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的表白
公主她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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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猛然摸向了自己的脸颊,慌忙问着左右两侧的宫女:「她说得是真的吗?真的憔悴了吗?
两个宫女连连摇头,极力否认。
「哎,娘娘看看鬓角发丝不就清楚了,何必为难小宫女呢?少操心,才能老得慢,娘娘天天都在操心别人,怎么能永葆青春呢?」我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
淑妃的脸上满是慌乱:「不可能,本宫一直都很注意,怎么会有白发……」
后宫最怕的从来都是色衰爱弛。
「大概是太过忧心九皇妹了。」
瞧着淑妃那爆发边缘的脸庞,我又添一把火:「淑妃娘娘且放宽心,九皇妹虽远在异国他乡,必定也与那月灵国皇子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你也别太过忧愁了,我们还得去拜见皇后娘娘,告辞。」
说完,我不等淑妃发作,拉着沈殊觉径直而走。
走了一段儿,避开了淑妃等人,我这才缓缓放开了沈殊觉的手。
没想到沈殊觉欺身而来,直接逼近了我,吓得我后退了一步。
「公主还真是变脸如翻书,有事驸马爷,无事沈殊觉,有事夫妻一体,无事晾到一边,这就是公主口口声声所说的「恩爱情浓」?」
他的眼神里尽是调侃揶揄,显然是对我当着别人面牵着他的手,转身背地里又放开的行为不满。
「那驸马有何指教?」我笑着看向了他,目光直视。
「宫里耳目众多,公主不知道做戏要做全套吗?」
我正在思考,他又靠近了一点,我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没注意身后所处环境,差点从栏杆处径直栽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得亏他眼疾手快,将我堪堪拽住,猛一用力,我却撞进了他的怀中。
隔着布料,我也能听见他的胸腔中砰砰的声响,衣服上的淡淡香气充斥在我周围。
我刚想从他的怀中挪开,却听那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动。」
我还未反应过来,便远远听见了四公主调侃的声音,「方才听人说,七皇妹同驸马起了龃龉,吵了起来,让我们赶过来劝一劝。」
听她说完,我也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这哪儿是来劝架的,分明是来看笑话的。
我顺势一把抱住了沈殊觉的腰身,又探出一个头来:「哦?也不知是谁唯恐天下不乱,竟这样信口雌黄,四皇姐觉得吵架是这样的吗?」
四公主讪讪一笑,满脸的尴尬。
「四皇姐可看够了??」
「这就走……」
四公主连连摆手,慌忙离开。
而我,隐约在人群中看到了嘉柔和封月闲的身影。
「公主抱够了吧?」略带玩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还带着几分促狭。
「明明是驸马让我抱的,怎么都怪我了呢?还让这么多人瞧见,只怕他们又会说我新欢旧爱、左右逢源,驸马太精明,坏名声都是我背了。」
「我说的是别动,免得你摔下去,可没说让你抱着不撒手,是公主自己不愿意放开的……」他嘴角有着轻微的弧度,眼睛看向了远处。
「再者,公主的名声岂是我能败坏的,委实没有再败掉的空间了……」
我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拧了一下:「你想好了再说!」
沈殊觉因为吃痛而眉头微皱,转而轻笑:「陶陶这是恼羞成怒了。」
「本宫名声这么差,你就不怕连累到你吗?」
「不是早就连累了吗?」
他的反问,我竟无法反驳。
「好吧,驸马受累了,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沈殊觉听了这话,追问道:「公主想怎么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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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好!给你寻美食、制华裳……」
他缓缓抬眸,神色颇有几分复杂,眼角眉梢竟然还能瞧出几分淡淡的喜悦,整个人周身笼罩的气息不自觉间便和缓了许多,然后身子又朝着我这边侧了一点,试探性地问道:「仅此而已?」
「当然不止,只是一时半会儿想得不完整,回去再补充。」
