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废除氏族，百姓平等

废除氏族，百姓平等

勤政小太后

檀知瑶心惊肉跳。

她这生意才一开始，怎么就有种要掉马甲的感觉？

那自己穿越而来的事情会不会被发现吧？

原身本该是仗着美色祸国殃民的妖妃，忽然就摇身一变就成了能改良出活字印刷术的匠人？

有些瞧不上她的大臣会不会觉得她中邪了？

不会将她绑起来，再用三昧真火烧她真身吧？

这些大臣为了巩固地位和保住财富，他们可不会顾及自己和小皇帝的死活。

不行不行，还得找个背锅的！

一筹莫展之际，百草忽然传音：「娘娘，工部尚书卢德水求见。」

嗯？

之前，檀知瑶提起过，六部尚书分属于七望族，而工部尚书来自范阳卢氏，范阳卢氏素有贤名，最鼎盛时一门三丞相，累居高官，肇其基业。

可传到卢德水时，卢氏已见颓势，二品以上并无卢氏之官，可这位卢德水大人竟然剑走偏锋，因他喜好科学研究，又为人中正，反倒极受先帝信任，异军突起成了工部尚书。

这工部掌管全国屯田、水利、土木、工程、交通运输、官办工业，可以说他是与民生最息息相关之人。

檀知瑶也观察了他许久。

此人虽是世家出身，却不参与党争，一心一意地搞他的科学研究。这些年更是潜心研究种植水稻，说是要亩产八百斤，让百姓都吃上米，这可是个好背锅侠！

呸！卢德水是自己的好帮手！

「请他入翊坤宫！」

檀知瑶回答后，特意带着人走了一条平时不怎么走的小路，饶了一圈这才姗姗回宫。

刚进宫门，檀知瑶便开始悄悄地打量上了。

卢德水胡子花白，身子微微地佝偻，听说他年轻时也是个高大俊俏的美公子，后来因为研究桥梁被砸伤了脊柱，才成为这般模样。

旁人瞧着他唏嘘，可他却每每自得，说他那日看清了鲁班桥的构造，此乃他人生之幸。

科学狂人的世界，咱们不懂！

檀知瑶瞧他年岁大，直接赐了他一把椅子，又让人给他上一碗姜茶，今日降温雨水大，担心他身子禁不住风寒。

「多谢娘娘！娘娘真是心细如发。」

檀知瑶温柔地笑着。

男女各有特色，男人易于打成一片，可男人没有女人的心思细腻，想要笼络下臣，檀知瑶当然要发挥自己的优势，攻心为上。

檀知瑶颇为煽情地讲起了这杯姜茶的典故。

「卢夫人曾进宫同哀家说起过，大人年轻时因公受伤，每到下雨阴天伤处隐隐作痛，非得饮一杯姜茶才会痛快，卢大人是朝廷柱石，哀家自当记得。」

卢德水听了也只是抱拳称谢，并不十分感激。

一碗姜汤灌入腹中，四肢百骸都暖了，可他的心还是冷硬的，瞧人的眼神也永远都是戒备，包括檀知瑶。

得！

鸡毛打脑袋，这叫不痛不痒！

对待这些匠人可不能千篇一律，要找到他们每个人的特点和软肋，分别对待，这才又效。

为了拉拢卢德水，檀知瑶也做了准备，她一招手，百草立刻端着托盘上来。

卢德水看了一眼托盘上之物，顿时瞪大了眼睛。

「娘娘，这是哪里的稻谷？长得真好，颗粒饱满，稻谷数量更多。这品相真是太好了，就是不知道这是谁种出来的？」

檀知瑶微微一笑道：「听说卢大人入宫，哀家特意命人将它取来，哀家听说大人一直想通过种植高产水稻改变民生，心中十分敬佩，同时也想略尽绵薄之力，免得天下人挨饿啊！」

哦？

卢德水听到这话不喜，反而露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态度。

虽说他现在的研究陷入了停滞期，可也不是檀知瑶这种什么也不懂的深宫娘娘能够指点的。

「还请娘娘指教！」

卢德水这话说得认真，可心里却十分不看好，态度也是轻蔑，只是碍于檀知瑶的身份不得不问罢了。

檀知瑶装傻充愣，平淡道：「哀家偶然瞧见宫中花匠嫁接花木成活，且花开艳丽，显然是种好了，哀家便想着这人所烦恼的稻米呢，它是否可以嫁接？」

