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化男主
虐文女主的觉醒之路
我曾经护着长大的小太子有了心上人,那是他命定的爱人。
他为了心上人将我丢到雪夜里,又在我与他心上人同时被绑时,毫不犹豫地抱着心上人转身离开。
后来的他恨极了我,说我骗他,瞒他,一遍一遍质问我,为什么还不去死。
他终于得偿所愿了,因为我真的要死了。
我以为他对我不曾动心,直到我为了救他被射杀于乱箭之下,而他赤脚站在城墙之上,一夜白发。
1
太子的心上人出现时,离系统说的离开已经只剩下了一年。
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时常会咳出血,视线也有些模糊了。
屋门口的雪落了一地,他的身影慢慢变得清晰放大,然后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他清俊眉眼漾开一抹笑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
果然,他语气满是高兴,「阿欢阿欢,无双从北国回来了,你说……」
他话语顿住,气氛忽然有些凝滞,他眉头微微拧起,最后摇头又笑,「阿欢,你说姑娘家会喜欢什么?」
我看着外面白雪,眼睛有些胀痛,轻声道:「喜欢花吧,喜欢漂亮的衣服首饰。」
他眉头又蹙起,「那都是些庸脂俗粉喜欢的,她不会喜欢的。」
我微微仰头看着他,他低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忽然道:「阿欢你脸为什么这么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我摇头,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想起什么,绕过我匆匆进了书房,拿出一个锦盒,他藏于袖中,步伐匆匆,我只看见垂下的绿色流苏坠子。
「阿旭,喜欢漂亮衣服首饰的姑娘便是庸脂俗粉吗?」
临出门时,我开口叫住了他,他想了想,只道:「无双姑娘于我是特别的。」
他说得含糊,我却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祝无双与他是不同的,所以当她不喜欢首饰和花,在他眼里,那便是出尘脱俗。
可薛成旭似乎忘了,在我们吃不饱穿不暖的那段日子里,薛成旭曾安慰一条裙子缝缝补补的我,说日后要给我请最厉害的绣娘,给我做最漂亮的衣服。
他回头看向我,眼睛弯弯,「阿欢,今日我生辰,你记得等我回来。」
我低下头,压下胸口上涌的血气。
「统,我有些难受。」
我看着少年清瘦背影消失,轻声呼唤系统,脑袋里的小奶音加油打气道:「宿主加油,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那晚我将那碗长寿面热了又热,直可直到月亮西沉,他也不曾回来。
我的病在热完长寿面后发作了,浑身力气像是抽空,浑身骨头像是被敲碎,最终软倒在床沿,系统一直在脑内试图唤醒我。
可我听不见系统的声音,只有脑中嗡鸣声响起,我摔在地上,窗外寒风吹来,吹灭蜡烛,带进大片雪花。
我就在这初春寒夜里,睡了一夜,脑中系统一直呼唤着我的名字,试图将我唤醒,我迷迷糊糊睁眼,却没有力气爬回床上,装着长寿面的碗也倒了一地,汤汁弄脏了我的裙子。
冷,好冷,系统一直在我脑子里呜呜哭泣,我勉强扯出笑安慰道:「统,别哭了,其实不疼的,就是没有力气了。」
我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婢女阿蝉进来发现了我.
我头脑有些昏沉,浑身发冷,太医来检查时,却什么也没有检查出来。
这是临近任务完成越近,便越会出现的局面。
一场查不出来的病,让我合理又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我叫何欢,是时空管理局的新员工,这是我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这是一本名为乱世美人的小说,讲述的是异世而来的女主在三个国家搅乱帝王心,导致三国常年处于危难之中,他们原本稳定的关系开始分崩离析。
原剧情里女主被魏国皇室强行掳走纳为妃,男主因此黑化,发动战争,导致民不聊生,可未等结局,作者烂尾了,直接写死了男主。
气运之子一死,整个位面开始分崩离析,洪水瘟疫不断,这是一个成了形的世界,受苦受难的,便都是活生生的人,又因为薛成旭的死,天下开始陷入夺权之战,底下百姓怨气太重,惊动了时空管理局,于是时空管理局派我去拯救男主,并成功劝服他成一个贤帝,如有必要,避免他被一剑刺死的结局。
时空管理局说,这是他命里劫数。
我有些冷,意识有些模糊,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想起我和薛成旭的第一次见面。
2
春日冬雪尚未消融,院里的桃花已经开了苞。
我被带入冷宫时,是正月十八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薛成旭,他瘦瘦小小的,他刚死了生母,身上白衣还未褪去,白色发带随着黑色头发飞扬,他似乎站在风口,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双眼睛红肿着,目光像是含着冰。
薛成旭是废太子,他母族以谋逆罪,被全部流放,不过三月,满门都死在流放途中,母亲陈皇后又因毒害皇子,被赐一杯鸩酒,陈皇后死的第二天,薛成旭被废太子,住进了重华宫。
皇宫捧高踩低的人多了,送来的吃食也都是一些馊饭馊菜,薛成旭不吃,便都落入我的肚子。
薛成旭不爱说话,来冷宫的三天里,他都不曾开口。
我有些不知道接下来的任务,只能按照系统说的,趁他小,三观还未形成时,给予他爱的关怀,让他将来变成一个明君。
薛成旭第一次同我说话时,是我为他端来一碗稀粥,里面掺了些我从冷宫墙角挖的野菜,那时的他已经许久未进食了,隔着长衫,我看见他薄薄的脊背,脸色苍白如纸,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
我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一种名为怜惜的情绪。
他主动和我说了第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
那时我刚从高一课堂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尚且不熟悉这个朝代的皇权制度,弯着眼睛笑吟吟告诉他我的名字。
「何欢,我叫何欢。」
等我渐渐明白这个道理时,薛成旭却将我护在身后。
「你可以永远在我面前称『我』,不必理会这些规矩。」
我将冷宫卫生打扫一遍,擦擦洗洗,又牵了根绳,晒衣服被子。
重华宫的水井死过不少妃嫔,打扫得水都是从宫人房打来的,我收拾了许久,总算变得干净整洁,有了些能住的样子。
我用跟系统借的银子,请人修缮了破旧屋顶。
薛成旭就站在门口,呆呆看着我忙碌,他似乎不爱说话,这么久以来,他也就问过我名字。
「系统,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对他好,他就不会黑化。」
系统小奶音十分笃定,「放心吧欢欢宿主,我研究过历任系统资料,有过类似任务,大家都是这样的,一定没问题的。」
我看了眼不说话的小男孩,又开始擦起板凳来。
系统说,只要完成任务,我便可以回去。
我打开重华宫的窗户,窗外的歪脖子桃树开了花,风吹进来,带着些桃花香气,阳光洒落,带走了些重华宫的阴冷潮湿的霉味。