沈殊觉嘴角微勾,似乎那点淡淡喜悦又再次戛然而止,转而便是满脸的无奈,过了半晌,才沉声感慨道:「那公主慢慢想。」
这话里,总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感觉,似乎是对我的回答不甚满意呀。
今天这宴会,皇后显然是下了功夫的,邀请了王孙贵族和世家名流们。
父皇处理完政务也会过来,这点儿颜面还是要给皇后留的。
朝阳台被各色灯笼所环绕,形状各异,美不胜收,现在天色尚早还看不出什么,到了晚上,流光溢彩,想来应该是极美的。
我沿着回廊看了一会儿灯节的布置,再回头的时候,沈殊觉却不见了人影儿。
我的手拂过那盛放的迎春花,猛然折断。
青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身后。
「驸马去哪儿了?」
青玉压低了声音:「曲泽已经跟去了。「
沈殊觉似乎对皇宫有着别样的兴趣,每次入宫都会消失个一时半刻。
大概过了三炷香的时间,曲泽折返了回来,拱手道:「公主,驸马往墨存堂方向去了。」
墨存堂……
那里是皇家要件和圣旨留存之地。
我坐在了角亭里,手摩挲着茶杯的杯身:「他总会回来的。」
我挥了挥手,曲泽退了下去。
茶水渐凉,青玉本想命人给我续上一壶,我抬手制止。
天色也渐渐暗了。
「宴会快开始了,公主可要进去?」
我微微沉眸:「再等一会儿。」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色晦暗,华灯初绽,他这才露了面。
他从回廊远处,携一身灯火华彩,缓缓而来,行动间,雅若青松,我瞧着他不急不缓的步伐,倒真的像是赏灯而归,步履平稳,一派悠然。
「公主怎么还未入席?」
他言笑晏晏,神情中没有半分慌张与不安,平静至极。
我微微挑眉,站了起来:「自然是在等驸马你。」
他迎着我的目光,竟然没有半分闪躲,眉眼温和:「方才看花灯太过入迷,便忘了时间,劳公主久等了。」
「究竟是花灯迷了眼,还是其他什么迷了眼?」我看着他缓缓出声。
「公主说笑了。」他的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沉稳神色,说谎都能这样气定神闲的,也是一种本事。
「这短短时日,我已然收到许多人的警示了,都说驸马不是简单人物,怕我熬鹰反被鹰啄了眼,我起初不信,如今看来倒是我对驸马太不设防了。」我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淡,也全无平日里和他说笑玩闹的好颜色。
「我以为同公主一起经历了许多事,公主对我应该有几分信任的……」
我眸子微抬,平日里的纨绔玩闹神色退去,此刻只剩下冷静和淡漠:「信任建立在坦诚的基础上,我自认为做事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你,可你呢?」
他沉默良久:「这些事待查证属实之后,我自会对公主说个清楚明白的。」
「是吗?不知这深宫内院有什么秘密,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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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眸闪过一丝震惊,嗤笑一声:「公主之前口口声声的愿意信任我,都是用来随口哄我的吧,大概那些言语从来都不曾走心,难怪转身便忘了。」
「是,如你所说,那些信任之言,都是我信口胡诌的,所以转身便忘了,这样你满意了?」
他竟还生起我的气了,看着他眼眸里晦暗不明的神色,我转了转头,故作视而不见。
我错开身子,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快进入大殿的时候,沈殊觉已经追了上来。
皇后早早便坐在了主位上,我与沈殊觉进来的时候,她竟然主动开了口:「沁宣怎么来得这么迟?」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如今东宫被禁足,人人都想看我与中宫的交锋。
「同驸马说话,说着说着便忘了时间。」
皇后闻言,连声笑道:「沁宣还真是长大了,先前本宫还担心沁宣对于过往的人和事难以忘怀,这才与你父皇赌气成婚,没想到歪打正着,成了一桩好姻缘,也是,许多事勉强不得,强求只会自食苦果……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这明晃晃的敲打,生怕我听不懂吗?
一边说我对封月闲念念不忘、爱而不得,被嘉柔抢占了先机后,我才赌气与沈殊觉成婚,这桩婚事就是一场戏,另一边又在借这个事情敲打我,是想说当年同嘉柔争不过封月闲,如今也同太子争不了权。
嘉柔看向我的时候,眼中既有敌意,更有得意,甚至还颇为挑衅地为封月闲斟了一杯酒。
她得了封月闲,便是真的欢喜吗?