嗯？

卢德水原本呆滞的双眼，忽地闪现一丝精光。

嫁接？

檀知瑶点头道：「哀家将水稻和杂草嫁接，适期播种、嫁接、移栽、二次移栽四个步骤组成，其嫁接株后代中产生有定向变异和持续变异两种类型，从中可选出具有高产水稻潜质的优良品系。」

檀知瑶指了指说道：「这边是第一代，哀家选出来，卢大人以为亩产能有多少？」

卢德水眼里泛着光亮，将那金黄的麦穗捧在手心里。

「这得有多少？若是一亩地都是如此，八百斤至少八百斤啊！」现在的亩产四百斤都算是不错了。

说完这话，卢德水眼睛灼热地看向檀知瑶道：「娘娘，这是救了天下人！」

檀知瑶：「……」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种水稻，因为檀知瑶仔细地盘算过，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寡妇带着一个几岁的孩子，女子想要在乱世活下去太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当成了肉中餐。

等了片刻，檀知瑶忽然幽幽道：「哀家以为，只有这世上的百姓不再缺衣少食，而是经济发达，她带着小皇帝才能过得好。

当时她只是想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她那一日没有被勒死，而是被发放冷宫，这不也有饭吃吗？

算是无心栽柳柳成荫啊！

「卢大人的意思是……这种杂交水稻的办法可以制出高产水稻？」

檀知瑶一副虚心求教的态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哀家还担心大人说哀家是闲得没事胡闹呢，还好能帮到大人也算帮到天下人。」

卢德水拿到麦穗恨不得立刻去看看檀知瑶种的那片麦田，可他刚要开口忽然想起自己进宫是有正事要同檀知瑶商量的。

思及此，卢德水收敛了一开始的敷衍态度，转而十分郑重地说道：「娘娘，臣此番入宫是有一事想与娘娘禀告。娘娘可听过上京书局？」

又是上京书局？

檀知瑶愣了愣，可一心报喜的卢德水根本没发现檀知瑶的异样，反而满心欢喜地说道：「这上京书局内定有高人改进了活字印刷术，此人是为大才啊。」

「哦？卢大人怎么知道的？」

完了完了，她这个马甲彻底地保不住了。

这些大人怎么都来找她说什么上京书局，再这样下去掉马是迟早的，可现在还不是手，檀知瑶现在只想尽快地找个机会将活字印刷术丢出去。

「此事，臣已经调查了许久，京城每有大事，上京书局必然会印刷大量报纸，本以为它是雇了大量人抄写，臣暗访去做它的抄书先生，这才被告知，它们根本不雇抄书先生，如此必是印刷，可普通印刷根本达不到它的数量，臣这才确认它定是改进了印刷术。」

看来是它们印得太多了，这才露出马脚。

还好还好！

不过看卢德水一本郑重的表情，檀知瑶相信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和上京书局的关系。

可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卢大人所说若为真，那可是虞朝百姓之福啊。」檀知瑶开始捧杀自己。

卢德水欢喜道：「正是正是！」

还不等檀知瑶问他要自己做什么，卢德水已急不可耐地说：「上京书局的主家十分神秘，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若是娘娘的暗卫寻到了他，还请许我先去见他一见，这活字印刷术若能在工部推广，这可是惠及臣民的大好事啊！」

