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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驸马的表白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905 更新:2026-06-08 14:07:59

驸马的表白

公主她无所不能

80

淑妃猛然摸向了自己的脸颊,慌忙问着左右两侧的宫女:「她说得是真的吗?真的憔悴了吗?

两个宫女连连摇头,极力否认。

「哎,娘娘看看鬓角发丝不就清楚了,何必为难小宫女呢?少操心,才能老得慢,娘娘天天都在操心别人,怎么能永葆青春呢?」我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

淑妃的脸上满是慌乱:「不可能,本宫一直都很注意,怎么会有白发……」

后宫最怕的从来都是色衰爱弛。

「大概是太过忧心九皇妹了。」

瞧着淑妃那爆发边缘的脸庞,我又添一把火:「淑妃娘娘且放宽心,九皇妹虽远在异国他乡,必定也与那月灵国皇子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你也别太过忧愁了,我们还得去拜见皇后娘娘,告辞。」

说完,我不等淑妃发作,拉着沈殊觉径直而走。

走了一段儿,避开了淑妃等人,我这才缓缓放开了沈殊觉的手。

没想到沈殊觉欺身而来,直接逼近了我,吓得我后退了一步。

「公主还真是变脸如翻书,有事驸马爷,无事沈殊觉,有事夫妻一体,无事晾到一边,这就是公主口口声声所说的「恩爱情浓」?」

他的眼神里尽是调侃揶揄,显然是对我当着别人面牵着他的手,转身背地里又放开的行为不满。

「那驸马有何指教?」我笑着看向了他,目光直视。

「宫里耳目众多,公主不知道做戏要做全套吗?」

我正在思考,他又靠近了一点,我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没注意身后所处环境,差点从栏杆处径直栽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得亏他眼疾手快,将我堪堪拽住,猛一用力,我却撞进了他的怀中。

隔着布料,我也能听见他的胸腔中砰砰的声响,衣服上的淡淡香气充斥在我周围。

我刚想从他的怀中挪开,却听那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动。」

我还未反应过来,便远远听见了四公主调侃的声音,「方才听人说,七皇妹同驸马起了龃龉,吵了起来,让我们赶过来劝一劝。」

听她说完,我也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这哪儿是来劝架的,分明是来看笑话的。

我顺势一把抱住了沈殊觉的腰身,又探出一个头来:「哦?也不知是谁唯恐天下不乱,竟这样信口雌黄,四皇姐觉得吵架是这样的吗?」

四公主讪讪一笑,满脸的尴尬。

「四皇姐可看够了??」

「这就走……」

四公主连连摆手,慌忙离开。

而我,隐约在人群中看到了嘉柔和封月闲的身影。

「公主抱够了吧?」略带玩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还带着几分促狭。

「明明是驸马让我抱的,怎么都怪我了呢?还让这么多人瞧见,只怕他们又会说我新欢旧爱、左右逢源,驸马太精明,坏名声都是我背了。」

「我说的是别动,免得你摔下去,可没说让你抱着不撒手,是公主自己不愿意放开的……」他嘴角有着轻微的弧度,眼睛看向了远处。

「再者,公主的名声岂是我能败坏的,委实没有再败掉的空间了……」

我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拧了一下:「你想好了再说!」

沈殊觉因为吃痛而眉头微皱,转而轻笑:「陶陶这是恼羞成怒了。」

「本宫名声这么差,你就不怕连累到你吗?」

「不是早就连累了吗?」

他的反问,我竟无法反驳。

「好吧,驸马受累了,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沈殊觉听了这话,追问道:「公主想怎么补偿?」

81

「对你好!给你寻美食、制华裳……」

他缓缓抬眸,神色颇有几分复杂,眼角眉梢竟然还能瞧出几分淡淡的喜悦,整个人周身笼罩的气息不自觉间便和缓了许多,然后身子又朝着我这边侧了一点,试探性地问道:「仅此而已?」