我轻声一笑:「皇后娘娘说笑了,年少轻狂有什么可留恋的,那个时候容易为皮相所迷,所以后院才不安生,回头一看,确实荒唐,如今驸马甚好,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与他更是情比金坚,哪儿还想得起来什么过往。」
我就是要告诉他们,封月闲不是什么香饽饽,我当年就是看他长得好罢了,也就那张脸还能瞧一瞧,有什么难以忘怀的,他和我后院带回去的那一堆长得好看的乐人并无分别,沈殊觉长得也俊美,温润如玉,比他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七公主既然这么想,那为何京都谣言满天飞?」淑妃竟是咬住我不放了。
「那得问你们这些传谣之人,问我做什么。」说话间,我与沈殊觉已经并肩落座,已然懒得给她什么好颜色。
肉眼可见,嘉柔的脸黑了,封月闲虽然神色没有变化,可是却缓缓饮了一杯酒。
显然,嘉柔前几日刚为了那些流言和封月闲大闹了一场。
她不一定爱封月闲,但她素来重名声、爱脸面,那些流言传出来,说我与他私会,便是在嘉柔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她岂能轻易释然。
「沁宣自说自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只怕沈公子苦其久矣,却敢怒不敢言呢,恩爱情浓是假,欺君罔上才是真吧。」嘉柔颇为不忿地开口,似乎是在笑我一人唱着独角戏。
毕竟,当日是我请旨赐婚,沈殊觉从头到尾似乎都只扮演了一个被强迫的角色。
一时间,众人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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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柔真是迫切的想向世人证明,沈殊觉不爱我,他娶我是被迫的,夫妻恩爱是假的,竟然还想让我背上欺君罔上的大罪。
原来,这便是今天的第一个下马威。
借着流言,将当日的婚事变成欺君之罪,当真是好算盘。
从世人的角度,他们确实更愿意相信皇后和嘉柔说的,他们也认为我爱而不得,负气成婚,沈殊觉只是遵从圣旨,不得不娶。
而皇后更想看到我欺君罔上、渐失帝心,甚至于为此获罪。
而今来势汹汹的流言,说我旧情难忘,与封月闲私会,便是更在助长他们的气焰。
封月闲如今明明知道了真相,痴缠他,不过是让纨绔荒唐之名远扬,让皇后和太子放下戒心,也为了让我的婚事一拖再拖,父皇不能随意指婚。
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他仍旧在冷眼旁观,任由流言纷纷,众人误解,他却不发一言,真是皇后的好女婿,由得皇后泼脏水。
他不仅冷眼旁观,脸上还带着几分挑衅。
封月闲之前厌恶我的原因,我能猜出几分来,他前些年处处低调,故意不惹人注意,可因着我的一番操作,京中人不想注意他都很难,他彻彻底底活在人们的视线之下。
「嘉柔,莫要胡言,沁宣说她与驸马夫妻恩爱,自然便是如此,那些流言蜚语,皆是胡乱揣测,当不得真的。」
皇后突然出声,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刻意引导,众人更是顺着她和嘉柔的话联想。
我本不欲再说下去,可是众人异样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看向了我和沈殊觉,气氛变得甚是诡异。
我刚想出口,他拍了拍我的手,我尚未明白他想干什么。
只见他缓缓起身,临风而立,清声开口:「我竟不知,我与七公主的婚事有这么多的无端揣测,如今二公主妄言欺君,挑拨离间,当真是其心可诛。」
灯光倒影清清浅浅地照在他的身上,月华锦映出淡淡光华,甚是吸引人,更衬托得气质清雅,仪态无双,我已经听见有人在低声赞叹,抬眼望去,确实极美。
刚刚吵了一架,我还说了那么多气他的话,他竟还能主动为我说话?
一时间,我也有些恍惚。
方才故意气他,现下肯定是看我越倒霉,他越开心才是,怎么反而为我解围了呢?