薛成旭抬头,微微闭眼,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多日来苍白的脸被晒得有些泛红,他忽然唤起我的名字。
「阿欢。」
我回头看去,他却只是看着我,目光一动不动。
重华宫里书籍很少,便是有,也只有一些曾经弃妃偷留着看的话本。
我只能从系统空间里的图书馆,翻出那些曾经学过的书,再口述给薛成旭。
我并不想薛成旭日后成为一个没文化的皇帝
重华宫有一片空地,我翻腾出来,又找了些菜苗,种了些菜,也得亏系统空间什么书都有,若是有活鸡,我还能养一只鸡。
我将自己学过的东西倒腾出来,用木棍在院子里教他读书。
中途不断听见小太子满眼崇拜地夸赞,「阿欢,你怎么这么厉害。」
我忍不住得意,下巴一抬,「我当然厉害。」
我教的东西很杂,系统空间有什么,便教什么,我尚且不知道,这些东西于他们的帮助是极大。
薛成旭很聪明,总是擅长实践,举一反三,到了后面,我也就变成一个人形书本。
薛成旭夜里常常难以入眠,我便小声地给他念诗。
他看着我,抓住我的手,小声道:「阿欢……」
「嗯?」
他看着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与我血脉相连的,都对我不闻不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啊。」
他反反复复地问,手紧紧握着我的手,「阿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我有些心疼,他还太小,便面临外祖一家死去,又亲眼看着母妃死在他的眼前,自己的父皇将他打落冷宫,不闻不问,曾经美好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坍塌。
我握住他的手,小声安抚,「因为我是为你而来的啊。」
三月初时,菜园子里的菜已经长得绿油油,我从内务府领了些笔墨纸砚。
皇宫是个势利眼的地方,被打入冷宫便意味着被人遗忘,但薛成旭是皇子,吃食用品还是有的,即便克扣,也不敢太过放肆。
但是在这拜高踩低的地方,仍旧过得不好。
我进来时,便见每日送来吃食的太监端着面碗,像是逗趣一样,眼里调笑往薛成旭的面前一放。
「快吃,瞧你那猪样。」
薛成旭没有动,他低着头,薄唇紧抿,背脊挺直,这姿态似乎是惹恼了老太监,他伸手扯住薛成旭头发。
这场景吓得我心跳骤停,我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拨开那太监,将薛成旭护在身下。
我大他两岁,护住他却是完全没有问题,可是太疼了,那老太监一个人打得不过瘾,甚至叫了其他人。
拳头如雨点落在我的身上,我疼得眼泪直流。
薛成旭在我身下挣扎,却被我死死按住,直到一个石块砸到我的额头,鲜血一点一滴落在他雪白的小脸上,像是砸开的红梅。
他和我目光对上,呆呆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张,像是受惊的兔子。
老太监们骂骂咧咧地离开,我翻过身,摸到自己脑袋冒血的窟窿。
薛成旭从地上扶起我,他眼睛红红,眼尾挂着一行泪,他伸手擦干我脸上的泪,捧着我的脸吹着我脸上伤口。
一边哭一边喊我的名字。
「阿欢阿欢,我以后一定对你很好的。」
我也哭,痛哭的,抽噎着回答,「你不用对我好,你以后,一定要对天下百姓好。」
他哭着点头,「我都听阿欢的,都听阿欢的。」
我想,要是薛成旭有良心,在日后登顶权力之巅时,要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我们就这样,在冷宫待了七年。
七年时光,足够他长大,他变得温和,身姿像是挺拔的翠竹,带着世家公子的贵气骄矜。看人的目光如三月的暖阳。
系统很满意,我也很满意,照这样下去,妥妥的明君养成系统。
3
第七年的时候,薛成旭翻身了,皇帝许是老了,忽然挂念起在重华宫的薛成旭,他派人将他接了出来。
搬走那天,我还有些不舍。
薛成旭就没有那么多伤感,之后他一路高升,成了第一个在京城建府的皇子,非常的皇帝宠爱,似乎是将这么多年亏欠的全部弥补。
那些曾经欺负过我们的人,也都一个个地惨死,这些人死得蹊跷,我闻言下意识看向薛成旭,而他只是似笑非笑看我一眼。
「阿欢觉得是我?」
我没说话,他放下手里画梅的笔,笑道:「许是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我一想也是,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你别想太多了,屋内有新衣服,我吩咐绣房为你做的。」
他似乎对给我装扮这件事有执念,自他有能力后,他每月都会吩咐绣房为我做漂亮衣裳。
他在整个王府,种了满院子花,薛成旭说,这是我的生辰礼物。
只是在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原来在他眼里,这些东西,都是些庸脂俗粉喜欢的。
然后不可避免地难受起来,是的,我动心了,喜欢上自己看着长大的人。
我蜷缩起来,病痛折磨得我控制不住流泪,一时竟然分不清是心里疼,还是身体疼。
「统,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我早知道,他有自己命定的女主。
薛成旭回来已经是第二日午时,他眼下带着些青黑,像是一晚上没有睡觉,听闻我病了,便急匆匆地进来。
他没有解释昨晚为什么没有回来,我看着他,注意到发间沾染一片微微湿润的花瓣,伸手想将其摘下。
薛成旭下意识脑袋向后,我手指擦过他的发丝。
他似乎也愣住了,眼神混沌又逐渐清明,最后才道:「无双不喜欢我和别的姑娘靠那么近。」他低下头,眼神的欢喜掩盖不住。
我讷讷收回手,心里忍不住酸涩,小声问道:「你昨晚,是和她待在一起吗?」
他低下头,眉间划过一丝欢喜,他小声地道:「无双给我做了一个蛋糕,我本来为你留了一份,她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姑娘。」
话至此,他眼神忽然有些迷惑,「欢欢,真奇怪,明明我觉得你比她好一千倍一万倍。」
我心间酸涩更重,用被子盖住头,因为她是你命定的女主啊,你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我感觉到自己干涩的眼睛,用力揉了揉,语气酸溜溜和系统道:「土气,蛋糕在我们世界遍地都是,也只有薛成旭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才喜欢。」
系统:「对宿主,男主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土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起身离开。
我坐起身来,外面暖阳照进来,檐上的雪逐渐消融,滴滴答答发出响声,我起身,伸手,准备关上窗,却听见外面有小丫鬟的谈话,语气难掩轻蔑。
「你看见九皇子出门了吗?从何欢姑娘房里出来的。」那丫鬟笑道:「谁不知道何欢姑娘曾经是九皇子的贴身婢女,如今九皇子风头正盛,顾念曾经情谊,让咱们伺候着,但这何欢姑娘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无名无分待在府里,我看啊,比起春香楼里的姑娘还不如。」
另一个小丫鬟也笑着道:「这可说不准,万一九皇子真把她抬为妾室了呢。」
「要是真在意她,这府上流言蜚语这么多年,我不信九皇子一句没听见,毕竟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说的。」