「当然不止,只是一时半会儿想得不完整,回去再补充。」

沈殊觉嘴角微勾,似乎那点淡淡喜悦又再次戛然而止,转而便是满脸的无奈,过了半晌,才沉声感慨道:「那公主慢慢想。」

这话里,总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感觉,似乎是对我的回答不甚满意呀。

今天这宴会,皇后显然是下了功夫的,邀请了王孙贵族和世家名流们。

父皇处理完政务也会过来,这点儿颜面还是要给皇后留的。

朝阳台被各色灯笼所环绕,形状各异,美不胜收,现在天色尚早还看不出什么,到了晚上,流光溢彩,想来应该是极美的。

我沿着回廊看了一会儿灯节的布置,再回头的时候,沈殊觉却不见了人影儿。

我的手拂过那盛放的迎春花,猛然折断。

青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身后。

「驸马去哪儿了?」

青玉压低了声音:「曲泽已经跟去了。「

沈殊觉似乎对皇宫有着别样的兴趣,每次入宫都会消失个一时半刻。

大概过了三炷香的时间,曲泽折返了回来,拱手道:「公主,驸马往墨存堂方向去了。」

墨存堂……

那里是皇家要件和圣旨留存之地。

我坐在了角亭里,手摩挲着茶杯的杯身:「他总会回来的。」

我挥了挥手,曲泽退了下去。

茶水渐凉,青玉本想命人给我续上一壶,我抬手制止。

天色也渐渐暗了。

「宴会快开始了,公主可要进去?」

我微微沉眸:「再等一会儿。」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色晦暗,华灯初绽,他这才露了面。

他从回廊远处,携一身灯火华彩,缓缓而来,行动间,雅若青松,我瞧着他不急不缓的步伐,倒真的像是赏灯而归,步履平稳,一派悠然。

「公主怎么还未入席?」

他言笑晏晏,神情中没有半分慌张与不安,平静至极。

我微微挑眉,站了起来:「自然是在等驸马你。」

他迎着我的目光,竟然没有半分闪躲,眉眼温和:「方才看花灯太过入迷,便忘了时间,劳公主久等了。」

「究竟是花灯迷了眼,还是其他什么迷了眼?」我看着他缓缓出声。

「公主说笑了。」他的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沉稳神色,说谎都能这样气定神闲的,也是一种本事。

「这短短时日,我已然收到许多人的警示了,都说驸马不是简单人物,怕我熬鹰反被鹰啄了眼,我起初不信,如今看来倒是我对驸马太不设防了。」我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淡,也全无平日里和他说笑玩闹的好颜色。

「我以为同公主一起经历了许多事,公主对我应该有几分信任的……」

我眸子微抬,平日里的纨绔玩闹神色退去,此刻只剩下冷静和淡漠:「信任建立在坦诚的基础上,我自认为做事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你,可你呢?」

他沉默良久:「这些事待查证属实之后,我自会对公主说个清楚明白的。」

「是吗?不知这深宫内院有什么秘密,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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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眸闪过一丝震惊,嗤笑一声:「公主之前口口声声的愿意信任我,都是用来随口哄我的吧,大概那些言语从来都不曾走心,难怪转身便忘了。」

「是,如你所说,那些信任之言,都是我信口胡诌的,所以转身便忘了,这样你满意了?」

他竟还生起我的气了,看着他眼眸里晦暗不明的神色,我转了转头,故作视而不见。

我错开身子,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快进入大殿的时候,沈殊觉已经追了上来。

皇后早早便坐在了主位上,我与沈殊觉进来的时候,她竟然主动开了口:「沁宣怎么来得这么迟?」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如今东宫被禁足,人人都想看我与中宫的交锋。

「同驸马说话,说着说着便忘了时间。」

皇后闻言,连声笑道:「沁宣还真是长大了,先前本宫还担心沁宣对于过往的人和事难以忘怀,这才与你父皇赌气成婚,没想到歪打正着,成了一桩好姻缘,也是,许多事勉强不得,强求只会自食苦果……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这明晃晃的敲打,生怕我听不懂吗?

一边说我对封月闲念念不忘、爱而不得,被嘉柔抢占了先机后,我才赌气与沈殊觉成婚,这桩婚事就是一场戏,另一边又在借这个事情敲打我,是想说当年同嘉柔争不过封月闲,如今也同太子争不了权。

嘉柔看向我的时候,眼中既有敌意,更有得意,甚至还颇为挑衅地为封月闲斟了一杯酒。

她得了封月闲,便是真的欢喜吗?

