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岛极道死士：日本核电发展的背面
财阀秘史：他们的财富，影响了历史
黑道，与日本核电发展互为温床。
从一座座核电站被建造开始，黑道就与其成了紧密的共生体。
这种共生关系，一直到福岛核电站事故发生后，也没有被拆解。
那是世界的另一面。
一个依托着核电，将政权、财阀、黑道搅在一起的，十分难堪的，不能为人所知的「地下世界」。
天灾与人祸
「日本核电站的设计是完美的。」
「核电站的耐震设计是经过审慎考量的，我们对此有绝对的信心。」
「不管是任何地震，发生在任何核电厂都不会有问题。」
这是 1995 年 1 月 17 日，日本关西地区阪神大地震后，面对民众产生的「核电站担忧」，日本政府给出的回应。
但 16 年后，西太平洋海域一场里氏 9.0 级的大地震席卷而来，日本东北部地区沦陷，核电站再次发生泄漏。
这次，出事的是福岛第一核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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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震刚开始，从办公楼到中控室，再到核反应堆机房，都出现剧烈的摇晃，工作人员连站立都十分困难。
紧接着，因地震产生的高达 14 米的海啸落了下来，浑浊的海水灌入核电站内，原本摇晃房间，直接变成了滚筒洗衣机，人像衣物一样被卷成了麻花。
房屋坍塌，电力供应中断，核反应堆仪控系统失灵，火灾，爆炸……
很多人在灾难中死去。
但他们某种程度来说，是幸运的。
那些看似幸运活下来的人，要面对的，是更多的不幸。
由于应急柴油发电机几乎尽数被摧毁，蓄电池也因接口损坏而电力耗尽，反应炉内的温度不断上升，锆金属外壳与水作用产生了大量氢气，爆炸开始了……
从 1 号机组，到 3 号机组，再到 4 号机组，爆炸产生的冲击将核反应堆厂房五层的房顶都掀飞了起来，就连 400 米外的避震指挥楼的天花板都被震塌。
核辐射开始蔓延，检测仪数值爆表。
为了在断电的情况下为核反应堆降温，工作人员不得不采取人工注水的方式抢险。
他们需要先前往消防水泵所在的厂房区，确认水泵完好后，搭建从水泵到核反应堆的水路，最后还必须手动打开 5 个阀门。
但关键是——谁去？
核泄漏……
懂的人和不懂的人都沉默了。
参与抢险，等同于去死。
在紧急的商议过后，东京电力公司高层做出的决策竟然是——「全面撤退」。
「如果全面撤退，那么东京电力公司百分百会垮掉！」
这样的决策，几乎惹怒了连同首相菅直人在内的全部日本政府官员。
东电的清水社长在 2011 年 3 月 12 日，也就是地震发生后的第二天凌晨四点被叫到了官邸。
就算福岛第一、第二核电站内的 10 个反应堆和 11 个燃料池，包含的放射性物质的量，是发生爆炸的切尔诺贝利四号炉的 10 倍！
但「全面撤退」是绝不被允许的，一定有一部分人要留下。
被留下的人究竟是谁，不可说。
时至今日，他们也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福岛 50 死士。
没人来为他们对号入座，也没人来认领这个称号。
「他们是谁？」
「英雄为什么不能被大家所知道？」
「真相到底是什么？」
无数人产生疑惑，包括铃木智彦。
秘密潜入者
距福岛核电站事故发生已经将近 3 个月了。
地震带来的核泄漏事故依旧处于未解决的状况中。
铺设电缆、恢复供电、冷却燃料池、排放污染物……这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在福岛核电站直面核辐射的工作人员，从 50 人持续上涨，直到千数以上。
一切看起来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背后的各方组织和实际操作的过程却混乱不堪。
铃木就是在这种混乱中，潜入进去的。
时年 45 岁的铃木智彦出生于北海道，从日本大学摄影系退学后，以独立摄影师的身份在美国和欧洲游历，最后回到日本成了《实话时代》的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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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的镜头一直关注着日本黑帮，在他看来，黑帮是日本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福岛核事故后，很多记者、编辑开始挖掘、报道。
但此时，所有与核事故有关的内容，都与铃木的报道方向毫无关系。
他一度陷入迷茫。
「我该从哪个角度去观察这一次的灾难？」。
方向很快出现了。
铃木在一个「熟人」的公司里，看见了核电站的招工广告。
「在福岛县的一个核电厂工作。」