哎……

刚要打瞌睡，这位卢大人就开始送枕头？

檀知瑶故作镇定地观察了这位卢德水大人许久，看他一脸真切并不似半分作假，也没有虞怀衍的试探和狡黠，檀知瑶这才心生一计。

「听大人这么说，哀家也对这位大才很有好感，不若这样，你这几日寻个机会带着哀家的信件前去拜访，既然卢大人说他是一位大才，自当以国士相待。」

听到这话，卢德水满眼都是欢喜，他没想到檀知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臣愿为娘娘先锋！」

檀知瑶提笔开写，蜡封后带着自己同上京书局掌柜的信物一起交给卢德文。

「古有三顾茅庐，卢大人也想也试一试？」

三顾？

娘娘说得有道理。

「你拿着这个玉佩，兴许那位掌柜的认识，卖哀家一个面子呢？」

这意思，太后同书局老板有私交？

想起娘娘随手拿出的麦穗，心里更觉得檀知瑶身上有许多秘密，也许她有许多隐藏起来的才华。

捧着檀知瑶的信件和玉佩，卢德水欢欢喜喜地赶去上京书局。

他不是第一次来，掌柜瞧见他这位笑呵呵的老人也不想他受累，一遍遍地来回奔波。

掌柜的只道：「卢师傅，我是真的想要帮你，可现在我也联系不上东家，不敢做这个决定，不过您若是需要，我倒是可以给你写一封推荐信，介绍你到其他书馆去，如何？」

掌柜是个面慈心善的人，卢德水来他这里求一份抄书的工作，瞧着他须发皆白，心中不忍他再失望。

可这话听到卢德水的耳中却不免欣喜。

曾经，他因为衣衫不整被其他书局瞧不上撵了出来，这位掌柜倒是另类，从不嫌弃自己穿着破衣，相反还在主家不在的情况下，尽力地帮忙。掌柜和善，这位主家也会是个慈善之人。

「掌柜，我这里有一物件，乃我主家夫人送赠，他让我转交给掌柜，烦请你看一看她的信件，也好将我们的来意同你主家说说！」

嗯？

他还有主家夫人？

这一下，掌柜有些不高兴了。

「你有主家，你来我这儿做什么抄写师傅？」掌柜的有些不高兴，可一看到他手上的玉佩，顿时眼睛就亮了。

「你……这是考验吗？」掌柜的有些激动地问道。

卢大人知道有门了。

佝偻的身子都略微地挺直了些，他是真的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然这么好用。

什么三顾茅庐，这一次他就能行！

「这是主家给你的信。」

掌柜的拆开看了看，再看看眼前人多少有些意外。

「我看过了，可实在抱歉，请您明日再来，今日主家是真的不在家。」

明日？

卢大人点头应下。

隔了一日，卢大人刚一下朝便来到上京书局，然而他又没见到人，双方约定在晚上相见，掌柜还请他一定要从后门进，带着斗篷不要露出脸，两人定了个口令。

到了晚上，卢大人将信将疑地来了，他一个五十岁的人被这样折腾了三次，本来应有些疲累，可他只要来到上京书局，眼中便有光亮。

「哒哒哒！」

门里忽然问道：「谁啊？」

卢大人清了清嗓子，夹子音念叨：「小白兔快把门开开！不开不开，娘亲没回来！」

他自己念完这段子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若非月黑风高，定要让人瞧出他此刻的老脸通红。

