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9第九章 家丑真相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530 更新:2026-06-08 14:07:53

第九章 家丑真相

师叔要吃窝边草

94

回到前厅,方才那话痨大娘居然没走。

还在守株待兔。

大娘看我们出来,上赶着追上来问。

「公子公子,既然你还未婚配,那我家还有几个闺女。

各个貌美如花好生养,生辰八字就在这,您看看!」

慕商春略显错愕。

想来也没料到京城风气如此开放。

我转过头,挡在两人中间,一把抓过生辰帖。

「大娘,不瞒你说吧,其实我就是他娘子。」

这转变来得太突然,慕商春握拳在手,咳了声。

我快刀斩乱麻。

「没错,我还是大醋坛子,你家闺女要进来,

会被我欺负到过不下去。」

「小娘子,女子太善妒可不好啊。」

大娘一副我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相公都二十多了还没子嗣,你还拦着不让他纳妾,你心好狠啊!「

「没什么事,是努力做不到的。」

我硬邦邦。

「如果做不到,肯定都是他的问题,

一个都耕耘不出,还要给几块田,想累死谁?「

慕商春别过头,手握成拳,低低咳了起来。

像是在奋力忍笑。

我恼羞。

都分不清他这是真咳还是在憋笑。

脖颈处都震出了青筋!

咳完,慕商春眼尾微微发红,似染上了春花桃色。

明明是一剑能夺人命的剑宗大师。

此刻又仿佛矜贵无比的绝世瓷器,需要人捧着护着才行。

大娘可太想这样的人做女婿了,被我气得直跺脚。

「你家相公这般相貌,你要一人独占,

岂不暴殄天物,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的!」

「再不好,他也得受着。」

我一把拽过慕商春:「慕商春,你说呢。」

「小……咳,娘子说的,自然是对的。」

慕商春从我手里,接过那几张被揉乱的生辰帖,抚平。

用双手郑重其事地递还给大娘。

「多谢厚爱,只是在下已有心爱之人,无法接受您的好意。

愿您的女儿都会有好的姻缘,余生幸福安康。」

大娘苦着脸,一脸遗憾的收回庚帖。

我耐着性子听完,然后拉住慕商春的手,头也不回上车。

马车行出大街后,慕商春扫向自己手腕。

上头都被握出一圈红印了。

他看向我气鼓气涨的脸庞。

「小师叔,您知道为什么他们总会误会吗?」

「……?」

「小师叔总对我拉拉扯扯,旁人看到,可不就会误会了。」

我立刻撒手。

他举起手腕,用病人特有的口吻:「看,都红了。」

我心虚:「那……回去揉揉好了。」

大夫的那番话多少让我心情沉重。

慕商春便逗我:「小师叔方才挺有郡主娘娘的风采,

就不知道,您说您要欺负人,知道怎么欺负吗?」

「我,我当然知道。」我咬牙:「给她们饭里下——」

慕商春替我出主意:「下砒霜?」

太狠了吧。

我可说不出口,咬咬牙:「下香菜得了!」

这个答案让慕商春扶住额。

转过声,对着车窗外闷声笑了几声。

「你别笑。「我以为他在意。

「误会就误会,我不怕流言蜚语,慕商春,我……我不怕被人耻笑。」

喜欢上你,是件不容于礼法。

也不符合门规的事。

但我不怕被人指责,我唯一会怕的。

只是你不能接受我的心意而已。

马车空间有限,我们的距离近在咫尺。

这几日他瘦了,显得脸上轮廓更清晰了。

但眼眸比平日里还亮些,我心口动了动。

熟悉的温热感再度涌出。

混沌中,我看他转回头,唇角飞快勾了一下。

「正巧,师侄我也不怕。」

……

95

调查有了进展。

关于穆宁身上那套苗疆喜服,开始京城里的布庄裁缝都说没见过这种款式.