嘉柔听他主动出口,竟然目光微滞,略显慌乱:「不……不是的。」
嘉柔喜欢沈殊觉,她想针对的人,从来都是我,而不是沈殊觉。
甚至于,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和沈殊觉只是一场戏。
「近日京中流言纷纷,显然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既然封世子也在场,不如当面澄清?也免得累及无辜……」
沈殊觉和封月闲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只觉得周围暗潮涌动,两人之间似有无形的硝烟,棋逢对手,不言不语间,已是杀气尽显。
沈殊觉这是在逼封月闲主动开口,而封月闲今时今日的身份,他定会撇的一干二净。
逼到这个时候,封月闲显然不能再装下去了。
「近日流言,确实不实,诸位莫要以讹传讹了,我私下并未见过七公主。」封月闲神色冷淡,被逼着说出口的话,总是不情不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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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伴于公主身侧,也可以为她作证,公主近日一直在府中为我调养身体,无暇出府。」沈殊觉清冷出声,视线却紧盯着封月闲,任谁都看出了二人之间的不对付。
我端着酒杯,缓缓饮尽,又亲自为沈殊觉斟了一杯酒。
嘉柔显然被这场面刺激到了,沈殊觉对我明目张胆的维护,已经让她失去理智了。
「沈殊觉,你为什么要这么维护她,她怎么配?她跟你成婚本就是一场骗局,你怎么可能与她琴瑟和鸣、恩爱情深?」嘉柔满脸的不可置信,眼前的一幕给她的冲击或许太大了。
在她印象中,沈殊觉大概一直是那个冷静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侯门公子,从不见情绪外露的时刻。
「庆和十二年秋,我在围场得见七公主策马而来,英姿飒飒,红妆明艳,自此情根深种、一眼万年,多年不娶,便是在等公主点头,而今宏愿得偿,自然珍视万分,为何不能琴瑟合鸣,恩爱情深?」沈殊觉朗声出口,言语清晰,掷地有声。
一语罢,整个宴会场上分外安静,众人都愣在了原地。
就连对面的封月闲,也露出了异样神色。
这一番剖白,不仅惊了嘉柔,更惊了众人。
人人都觉得他是迫于天家皇权,不得不当了驸马。
而今,他这一番话,便是将所有流言尽数湮灭。
连我都有些惊讶,沈殊觉是怎么编出这样的瞎话呢?
他确实数次拒绝了宁安侯为他挑中的婚事,京中也确实有流言,说他另有所爱……
那日,他也曾亲口承认,确实有个爱而不得的姑娘。
可是,他现在昭告天下,他对我情根深种,爱慕多年,一直都在等我,这瞎话说的眼都不眨。
说得竟然还严丝合缝,毫无破绽,庆和十二年,便是我十五岁那一年。
秋猎之时,我确实随行,穿的也确实是红色劲装。
纵使他当时在场,可是过了三年,他又怎么能记得这样清楚。
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沈殊觉又再次开口:「幸得上天垂怜,能与七公主结为夫妻,实为此生至幸,还望各位收起那些揣度之心,莫要再胡言乱语。」
他的眼眸看向了我,这满目柔情,差点儿晃瞎了我的眼,眉眼如画,又添深情。
我方才憋着的那股子闷气,不知道怎的,突然就消了。
大抵看在他这么尽心尽力的当好我的驸马的份儿上,就姑且不气了。
只怕今日这事传出去,我会被京都那些女子们嫉恨,本来他们想着我仗势欺人,沈殊觉被逼入府,总归不是自愿的,这心里还会好受一些。
结果沈殊觉今天这感天动地、震煞众人的一番言论,成功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痴情多年、情深似海的男子,爱慕的对象还是荒唐纨绔的我,那些世家贵女们,如何能忍?
我拽了拽他的衣袖:「你适当发挥一下就行了吧,也不必这么伤她们的心,痴心一片,也是不易,眼下你倒是说得爽快了,却……」
「我就是想让某人瞧瞧,是他鱼目混珠,有眼不识荆山玉……」沈殊觉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可是视线却一直盯着对面的封月闲,二人目光交汇,似有无形的刀光剑影来回过招。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此刻封月闲的目光也算不得友好,若非宫宴,二人只怕都能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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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殊觉这火气是冲着封月闲去的,原来竟是为我找补颜面呢,当年封月闲对我的轻视嘲笑、厌烦戏弄,他大概也都一一查过,否则,今日不至于此。
他为了帮我找补颜面,淡化以前那些荒唐过往,竟然做到了这个程度,确实在我的意料之外的,为了帮我出口气,今日这番话,只怕惊了四座。
「有眼不识荆山玉……」我低声呢喃着,想着沈殊觉方才那临风而立的风姿,以及那掷地有声的话语,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
「公主怕被人记恨吗?」沈殊觉转头问道。
我自斟自饮,嗤笑一声:「就没怕过!」
我只是怜香惜玉,体谅女儿家芳心错付不容易,话不要说得太重嘛。
「那就行了,别人怎么想,与我何干?」沈殊觉将杯中酒缓缓饮尽。
「不可能,你怎么会喜欢她呢?」嘉柔竟然激动地站了起来,
酒水洒了一地,甚是可惜。
在场的目光都纷纷向她投去,皇后登时变了脸色。
「二皇姐这话真让人疑惑,我的驸马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吗?」
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在她那儿,自然也算是挑衅。
「你……」
她哽在了原地,一瞬间竟然眼眶泛红。
皇后急忙出口道:「来人,二公主醉了,扶她下去休息。」
我摇头轻笑,皇后想看到我因为封月闲伤心失意的神色,可是她没想到最后伤心失意的竟是她的女儿。
嘉柔以为抢了封月闲便算是赢了我吗?