我轻声一笑:「皇后娘娘说笑了,年少轻狂有什么可留恋的,那个时候容易为皮相所迷,所以后院才不安生,回头一看,确实荒唐,如今驸马甚好,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与他更是情比金坚,哪儿还想得起来什么过往。」

我就是要告诉他们,封月闲不是什么香饽饽,我当年就是看他长得好罢了,也就那张脸还能瞧一瞧,有什么难以忘怀的,他和我后院带回去的那一堆长得好看的乐人并无分别,沈殊觉长得也俊美,温润如玉,比他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七公主既然这么想,那为何京都谣言满天飞?」淑妃竟是咬住我不放了。

「那得问你们这些传谣之人,问我做什么。」说话间,我与沈殊觉已经并肩落座,已然懒得给她什么好颜色。

肉眼可见,嘉柔的脸黑了,封月闲虽然神色没有变化,可是却缓缓饮了一杯酒。

显然,嘉柔前几日刚为了那些流言和封月闲大闹了一场。

她不一定爱封月闲,但她素来重名声、爱脸面,那些流言传出来,说我与他私会,便是在嘉柔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她岂能轻易释然。

「沁宣自说自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只怕沈公子苦其久矣,却敢怒不敢言呢,恩爱情浓是假,欺君罔上才是真吧。」嘉柔颇为不忿地开口,似乎是在笑我一人唱着独角戏。

毕竟,当日是我请旨赐婚,沈殊觉从头到尾似乎都只扮演了一个被强迫的角色。

一时间,众人窃窃私语。

83

嘉柔真是迫切的想向世人证明,沈殊觉不爱我,他娶我是被迫的,夫妻恩爱是假的,竟然还想让我背上欺君罔上的大罪。

原来,这便是今天的第一个下马威。

借着流言,将当日的婚事变成欺君之罪,当真是好算盘。

从世人的角度,他们确实更愿意相信皇后和嘉柔说的,他们也认为我爱而不得,负气成婚,沈殊觉只是遵从圣旨,不得不娶。

而皇后更想看到我欺君罔上、渐失帝心,甚至于为此获罪。

而今来势汹汹的流言,说我旧情难忘,与封月闲私会,便是更在助长他们的气焰。

封月闲如今明明知道了真相,痴缠他,不过是让纨绔荒唐之名远扬,让皇后和太子放下戒心,也为了让我的婚事一拖再拖,父皇不能随意指婚。

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他仍旧在冷眼旁观,任由流言纷纷,众人误解,他却不发一言,真是皇后的好女婿,由得皇后泼脏水。

他不仅冷眼旁观,脸上还带着几分挑衅。

封月闲之前厌恶我的原因,我能猜出几分来,他前些年处处低调,故意不惹人注意,可因着我的一番操作,京中人不想注意他都很难,他彻彻底底活在人们的视线之下。

「嘉柔,莫要胡言,沁宣说她与驸马夫妻恩爱,自然便是如此,那些流言蜚语,皆是胡乱揣测,当不得真的。」

皇后突然出声,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刻意引导,众人更是顺着她和嘉柔的话联想。

我本不欲再说下去,可是众人异样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看向了我和沈殊觉,气氛变得甚是诡异。

我刚想出口,他拍了拍我的手,我尚未明白他想干什么。

只见他缓缓起身,临风而立,清声开口:「我竟不知,我与七公主的婚事有这么多的无端揣测,如今二公主妄言欺君,挑拨离间,当真是其心可诛。」

灯光倒影清清浅浅地照在他的身上,月华锦映出淡淡光华,甚是吸引人,更衬托得气质清雅,仪态无双,我已经听见有人在低声赞叹,抬眼望去,确实极美。

刚刚吵了一架,我还说了那么多气他的话,他竟还能主动为我说话?

一时间,我也有些恍惚。

方才故意气他,现下肯定是看我越倒霉,他越开心才是,怎么反而为我解围了呢?