虽然招工广告上并没有具体位置，也没有工作风险提示，但他还是凭借记者的直觉，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铃木的「熟人」，是一个建筑公司的老板兼黑帮头目。
黑帮怎么会和核电厂扯上关系？
这个招工的核电厂又究竟是哪个？
福岛？会是福岛核电站吗？
几经周折，铃木才终于从对方的口中套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招工的核电厂，就是福岛核电站！
而更为惊讶的是，这份工作有着极为高昂的薪资待遇！
一个普通的工人，单人日薪 20 万日元！折合人民币 1.5 万元！
一天，1.5 万元！
重赏之下有没有勇夫不好说，但重赏之下一定是有蹊跷的。
东京电力公司几千名员工加上政府的支援，难道都无法应对福岛核事故吗？为什么还要以如此不合常理的高薪聘请社会人士？
铃木既困惑，又激动。
他预感这当中一定藏着一个劲爆的真相！
他不敢打草惊蛇，只是旁敲侧击地打探着黑帮与核电厂的关联。
「核电厂可是个能大捞一票的好地方。」
对方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让铃木毛骨悚然，也让他下定决心，找出真相。
福岛核电站的招工松散而草率，铃木只是稍加运作便以维修工人的身份潜入了进去。
工人们进入核电站需要乘坐统一的大巴车。
在距离核电站不远处的地方，设有一个检查站，由十几名警察把守。
每个进入的人，都必须经过搜身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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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是禁止的。」
「不许乱摸乱碰。」
「要听从指挥。」
这种「卧底」工作铃木做过不止一次，是以早有准备。
他的手表里安装了微型摄像头，完美地避开了检查。
铃木一组的工人有 5 个。
上工的第一天，他们就进入到了机房，专门负责连接电线并清理废物。
按道理来讲，进入核电站工作应该先接受体检，并且进行培训。
但现在，东京电力公司却直接省略了这一步骤，对于铃木这种「零基础」的工人，也只是以老带新的模式，边做边学。
带铃木的是他同组的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名叫前田，虽然能看得出来会些技术，但却是个跛脚，还缺了几个指头。
铃木倒不是歧视残疾人，只是现在核电站内的状况，显然不适合行动不便的前田工作。
他心里有很多疑惑，却清楚地知道，这个时间点不适合多问。
只得暗暗压下。
门外汉组合
7 月的双叶郡已经到了十分闷热的季节。
铃木在核电站工作了一个星期，已经熟悉了当中的工作流程。
核电厂工作的日子十分辛苦，大家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戴着覆盖着整个面部的防毒面具，一整天都摘不下来。
虽然对于工作时长，公司有着「每天最多 2—3 个小时」的规定，以降低工人遭到核辐射的风险。
但实际上，大家的工作时长早已远超规定。
早上，铃木会乘坐大巴赶去核电站。
他并没有像其他工人一样住在核电站内部的宿舍里。
一则是为了安全，二则是因为自己的职业。
每天拍摄的东西都需要立时整理，住在工厂里十分不便。
这天到达核电站后，铃木匆匆去领取新的防护服。
「诶！诶！」
「你去那边领！」
铃木被工作人员驱赶到旁边的队伍，原本想争辩几句，却被前田拉住了。
「你怎么这么多天还是没长进？」
「那边的防护服可不是给咱们这种人用的。」
铃木和前田相处了几天，已经逐渐熟稔起来。
他有些不明白前田话里的意思，防护服不是大家都可以穿的吗？
「看见没有？那边的防护服只有东电的员工才可以穿。」
「咱们这种人只能穿这边这种。
「有什么区别？」铃木不解。
「这种质量差一些。」
铃木惊呆了，竟然还有这样的说法？
「这不符合规定吧？」
前田看着铃木的样子，嗤笑了一声。
「我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了。」
「慢慢地，你就懂了。」
「规定什么的，也会根据你是谁而变化的。」
铃木沉默下来，除却震惊之外，他也惊觉从前田的身上，似乎可以挖掘出更多的不为人所知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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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电厂里十分闷热。
温度显示器早就坏掉了，没人知道这里的温度已经高到了什么地步。
铃木穿着防护服，里面的衣服鞋子已经被汗沁透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蹚在水里一样。
大家不敢摘下面具，所以也没有办法补充糖分和水分。
时不时，远处就会传来急促的呼救声：
「有人晕过去了！」
然后大家匆匆将晕倒的人抬走。