她们声音逐渐走远,系统小声安慰我,「欢欢宿主,别难过,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你只要当这是一场梦就好。」
我点点头,却始终想不,这府上流言蜚语那么多,薛成旭真的一点都没有听见,还是说,听见了,却无足轻重。
我想起那个迷迷糊糊的夜晚,两个人青涩的探索。
还有他说的那句,「欢欢,我心悦你。」
我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统,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了。」
系统也呜呜哭起来,「欢欢,你别难过啊,下一个世界,我一定不给你安排这种位面了,我给你安排很多很多人,比那土狗好一千倍一万倍。」
我点头,「谢谢你啊统。」
薛成旭一连几天都不曾回来,听系统说,他和女主去了京郊,去找关于三皇子的贪污证据,第五日夜里,脑中系统警报声响起,系统的声音急切。
「欢欢欢欢,男主要出事了,你得去救救他,不能让他有事。」小白团疯狂翻着后面的剧情,有些欲哭无泪。
「剧情不知道为什么改变太多,男主随时都有可能出事,你就跟在他旁边,帮他挡挡刀,挡挡毒就好了。」
系统犹豫又愧疚地看着我,我按照系统指示,骑着白马朝外跑去,今年的雪似乎一直没停,越到郊外,这雪便越大。
那白马走到一半,忽然发了狂,我被甩下马,疼得五脏六腑像被震碎。
系统蹲在系统空间,几乎不敢抬头看我。
我有些疑惑,却还是选择相信系统,照着他的路线一直往前,大雪越下越大,又融化在衣上,冷得我浑身发颤。
我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不知过了多久,我看见两个小小黑点,是薛成旭,周围躺了许多死尸,他手臂流着血,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姑娘。
我直直看向他怀里的人,白皙小脸带着一些血迹,整个人昏迷不醒。
他将受伤的祝无双抱上马,看向我时,愣了愣,眉心闪过一丝不耐和慌张。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脑子被风吹得有些迷糊,却因为这句话而清醒过来,慢吞吞地解释道:「我怕你有危险,所以……」
他还是皱着眉,拉着马的缰绳就要走,我拉住他的袖子,小声问他:「你要抛下我吗?」
他皱眉,伸手掰开我的手指,「无双中毒了,必须马上回去,你先跟着马的脚印慢慢走,我等下回来接你。」
今的雪越下越大,看不见路的方向,马儿疾驰的影子消失,大雪如毛絮,遮盖了马蹄印,看不见路的影子,我脚上的鞋子被打湿,冻得我的脚已无知觉。
白茫茫的原野上,我身体逐渐发软,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我要发病了,临近任务完成的时间越近,我的身体便愈发的差了,眼前的路在我眼中变成扭曲的白,我脚一软,摔在了雪里,世界在我眼里忽然变成了一片模糊景色。
我站起身,无尽恐慌袭来,几乎将我淹没。
我一难受就控制不住想哭,眼泪顺着脸颊下落,我分不清,是身体难受,还是心里难受导致,我不断向前走着,世界仿佛只有我一个人。
系统在我的意识里给我讲着笑话,像是为了驱散我的恐慌,我脑子里嗡嗡的,听不清他的话,只听见他最后的小奶音都带上了哭腔。
「宿主,你别哭,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对,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回家就不会难受了。
系统眼睛红红看着我,带着些愧疚,「宿主,因为临近任务结束,剧情又出了 bug,所以时空管理局会发布任务,宿主目前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家了。」
他似乎想让我开心些,白团子系统甚至在空间跳起来舞。
可下一秒,我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统……」
我嗓子沙沙,「我好像,看不见了。」
4
我摸索着往前,系统在脑海中为我引路,不知走了多久,有人拉住我的手,他手掌冰凉,浑身带着寒意,将我抱在怀里。
「阿欢,以后不用来找我,我已经不需要你地保护了。」
我想看清他说这话的神色,却始终没能看清,一路上他都不曾说话,我却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气压很低。
是的,曾经在重华宫,我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教他读书写字,替他阻拦那些人的苛刻刁难,可是他长大了,要面对风雨飘摇的朝廷纷争,可我却好像永远活在了那个时候,便也无法再帮他了。
我点点头,「好。」
自那后,我便一直留在了重华宫,他不让我出门,日日派人看守着我。
我的眼睛白日还能看见些东西,一到夜里,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坐在门前,此时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二月初的阳光也越来越暖,我眼睛像是蒙着雾气,只能看见院内桃花一片粉色,开得热烈。
薛成旭没有来看我,系统却实时播报着他的情况,他和祝无双一起去了北国,拿到了北国的边防图,一起拿到了贪污的证据,三皇子也因此被朝臣弹劾,收回了所有职权。
系统一直吱哇乱叫,似乎是怕我听了难过,「欢欢宿主,男主就是个渣男,你不要喜欢他了,等下一个世界,我给你找一个乙女位面,给你安排好多好多男人。」
我忍不住笑起来,轻声回应,「好,我不喜欢他了。」
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将这句话说了出来,不知道是说给系统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好像生病了,而那场病持续了许久。
听说薛成旭回来很久了,却迟迟未来我的院子,我让阿蝉替我叫他过来。
他没来,只说让我安静待着,我不管不顾跑了出去,路面在我的眼里摇摇晃晃模模糊糊,身后的声音也像隔着一层屏障。
最后因为跑得太急,摔在地上,黑衣男子蹲下身,扶着我的手臂,他瘦了很多,我抬头,他的眉眼像是隔着迷雾,我睁大眼睛,试图看清他的脸,却在一瞬间看见他满脸的冷漠。
我下意识松开他的手,他看着我,目光沉沉,「阿欢,你找我?」
我看着他,忽觉得面前之人很陌生。
我问:「你是谁?」
我想,他是不是被夺舍了,和我一样,是来自异世界,不然他怎么会对我露出这样冷漠的样子。
系统先在我脑子里回答了,「欢欢宿主,他就是男主土狗,男主是不可能换芯的。」
薛成旭看着我,伸手将我扶起,「若是无事,便回院子好生休养。」
我这才想起我的目的,拉住他的袖子,小声道:「我想出去。」
他语气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几乎是厉声出口,「不行。」
我内心也涌上一股无名火气,「你不能一直关着我,我不是你养在笼子的鸟。」
他看着我,冷声开口:「阿欢,我纵着你,但是别忘了你的身份。」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下,我剩下的话卡在嗓子里。
我的身份,是皇子府里的婢女。
我点头,强忍住眼眶的酸涩,「我…婢子记住了。」
第三日的时候,阿香邀我去京郊重光寺踏青,阿香叫沉香,是个米商女儿,我与她一起合伙开了个胭脂铺子,我负责调唇脂颜色,而她负责售卖,每月收入还算可观。