最后弟子各种打听,终于找到位六十多岁的老裁缝。

当年有可能给梦娘做过衣服。

七拐八拐,我带着弟子,在小巷里找到那间巴掌大的小作坊。

里头堆塞满了布料杂物,落脚的地方都很少。

我让那几个高壮弟子在外等着,自己上向行礼。

「婆婆您好,我想跟您打听件事。」

老太太人挺热心的,死活不肯收我递过去的银两。

用她的话说:「不劳而获的事,往往带有不详,举手之劳,反而积德。」

「那婆婆,您记不记得做过这样一件喜服,是苗疆的款。」

我描述了那夜看到的裙子。

「束身,裙摆很长,腰收得很细,上面还绕着一圈铃铛,裙摆上面花纹似乎是……「

老婆婆仔细听我说,似想起了什么:「似乎是玄鸟的图案?」

对!就是那种!

我激动了起来:「那是您做的吗?」

「我可没做过。」

老婆婆摇头:「这种喜服,是苗人里最神秘的乌族贵族成亲时才会穿的。

这辈子,我也就见过一次,做过一次。」

我诧异地「啊」了一下。

忙追问:「您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那是……应该是祥鹤 23 年的事儿了。」

我立刻算了下,那年,正好是梦娘跟慕承泽到京城备考的时候。

隔了那么年,老婆婆提起那个来喜服的女人还记忆犹新。

「那个女人太美了,美得你见过一次,就永远忘不了。

美人在骨头不在皮,老婆子我给人做了一辈子衣裳,

基本一看,什么人什么尺寸心里就有数了。

就像小兄弟你……」

正听得入迷的我:「……」

屋外几个弟子也听到了。

都埋头低低的偷笑。

为干活方便,我是穿了短打装扮,但发型都是女子。

关键,也没束胸。

我理解老人家上年纪,平静提醒。

「婆婆,虽然但是吧,我是姑娘家。」

「啊……人老了,两眼昏花瞅不清了,

说回那女人,不仅身材一等一的好,容貌更是倾城绝色,

怕是宫里娘娘也比不上的,

她来我这做喜服,我还奇怪呢,乌族最讲究血缘,

怎么会千里迢迢来京城?后来才知道,她叫梦娘,

本是乌族圣女,爱上一个书生被家族不容,

才被赶出来的。」

对慕商春的母亲,我总是忍不住想多了解些。

「她是怎么样的人呢?」

「她说话啊,温温柔柔的,是个善良的好人,

她知道我是当年战乱逃难到京城的夷族后人,

家里娃多,又没男人,

特意多给我一份钱,我看她也不是手头多宽裕,不肯要,

梦娘却说,我们都是漂泊在外的游子,是归不了家的浮萍,

若大家再不互相帮助,怎么度过这漫漫长日?」

老婆婆拿着我画的图,左顾右看半天。

「不过你说的喜服,跟我当年做的那套还是不一样。

我做的,裙摆可没那么长,

梦娘的男人没钱,她扯不了那么长的布,

怎么节省怎么来,乌族传统里,裙摆越长就代表嫁妆越多,

地位越高,祝福越多,要她没离开族里,

成亲时就该穿这样的。」

我若有所思,那就是说穆宁身上那件。

并不是梦娘当年穿的那套。

可知道这款喜服做法的又有几人?

我梳理着心里的千头万绪。

没骑马,独自漫步回了丞相府。

大约是我手里提着街头买的小食,途径回廊时。

一只肥得流油的波斯猫竟跳了出来。

这猫一点不怕人,理直气壮地冲我喵喵叫。

我见猫心喜,立刻走不动路了,把肥猫抱到怀里。

正撸着,廊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我立刻探头去看。

廊柱遮住了我的身影,吵得正投入的两人没注意到我的存在。

「慕承泽,当年你金榜题名时何等意气风发,

那么有抱负,如今你亲女儿下落不明,你居然还能无动于衷?