可他等了许久，门里都没有动静。

他这是又白来了？

这也算是三顾茅庐了，这人就这样傲气？人家三顾茅庐好歹能够见到正主，他每次都被仆人打发回来是怎么回事？

正要敲门同他好好地理论，这门竟然「吱呀」一声打开了，只见一只纤细的手腕捧着一个大箱子，随后箱子被扔到他的怀里。

「先生，这是什么？」

隔着门，里面传来有些好听又有点熟悉的女声。

「妾知先生来意，娘娘对妾有恩，她在信中已然言明活字印刷术对天下人的重要性，妾不敢私藏，愿意将此术相赠卢大人，只愿卢大人能够将它发扬光大，让更多人受惠。」

卢德水马上说道：「万万不可，此术乃国术，吾不可善专，定要让世上的千万人都知道这是夫人所创。」

门内闻声停顿了片刻，这还真是个老憨憨，他就不能抱着箱子赶紧走吗？

檀知瑶润了润嗓子，再度掐着嗓子回答：「妾的姓名若为外人知道，恐有杀身之祸，且此术的主人早已去世，我也是承惠之人，不必介意。」

「那位创造者的名讳可否告知呢？」

卢大人不肯放弃地追问。

檀知瑶被他催得烦了，便道：「若此术真的有用，大人再来寻妾，妾再相告。」

卢大人还有许多话，可他说了许多后门口已然没有回答了。

手上的箱子实在太重，卢德水又想里面询问了几句，却没听到里面回话后，卢大人便知里面的人不会再开口了。

如此，他也只能抱着箱子连夜赶回了工部。

今晚他要带着工部的巧匠们，好好地研究一下这活字印刷术！

以前印书多是雕版，这样费时费力，可活字印刷术不一样了，他是泥印，檀知瑶给他的使用指南上标出的泥印的配方。

这配方有松香、蜂蜡和纸灰，但最重要不是材料而是配比，只要配比合理，固版和拆版的效果都很好，黏着力也不差，这才是活字印刷术被人称颂之处，也是它印刷速度比旁者更快的原因。

卢德水带人研究了一晚上，还亲自做出了实物，亲自使用之后。

看着印刷好的字，喃喃道：「大善！」

掌柜这边也是不遗余力，悄然地将工部尚书夜里来上京书局的消息散了出去。前段时间，上京书局针对永安伯，气得他找上门来，可这位掌柜却毫不在乎，他们要动手被打出去，想要从县衙施压，可他们的人却被打成重伤。

上京书局背后有人！

永安伯府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几日，工部尚书乔装改扮来上京书局，这消息早已悄然地到了永安伯与燕王的桌子上。

「卢德水那个老匹夫到底想做什么？本王哪里得罪过他，他要如此害我？」

燕王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殿下，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卢德水心里只有研究，若说他想出个法子加速了拓印臣信，可若说他一心掺和到政治中，针对王爷臣不信！」

「舅父的意思是？」

永安伯道：「卢尚书这是人为刀俎了，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有谁？

永安伯眼神阴鸷，手指点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虞怀衍？」

燕王惊呼一声，随即压下了声音，还好，这里是永安伯府的密室，除了他们两个并无其他人。

「这几日，我一直留心观察，那地方被保护得极好，我几次三番去试探都没能成功，若非是摄政王，没有其他人能够做到！」

听了这话，燕王的眼中更是一片阴霾，永安侯的密室里有一面墙，那里面是朝堂诸公，有些已经明确站位，可有些还放在一旁静静地等待。

原本檀知瑶身下一人未有，她只是一根天平上的羽毛，被丞相他们推出来也是因为她无足轻重，可现在，她的手下有号令三军的摄政王，有掌管银钱的户部尚书顾元朗，如今又有了工部尚书卢德水。

她已经有了同燕王掰手腕的能力。

不知不觉地，她竟然成长到了这种地步，太过匪夷所思了。

「檀知瑶这个贱人这么有手腕，舅父，咱们该怎么做？再让她继续下去，大事休矣。」

这是第一次，燕王提起檀知瑶时脸上流露出担忧。

朝堂的盘子就这么大，不是他压倒旁人便是旁人压倒自己，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对手是丞相，他要拉拢的对象是中立派，只要他表现出足够的优秀，便能够走上那个位置，可现在又多了檀知瑶！