阿香是我出皇宫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与我相识是因为我穿的一件漂亮的衣裳,与我审美一致,便是观点,也同我想的差不多,她并不在意我不太好的名声,有什么好看的首饰,也会给我送一份。
除了阿香,其他好人家的姑娘并愿意和我相处,外边都传,我是薛成旭金屋藏娇的女人。
阿蝉看着我,有些担忧,「欢姑娘,你的身体要不要告诉九皇子,若是太医查不出病,便找江湖游医。」
我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很累。」
我累了,在这里的十年里,我抬眼望去,周围没有朋友,没有开明的社会,只有四四方方的庭院,和能够杀死人的流言蜚语。
将我困在里面,不得逃脱。
我看向阿蝉,「我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重光寺外的桃花都开了,叫我想起那满园合欢花,只是还未到花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看见。
阿香拉着我的手,指着不远处人群一个高大背影让我看,我只能看见那人身材魁梧,面容黝黑。局促地站在那群公子哥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便是我喜欢的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凑在我耳边小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其实我看不大清,只能含糊点头。
阿香红了脸,她小声和我念叨,说起他们如何相识,他是个怎样的人,最后羞红了道,「他说明年开春,就上门提亲。」
而我的思维逐渐扩散,脑子也愈发昏沉,她的声音也逐渐模糊。
「何姑娘。」
这话让我有一瞬间地清醒过来,我回头看去,身后青衣女子梳着简单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清丽脱俗,我忽然就明白薛成旭的话了,她不喜欢那些庸脂俗粉喜欢的东西。
但我爱漂亮衣服,爱漂亮首饰,爱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即便是在冷宫,我也会每天穿着干净衣服,梳喜欢的发髻。
所以我今日打扮得格外好看,头簪花,唇点胭脂,身上穿着碧蓝长裙,因为如今怕冷,还披了一条雪白狐裘,显得矜贵又明艳。
薛成旭为我做的衣裳,都是用上等的料子,打的首饰,也是京城最精巧的。
可我如今在她面前,像是用力过猛的跳梁小丑。
她看着我,「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阿香下意识挡在我的身前,我的目光却落在她手腕上那对翠色镯子,那是薛成旭生母留的。
我想起薛成旭生辰那日,他翻找许久,带出去的锦盒,原来,他送给她的,便是这个。
祝无双大大方方露出那个镯子,甚至扬眉笑笑。
「看来你认出了,那我便直说了。」
祝无双走近,看向我,脸上笑落下,带上几分冷意。
「原本他对谁好,我管不着,但如今他是我的人,我的人,便不许旁人觊觎半分,我要嫁的,心里必须只能有我一个。」
系统生气,在我脑子里跳脚,「可恶,哄抬猪价。」
「你对他有恩,所以他对你好,但是这些年荣华富贵若是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生了不该生的妄念,便是不知好歹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这一笑,我觉得我脑子愈发昏沉,就连身形也有些晃荡。
她露出略带嘲讽的笑,「你要昏倒吗?还是说,你们这些女人也只有这点小手段了?便是身份低贱,做的事情也低贱吗?」
我有些烦躁,头脑愈发昏沉,连头也在疼,「说完了吗?」
她话顿住,有些气恼,似乎是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我看向她,有些不明白,身为来自华夏文明的人,为何会将身份地位挂在嘴边。
我牵着阿香离开,却没有回去,而是住在了胭脂铺的后院。
系统有任务时,我自然会去,系统一开始还劝阻我,见我面色不好,便蹲在角落开始画起了圈圈。
阿香看着我的目光担忧,「阿欢,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
我摇摇头,等她走后,眼睛这才忍不住一红,跟着我的侍卫守在门口。
两两相看,最后一个人回去报信了。
那晚的月亮又圆,呼吸从胸前在到鼻腔,这是我在这里来第一次,有了自由的感觉。
我伏在桌上,看着天上圆月,庭院如积水空明。
我身体依旧难受,和系统有一下没一下地说话,直到系统尖叫声响起。
「宿主,危险。」
我回头,被人一棍子敲下,这倒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这一棍子并未将我敲昏,于是我感受到脑袋又疼又晕。
5
我被关在一个木桶运出了城,桶里气味像是馊了的饭菜味,刺激着我的鼻尖,叫我几欲作呕。
若是早知道是这个结局,我想我应该回皇子府,至少守卫森严。
我嘴巴被一块布塞得死死地,手脚都被绑起来,感觉自己胸腔内呼吸更加急促,狭小空间的空气越发稀薄,系统急得转圈圈,最后他惊讶地啊了一声。
「男主就在外面。」
我拼命踢着木桶,外面传来一道尖细男人厉呵,「什么东西在里面,冲撞了贵人你担当得起。」
「回禀大人,是今早抓的野兔,有些多,估计打起来了。」
「赶快滚,臭死了。」
他又道:「怎么人用粪桶装兔子。」
我喉间发出呜咽,而后听见了薛成旭有些疲惫的声音,「罢了。」
马车继续向前,路面开始颠簸,我已经没了力气,不知过了多久,盖子被人打开,迎面而来的是男人的巴掌。
「不安分的臭娘儿们。」
我还没看清绑架我的人长什么模样,便被这一掌打昏过去了。
「欢欢宿主……」
系统在我脑子像个小喇叭,试图让我清醒过来,我睁眼时,是在一个帐篷里,手脚皆被绳索捆住,帐篷很黑,透过窗户,我看见外面青黑的天,我有些冷,将自己蜷起来,后脑勺和脸上的伤隐隐作痛。
距离我被绑架,似乎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我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没有人给我送东西吃,系统看着我,除了掉眼泪,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帐篷被人打开,披着虎皮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自上而下看着我,冷呵一声,「薛成旭金屋藏娇的人便是你啊。」
他蹲下来,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不得不睁眼看他。
系统在我脑海里播报人物信息,男二,北国皇子,女主后宫之一。
面前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却极为好看,脖子挂着一枚狼牙,长发披散,用一根红绸缎挽起来。
他淡灰色的眼睛注视着我,眼里闪过不解和一丝轻蔑。
「听说你和薛成旭一起长大,若是你出事,他会不会伤心。」
我偏过头不去看他,下一秒,我脸上便被落下了一个巴掌,火辣辣的疼,打的我脑袋发蒙,这熟悉的巴掌。
他低着头看着我,唇角挂起笑。
「你老实点,我可不怜香惜玉。」
其实他不用特意说的,我已经看出来了。