你有没有良心?瑞儿已经没了,我不能没有宁儿,

今天不管你说什么,我也要进宫请皇上请太后做主,

派兵搜查宁儿下落!」

96

「你这叫什么话,宁儿是我女儿,我同你一样希望她平安。」

慕承泽硬生生挨了一巴掌,肿脸上布满疲惫。

「可大张旗鼓去封路,去搜城,只会让我们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不等妻子反驳,他又提到一件事。

「去年工部侍郎家的闺女出事,就因为被劫匪绑架了,

最后虽然交了赎金还了人,大家背后怎么议论的你还不清楚吗?」

都在议论,姑娘不干净了。

定好的婚事也退了。

避如蛇蝎。

姑娘受不了闲言碎语最后自缢在房里。

可到死后,流言蜚语也没停止。

大家还在说,看啊,她死了,一定是被糟蹋过。

若不是失了清白,她又怎么会自杀呢,一定是的。

最后侍郎家也受不了闲言碎语的指点,提前告老归乡了。

「可,可我们宁儿,跟她不一样……」

郡主眼神彷徨,口气虚弱下来。

「你觉得不一样,在别人眼里都是一样的,当时你怎么说的?你说姑娘解脱了,不如干干净净去投胎再世为人。」

看郡主越发六神无主,他太了解妻子。

知道这是被自己说动的前兆。

慕承泽放软口气,揽住她肩头。

「我们宁儿不能受这样的罪,我已派密探加大搜查力度,你放心吧。」

我一人分饰两角,活灵活现原汁原味的汇报给卧病在床的大师侄听。

慕商春神情嘲弄地听着,青铜放下手里的药碗。

说:「名声是一方面,其实他最担心的,还是侯爷府因此跟他离心。

侯爷是武将,管西北五万兵马。

一直是他与八皇子重点拉拢的对象。」

他看我听得一头雾水。

说算了,营党之争,不说也罢。

我将在裁缝店打听到的事告诉他。

「后来你娘还去过婆婆那好多次,找她做衣衫。

怀了第二胎后,她差人送来小孩衣衫的图纸,让阿婆准备,

阿婆说做好后一直没人来取,后来她才知道梦娘难产过世,

这几套衣服,她还一直留着。」

我试探着慕商春的脸色。

小心翼翼把那几套小衣拿出来。

都是异族的款式,其中有件的大小,是给七八岁少年穿的。

肯定是梦娘为慕商春准备的。

他目光垂落在衣衫上,放了十来年,衣料颜色都淡了。

我看他摩挲过衣服,神色难辨。

生怕他难过,努力岔开话题。

「大师侄,那乌族到底是怎么样的地方?」

他这才缓缓收回手指。

说乌通巫,是上古巫族的遗族。

以血缘自傲,不与外族通婚。

族中女子雪肤高挑,貌美异常。

我听得心驰神往,顿时好奇:「那慕承泽怎么接触到你娘的呢。」

「慕承泽为凑赶考的盘缠进山打猎,意外被狼咬伤,

被族人碰见救了回去养伤,

其实,谁也不是一开始就愿意虚情假意,

当时的他,想必也是真的想跟我娘白头偕老,

不到人生分岔口,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最终的选择是什么。」

或许是提到母亲,慕商春难得有些感伤,破天荒还问起我的想法。

「小师叔,如果当一个人,执着的去选择一种我们并不看好的路,

你会阻止吗?」

我以为他在说梦娘。

以为他在感慨她当年决绝的选择。

选择抛弃族人,毅然决然随爱人离开。

我抓了抓脑袋,想了下。

「这个……好与坏,可能除了本人,没有谁能真的断定,

如果听了老人言,每个人都可以很好地走完一辈子,

那这句话就不会老被人念叨了,就像你们总说吃糖对牙齿不好,

但一份很稀罕的糖摆在面前,我若吃不到,之后定会翻来覆去地想,