永安伯长叹一口气，事情发展到今日他们都没想到，可世事如此，自然决定去登高位，这是他必要经历的低谷。

「殿下，往日都是咱们出手去争去抢，这几日我在家里读兵书，自觉又有进益，这一回咱们也学学那些酸文人，以退为进，借刀杀人。」

嗯？

燕王不懂，然而下一刻永安伯贴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起了他的计划。

一盏茶后，燕王离开了永安伯府，马车拐过两道弯，忽然有人窜上了马车，此人约摸三十出头的模样，一身青衫落落，生得眉目端正，身材略显文弱，瞧着倒是个谦谦君子模样，他坐进马车内，抱拳道：「殿下，永安伯打算如何帮殿下扳回这一局？」

崔彦明，此人出身清河崔氏，乃国子监祭酒，此人博学广识、温文尔雅，备受学子喜欢，此番学子宫门前抗议武举之事便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的。

看到檀知瑶进退维谷，燕王对他更加倚重。

听到他问及永安伯，无奈地叹息道：「舅父老了……」

「舅父要我韬光养晦，只将此事报与丞相知道，从此再不生事，只等丞相出手便是。」

说完，他有些愤怒道：「本王若是不去争，这朝堂之上还有本王的一席之地吗？」

崔彦明听完也是叹息一声：「永安伯确实心疼殿下，自从降位之后，他的心气儿大不如从前了。有些事情还需殿下自己谋划。」

「舅父如今还在思过，他哪里知道我们在筹谋什么？也不怪他，等我功成之日，定不会辜负他就是了，本王如今只能依赖崔先生了。」

崔彦明听完这话，脸上有些得意，但很快地他就平静下来，恳切道：「如今咱们要做的一是银钱，二是军备，三是人心。如今，贤王带着赈灾款去了西北，在路上咱们的人悄悄地动手，这银子不知不觉地便进了殿下的口袋。」

「嗯！」

燕王眼中有得意，他为何答应的那么痛快，无非是贤王缺少历练，而他早已同崔彦明商量妥当，将人手都安插进队伍去了，银子不日就到自己手上。

军备自然是有兵部尚书帮忙，这也不难，难得就剩人心所向了。

檀知瑶收留难民，亲力亲为地赈灾，如今民望颇高，可这些流民毕竟不是朝堂之人，而他们也是最容易随波逐流，不过一群愚民罢了。

那些学子还不是为了两卷经书便愿意在宫门前一坐一天？

崔彦明冷笑道：「这些愚民根本不重要，只等赈灾银到了，王爷有钱有银子何愁大事不成？」

燕王心中得意，冷笑着说道：

「那也不能让檀知瑶过太舒坦了，先生想个办法，赶快将上京书局和工部尚书的关系散出去。」

「上京书局多赚钱，可赈灾时，卢德水竟只拿五百两银子，还一个劲儿地哭穷，这次看他如何收场？本王要他被愚民砸了府邸！本王倒要看看檀知瑶保不保他！」

崔彦明略微沉吟后道：「他能够快速印刷，定是动用了工部的发明，公器私用，也是大罪啊。」

「是是是，还是崔先生懂我。」

崔彦明抱拳，跳下马车，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之中。

没几日工夫，卢德水是上京书局靠山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然而卢德水却什么都不知道，上完朝，一心扑到了水稻的研究上，这才是他最重要的课题，要知道檀知瑶给他的只是一个思路，一个可行的思路，但种水稻最重要的就是实践。

想要成功，至少要两年时间，第一年得到种子，第二年种出来看看。

他现在信心满满，对窗外事充耳不闻。

然而，檀知瑶却很高兴。

掌柜的做得不错，下次给他涨工资。

这小道消息都传到翊坤宫檀知瑶耳朵里，就证明他这消息散得很成功！

此刻，檀知瑶还不知道此事惹了麻烦。

翌日，例行朝会，檀知瑶抱着上坟的心情坐在了珠帘之后。

非大朝会，小皇帝已然不上朝了，皇帝年幼贪睡，而且他还有自己的功课，每日要跟着师父去尚书房，毕竟他这个年纪首要任务是读书学字，总不能将大把的时间耗费在他听不懂的朝堂之上，这不是害了他吗？