嘉柔听他主动出口,竟然目光微滞,略显慌乱:「不……不是的。」

嘉柔喜欢沈殊觉,她想针对的人,从来都是我,而不是沈殊觉。

甚至于,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和沈殊觉只是一场戏。

「近日京中流言纷纷,显然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既然封世子也在场,不如当面澄清?也免得累及无辜……」

沈殊觉和封月闲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只觉得周围暗潮涌动,两人之间似有无形的硝烟,棋逢对手,不言不语间,已是杀气尽显。

沈殊觉这是在逼封月闲主动开口,而封月闲今时今日的身份,他定会撇的一干二净。

逼到这个时候,封月闲显然不能再装下去了。

「近日流言,确实不实,诸位莫要以讹传讹了,我私下并未见过七公主。」封月闲神色冷淡,被逼着说出口的话,总是不情不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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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伴于公主身侧,也可以为她作证,公主近日一直在府中为我调养身体,无暇出府。」沈殊觉清冷出声,视线却紧盯着封月闲,任谁都看出了二人之间的不对付。

我端着酒杯,缓缓饮尽,又亲自为沈殊觉斟了一杯酒。

嘉柔显然被这场面刺激到了,沈殊觉对我明目张胆的维护,已经让她失去理智了。

「沈殊觉,你为什么要这么维护她,她怎么配?她跟你成婚本就是一场骗局,你怎么可能与她琴瑟和鸣、恩爱情深?」嘉柔满脸的不可置信,眼前的一幕给她的冲击或许太大了。

在她印象中,沈殊觉大概一直是那个冷静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侯门公子,从不见情绪外露的时刻。

「庆和十二年秋,我在围场得见七公主策马而来,英姿飒飒,红妆明艳,自此情根深种、一眼万年,多年不娶,便是在等公主点头,而今宏愿得偿,自然珍视万分,为何不能琴瑟合鸣,恩爱情深?」沈殊觉朗声出口,言语清晰,掷地有声。

一语罢,整个宴会场上分外安静,众人都愣在了原地。

就连对面的封月闲,也露出了异样神色。

这一番剖白,不仅惊了嘉柔,更惊了众人。

人人都觉得他是迫于天家皇权,不得不当了驸马。

而今,他这一番话,便是将所有流言尽数湮灭。

连我都有些惊讶,沈殊觉是怎么编出这样的瞎话呢?

他确实数次拒绝了宁安侯为他挑中的婚事,京中也确实有流言,说他另有所爱……

那日,他也曾亲口承认,确实有个爱而不得的姑娘。

可是,他现在昭告天下,他对我情根深种,爱慕多年,一直都在等我,这瞎话说的眼都不眨。

说得竟然还严丝合缝,毫无破绽,庆和十二年,便是我十五岁那一年。

秋猎之时,我确实随行,穿的也确实是红色劲装。

纵使他当时在场,可是过了三年,他又怎么能记得这样清楚。

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沈殊觉又再次开口:「幸得上天垂怜,能与七公主结为夫妻,实为此生至幸,还望各位收起那些揣度之心,莫要再胡言乱语。」

他的眼眸看向了我,这满目柔情,差点儿晃瞎了我的眼,眉眼如画,又添深情。

我方才憋着的那股子闷气,不知道怎的,突然就消了。

大抵看在他这么尽心尽力的当好我的驸马的份儿上,就姑且不气了。

只怕今日这事传出去,我会被京都那些女子们嫉恨,本来他们想着我仗势欺人,沈殊觉被逼入府,总归不是自愿的,这心里还会好受一些。

结果沈殊觉今天这感天动地、震煞众人的一番言论,成功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痴情多年、情深似海的男子,爱慕的对象还是荒唐纨绔的我,那些世家贵女们,如何能忍?

我拽了拽他的衣袖:「你适当发挥一下就行了吧,也不必这么伤她们的心,痴心一片,也是不易,眼下你倒是说得爽快了,却……」

「我就是想让某人瞧瞧,是他鱼目混珠,有眼不识荆山玉……」沈殊觉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可是视线却一直盯着对面的封月闲,二人目光交汇,似有无形的刀光剑影来回过招。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此刻封月闲的目光也算不得友好,若非宫宴,二人只怕都能打起来了。

85

沈殊觉这火气是冲着封月闲去的,原来竟是为我找补颜面呢,当年封月闲对我的轻视嘲笑、厌烦戏弄,他大概也都一一查过,否则,今日不至于此。

他为了帮我找补颜面,淡化以前那些荒唐过往,竟然做到了这个程度,确实在我的意料之外的,为了帮我出口气,今日这番话,只怕惊了四座。

「有眼不识荆山玉……」我低声呢喃着,想着沈殊觉方才那临风而立的风姿,以及那掷地有声的话语,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