心心念念,说不定还会生气,怨恨当时阻止我的人。」

人生,无论如何都会留下遗憾。

不可能有十全十美,毫无瑕疵的生活。

「能让当下的自己不遗憾,就已经足够好了。」

慕商春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原来小师叔那么记恨夺糖之恨啊。」

「……」

春日的阳光并不刺眼。

他却眯了眯眼,手伸出去,似要握住那一线春光。

可光是握不住的。

他沉吟片刻。

又松开了:「不过,您说的在理。」

97

……

我把那只捡到的肥猫,抱回了房。

回来路上我吃了一大碗街边臭豆腐。

这猫双瞳瞪大,两腿蹬蹬,居然做出平日埋屎的动作。

我笑不可支,可笑着笑着。

脑子里好像从充满迷雾的路上转过了一道弯。

猫的反应,让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那夜穆宁坠湖,我不通水性只能去找侍卫。

中间时间那么短。

凶手是怎么把穆宁从守卫森严的府邸里被带走的?

这点,也是我最想不通的点。

只要破解了这点,就能锁定对方身份!

「大师侄,我知道凶手怎么把慕宁带走的了!」

我立刻找到慕商春。「有一个工作,一直被大家忽略了。」

干这份活的人,既会对丞相府构造了如指掌。

哪儿都能去,但又很容易被大家遗忘——

「那就是倒夜香。

丞相府负责倒夜香的工人,每天夜里丑时寅时这个时间段里,

会收走各房粪桶然后推车离开——

他们运东西的车,上面能搁着好几个大木桶,

每晚上运走的时候,守卫也不会揭开细看里头究竟是什么。」

就算打开,大木桶里也能通过隔断,把人藏在下头。

「小师叔所言有理。」

清早的屋内晨曦透亮。

而慕商春望着我的双眼清澄温柔。

里头透着几分赞许鼓励,这让我心头微微一荡。

我继续说:「这人只要把推车藏在湖边,趁着我离开的功夫,

把穆宁藏进桶里,再把车推到不起眼的地方即可,

当时晚上黑灯瞎火,大家都以为凶手会带人离开,

重点都放在外围,没人会想到运粪桶的粪车里,

会藏着丞相府的千金大小姐。」

我把王府里负责这块人的名单,一个一个比对过。

发现其中有一年轻人,正符合之前我们的推测。

「他叫箫辰,来王府四个月,

其他佣人说他沉默寡言,但老实肯做,

最脏最累的活都是他在干,很巧的是,他的左脚曾受过伤,瘸了。」

所以他的脚印,左鞋边沿会比另一侧更深。

可不等我们出发寻人,府里便出事了。

不知从哪儿涌出成百上千条蛇。

这些蛇也不在府里多做停留,像被什么吸引着往后山爬去。

后山,葬着慕商春的母亲。

听说梦娘死后,也出现过同样万蛇涌现场景。

我呐呐:「巫族信奉古神女娲,难道跟信仰有关系?

不然怎么会那么多蛇跑出来?」

难道梦娘的死,真有蹊跷?

接踵而来的怪事,总不能真跟诅咒有关吧?

蛇群出现,早就引得周遭百姓议论纷纷。

眼看事情包不住火,慕承泽下朝后立刻往回赶。

与此同时,负责上山勘察的侍卫回来汇报。

「太多蛇盘踞在坟头,我看不真切,但,蛇把坟里的尸体……拱了出来。」

「梦娘的棺木被翻出来了?不对。」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刚说尸体?」

梦娘去世十几年,肉身早就成白骨了。

郡主也在,侍卫顿时瑟缩了下,不敢与她对视。

「远远看,好像是……是小姐的!」

98

厅内气氛凝重,一片死寂。

眼见为实.