而虞怀衍巡防上京周边的军务，告假。高位之上只有檀知瑶一人，一时心里竟没底气了。

檀知瑶偷偷地往下看了眼，丞相他们一个个斗志昂扬、精神抖擞，看起来那是写了一晚上的词，就准备上朝的时候好好地「劝劝」她吧！

看着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大臣们，檀知瑶心狠狠地一抖。

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公公才念叨完，卢德水站出了队伍道：「臣为娘娘贺喜。」

嗯？

这几日不是说她数典忘祖便是说她越俎代庖，总之这几日的朝堂上她真是腹背受敌，那些世家以及燕王一党仿佛都像是吹响了决战的号角，对着她一日又一日地上奏。

只有卢德水，他像个异类。

「卢爱卿，哀家何喜之有？」

卢德水拿出了活字印刷术，随后道：「天官赐福，娘娘洪福齐天，工部研制出了活字印刷术的改良法，如今已可大量印书，一天此发明大大地降低学子求学的成本，实乃虞朝之喜！」

活字印刷术？

燕王同兵部尚书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骂卢德水是老狐狸！

这是预料到他们准备围攻他，自己先跳出来？

丞相眉脚跳了跳，但还是先稳住了心神，主动地问道：「这活字印刷术，一日可印多少？」

「一个普通一天能印一百册。」

诸位大臣听到这话后，突然哑声了。

丞相心里也有些准备，在手抄本时代，一部十三经白文不下百万字，假设一个抄书手日抄一万字，至少需要一百个工作日。而他们的活字印刷术发明后一天就能印一百册书。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要改变时代的大发明！

他们心里大受震惊，这以后他们的书局买卖怕是要改天换地，而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丰富藏书将会成为历史。书籍不再是阻碍寒门子弟的天堑，这可如何是好？

「恭喜卢大人，竟然研制出了活字印刷术，实乃当世名匠，有此活字印刷术，日后江山代有人才出，真是天佑虞朝。」

「臣等恭喜娘娘，陛下得此良臣。」众人对着檀知瑶又是一阵恭喜。

檀知瑶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丞相道：「此等好事，不如交给臣来推广使用。臣必会降低书本价格，使得百姓受惠！」

呵呵……

果然是老狐狸，其他人还在震惊当中呢，他这算盘已经打了起来。

「这件事情既然是工部研制出来，自然是工部推广使用，丞相，您这话多少有点儿抢功劳的意思了吧？」

顾元朗如今在朝堂上大有一种直臣姿态，但凡他看不过的，他都要当面说出来。偏偏没人敢惹他，毕竟现在大家的工资都握在人家手里，他稍微地手松一松就多给些粮食，稍微手地紧一紧那就多给些官钞，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丞相听了这话，半点儿不觉得脸红，反而道：「工部尚书还需研究高产水稻，此事才是虞朝根本，万万不可耽误了！」

平日他都怎么说？

水稻？小道尔！

如今又成了万万不可耽误了？

这位丞相翻脸的态度真是比翻书还快呢！

听到了丞相的话，燕王暗暗地恨道，怎么能让 这个老匹夫先开了口呢。

他们一门心思地想要扳倒卢德水，怎么忘了还可以跟他合作，将这生财之术抢到自己这边，那不是财源滚滚？

燕王咳嗽一声，崔彦明看着他的眼神，明白他心中之意。

崔彦明站出来恭贺道：「卢公大善，虞朝学子若得此术必将受益无穷，崔彦明代天下读书人拜谢卢公。」

崔彦明的声音高过了身旁人，这一下将此事给岔了过去。

卢德水虽被丞相呛了一句，心里憋屈，他刚才差点儿将稻米之事说出来。

可今日，他本不想说，他想等到第一批种子问世之后，再将此事传扬出去，现在说出来多半是没人相信的。如今国子监祭酒站出来谢自己，倒是及时。

「此术若从国子监开始推广，学生们必当必将卢公大名铭记于心，卢公之才也必将流芳百世。」

崔彦明这话便是想将活字印刷术拿到自己的手里。

谁知卢德水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又对着檀知瑶躬身道：「这活字印刷术乃娘娘派人研制，老臣不过是帮着娘娘把把关，顺便试着进行全国推广罢了。」