有人说，他们是因中暑而晕倒。
也有人说他们是因饥饿而昏厥。
毕竟工人们只有早晚两餐，且十分简陋。
早餐只有压缩饼干或面包和一小份蔬菜汤。
晚餐是一小份速食米饭和一盒肉罐头。
还有人说，他们是被辐射摧毁了身体。
但究竟是因为什么，铃木便不得而知了。
东电值班的大夫也只会给晕倒的工人，开一些治疗伤风感冒的药。
然后在第二天，勒令他们回到工作岗位上。
没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小组的工作越来越深入核电站的中心地区。
那里充斥着看不见的辐射，布满了致命的杀机。
前田身上佩戴的放射量测定器几次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但前田本人却十分冷静地一次次将其关闭。
「你在做什么？」
「辐射量已经超标，再继续待在这里太危险了！」
铃木焦急地拉住前田，却没想到对方反而觉得他大惊小怪。
「在来之前，你不知道会这样吗？」
前田对铃木的反应嗤之以鼻。
「这是一份肮脏、危险的工作！」
「如果不是债台高筑、身无分文的家伙，谁会来这里找死？」
「即便被辐射了，也还能再活许多年头，总比被黑帮打死好吧？」
黑帮？
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间，铃木立刻谨慎了起来。
他假装茫然，提出了疑惑：
「在核电站工作，和黑帮有什么关系？」
前田现在已经认定铃木是一个冲动热血的人，才会来到这里工作。
他好心向铃木解释其中的弯弯绕绕，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男人。
「看到他了吗？」
「他叫中村平，是个智障人士。」
「他妈妈是个赌徒，欠了黑帮一大笔钱。所以他被家人送来，算是还债吧。」
前田又指了另外两个人。
他们其中之一是个瘾君子，不久前被黑帮骗来。
来的时候，他只知道要去工厂上班，却没想到这个工厂是发生了事故的核电站……
他不想死，试图离开，却遭到了黑帮的威胁。
另一个人，是个 60 多岁的流浪汉，被黑帮强征来的。
他本人倒没想过逃跑。
毕竟他原本就是死掉都不会被人在意的人。
「你不会真的以为东电那些高贵的工程师会留在这里吧？」
「除了一些年纪大的，被放弃掉的工程师之外，其他的人都是被黑帮找来的。」
「包括我在内！」
「按照媒体所说，如果真的有福岛 50 死士，那我也应该算作其中之一吧！」
「当然，叫福岛极道死士才对呢！」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得到这样的答案，铃木还是打心底里觉得不解。
核电站和黑帮，原本应该是毫不相干的。
他们是如何勾连到了一起的？又是在什么时候勾连在一起的呢？
极道与核电
「你知道野寇崽吗？」
当前田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铃木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
「野寇崽」是一个黑帮的名字，其最大的特征就是断指和文身。
铃木曾经着重跟踪报道过这个组织，还被当时的头目寄了威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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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一切和「野寇崽」有关？
那天下午，前田说了很多。
而铃木也是从此刻开始，真正了解到了核电与极道的共生关系。
日本黑帮文化可以追溯到江户时期，在当时多是由一些浪人组成的小团体，并不成规模。
直到二战前后，他们依托着日本右翼分子，靠着为政府处理一些灰色地带的事情而发展壮大，逐渐成了一份合法的「职业」。
20 世纪六七十年代，日本开始着重发展核能，无数的核电站拔地而起。
以东京电力公司为首的企业开始争夺份额，买地建厂。
当然，这当中的绝大部分工作，都是被层层分包下去的。
而在当时，能够迅速清理住户，组织人建设的，并不是所谓的建筑公司，而是黑帮。
此后，一条新的产业链形成了。
从建厂，到招工。
黑帮开始为核电厂提供全面的一条龙服务。
黑帮里的老年成员、社会上的流浪汉、智力障碍及残疾人士、失业人员、债台高筑的赌徒和瘾君子都是黑帮的目标。
他们将工人日薪的 80% 据为己有，威胁这些人工作，赚得盆满钵满。
而各大电力公司对此也十分满意。
毕竟在黑帮的管控下，根本不会存在有人闹事的状况，省心得很！
而且，就算出现了什么问题，电力公司背后的财阀和各政府部门也不会袖手旁观。
黑帮、财阀、政府，这组合堪称黄金铁三角，坚不可摧。
直到 20 世纪 90 年代，伴随着日本经济陷入低迷，民众对于越发猖獗的黑帮的忍耐也到达了极限。
随后，政府开始了对黑帮的严管，而黑帮也机智地开始「转型」。
他们穿上西装，伪装成了社会精英人士。
他们将帮派变成了公司。
从金融公司，到影视公司，到建筑公司，到劳务公司，再到清洁维护公司。
他们一边洗白自己，一边干着和以前一样的勾当。