我与慕商春还有十几名弟子、府中侍卫身上撒满避蛇粉,即可赶到山上。

远远的,就听到蛇群游动声如狂潮暗涌。

只见梦娘那座小小的坟头包上,盘踞着一团团密密麻麻的蛇群。

最大的有碗口粗,最小细如筷,一边蠕动一边嘶嘶地吐着信子。

我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山上火光四起。

等慕承泽与郡主赶到时,蛇群被驱逐得七七八八。

浅埋在泥地里的尸体已被抬了出来。

尸体穿着那夜我见过的苗疆喜服,在水中长时间泡过浑身发胀,加上被蛇啃噬,容貌一时难辨。

郡主颤颤巍巍揭开尸体小腹处的布料,这一看几乎晕死过去:「宁儿,是我的宁儿啊!」

姑娘家私密处的胎记,旁人是不知道的。

听着妻子哀声哭泣,慕承泽失魂落魄地瘫软在地。

慕商春的目光停留在尸体上,沉吟片刻。

「郡主可确定,这就是慕宁的尸体吗?」

他太过平静的语气彻底激怒了郡主。

她情态癫狂的扑向已经松动的坟包上。

朝旁边的侍卫喝道。

「你这贱人,死了都不肯,来人,给我掘出这贱人尸骨!

我要挖你出来,看你怎么作祟!」

「不准靠近!」

我怎能允许慕商春亲娘的墓被糟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郡主碰到泥的那一刹。

剑光闪现。

泥土里忽然窜出的黝黑粗蛇顿时斩成两截。

血溅飞在我的脸上。

在郡主的尖叫声中,我蓦地抬头。

血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没听我说话么,我说,不准你们碰。」

剑尖挨地,我守在墓前,胸中热血激荡。

隔着火光,我与慕商春四目相对。

他身后是混沌未开的黑暗,显得他是那样的孤独。

我郑重地告诉他。

「没事的,都交给师叔处理吧。」

慕商春垂眸,眼睛里似有光。

「小师叔,可是要为我出头?」

「不然呢。」

我在过家家吗?

他手指抚过我脸颊上的血珠。

我现在异常镇定,反而是他的指腹在轻颤。

「为我出头,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们有很高的地位,很大的权力,还有很多的钱。

您要保护我,那,做好了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的觉悟吗?」

他故意提醒我。

废话,难道我不知道吗?

「我做好准备了。」

我字字铿锵:「有我在,谁也别想冤你一句。

谁也别想欺负你一下,若要硬来。

我不介意今天这山上多几座坟头。」

大风大浪,我想他都可以游刃有余,我知道他不怕。

可今天,此时此刻,我必须来保护他。

就像他这些年,保护我一般。

两方的人大气也不敢出。

出于对武力的敬畏,侍卫们不敢轻易上前,更不敢去碰墓半分。

就在僵持中,德灵观的一檀大师匆匆赶来了。

大师法力高深,信徒无数,更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郡主本意是想请他来镇压梦娘的邪灵。

行了礼,慕商春仿佛感觉不到紧绷的气氛。

手指按在我的刀刃上,往下略略一按。

「大师,我本不信鬼神,但近来发生了许多事,也让我不得不多想了些。」

他将已经倾倒的墓碑扶正,恭敬地拜了拜。

「这几日,我母亲投梦于我,梦里她说有她死得冤,

若不搞清楚其中缘由,恐怕这份怨气是消散不了的。

大师,您以为如何?」

除了慕承泽,周围的人都没吭声。

大师点头道:「慕施主所言有理,怨气宜疏不不宜堵。

既然是先人遗愿,那还是要圆了亡者心愿才好。

否则冤冤相报,又何时能了?」

「逆子!」慕承泽脸色铁青地盯着慕商春。

「你母亲的死就是意外,你现在说这些是想威胁谁!?」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可一边,早就被吓破胆的管家先扛不住了。

一屁股瘫软在地上。

面对接连发生的异况,他真怕了厄运会降临自己头上。

「我说,我说!」

管家跪在墓碑前拼命磕头:「我,我说,当年,梦娘难产,我……

是郡主娘娘,让我在她的催产药里,

下了整整一瓶千机红啊!!」

千机红乃剧毒,一滴就能让人暴毙。

一整瓶下去,是有多大仇!

