舅子觉得聘礼太寒酸,那我提前拿出来,倒也没什么。」

「婆娘。你来一下。」他笑着唤我。

二哥急了,「这个臭土匪,没完没了了是吧!谁是你二舅子,叫谁婆娘呢!」

「二哥!」我拉住他,轻轻的摇摇头。

别冲动。

阿浩才刚走,李乾芝八成还没回来,曹盈盈家里队兵不多,得在拖拖时间才行。现在宜静不易动,不能莽撞。

「可是!」二哥他心里气不过。看看我,又看看孔三貂,使劲的拍一下大腿,却没在说什么。

我笑了一下。

轻轻一蹦跳下马车,慢步走到孔三貂的面前。

「你要给我什么东西?」

他个子挺高,我得微微仰头看到他的脸。

之前没特意看过,现在他收拾了一番,看着还挺精神,尤其他的眼镜,竟然还选了一个带银丝框的,这让我莫名奇妙的想起了白牧。

走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他怎么样。

不知道给我寄封信没有。

离开临山居好几天了,会不会错过了他邮寄的信……

「婆娘?」

孔三貂唤了一句,伸手从西服里面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质的,两块大洋般大小的小方牌子。

这牌子挺精致的,一边刻着一个孔字,另一面,雕刻着挺多花纹。

他也不知道在银牌子上按了哪儿,这东西竟然从中间打开了。

轻轻一抖,一把银质的钥匙就被他抖落出来。

「婆娘,你听过狡兔三窟的故事吗?」

我点点头。

就是说,有一些聪明的兔子,怕被猎人逮到,往往会有好几个不同的窝。这样,猎人吃不准它在哪个窝里,就更不容易抓到它了。

他笑了一下,将那个银质的钥匙塞回方牌子里,扣好机关,伸手掂了两下,把那个牌子放在了我手里。

「拿着吧,这是我孔三貂全部的身家性命了,从今往后,就全都交给你了。」

牌子挺重入手凉凉的。

我下意识的想扔回去,他就笑着问,「你就不好奇,我给你的是什么?」

什么?

「真傻。」

他一咧嘴,笑道,「我孔三貂落山头快二十年了。十里八乡一跺脚,不说所有山头都抖一抖,却也差不多。

这些年,我吞的山头不少,得了金银珠宝更是数不过来。

这十里八乡的,不管是官是匪,多少人想要了我的命,夺了我钱财,却都拿我没办法,婆娘,你知道为什么不?」

我摇摇头。

土匪的事,我上哪知道去。

他继续笑道「自然是因为狡兔三窟了。你别是真的以为,你砸了祠堂的地方,就是我老巢了?」难道不是?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这些事儿,等一会儿咱们成了亲,我在慢慢给你讲吧。总之……

这牌子你收着。里面的小钥匙,是我这些年攒的金库钥匙。这牌子上面,刻着我孔三貂的姓氏。

从今以后,这牌子就归你了。

只要你拿着牌子一吼,我孔三貂,还有我所有山头的兄弟,全都听你使唤。我这些年所有的金银钱财,全都部归你了。婆娘,这份聘礼,你还满意吗?」

月色当空。

孔三貂特意喷了香水,有风一吹,是青草香。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这个人虽然是土匪,被掳上山后,并没强迫我干过什么不愿意的事。

跟他上山,是为了救戏班子的权益之计,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

不但当真了,还要把身家性命全都给我。

从他对妹妹的态度来看,也知道他是个至情至信的汉子。

闯进陆家,他没去别的院子,只对陆三爷院子下了手,也只杀了几个该死的人。

在土匪之中,他算是仗义了。

我叹了口气,将小银牌子攥紧,开口道「孔三爷,我有话跟你说,咱们单独去旁边的林子里,行不?。」

「红叶!」二哥在旁边急吼一声,「你疯了吗,他是个土匪,你别鬼迷心窍了!」

小月则是一下从马车上蹦下来,使劲儿的把我往回拽。

这孩子真是……

「二哥,我自有分寸,你过来把她拉走。」我甩开小月,把她往马车那边推,二哥还要说话,一直没说话的师父小声说了什么,他听完之后,脸色不好的将小月拉后面去了。

「当家的,去不去?」我又问了一句。

孔三貂哈哈一笑,「去,为什么不去,你个婆娘,还能吃了我不成。」说完,他从腰间一抹,居然把藏在里面的土枪拿了出来。

「替我拿着,态度好点,别吓到他们。」

他随手一抛,将土枪抛到身后的一个土匪手里,转头示意我道,「走吧。」

我大步就往旁边林子里走。

这边挺黑,我往林子里走了一会儿,觉得说话外面应该听不到了,就停下了。

「有什么话你说吧,我听着。」他习惯性的抱起肩膀,但是西装很合身,他有点不习惯,就将手放下了,一手垂着,一手揣在裤子兜里。

我叹了口气,把牌子递给他,实话实话道,「你快走吧,我已经让人去县带兵来了。宪兵队的武器都是最新最厉害的。

你们虽然人多,手里也有土枪,可是真拼起来,肯定不是宪兵队的对手。你是个挺好的人,趁他们还没来,带着你的兄弟们,赶快走吧。」

孔三貂看了一眼我递过去的银质牌子,没接,反而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一定让那个个叫阿晧的鹰妖回县里了,我猜的到。

我敢出现在门口,自然也有我的底牌,你仔细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声音……

我还真听到了。

爆竹声,不,是黑匣子的声音!

他干什么了?

「我联合了三个山头的土匪,声东击西,在不同的地方制造混乱。那个李乾芝现在还守在我山下呢,回不来。

没了他,县里那些没头苍蝇成不了气候,现在他们一定正焦头烂额呢,没空管咱们这边的事。

不过婆娘,你能告诉我这些,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我为你做这些,也算是值了。」

他果然是有所准备。

不等我说话,他又道,「哦,对了……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那个曹副县长是你干爹吗?他最喜欢的女儿是你干姐们吗?

我打听了一下,那个赵县长跟你干爹好像不太对付。所以,这次我就顺手,帮你干爹收拾一下赵县长。

山头混的,总不能空手而归,我那三个山头的朋友总要吃喝,砸抢他七八间铺子,也不算太多吧。」

老狐狸!

曹家和赵家不和,现在他的人跑去抢赵家铺子,曹家肯定乐坏了。除了赵家自己人,根本不会阻拦那些土匪,为了不落口实,没准还会出打糊糊。

他这是做了一个不赔本的买卖。

果然。

阿晧在心里呼唤我道「姐姐,臭脸哥哥还没回来。我去找了曹姐姐,可是曹家那边抽不出人来,说是分成三拨出去剿匪了。不过姐姐,你别急,我已经把事情告诉黑脸哥哥了,他一会儿就到了,你在拖一会儿。」

李乾芝如果来了,孔三貂这波人一个都活不了。

我还是有点不忍心,就开口道,「孔三爷,你是个性情中人,我不妨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不能嫁给你,我已经订过婚了。」

「什么?」

孔三貂的脸色变了。

风起。

老树的枝叶被吹沙沙作响。

他沉默了一会儿,竟然还是笑了,「没事,订婚,又不是成婚,有什么关系。老子已经认定你了,哪怕你已经成婚了,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老子也不在乎。

老子相中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别的。」

我摇摇头,「孔三爷,你是个好人,我不想再骗你。

之前答应跟你上山,只是为了救戏班子里的兄弟们。说的那些话也并不真心,你也看到了。我身边有一只小妖,我原本打算先给你上山,再让她带我下山的。」

不想却扯出了那么多事。

让你误会,是红叶不对,红叶给您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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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17: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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