只不过是又赔上了她自己而已。
皇后与太子,想要借启安王府的势力。
嘉柔,也不过是东宫和启安王府交易的一枚棋子,作为衔接纽带一般,双方互为倚仗。
只是,皇后恐怕未曾看破封月闲的野心,不仅仅是位极人臣那么简单。
正如此刻,众人慌乱,可是他作为被谈论的主角之一,竟可以面不改色地坐在那儿,安稳如山,冷静如斯,没有片刻的失态。
嘉柔被带了下去,大家都知道她没醉,可是皇后容不下她继续丢人现眼。
她走的时候,那目光有几分恶狠狠的感觉。
沈殊觉却紧紧拉着我的手,并没有放开,坦然地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
我转头凑在他的耳边,颇为纠结地说道:「戏会不会太过了?」
他今日举动,分明斩断了自己所有退路,且不论来日朝局形势如何发展,就单说他暗恋的那位姑娘,闹了今日这一出,日后又如何能信他是个专情之人?
今日因着帮我出气,帮我挽回颜面,他实在牺牲太多了。
他沉默良久,神色变得极为复杂,眉头微锁,低声道:「不会……」
说完后,缓缓放开了我的手,继而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将了他们一军。
众人也没想到这一出闹剧会这样收场,毕竟她们从头到尾都只是想看我的笑话罢了。
四下投来的目光中,我看到了母妃不安的神色。
皇后端坐上首,酒过三巡,可是父皇却还没有来。
可我知道,皇后今晚的戏还没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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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间无聊,不如歌舞助兴吧。」
皇后话音刚落,便有歌女鱼贯而入,琴瑟作响。
我的心思没在歌舞之上,沈殊觉好像很喜欢今天这酒,动作虽悠然缓慢,可是一杯又一杯,起初我还给他斟了一杯,后面他自斟自饮,反而喝个没完了。
「今天的酒很香?」我转过头去,试探性地问道。
他反而又饮了一杯:「尚可……」
那些歌舞实在乏味,刚退了下去,皇后便又开腔了:「这些歌舞伎们跳出来的舞,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众人闻言,紧跟着附和道:「是呀,娘娘所言甚是。」
「说起来,后宫要数骊妃最善歌舞,当年东风台上一舞,可真是艳惊四座。」
锦妃向来看皇后的眼色行事,皇后一开口,她便急吼吼地开始附和了:「是呀,若论起跳舞,骊妃妹妹当属翘楚,不若展示一二,以娱众人。」
皇后笑道:「锦妃说的是,骊妃就不要藏私了。」
原来,竟然还有后招。
先给我按一个欺君之罪,再借献舞羞辱母妃,宴无好宴,一环套一环……
皇后想要重申她六宫之主的地位,并且借机羞辱母妃,让众人知晓她是一国之母,太子的身后,有她,还有季氏家族,而我的身后,并无母族支撑,我的母亲不过是江南商户之女,当年凭借一舞迷了父皇的眼,这才被带入宫中。
母妃心思太过单纯,简单如白水。
我与母妃,从未被皇后看在眼里,她高高在上,终是觉得我们是蝼蚁,身后无倚杖,就算得了父皇几分宠爱,也不足为惧,我们不配她花精力去对付。
而今,她主动发难,刻意羞辱,终究还是因为我,青州事发,太子禁足,父皇又将元琼的封地赐给我,她终究是坐不住了。
母妃缓缓起身,低头向皇后回话,眼神中终究还是有怯懦:「回皇后,多年不曾跳舞,舞技早已生疏,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哦?这么说来,骊妃妹妹是要违背皇后娘娘的懿旨了?」锦妃率先开口,说着便给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
在座的后宫众人,并无一人为母妃说话。
要么明哲保身,要么隔岸观火,戏弄、嘲讽、轻蔑……都是她们投来的神色。
她们就想看母妃惊慌失措、恍若惊弓之鸟的忐忑姿态。下一刻,我摔了杯子。
酒杯落地,声响极脆,四座鸦雀无声,众人都朝我看来。
「手滑了……」我嘴角扯出了些许弧度,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我看向皇后的眼神中并不掩饰敌意。
「来人,换酒!」
我朗声吩咐着,可是气氛已经变得有些诡异了,众人纷纷噤声。
身后侍女急忙换了新的酒杯和酒壶,极其恭敬的为我斟满了酒,我起身端起,一饮而尽,一边喝着,目光却直视着皇后。
酒喝完,杯盏再次应声而碎。