只要能赚钱，就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野寇崽」就是经过了这样的转型的黑帮组织之一。
而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还不算糟。
更糟的，是他们建造出来的核电站都成了「高危」建筑。
核电站的设计图或许真的是完美的，但凭借着一群被黑帮收拢来的「不拘经验」的菜鸟，却根本不可能完成合规的建造。
他们把施工图分割简化，让工人们像拼积木一样去工作。
以焊接工作为例，专业的焊接工人会尽可能地减少误差，而菜鸟却与之相反。
当然，如果监管部门的人认真负责，或许状况也会不一样。
但事实上，绝大部分的监管人员都只是些门外汉。
就连科学技术厅的官员，也在演讲的时候，坦言自己完全不懂得相关的知识、技术。
「我们的部门害怕去核电站检查会遭到辐射，所以从不派自己人去现场检查。」
「大多时候，我们都是找一些农业部门的职员去监督。」
「哈哈，有些人昨天还在教人养鱼。隔天就被派去当核电检查官了。」
「福井县美滨核电站的检查总长，在上任三个月前，还是个负责检查稻米的！」
谈到这些事情，他们像是在讲述一个笑话。
而当监管的人也允许误差的存在，这些误差就会在将来成为祸患。
所以，在这个黑帮、财阀、政府共同组成的黄金三角内，福岛核事故就真的只是一场因天灾而产生的悲剧吗？
核电「吉普赛人」
「嘿，就算没有地震，这核电站也好不了了！」
「我以前就是混黑帮的，手指就是那时候被砍断的……」
「所以对他们这些事情，我可太了解了！」
核电站的建设混乱，监管形同虚设已经足够铃木震惊了，但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核电站真正进入到使用之后。
「你知道福岛核电站有多少工作人员吗？」
关于这个问题，铃木还是有听说过的，大概是六千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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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0 多人……东电的员工也就只有 1000 多吧。」
「其他的都是分包公司招来的工人。当然，你要正确理解我所说的分包公司，他们很大一部分都属于黑帮。」
「这些工人中有渔夫、农民，趁着闲暇时来打工。」
「还有就是一些债奴。」
前田所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骇人。
铃木逐渐产生了一种麻木的情绪。
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些农民、渔夫和债奴，是否真的知道自己做着一份怎样的工作？如果操作不当会产生怎样的危险？
很快，前田解开了铃木的疑惑。
他们当然是知道的。
只是这个「知道」，和铃木所认为的大不相同。
第一次在核电厂上班的工人，必须接受大约 5 个小时的放射线管理课程。
而这个课程最大的目的，不是告诫风险，而是消除工人们内心的不安。
这是一场「核安洗脑」。
「社会上一些反核分子很爱说辐射会带来白血病，或癌症等疾病，但那全部都是谎言！那些人都是骗子！」
「要知道，没了核电，我们将无电可用！」
这场课程没有操作规范，没有注意事项，只有这样的洗脑式演讲。
除此之外，东京电力公司还会找来核工业专家学者来做宣传，宣传核能的安全，宣传工人们在零辐射的环境下工作。
最终，工人们即便患病，也会认为是自己的身体原因。
也正是基于这样草率的「培训」，福岛核电站里出现过很多次意外事故。
「你知道有一次有多危险吗？」
「一个工人意外把铁丝掉进了原子炉里！」
「我当时就在场！」
铃木听得冷汗直流。
「还有一件事非常有趣，当时差点造成大恐慌！」
前田脸上带着干枯的笑，看着有些瘆人。
有一次，运转中的核电机组里有一根螺丝松动了，当时泄漏出来的辐射量高得惊人。
为了锁住这颗螺丝，有三十名工人站在距离螺丝 7 米外的地方，一字排开。
他们按照号令，轮番冲上去拧螺丝。
但往往一个人只要靠近螺丝三秒钟，辐射警报器就会尖叫起来。
过程中，甚至有跑过去的人连扳手都没拿起来就又跑了回来。
为了将这颗螺丝锁上三圈，这 30 人一共跑了 160 个来回，花费了 400 万日元的费用。
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也不愿意停下来检修。
相比于一天能带来上亿收入的核电机组，工人的命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他们还能伪造工人们的健康记录。
这只是一群「核电吉普赛人」，只路过这里，奉献自己，并不停留，他们是否健康不重要。
除此之外，前田还提到了一个福岛核电站附近的检修公司。
这个公司的老板也曾被铃木调查过，是一个小帮派的成员。
而铃木不知道的是，多年来他一直为福岛核电站输送价格低廉的菜鸟检修员，并伪造了一批又一批的健康记录。
直到他自己也患上了癌症，被东电和黑帮双双抛弃。