我咬紧牙关,愤怒到不知说什么。

「竟对孕妇下这样狠手,一尸两命,简直骇人听闻!」

众人愕然,大师拨动了一颗佛珠,默念了句。

慕商春黑眸透着冷意,俊容锋利得仿佛刀削斧凿:「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当然就死了呀!」

郡主瘫坐在泥地上抱着女尸惨笑。

十几年前,她让人经历了丧母、丧子之痛。

斗转星移,今天,痛苦又如数回馈了。

她望着墓碑上的字笑得凄厉:「她真是个妖孽啊!

这样的剧毒,普通人一滴就死了,可她居然还挺着,

一直喊,一直哭,喊慕承泽的名字,

还诅咒我子女,慕承泽当时在外当差,

府里都是我做主,等她断气后,

我立刻就将让人把她葬在到山上。

区区苗女,仗着有几分姿色与我作对?

她已经有一个儿子了,若再生一个,

以后就太麻烦了,所以我要杀了她绝了后患。

这种事多正常,很难理解吗?

杀一个妾罢而已啊。」

这么多年了,她说起那夜细节如同昨日发生。

可见从未一刻真正忘记过。

慕承泽似不忍再听:「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若不是你,慕承泽——

我要你赶走她,你舍不得她的美貌,

还要我念在她生了孩子的份上宽容她,

你回来知道此事后,你没怀疑过吗?

你没去查证过?但你不也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不是与我恩爱如初?」

火光在女人苍白狠毒的面容上。

她冲着坟墓大喊。

「梦娘,你要恨,就去恨这个男人,

是他负了你,他知道你死在谁手上可还是跟我恩恩爱爱,

我把你葬在这,就是要你死不瞑目。

看着我们过好日子!」

八卦与瘟疫,扩散的速度都是一样的。

今夜的事藏是藏不住的。

第二天就会传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朝中以仁孝治天下,小打小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但这次就算皇帝想酌情处理,其他党派也不会放过好机会。

我看着女尸被装进棺材。

下山途中,夜路难行,我恍恍惚惚差点踩空。

好在下一刻,慕商春伸手把我搂住。

「小师叔,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声音微凉。

偏偏带着一股可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半夜的山中,寂静无声。

慕商春在我耳边。

以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不能让他们开墓,因为梦娘她……

其实还活着。」

99

还……活着?

我浑身一震。

感觉血液唰的全涌上了头顶。

不确定慕商春是不是想逗我。

可,没人会拿自己母亲的生死开玩笑。

慕商春看着我煞白的脸,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一段封尘已久的往事。

他母亲难产那晚是个雷雨夜。

天幕都似被暴风狂雨撕破。

「按府里规矩,男子不能靠近产房。

可我不放心,一直偷偷守在产房旁边。」

滂沱大雨里,他看到了郡主身边的贴身丫鬟接走了大夫的药。

就是那时,她们更换了里头的药。

「很快,阿娘没了声响,我心中惶恐,

又见管家领着几个家丁,偷偷摸摸把阿娘放进棺材里从后门运走,

我上前阻止,反而被关了进柴房里。」

慕商春从小学东西快。

看过府里家丁开锁,他记住了法子如法炮制。

溜出去后,他在山上找了很久。

终于找到了那个新起的土坟。

「小师叔,那种感觉很奇怪,

人生第一次直面亲人死亡的感觉,不是惶恐,也不是害怕,

而是……很茫然,像花离了树,浮萍离了水,

失去方向后,你得接受以后就是一个人了。」

可就在这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黑暗里。

整片山林的蛇都聚集了过来。

月光下,慕商春看着这些蛇拱开了泥土,急切的缠绕着棺木。

「我立刻明白了过来,巫族信奉女娲,

擅用蛊毒,也懂御蛇之术,

千机红应该与她身体里原有的毒素产生了融合,

而蛇对这种味道没有抵抗力,我开了棺,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让蛇吸了毒血,果然毒素清除后。