「皇后娘娘若是觉得那些歌舞无趣,不如沁宣剑舞助兴?」
她很满意地笑了,折辱母妃,自然也是为了折辱我。
而今我主动开口,便是正中她下怀。
「既然沁宣乐意为大家助兴,那是再好不过了。」
我看了一眼青玉,她微微点头。
而后我接过侍卫递过来的长剑,一边晃晃悠悠地朝台下走去,一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装作醉酒模样。
我挥剑而起,衣袂生风,长剑在我的手上婉转起承,寒光乍起。
在众人的赞叹声中,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招式虚实相济,不停变幻。
突然,步伐中故作踉跄,长剑脱落,径直朝着上首而去,锦妃突然惊呼出了声,脸上尽是惶恐,场上众人也都惊呼出声,他们显然却没想到我会在宫宴上贸然出手。
众人大惊,诸位娘娘花容失色。
「护驾!」隐隐有惊呼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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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间,我飞身而起,将长剑握于手中,缓缓落地,揉了揉额头,勾唇一笑:「竟醉了,吓到诸位了,不舞了,就到这儿吧。」
说完,我将长剑径直扔回了那个侍卫手中。
大惊小怪,不过是给她们一点教训,省得一个个只会咄咄逼人和嚼舌根。
我又没有什么坏心思。
「驸马觉得如何?」我看向了沈殊觉。
他浅笑而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我敢问,他倒也是敢答。
在众人看来,天底下大概没有比我和沈殊觉更般配的了。
一个纨绔荒唐,一个睁眼说瞎话,此等本事,配合得十分默契。
皇后只怕已经气得要呕血了。
我与沈殊觉的对话,让众人从刚才的意外中恍然回神。
锦妃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之中,毕竟方才剑尖直直朝着她的面门而去,便是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皇后的爪牙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在场众人也都被吓得不轻,刚才一个不慎,便是有血染当场的结果。
皇后当场黑了脸:「沁宣,你真是太胆大妄为了,本宫不罚一罚你,你便真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皇后娘娘这话说得有失偏颇了,本就是您和锦妃觉得宫宴上不够热闹,我才勉为其难助兴的,我只是技艺不精,又何错有之?」
纨绔本色,荒唐至此,也是应当。
皇后一拍桌子:「砌词狡辩,这又是谁教你的规矩?本宫身为六宫之主,若不惩治你,日后谁还记得后宫的规矩?来人,将她押下去,杖责……」
「陛下驾到!」
来得正好,看来我这时间卡得不错。
众人跪拜一地,山呼万岁。
「朕刚走大殿门口,就听见皇后动怒,这是怎么了?」
皇后急忙道:「沁宣舞剑,差点血溅当场,惊了锦妃,臣妾小惩大戒,免得她日后再不懂规矩。」
「都上了杖刑了,皇后确定只是小惩?」
帝王发问,声音中总带着那么几分晦暗不明的意思。
皇后抬眸,脸上略有惶恐:「陛下,臣妾只是……」
「好了,莫要再说了,好好的灯节,非要弄得如此难堪,身为六宫之主,当知和睦是福。」
「臣妾……明白了。」
皇后此刻只怕能咬碎一口的牙,本想立威,却又被父皇训斥了一通。
「沁宣只是技艺不精,你也知道的,她向来如此,学什么都极慢,文不通,武不精,皇后对她就不要这么苛刻了。」
大概因着我纨绔草包的名声,父皇编排起我来,竟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俨然我的不学无术已经深入人心了,他完全没有想为我留几分面子的想法。
「是。」
帝后的对话,众人听的分明。
我起身拱手,极其恭顺:「儿臣谢父皇不怪罪。」
他轻叹了一口气:「回去好好练练,下次再出来丢人现眼,朕绝不轻饶。」
「儿臣一定努力。」我满脸笑意,拱手一抱拳。
因为父皇的到来,众人变得拘谨了许多。