「那上京书局便是老夫第一个试点。」

什么？哪个娘娘？

众人看向卢德水那副心悦诚服的态度，忽然不懂檀知瑶到底是对他下了什么蛊，让卢德水对她如此？

这简直不可思议！

「活字印刷不是卢大人创造的？」

「如此天才之术，哪里是我能想的到的？都是娘娘眼光独到，洪福齐天！」

此刻，卢德水很是嘚瑟，他恨不得立刻说出那人就在上京书局，可是人家又死死地警告过，若说出她的身份，恐有性命之忧，他这才生生地忍了下来。

可他不能说上京书局，他还不能说是太后娘娘的功绩吗？

他卢德水最是公平，生来从不抢人功劳！

檀知瑶心中：「卢德水，你这个老六！」

她就想藏在暗处做个好人，结果都让你卢德水给我曝光了！我手里可还要竹制造纸术呢！

你这样大嘴巴，下次，我可不找你了！

这一次是真的吓人。

朝堂上先是经历的三秒钟的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三秒过后，朝堂内外就像是菜市场那样讨论声不绝于耳。

虞怀衍这两日出宫去练兵了，檀知瑶听他们在殿上喧哗，拍了桌子都根本制止不住。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卢尚书同太后合谋？」

「我们也分不清啊，这太后怎么会印刷术，这还是咱们的太后了吗？」

「此事背后定然有什么隐情，你说说会不会是太后为了瓦解世家对学子的控制，特意提出来吓唬咱们的？」

「你说得没错，咱们这位太后都敢在大殿上吊，还有什么不敢做？」

他们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就算是檀知瑶不是特意地去偷听，也能够听清楚他们的心思，这些人，显然是起了疑心。

世家选择他们母子做傀儡，起因便是小皇帝年幼，而檀知瑶空有美貌，易于控制，可现在，檀知瑶参与政事，越来越得民心，这些大臣似乎都能想到，这件事情一旦被传出大殿，檀知瑶在学子心中的地位将会和女菩萨一样。

所以，他们有些疯狂。

「诸位大人，安静些！」檀知瑶想让他们安静下来，可是根本无用。

朝堂之上，除了卢德水和顾元朗之外根本没人听她的话。

此刻，好想虞怀衍！

想他突然出现在大殿智商，一举震慑住这些聒噪的大臣们！

「卢德水，你这不是在编瞎话逗我们开心吧！娘娘久居深宫，如何能认识什么制造印刷术的奇人？」

「对啊，卢尚书，你可想清楚了，这些到底是不是娘娘做出来？不是你做的送给娘娘的吧！」

卢德水是个牛脾气，听到这话立刻就反驳。

「本官拿一生清明做证，若是我和娘娘合谋，叫我被人唾沫星子淹死，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