他凑在我眼前问:「你要是出事了,他会不会伤心。」
我摇头,想说不会,话还没有出口,然后又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又给我打晕过去了,这一刻似乎过了很久,疼得我几乎没有知觉,他举着杯子,冰凉的水泼在我的脸上。
我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他歪着脑袋看我,「说了老实点。」
别的小说里,男二多属于温柔体贴一类,唯独这个,阴鸷残暴,唯独对女主好。
「你说,你和无双,他会选谁啊。」
我看着他,疼得没有力气去思考,又疼又饿间,我听见帐篷后传来女人的说话声,她拉开帐篷。
「我倒是也想知道,你和我,他选谁。」
女人穿着北国的衣服,低下头看着我,「何姑娘,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只是我也是被掳来的。」
我没有怀疑她的话,但是她被掳来当王后的,好吃好喝住着,我被掳走只是挟持薛成旭的工具人,连口饭都吃不上。
她似乎看我可怜,好心将手里馍递到我的嘴边。
那一刻,我的胸腔传来痛意,忽然有些难以呼吸,张嘴,一口黑血吐在了她的手上,她下意识丢掉那馍,下一秒,男人巴掌又落在我脸上。
「不识好歹。」
系统急得团团转,一边在脑海里播报,「欢欢别着急,男主很快就会来,我看见他在路上了。」
可是傻系统并不理解人类的感情,他那样喜欢祝无双,会不会救我还不一定呢。
薛成旭来得很快,我被人带了出去,外面日头有些刺眼,我腿有些软,太久没有进食。
我从未想过,电视剧这种二选一的名场面会落在我的身上,我抬起头,看不清薛成旭的脸,只能看见他一身黑衣坐在黑马上,像是睥睨天下的王。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受到他的冰凉眼神。
他和书里那个最后黑化的阴鸷君王愈发像了,我低下头,忍住身体传来的痛意。
有人一脚踹到我的腰上,将我踹到地上,男人笑着问薛成旭选谁。
其实我早有预料,但是他冷淡嗓音响起,「你如何觉得我会选一个婢女」
系统气得跳脚,一直大骂,「可恶,太可恶了。」
他的马疾驰而去,男人蹲下来,凑到我耳边,「你看,你果然比不上无双。」
他大笑着道:「既是九皇子不要的奴婢,那这个女人便留在我北国,犒赏我北国将士。」
闻言,我大口大口吐出鲜血,太疼了,刚刚他踹的那脚实在太疼了。
他有些惊讶,故意大声道:「你不会得了绝症,要死了吧。」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眼里却只有抱着女人不回头的背影。
他夸张地道:「这么多血啊,看着真可怜。」
我觉得有些吵闹,血却一直不止。
「宿主,你不能死啊,现在若是死了,任务就失败了。」
我强撑着起身,一边说话,一边口吐鲜血。
「是啊,我很快就要死了,你以为抓着我,就可以牵制住九皇子嘛,呵呵……」
前面的马骤然停下,他回头了,这在我意料之中。
他选择带走了我,我看见祝无双似乎很受伤。
「你若选择了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头。」
她放着狠话,声音都带上哭腔,薛成旭对她承诺,一定会来救她的。
我抬眼,看见他隐忍眉目下的担忧和难过。
那就难过吧,越难过越好。
在薛成旭没有当皇帝之前,我若死了,那便是任务失败。
系统有些不解,问我为什么,为什么忽然说出那句话。
我有些困倦,没有回答她。
我想或许薛成旭和书里的人是一样的,狡诈,狠毒,偏执,而之前对我的那些温柔,无非是觉得我对他有益。
如今没有利益,便可随意丢弃,可他或许对我还有几分感情,而我要赌的,便是这三分感情。
5
回去的那一路格外长,他一路未曾同我说过话,我中途清醒过几次,只看见他紧绷的下颌角。
那天来了许多太医,进来又出去。
薛成旭发了好大的火,屋外太医跪了一排,他又找了很多江湖游医,却还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他们说,我身体健康,只是有些长久未进食的体虚,至于呕血,可能是受伤了。
薛成旭红着眼睛,坐在我的床边问我,「你不是病了吗?什么病?」
我看着外面的阳光,只觉得冷到了从手指冷到心间。
他以为我在骗他,我看着他,开口问:「你觉得我在装病?」
他没有反驳,甚至反问:「那你打算如何解释,皇宫里的太医,江湖的游医,都是骗我的吗?你看看外面,聚集了天下最好的大夫,阿欢,我倒是想相信你。」
他看着我,「之前我让你不要出门,可你偏偏不听,阿欢,说到底,是我太纵着你,叫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我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脑子里乱糟糟的,我好像从来不认识他,陌生得让我害怕。
「我的身份是一个奴婢,可是九皇子殿下莫忘记,曾经在重华宫,我教你的那些东西,若是没有那些东西,你如何能这么快站上如今的位置,所以你应当唤我一声老师。」
他像是不认识我一般,许久没说话,最后甚至被气笑,「何欢,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一样,好像从来没有认识他。
我最初不懂我教的东西有何用,直到他凭借改良农具在百姓心里获得声望,我才知道曾经教给他的东西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多有帮助。
在原书里,十七岁以前,他存在只是为了一件事,活着。
直到十七岁以后,才开始有夫子教学,直到三十岁这年,才凭借一身武艺得到兵权,不然这皇权之争,可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所以我渐渐明白,他对我所有的伪装,都来自于利用。
可能有些情谊,但是也抵不过书里设定。
他注定要喜欢上女主角。
但他不该这样对我,二选一的局面皆因他们而起,为他们可歌可泣的爱情添砖加瓦,但是他不可以随随便便抹杀我的功劳,放弃我的生命。
他说:「看着何姑娘,不准她踏出这个院子半步。」
他将我囚在了后院,处处都是看守我的人。
阿蝉被调走了,院里没人陪我说话,我感觉我身体越来越差,吞咽咀嚼都会传来痛感。
我的眼睛时而看得清,时而看不清,疼得神志不清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来到时空管理局是个意外,十六岁那年,我生了一场病,病发时很疼,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但还是治不好,系统说给我一笔钱,和无尽的生命。
于是我就将我的灵魂出卖了,如今想想,我现在就像当时化疗一样,但是那时我还可以打止痛针。
我哭着和系统说:「统,我没用,我动心了。」
我开始懊悔这些心动,若是不喜欢,便不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难受。
「统,我想回家。」
系统急得转圈圈,安慰我,「欢欢别哭,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我因为这句话,神志忽然清醒了些,手心搅动着被子。
「对,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而我只需要等待,等剧情快速开展。
第七日的时候,外面都传,祝无双死了。
我知道,我等的机会到了。
他这么多日第一次来到我的院子,他红着眼睛,像一头暴怒的兽。
那时我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太阳暖洋洋,可我依旧是浑身冰凉。