可是那些环绕在我身上的探究目光,不减反增。探究有之,嘲弄有之,讥讽有之,那些世家子弟、千金贵女们一边怕我,另一边又瞧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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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众人的指指点点和嘲讽目光,沈殊觉在我身侧,低声出口:「明珠蒙尘,终有大放光彩之日,潜龙在渊,必有一飞冲天之时。总有一天,世人会看见真正的公主,纨绔表象之下是七窍玲珑心思,无才荒唐的名声下隐藏的是锦绣乾坤,公主之才德,可与元琼公主比肩!」
他这是在宽慰我吗?披着一层纨绔荒唐的表象,顶着世人的议论误解,我早已不再细想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名声了。但是我没想到,我在他心中,竟然有这么高的评价。
今日之后,聚在我身上的目光只会越来越多。
我终究走到了元琼当日所处的风口浪尖。
宴会散了。
经过闹市,我看见灯市如昼、璀璨夺目。
「停!」
车夫缓缓停下。
「我想去转转,驸马先回吧。」
我要下马车的那一刻,他突然拽住了我的衣袖:「公主可还在生气?」
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今晚着实喝得不少。
其实我早已经不气了,毕竟在宴会上,他那般维护我,给我赚足了面子,但看他这样,我故意装作很生气的随口应了一声嗯,且让他再多愧疚会儿吧,叫他下次不敢瞒我,说完我转身便挤进了人潮之中。
宫里的灯虽然华美,但是缺乏新意,更没有灵魂,别致而清冷,民间的灯市人声喧闹,反而有了人间烟火气,男男女女并肩而行,小贩沿街叫卖,极其热闹,我从中间穿梭而过,抬头仰望着各色华灯。
「姑娘,看下花灯吧,什么款式都有。」
那店家极为热情地看着我,眼神里迫切希望我能买上几盏,或许是这华丽的宫装让他对我产生了期待。
我伸手指了指最高处的那一盏:「就它吧,取下来。」
「我也要那一盏,取下来给我。」
我回眸,只见嘉柔站在了不远处,身旁的封月闲似乎想劝她离开,可是她的脸上全然是想要同我较劲儿的神色。
「先来后到,你不知道吗?」我的眸子里满是清冷淡漠,离开了皇宫,我也懒得同她演戏。
「我想要的,便没有什么先来后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扫过了封月闲。
她将封月闲视作她的战利品在我面前炫耀,可是她没有看到封月闲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狠戾和憎恶。
这样的眼神,我当年看过太多次了。
他幼年入京,说得好听了是帝王对启安王府宠眷优渥,说得不好听,那封月闲就是个质子。
这么些年,他活得隐忍,可这样能忍的人,若是一朝得势,他的报复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皇后和太子的所有谋算都将嘉柔蒙在鼓里,她只顾着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嫡公主,呼风唤雨,从未想过会不会有祸起萧墙之日,她也从不曾了解过她的枕边人是怎样复杂,一心只想着儿女情长、争风吃醋。
「你要,给你就是了,反正我也不喜欢。」
我这话,既指那灯,也指人。
希望嘉柔能早点清醒,她自以为的战利品并不是别人的香饽饽,也不必时时刻刻在我面前炫耀,根本刺激不到我。
说完,我便转身要走。
可她竟然拦住了我。
那店家已经把花灯递到了她的手上。
嘉柔把玩着那个花灯,脸上尽是轻贱之色。
「你还说不喜欢,爱屋及乌,竟然还死鸭子嘴硬?」
嘉柔的话音刚落,我才看清楚这灯身上乃是一幅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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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4-12 14: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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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无所不能
长安陶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