「公主怕被人记恨吗?」沈殊觉转头问道。

我自斟自饮,嗤笑一声:「就没怕过!」

我只是怜香惜玉,体谅女儿家芳心错付不容易,话不要说得太重嘛。

「那就行了,别人怎么想,与我何干?」沈殊觉将杯中酒缓缓饮尽。

「不可能,你怎么会喜欢她呢?」嘉柔竟然激动地站了起来,

酒水洒了一地,甚是可惜。

在场的目光都纷纷向她投去,皇后登时变了脸色。

「二皇姐这话真让人疑惑,我的驸马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吗?」

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在她那儿,自然也算是挑衅。

「你……」

她哽在了原地,一瞬间竟然眼眶泛红。

皇后急忙出口道:「来人,二公主醉了,扶她下去休息。」

我摇头轻笑,皇后想看到我因为封月闲伤心失意的神色,可是她没想到最后伤心失意的竟是她的女儿。

嘉柔以为抢了封月闲便算是赢了我吗?

只不过是又赔上了她自己而已。

皇后与太子,想要借启安王府的势力。

嘉柔,也不过是东宫和启安王府交易的一枚棋子,作为衔接纽带一般,双方互为倚仗。

只是,皇后恐怕未曾看破封月闲的野心,不仅仅是位极人臣那么简单。

正如此刻,众人慌乱,可是他作为被谈论的主角之一,竟可以面不改色地坐在那儿,安稳如山,冷静如斯,没有片刻的失态。

嘉柔被带了下去,大家都知道她没醉,可是皇后容不下她继续丢人现眼。

她走的时候,那目光有几分恶狠狠的感觉。

沈殊觉却紧紧拉着我的手,并没有放开,坦然地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

我转头凑在他的耳边,颇为纠结地说道:「戏会不会太过了?」

他今日举动,分明斩断了自己所有退路,且不论来日朝局形势如何发展,就单说他暗恋的那位姑娘,闹了今日这一出,日后又如何能信他是个专情之人?

今日因着帮我出气,帮我挽回颜面,他实在牺牲太多了。

他沉默良久,神色变得极为复杂,眉头微锁,低声道:「不会……」

说完后,缓缓放开了我的手,继而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将了他们一军。

众人也没想到这一出闹剧会这样收场,毕竟她们从头到尾都只是想看我的笑话罢了。

四下投来的目光中,我看到了母妃不安的神色。

皇后端坐上首,酒过三巡,可是父皇却还没有来。

可我知道,皇后今晚的戏还没有完。

86

「宴间无聊,不如歌舞助兴吧。」

皇后话音刚落,便有歌女鱼贯而入,琴瑟作响。

我的心思没在歌舞之上,沈殊觉好像很喜欢今天这酒,动作虽悠然缓慢,可是一杯又一杯,起初我还给他斟了一杯,后面他自斟自饮,反而喝个没完了。

「今天的酒很香?」我转过头去,试探性地问道。

他反而又饮了一杯:「尚可……」

那些歌舞实在乏味,刚退了下去,皇后便又开腔了:「这些歌舞伎们跳出来的舞,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众人闻言,紧跟着附和道:「是呀,娘娘所言甚是。」

「说起来,后宫要数骊妃最善歌舞,当年东风台上一舞,可真是艳惊四座。」

锦妃向来看皇后的眼色行事,皇后一开口,她便急吼吼地开始附和了:「是呀,若论起跳舞,骊妃妹妹当属翘楚,不若展示一二,以娱众人。」

皇后笑道:「锦妃说的是,骊妃就不要藏私了。」

原来,竟然还有后招。

先给我按一个欺君之罪,再借献舞羞辱母妃,宴无好宴,一环套一环……

皇后想要重申她六宫之主的地位,并且借机羞辱母妃,让众人知晓她是一国之母,太子的身后,有她,还有季氏家族,而我的身后,并无母族支撑,我的母亲不过是江南商户之女,当年凭借一舞迷了父皇的眼,这才被带入宫中。

母妃心思太过单纯,简单如白水。

我与母妃,从未被皇后看在眼里,她高高在上,终是觉得我们是蝼蚁,身后无倚杖,就算得了父皇几分宠爱,也不足为惧,我们不配她花精力去对付。

而今,她主动发难,刻意羞辱,终究还是因为我,青州事发,太子禁足,父皇又将元琼的封地赐给我,她终究是坐不住了。

母妃缓缓起身,低头向皇后回话,眼神中终究还是有怯懦:「回皇后,多年不曾跳舞,舞技早已生疏,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哦?这么说来,骊妃妹妹是要违背皇后娘娘的懿旨了?」锦妃率先开口,说着便给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