「何欢,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利用我的真心。」
他拉住我胸口衣襟将我提起,最后轻声道:「无双死了,你开心了。」
祝无双自然是没死的,她正流着泪,似乎心死的模样,在北国的皇宫,穿最好的衣服,住最柔软舒服的床,祭奠她死去的爱情,而北国上下欢欢喜喜地准备着迎接他们的新王后。
我看着他,笑了笑,「开心啊,是你亲口放弃的她,不是吗?」
他闻言猛地掐住我的脖子,他力气很大,让我几乎喘不上气,「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我一愣,笑了笑,「若是你没带我回来,死的可不就是我嘛。」
他喘着粗气,慢慢松开了手,颓然坐到地上,忽然捂住胸口,眼神空洞迷茫。
我坐起身来,看着薛成旭,他真狼狈,像是我很多年前见到他时的可怜样。
「阿欢……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他又呢喃了一遍,我看着他,哀莫大过心死,或许是这种感觉。
他会得偿所愿的,我想。
我那场长达半年的病,在他这句话下,奇迹般地好了。
6
薛成旭准备造反了,造反那日,已经过去了七月,天气渐寒。
中途王府那满园合欢花开了,毛茸茸的,红色毛团子娇俏又热烈,薛成旭派人一把火烧了,那火连烧七天七夜,烟雾都飘到了我这里。
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整日便靠在摇椅里晒太阳。
一躺便是一天,无人陪我说话,我便也不爱说话了,有时薛成旭会过来,用激烈的言辞试图让我服软,他面目狰狞极了,和当初的小少年一点也不像,于是我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便看不见了,他话却在我闭眼的瞬间停下。
很奇怪,我感受到他身上悲伤的情绪。
最后他看着我,不知站了多久,又离开了。
祝无双以北国王后之名风光回来了,成了皇帝座上宾。
薛成旭知道了她没死的消息,又听见她嫁人的消息,那晚他喝得醉醺醺的,来了我的院子,强迫着吻我的脸和唇。
然后被我一剑刺穿了肩胛,他松开我,眼里还是带着醉意的不清醒。
这叫我想起,他刚出冷宫那年,有人给他下了药,美其名曰让他了解男女之事。
他被下了药,神志不清来到我的院子。
然后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那夜他一直凑在我的耳边,小声道:「阿欢,我心悦你。」
他迷迷糊糊的,眼神却还是我熟悉的单纯清澈。
「喜欢,喜欢阿欢,我喜欢……」
可人会变,那夜也不过是药物下发酵的懵懂情愫,我看着他离开,门关上时,他小声和我说:「对不起阿欢。」
他造反那日,天上下起了小雪。
皇帝病危,他派人围住了皇城,我早早藏着藏着身份,随着太医院的人混入了皇宫。
那天造反的人可不止薛城旭,还有被关禁闭的三皇子,系统用幻术将我易容成皇帝身边的婢女。
大殿内一片混乱,所有人缩在一团,老皇帝将手里的玉玺塞到一个小宫女的手里。
「你现在从这里出去,将圣旨和玉玺,交到九皇子手里。」
小宫女有些慌,忙低头跪下接过。
只是她才踏出宫殿不久,便被我挟持。
我看着她,抢过她手里的圣旨,将她塞到重华宫的柴房里。
「我会替你交给九皇子,也请你好好保护自己。」
原书也有这一情节,只是这个小宫女并没有将东西平安交到薛成旭手里。
她死在了路上,手里的玉玺落入三皇子手里,成为这场变故里的第一滴血。
她才十三岁,不该是这种结局。
皇宫守卫都聚集到了大殿,一路上人都很少,系统指引着我方向,他很急,看着系统面板的皇宫路线,指引的方向都是人少又快速到薛成旭的路,又用障眼法掩饰了我的行迹。
直到系统最后一点力量耗尽,有一人发现了我,大喊着让我停下,我脚步不敢停,我从未有这样的速度。
我不敢停,只想着,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了,只要任务完成,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必须把玉玺和圣旨交到他手里,免他背上造反的罪名,他也必须以救驾的功臣姿态,清清白白地登上皇位,这是我送给他的最后一个礼物。
风吹过我的头发,我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我看见了他,高高城墙之上,红色旗帜在空中飘扬。
我朝他跑去,高举着圣旨,「薛成旭,是圣旨,圣旨。」
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见他极速朝我奔来。
越来越近,距离越来越近,城门大开,他自光里而来。
我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被箭射入了肩膀。
疼,可是此时不是疼的时候,那箭越来越多,有的落我身上,有地擦过我的肩膀,我终于够到他了,抓住他的衣角,将手里的圣旨递到他的手里。
身后长箭不断射出,我侧身,挡住了那支朝薛成旭射来的箭,那箭没入我的心脏。
周围的人高喊着救驾,我躺在他的怀里,鲜血大口大口地吐出。
他捂着我的伤口,眼眶逐渐泛红。
我有些难受,忍住疼,问他:「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他眼里的泪终于落下,他摇着头,「对不起,阿欢,对不起……」
我看着他,周遭混乱,这里像是形成一片空地,我小声道:「我以前教过你,为君者,当以百姓为己任,若是…若是有一天,你又面临二选一这样的抉择,你不要为了那点情愫,而放弃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你可是男主角,那时候,你背负的,是所有的百姓的命,而不单单是我一个小婢女的命……」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会走上原书结局,我只知道,我尽力了。
只希望他日后坦荡,莫要偏执。
他捂着我流血的伤口,高喊着,「叫太医。」
他看着我,泪流不止,「你要回去了吗,你不要我了吗,你明明说过,你是为我而来的,你为什么不能为我留下来,阿欢……」
他像孩子失去心爱礼物一样,眼里悲恸,泣不成声。
那天他拿着圣旨,以满身清白的姿态,站上了那高位,皇宫内,老皇帝的丧钟响起,而新帝抱着一个女人,登上了城楼最高处。
那年冬天的雪来得格外早,大雪纷纷扬扬,年轻帝王赤脚,像是疯魔了一般,在城墙上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的天依旧是灰蒙蒙的,老太监打着盹,守在新帝旁边,他一时眼花,以为是雪落了新帝满头,直到他走近,才发现是新帝一夜白头。
他们都说,那是因为皇帝失去了他最爱的姑娘。
我回到了系统空间,不知躺了多久,系统愧疚看着我,小白团的小豆眼蓄满了眼泪。
系统空间的面板上,显示着任务失败,这意味着,薛成旭还是走上了原书的路,为了女主发动了战争。
小白团子身上全是伤,他已经接受完惩罚了,接下来便是我。
我的灵魂体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接下来的任务还是失败,我便会永远消失。
「宿主,去下一个世界吗?」
系统拿出一个小药丸,「欢欢,你要是还难过,就吃下这个,你就会忘记上一个位面发生的事情。」
我点头,接过药丸,放在嘴里,是奶糖的味道,系统知道我怕苦。
我魂体受伤,在空间休养了许久,终于接到了下一个位面任务。
系统很心虚,面板上,赫然写着,「攻略黑化男主。」