我娘醒了。」

慕商春喜极而泣,要带她下山。

可她说不。

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女人却没有大难不死的庆幸。

她的眼神让慕商春觉得无比陌生。

她说商春,我不会再回去了,死过一回。

我不会再重蹈覆辙,我要回家,回苗疆。

回生我养我的地方。

慕商春说好,他也要跟她回去。

可梦娘拒绝了。

虽然猜到是这样,我心里还是咯噔了。

「她为什么不带你?」

「因为她心死了,过去的一切,她都不要了。」

苗疆女子,爱恨果敢,爱时可以放弃一切,不顾一切。

等心灰意冷不爱了,就什么都不要了。

干干净净,一无所有的离开。

她要割裂所有的过去与疼痛。

谁都有理由苦衷,谁都有立场判断。

唯独小孩是没有选择的。

她把慕商春留给了那样的家庭,我无法理解梦娘的选择。

我甚至有些憎恨她的「果断。」

因为慕商春,成为她割舍开的过去之一。

我恍恍惚惚抬头:「那你不恨他们么?」

「恨,那是当然的,所以我问阿娘,要我为你复仇吗。

我是认真的,只要我想,我可以有一百种办法。

让他们死的无声无息。」

可梦娘说不用:「如果到时候,你觉得那样能让你快乐的话。

你可以去做,可记着仇,记习惯了,就再也放不下了。

与其一辈子活得不痛苦,不如一开始就忘记。

商春,忘记吧,去学习。

去努力做个快乐的人。」

说完,她艰难爬起来。

拒绝了儿子的搀扶,一步步消失在雨幕里。

她没有回头,慕商春怔怔看着母亲的背影越走越远。

直到视野里什么都看不到。

湿漉漉的泥地里,留下一串女人的足迹。

不知过了多久,慕商春把棺木重新埋好。

尽可能的恢复原状。

再把母亲留下的脚印,一个一个清理掉。

仿佛她从没出现过一般。

「第二天,很多人看到坟头堆满了蛇。

以为是苗人诅咒蛊毒在作祟,没人敢靠近。

自然也没人知道,里头装的是具空的棺材。」

慕商春淡笑了声:「自那以后我就没见过她了,

但我相信,她会过得很好,吃过苦的人,总会格外珍惜好日子。」

这就是慕商春的秘密。

我整个人被巨大的哀伤笼罩。

喉咙紧得发痛。

空气明明很清新,可用来呼吸的地方。

也好像被堵塞住了一般。

我努力不让情绪操控心神。

「梦娘当时都能走得如此决绝,又怎会这般大费周章回来复仇。

慕宁的死定与她无关。」

谁知慕商春平地起惊雷:「穆宁没死。」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没死?」

「刚才的女尸,不是她的尸体。」

我被一个又一个的消息炸傻了。

「可,可郡主都认了啊——」

「先入为主的印象,那么黑的天,样貌都不清了,

只要做出胎记的,怕是郡主都看不出异常,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100

下了山,我们骑马往郊外而去.