在座的后宫众人,并无一人为母妃说话。

要么明哲保身,要么隔岸观火,戏弄、嘲讽、轻蔑……都是她们投来的神色。

她们就想看母妃惊慌失措、恍若惊弓之鸟的忐忑姿态。下一刻,我摔了杯子。

酒杯落地,声响极脆,四座鸦雀无声,众人都朝我看来。

「手滑了……」我嘴角扯出了些许弧度,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我看向皇后的眼神中并不掩饰敌意。

「来人,换酒!」

我朗声吩咐着,可是气氛已经变得有些诡异了,众人纷纷噤声。

身后侍女急忙换了新的酒杯和酒壶,极其恭敬的为我斟满了酒,我起身端起,一饮而尽,一边喝着,目光却直视着皇后。

酒喝完,杯盏再次应声而碎。

「皇后娘娘若是觉得那些歌舞无趣,不如沁宣剑舞助兴?」

她很满意地笑了,折辱母妃,自然也是为了折辱我。

而今我主动开口,便是正中她下怀。

「既然沁宣乐意为大家助兴,那是再好不过了。」

我看了一眼青玉,她微微点头。

而后我接过侍卫递过来的长剑,一边晃晃悠悠地朝台下走去,一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装作醉酒模样。

我挥剑而起,衣袂生风,长剑在我的手上婉转起承,寒光乍起。

在众人的赞叹声中,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招式虚实相济,不停变幻。

突然,步伐中故作踉跄,长剑脱落,径直朝着上首而去,锦妃突然惊呼出了声,脸上尽是惶恐,场上众人也都惊呼出声,他们显然却没想到我会在宫宴上贸然出手。

众人大惊,诸位娘娘花容失色。

「护驾!」隐隐有惊呼之声。

87

下一瞬间,我飞身而起,将长剑握于手中,缓缓落地,揉了揉额头,勾唇一笑:「竟醉了,吓到诸位了,不舞了,就到这儿吧。」

说完,我将长剑径直扔回了那个侍卫手中。

大惊小怪,不过是给她们一点教训,省得一个个只会咄咄逼人和嚼舌根。

我又没有什么坏心思。

「驸马觉得如何?」我看向了沈殊觉。

他浅笑而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我敢问,他倒也是敢答。

在众人看来,天底下大概没有比我和沈殊觉更般配的了。

一个纨绔荒唐,一个睁眼说瞎话,此等本事,配合得十分默契。

皇后只怕已经气得要呕血了。

我与沈殊觉的对话,让众人从刚才的意外中恍然回神。

锦妃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之中,毕竟方才剑尖直直朝着她的面门而去,便是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皇后的爪牙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在场众人也都被吓得不轻,刚才一个不慎,便是有血染当场的结果。

皇后当场黑了脸:「沁宣,你真是太胆大妄为了,本宫不罚一罚你,你便真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皇后娘娘这话说得有失偏颇了,本就是您和锦妃觉得宫宴上不够热闹,我才勉为其难助兴的,我只是技艺不精,又何错有之?」

纨绔本色,荒唐至此,也是应当。

皇后一拍桌子:「砌词狡辩,这又是谁教你的规矩?本宫身为六宫之主,若不惩治你,日后谁还记得后宫的规矩?来人,将她押下去,杖责……」

「陛下驾到!」

来得正好,看来我这时间卡得不错。

众人跪拜一地,山呼万岁。

「朕刚走大殿门口,就听见皇后动怒,这是怎么了?」

皇后急忙道:「沁宣舞剑,差点血溅当场,惊了锦妃,臣妾小惩大戒,免得她日后再不懂规矩。」

「都上了杖刑了,皇后确定只是小惩?」

帝王发问,声音中总带着那么几分晦暗不明的意思。

皇后抬眸,脸上略有惶恐:「陛下,臣妾只是……」

「好了,莫要再说了,好好的灯节,非要弄得如此难堪,身为六宫之主,当知和睦是福。」

「臣妾……明白了。」

皇后此刻只怕能咬碎一口的牙,本想立威,却又被父皇训斥了一通。

「沁宣只是技艺不精,你也知道的,她向来如此,学什么都极慢,文不通,武不精,皇后对她就不要这么苛刻了。」

大概因着我纨绔草包的名声,父皇编排起我来,竟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俨然我的不学无术已经深入人心了,他完全没有想为我留几分面子的想法。