「这次是攻略任务么,男主叫,薛成旭?」
番外——薛成旭
薛成旭坐了一晚上,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正常的。
祝无双是不正常的,他也是不正常的,这世界的所有人他们都像傀儡一样,走着一条命定的路。
直到他遇见了一个人,像是命定世界里意料之外的人。
不知为何,他一下子就认定了,阿欢是不一样的,她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
但是阿欢是有目的地,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听见过她和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聊天。
他们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后来他病了,病得神志不清,拉着阿欢的手问阿欢,「你会爱我吗。」
那时他尚且不明白爱是什么,他只觉得他太苦了,无人疼爱,如今来了个待他好的人,他只想她不要走。
她会给他去求药,会种很多菜,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她在,这冰冷的宫殿都多了几分暖意。
他无法想象,若是没有阿欢,他将陷入怎样的境地。
那时阿欢似乎已经有些困倦,声音有些含糊,「我是来救你的,才不要爱你。」
「救我,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因为没有你,这里就崩坏了,所有人都会陷于苦难。」她困得脑袋都抬不起来了,却还是守在他的床边。
「为什么不能陷于苦难,他们的事情,与我何干。」
「他们都是因你而存在的,所有的人和物都构成一个你。」
他起初并不明白阿欢的意思,他想起曾经的一点一滴,却也只找出几丝蛛丝马迹。
在很久以前,他便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是喜欢阿欢的,可是当祝无双出现时,他的眼里就只有她了,她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着他的心,像是牵制木偶的细线,仿佛有个声音冥冥之中告诉她。
「她才是你要喜欢的人。」
他满脑子都是祝无双的一颦一笑,她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她说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薛成旭想,她和阿欢是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
他听着祝无双说着她那个世界的事情,微笑附和。
祝无双也因为他对她的话没有怀疑,而感到非常有好感,那时的他已经极为擅长伪装,知道怎样的皮囊与嘴脸最讨人喜欢。
他知道,阿欢爱看。
可是他不是这样的,他清楚知道自己骨子的暴戾和残酷。
他是喜欢阿欢的,他不觉得自己是个三心二意的人,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祝无双所吸引。
他觉得,或许祝无双于他是特别的。
他对阿欢说过喜欢的,也就是那天过后,他再也无法对她说出同样的话,也再也无法接受她的触碰。
在对上她惊疑不定地眼睛时,他甚至想了一个蹩脚的借口,他说祝无双会不喜欢。
薛成旭甚至莫名对她产生抵触的情绪,他开始后悔说出那句喜欢。
他已经察觉到了阿欢对自己的疏远,她和那个看不见的东西说,她想回家了,他不要喜欢自己了。
于是他开始逐渐远离阿欢,他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做伤害阿欢的事情,他觉得,必须制止自己的行为,不然阿欢只会更讨厌他。
他变得很奇怪,看见阿欢满身是伤时,他甚至都没有半分触动,可他又清楚知道,自己一定是爱阿欢的,他也应该选择阿欢。
有种强大的力量迫使他选择了祝无双,他看见阿欢好像在看自己,又好像没有。
他知道,他又做了让阿欢伤心的事情,他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下意识地就想要逃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祝无双。
可听见阿欢病得要死的时候,他忽然心脏疼得难以忍受,他的灵魂迫使他转身去找阿欢。
他很开心,他终于带阿欢走了,但是那一路上,他很疼,像是灵魂被火炙烤。
你不该选择她的,祝无双才是你命中注定的人,薛成旭感觉,有人在他耳旁这样说着。
薛成旭找了许多太医,所有人都告诉他,阿欢没病,可她又那样虚弱,不知是谁说了句「别是装病。」
他觉得一切逻辑都理清了,无法言喻的被欺骗的痛苦笼罩着他,叫他喘不上气来。
明明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不是的,阿欢不是那种人,可他就是无法抑制地去质问指责阿欢,他想,傀儡戏里的傀儡,若是有了自己的思想,或许也如他这般,不可挣脱,无法挣脱。
薛成旭觉得,他已经不适合去见阿欢了,他开始无法避免对她产生恶意,甚至动过想杀了她的念头。
身体和灵魂拉扯着,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愚蠢的事情,说这样并非本意的话,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阿欢不愿意看他,也不愿意同他说话,阿欢视他为无物。
他用激烈的言辞,可也只换来她轻飘飘的一瞥,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她甚至闭上眼睛,连他跳梁小丑一样的表演都不愿意多看。
他甚至想跪地祈求,「阿欢,和好吧,我们和好吧。」
她闭上眼睛,模样安静美好,他站着看了许久,忽觉得心有不甘,他们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他开始为了一个方向努力,以解救祝无双的夺权为目标,然后就好像冥冥之中有声音告诉他,「是这样的,没错,是这样的。」
他偏执地想,没关系,不管接下来的路如何,只要阿欢在自己身边就好。
但是阿欢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挡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玉玺和圣旨,成了他夺权那天死去的第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许久,始终不相信阿欢死了,可怀里的身体却怎么也捂不暖,他觉得,阿欢是回家了,回到她来的地方。
他心脏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他产生了一种毁天灭地的冲动。
他坐在城墙之上,怀里是他最喜欢的姑娘。
薛成旭仔仔细细想着他们待在一起的日子,她说过的话。
阿欢是其他地方来的人,那或许是个可以注视着他的世界,所以她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阿欢是通过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来到他的世界的,她的目标是他,为了让他成为以百姓为先的好皇帝。
又或许他曾经就是皇帝,只不过因为有过不好的经历,所以长成了一个残暴的昏君。