卢尚书气得吹胡子瞪眼就，他卖力地解释，可他的力量太小，周围人都不愿意相信。

尤其是燕王党几近疯狂，声音越来越大，话语越来越放肆，几乎不将檀知瑶这个太后放在眼中了。

檀知瑶赈灾后声望大涨，若非因为她一意孤行想要开办武举，她还是上京流民的女菩萨。

突然间一个刺耳声音大骂道：「你卢德水有什么清名，说是中立其实早早地做了太后的裙下臣，年纪一大把了，忒不要脸！」

卢尚书气到手抖，他愤怒异常地指向那人，半天才骂出一句：「竖子张狂！」

说完就捂着胸口有些喘不上气了。

檀知瑶一看这情况立刻喊太医！

这上朝太难了！

可此刻顾元朗不乐意了，卢德水年纪大了，气大伤身，可他不怕，顾元朗跳起来同他对骂。

「梁仲斌你少在这儿信口雌黄，娘娘清誉也是你能玷污的？谁不知你也是靠着姐姐的裙带，才能在这儿吆五喝六，竖子无耻！」

梁仲斌也不好惹，旁边虽然有人拉扯着，可还是扭打在一起，只瞧顾元朗上前一脚，梁仲斌立刻回了他一拳。

「你们都别拉我，看本官如何教训梁仲斌这个竖子。」

「顾元朗，你算什么东西，你敢教训我？本官乃世家子，你算什么？泥腿子一个，要不是太后裙带上位，谁知道你是谁，真以为大家尊敬你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金銮殿上朝臣们大打出手，檀知瑶真心地看不下去了，喊人也没人进来，那些禁军也不敢真的把这些大臣怎么样，围在群臣外，只能劝却谁也不敢下手拦。虞怀衍不在，他们不想寻死。

毕竟，他们只是大头兵，得罪世家大臣，他们全家老小都得死。

她端起茶杯便摔下去，可众人只是停了一秒。该打的还是继续打起来。

梁仲斌吐了一口。

「顾元朗，你以为你是摄政王吗？凭你也敢跟我斗！我呸！」

顾元朗怒骂道：「我虽不是摄政王，但收拾你足够了，竖子找死！」

可下一刻大殿门前忽然一暗，只见一把刀并未开窍，确实打着圈在顾元朗和梁仲斌之间飞过，「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就这样笔直地插着横在二人中间。

谁也不敢再动了！

「本王晚归了两个时辰，殿上真是热闹！」

虞怀衍穿着铠甲上殿，更是带了刀，可檀知瑶都不想怪罪他，反而想要紧紧地抱住他的大腿。

你不在，这些大臣都欺负我。

檀知瑶好想跟他抱怨一通，可他的眼神却并未落在自己身上片刻，只是提回了自己的刀，看向身边的两人。

「大殿上斗殴，两位大人真是勇士！」

顾元朗立刻道：「人打了，顾元朗听凭娘娘发落就是！」

梁仲斌也很想要反驳说你分明是被我打了，可自己头发散乱，眼睛上还有淤青，官袍上更是有个很明显的大脚印，再看顾元朗除了脸颊上略微有些剐蹭之外，竟然还帅气依旧。

不公平！

「顾元朗，你不要仗着娘娘宠信你，你就想无法无天了，你当庭殴打朝廷命官，那是要造反……」

咳咳！

虞怀衍冷冷地看了那梁仲斌一眼。

「本王知道你是燕王妃的兄弟，听说是累积军功，今年年初才升至兵部侍郎，你是武将，而顾元朗是文臣，你说说他怎么打得你？」

梁仲斌：「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一个武将被户部尚书这个文臣按在地上摩擦，要不是周围人拦着，我现在可能脑浆子都被他打出来了。」

梁仲斌也很怀疑，你顾元朗不是文臣吗？

怎么打架的时候路子这么野？专门往人家下三路招呼？

梁仲斌实在说不出自己被文臣打了，只能咬牙承认，他们是互殴。

「娘娘，臣回来晚了，惊扰了娘娘的圣驾，请娘娘准许微臣来处理此事。」

檀知瑶巴不得呢，一甩手便将此事抛给了虞怀衍。

「户部尚书顾元朗，殿上失仪，拖出去打二十鞭，罚俸一月，退班三天。」

什么？

不但是顾元朗，就算是檀知瑶都有些不解了。

你打鞭子就打鞭子，罚俸你就罚俸，你不让他上朝怎么行？

这科举将近，你将副官给关家里可还行？

檀知瑶想要求情，可她也知道朝令夕改有损虞怀衍作为指挥的威严，此刻他只要不去捅破了天，她都不能反驳。

可心里，檀知瑶确实怨他不懂事。

打就打，这都能够在殿外做手脚，也许对顾元朗而言，这就是破点儿皮，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可她没想到虞怀衍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