「是。」

帝后的对话,众人听的分明。

我起身拱手,极其恭顺:「儿臣谢父皇不怪罪。」

他轻叹了一口气:「回去好好练练,下次再出来丢人现眼,朕绝不轻饶。」

「儿臣一定努力。」我满脸笑意,拱手一抱拳。

因为父皇的到来,众人变得拘谨了许多。

可是那些环绕在我身上的探究目光,不减反增。探究有之,嘲弄有之,讥讽有之,那些世家子弟、千金贵女们一边怕我,另一边又瞧不上我。

88

看着众人的指指点点和嘲讽目光,沈殊觉在我身侧,低声出口:「明珠蒙尘,终有大放光彩之日,潜龙在渊,必有一飞冲天之时。总有一天,世人会看见真正的公主,纨绔表象之下是七窍玲珑心思,无才荒唐的名声下隐藏的是锦绣乾坤,公主之才德,可与元琼公主比肩!」

他这是在宽慰我吗?披着一层纨绔荒唐的表象,顶着世人的议论误解,我早已不再细想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名声了。但是我没想到,我在他心中,竟然有这么高的评价。

今日之后,聚在我身上的目光只会越来越多。

我终究走到了元琼当日所处的风口浪尖。

宴会散了。

经过闹市,我看见灯市如昼、璀璨夺目。

「停!」

车夫缓缓停下。

「我想去转转,驸马先回吧。」

我要下马车的那一刻,他突然拽住了我的衣袖:「公主可还在生气?」

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今晚着实喝得不少。

其实我早已经不气了,毕竟在宴会上,他那般维护我,给我赚足了面子,但看他这样,我故意装作很生气的随口应了一声嗯,且让他再多愧疚会儿吧,叫他下次不敢瞒我,说完我转身便挤进了人潮之中。

宫里的灯虽然华美,但是缺乏新意,更没有灵魂,别致而清冷,民间的灯市人声喧闹,反而有了人间烟火气,男男女女并肩而行,小贩沿街叫卖,极其热闹,我从中间穿梭而过,抬头仰望着各色华灯。

「姑娘,看下花灯吧,什么款式都有。」

那店家极为热情地看着我,眼神里迫切希望我能买上几盏,或许是这华丽的宫装让他对我产生了期待。

我伸手指了指最高处的那一盏:「就它吧,取下来。」

「我也要那一盏,取下来给我。」

我回眸,只见嘉柔站在了不远处,身旁的封月闲似乎想劝她离开,可是她的脸上全然是想要同我较劲儿的神色。

「先来后到,你不知道吗?」我的眸子里满是清冷淡漠,离开了皇宫,我也懒得同她演戏。

「我想要的,便没有什么先来后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扫过了封月闲。

她将封月闲视作她的战利品在我面前炫耀,可是她没有看到封月闲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狠戾和憎恶。

这样的眼神,我当年看过太多次了。

他幼年入京,说得好听了是帝王对启安王府宠眷优渥,说得不好听,那封月闲就是个质子。

这么些年,他活得隐忍,可这样能忍的人,若是一朝得势,他的报复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皇后和太子的所有谋算都将嘉柔蒙在鼓里,她只顾着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嫡公主,呼风唤雨,从未想过会不会有祸起萧墙之日,她也从不曾了解过她的枕边人是怎样复杂,一心只想着儿女情长、争风吃醋。

「你要,给你就是了,反正我也不喜欢。」

我这话,既指那灯,也指人。

希望嘉柔能早点清醒,她自以为的战利品并不是别人的香饽饽,也不必时时刻刻在我面前炫耀,根本刺激不到我。

说完,我便转身要走。

可她竟然拦住了我。

那店家已经把花灯递到了她的手上。

嘉柔把玩着那个花灯,脸上尽是轻贱之色。

「你还说不喜欢,爱屋及乌,竟然还死鸭子嘴硬?」

嘉柔的话音刚落,我才看清楚这灯身上乃是一幅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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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4-12 14: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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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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