这个小老板，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品种」的「核电吉普赛人」呢？
福岛核电站的灾难，不仅仅是一场天灾。
早在它落成的那一天，人祸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不久后，铃木结束了在福岛核电站的工作。
他的很多疑惑，都在与前田的交谈中解开了。
而其他解不开的，前田已经无法回答他了。
他更急切地想知道，在这整起事故中，是否还存在着更多的人祸……
人性在坠落
你知道「原子能村」吗？
在福岛核事故发生后，由财阀、政府、核工业学者所构建起来的利益集团被冠上了一个新的名称——「原子能村」。
黑道，就是这个商官学联盟的影子。
而「原子能村」所做的，仅仅只是埋下事故的隐患这么简单吗？
显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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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家电力垄断企业，也同时作为「原子能村」中毋庸置疑的龙头大哥，东京电力公司一直是沾着污点前行的。
他们编造、篡改检查报告近 30 起，对检查中发现的安全隐患视而不见。
事实上，发生事故的福岛第一核电站一号反应堆的使用寿命仅有 40 年。在 2011 年 3 月时，就应该「退役」了。
但尽管一号反应堆设备已经出现了老化现象，东京电力公司的高层们依旧为了保持产能，降低成本，选择了为一号反应堆「延寿」。
福岛核事故发生后，为了保护设备不受损，反应堆不报废，东电高层们一度推迟注水降温和利用硼砂停止核反应继续。
这也就造成了后续的「堆芯融化」「氢气爆炸」。
而负责监督该核电站的检查总长，竟然是通过隔天的报纸，才知道了福岛核电厂发生的一切。
当然，他不知情也很正常。
毕竟东京电力公司连同原子力检查协会，早就已经成为政府官员的养老院。
能够进入这个协会的人，大多是从经济产业省退休下来的官员。
他们对核电领域一窍不通，即便他们拥有着检查核电厂所有工程的权限。
如果真的要说这个协会具有什么意义的话。
那大概就是这些掌握着人脉及资源的老头们，可以在东京电力公司需要的时候，帮忙打通政府部门的关节吧。
伴随着福岛核事故的发酵，日本核能发电越来越多的阴暗面被挖掘了出来。
就连当年参与过福岛核电厂第一、第二机组设计的工程师小仓志郎，都在采访中揭露了设计图纸中的漏洞。
福岛核电站一号机组开始动工时，根本没有考虑过海啸的灾防应对。
福岛核电站二号机组建设时，根本没把「应对大型地震的能力」，纳入考虑。
毕竟东电公司内部认定，绝不会发生里氏 8.0 级以上的大地震。
所以，福岛核事故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已经显而易见了。
灾难发生后，大批量的工人被征、被骗到核电站。
还有生活在福岛附近的居民。
他们暴露在核辐射之下，一旦这些人大规模患病，日本政府和东京电力公司便无法逃脱被追责的命运。
为了避免发生这件事情，日本政府竟然不惜调高了人体承受辐射计量的上限。
最开始，日本规定核电工作人员每天的被曝量是 1 毫西弗，年上限是 5 毫西弗，如果连续五天被曝 1 毫西弗，则一年都不能再进入核电厂房工作。
通常来说，一年受到 5 毫西弗的辐射量，就可以获得职业伤害赔偿。
但现在，不论大人小孩儿，一年容许被曝辐射量已经被调高到了 20 毫西弗。
这是日本政府为东京电力公司设置的停损点。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需要对受到核辐射伤害的人负责了。
尽管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福岛核泄漏事故是一场「人为的灾难」，但他们却依旧拿幕后黑手毫无办法。
尽管福岛受灾民众将东京电力公司告上了法庭，并在 11 年后赢得了官司，但核辐射带来的危害却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尽管有许多如铃木一样的人在努力着，但核电工人依旧得不到保障。
尽管无数人抗议，核反应堆依旧在陆续重启中，核废水也依旧毫无顾忌地排入了大海。
巨大的利益可以撕去一切伪装。
普通人的痛苦就像是一把撒下的灰尘，最终只能被踩进泥地里，无法被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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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6 20: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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