途中慕商春跟我解释。。

「您记不记得,那个做喜服的阿婆曾经说过什么?」

我听他用低沉的嗓音说。

「梦娘当时怀孕了,出不得府,孩子的衣服款式,是差人送去的。

那问题来了,是谁送去的?」

我恍然大悟。

恼怒自己居然错过了这个重要的细节。

「那个送衣服的人就是凶手?」

「或者说,是共犯,我娘当时被欺负得厉害。

一般丫鬟根本不会帮她跑腿,

只有方嬷嬷心善,又是府中老人,愿意为她跑腿,

你查出的那个倒夜香的青年箫辰,

也是以她远房亲戚的名义介绍进来的。」

很快,我们就到了郊外一处隐蔽的茅屋前。

这里就是箫辰的住处。

院子里,我看到了慕宁。

她气色很好。

穿着在府里根本没机会穿的粗布麻衣。

在看到我们的出现后,脸上闪过片刻失措。

像个做错事逃学的孩子。

「大哥,凤小师叔,你……你们来啦。」

牵着她手的青年年约二十三四。

长相清秀,风度不错,朝我们拱手。

我注意到他走路不太稳当,一瘸一拐。

果然是左脚受了伤。

慕商春视他如空气。

尤其在看到院子里停着的马车已装满东西后。

他看向穆宁。

「过了今晚,你就没有退路了,尸体总有破绽。

你父亲很快就会反应过来那是假的,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大哥,父亲就算发现尸体有问题,也会顺水推舟认下来。

他的性格你还不了解么,事到如今,我必须「死」,

我不死,他会沦为天下笑柄。」

慕宁声轻柔但决绝。

「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从一开始,我就没给自己留退路。」

这下不用解释,我都明白过来。

整件事,就是这对小情人金蝉脱壳设的局。

我扯了扯慕商春衣袖。

龇牙:「你昨天说访友,来的就是这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慕商春:「比您查出箫辰身份稍早点,我总得先看看。

她选择的人,为人如何。」

「如果不好呢。」

慕商春低声:「那我会让他消失。」

「……」

屋子很简陋,胜在还算干净。

进了里屋,穆宁拉着青年,扑通跪在了我们面前。

箫辰是江湖人。

一次机缘巧合救了慕宁。

两人情投意合,无奈两人身份差距太大。

要相守一生太难。

眼看十八岁就要到,她与青年,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我从小常听嬷嬷念叨梦娘的事,

也知道母亲这些年心里压着事儿,

她嘴上不说,但每年都找法师去山里做法,

于是我想顺水推舟,假装梦娘附身,

做金蝉脱壳的烟雾,我了解他们,

只有这样,他们为了自己名声才不敢深挖下去。

那晚,箫辰引小师叔到湖边。

我收到信号,从湖中坠下,之后的事……

就与小师叔猜测的一样,方才梦娘墓上的尸体。

也是我们在义庄找的体型年纪与我相仿无名尸。

我在她身上同样位置,做了胎记。」

自己下手,这也难怪当娘的都认不出了。

我又问:「可那这些蛇是怎么回事?」

穆宁不吭声,箫辰接话:「是我调配的蛇香。

我在阎王殿负责研制毒药,同样能操控动物。」

阎王殿的人?

也太巧了。

我与慕商春互看了一眼:「段九渊如此霸道,要离开他那可不容易啊。」

青年惨笑一声。

拍了拍自己半废掉的腿。

「对,所以我付出了一条腿做代价,才勉强逃过追杀。

阎王殿有进无出,要离开只有一条死路。

好在段九渊忙于重回中原,门中弟子大多外调,才让我钻了空子。」

我同情他。

要从段九渊这种变态手上逃脱,可真不容易。

穆宁垂头,十指不断绞紧。

「大哥您……是什么发现我也是同谋?」

她终是抬头,看向慕商春的眼睛。

「最开始,你失踪后。」

慕商春施施然坐椅子上,就让他们干跪着。

「你找小师叔做见证者,是你知道她不善水性。

「而这点,正好在前些年我写给慕安的家书里曾提到过。

「我提醒他夏日去湖里游泳定要小心谨慎,呛了水也要及时就医。

「善泳者溺,反而像我小师叔这样的旱鸭子,十分安全。」

我瞪他。

家丑不外扬,就知道拿我当反面例子!

备案号:YXX1b6rozrFjkwBnGuAGEz

编辑于 2021-12-22 16:42 · 禁止转载

为你推荐热门书单

换一换

2023年度作者「颜自迩」热门代表作

包含大女主、言情、沙雕等题材作品

9

言情 · 大女主

12.1 万热度

点击查看下一节

第十章 伪装兄妹

赞同 33

目录

2 评论

师叔要吃窝边草

百里岁岁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