所以阿欢来到了他尚且年幼的时候,避免那些经历,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他于水火。
而他是什么,他想,他或许生活在一个话本子里,他是故事的主角,而祝无双是他的女主角。
所以他必须爱她,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走别人设定好的路。
所以他无法回答阿欢死前的问题,他只能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阿欢,对不起,我爱你……
他心痛到难以呼吸,将脸埋在女人脖颈,低低呢喃。
「因为我只是一个创造出来的人物嘛?所以爱恨嗔痴都由不得我,所以我一辈子都无法和心爱的姑娘说一句喜欢。」
薛成旭好像疯魔一般,将脑子里混乱的线理清,有什么东西阻止他去想,他很痛苦,可什么痛苦,都比不过失去阿欢来的痛。
他觉得荒谬,又觉得可笑,死死抱着怀里的人,连哭泣都没了声。
「阿欢,你是来救我的吗,你是来救他们的。」
他一直说着话,有些委屈,可曾经笑吟吟的姑娘,却始终没有回答他。
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雪下了一夜。
昭元十二年,大雪,永失吾爱。
2
他发起了战争,朝臣每天都跪在外面请他收回成命,百姓每天流离失所,他像个霸道昏君,整日沉迷于战争,唯有杀戮叫他获得一丝喘息,他再也没有感受到不受控制。
你看,遵循着自己的结局,无论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不会受到惩罚。
薛成旭偶尔会做梦,梦见重华宫歪脖子桃树下,阿欢流着眼泪,哭诉着,「薛成旭,你对不起我,对不起我。」
他对不起她,没能记住她说的话。
可他好想她,即便是梦里,也好想见见她。
反叛军越来越多,终于,他被人赶下了皇位。
那长箭没入胸口时,他听见了一道声音。
「位面崩塌,怨气值分析……」
他笑起来,「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直以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见到操纵着他生活的人。
「你无非就是想,有个人可以永生永世守候这个位面,你的目的,我可以替你完成,我想见何欢,我要她成为我的女主角。」
他从阿欢常和他说的话里得出,这个地方与他息息相关,他亡,这个世界便崩塌了,而他们没办法阻止,因为这个世界因他而生。
那边的人思索良久,最后点头,「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点头,按下契约,他知道,他已经将他的灵魂出卖,将永生永世守在这个世界,维系这个位面的和平。
他看见周围环境忽然崩塌,河水倒流,山川倾塌,桑田沧海,他好像看见了他喜欢的姑娘站在合欢树下喊他的名字。
「薛成旭,薛成旭。」
真好,他又一次可以见到了她。
这一次,她是为了救他爱他而来。
3
薛成旭觉得阿欢并不快乐,她很少笑,也很少和他说话,无论他怎么哄她,怎么对她好。
不过也是,阿欢不记得他,不喜欢他也是正常的。
他们一起度过了很多年,阿欢才逐渐对他好起来,会对他笑,也会给他做长寿面。
他后宫一直只有阿欢一人,唯一一次争吵,还是她劝自己多纳几个美人。
他很生气,几天没有和她说话,可他不和阿欢说话,阿欢便也不和自己说话。
最后还是他低头,他想着,阿欢是喜欢的姑娘,自己让让她,给喜欢的姑娘低头,不丢脸。
旁人总说,帝后情深,可他总觉得,阿欢好像没那么喜欢自己,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多喜欢她一点。
他的努力总算有用,阿欢开始对他笑了,像是以前一样对他,但是他总有种捉摸不透的,不好的预感。
阿欢身体愈发差了,像是上辈子一样,太医怎么都查不出来,他看着阿欢像是枯萎的花,惶恐在他的心尖蔓延。
阿欢清醒的时候越来越短,直到他那日听见,她对着那个看不见的东西说,「统,任务完成了,我要回家。」
他踉踉跄跄冲进去,却只对上阿欢漠然的眼睛,他质问的话卡在咽喉,何欢却是笑了笑,笑容带着几分苍白。
「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完成任务,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任务,我于你而言,只是任务吗?你喜欢过我吗?」他有些失魂落魄,忽然觉得这话有些耳熟,阿欢曾经也问过他同样问题。
「喜欢过,在我们第一世的时候,但是你并没有把握住。」
他已经顾不得面前之人并未忘记他们的前尘往事,急切又苍白地解释,
「你知道的,阿欢,你知道的,那不是我的本意。」
何欢闻言愣了愣,而后才道:「是,我知道,所以你除了失去我,并没有什么损失,你依旧是气运之子,这个世界仍旧以你为主角而转。」
但是何欢继续道:「但是薛成旭,你要知道,对我而言,你不是不可缺失的,任务对象是别人,我也会这样做。」
「不,你不是我的阿欢。」薛成旭看着面前的,觉得陌生又熟悉,最后似乎是不可置信又难以接受。
这话同样耳熟,薛成旭觉得过去美好回忆在这几句话里骤然撕裂,他声音都带上来几分祈求,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让你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将世间所有珍宝都送到你的面前,你为什么不能为我留下来。」
何欢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我不喜欢,这里的一切,都让我喘不上气,他们甚至都不敢和我说话。」
「我总在想,你为什么会一切事情都可以重来,你让我又经历了数十年的枯燥生活,在这个皇权高于一切的社会,我过得并不开心,你难道从来都没发现吗?还是说,你知道,但是故意忽视。」
何欢嗓音越来越低,「我爱你啊,怎么会不爱,但是我不会为你留下来,我更爱我的故土,若你有机会见过那里,你也会爱上那里的。」
薛成旭抱在女人的尸体,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而他要带着属于她的记忆,像个傀儡一遍一遍等着位面重启,除非灵魂寂灭,否则没有尽头。
薛成旭抱着女人尸首,低声呢喃,「为什么,就这一世,你都不愿意陪我。」
4
何欢回到时空管理局是,象征攻略的面板已经显示五颗星了。
任务成功,她感觉自己的魂体都凝实了。
小白团子似乎有些不解,「宿主,你没有吃下那颗药嘛?」
主神空间出品的东西自然不是伪劣品,但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欢欢宿主吃了药也依旧有记忆。
何欢没有回答她,她只是笑笑,她在最终还是吐了那颗药,以提醒她下一个位面不要动心,她是一个任务者,动心是最低等的错误,只是她没想到,下一个位面任务对象还是薛成旭。
白团子也想不明白,欢欢宿主这样喜欢男主,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于是她问出了口。
「我在这个世界待了太久了,这些时间于你们而言不过睡了一觉,可是于我而言,是切切实实的几十年,我都快忘记了我的爸爸妈妈的模样,我很想他们,我没有很多时间了。」
系统说,书里的世界意识强制修改 bug,男主永远只爱女主,所以当他对自己说出那句喜欢时,便被世界意识发现,进行强制修改,而他们的第二世,她是他选择的女主。
她喜欢他,可是她不喜欢那个世界,那个高高在上的权利者可以随意剥夺他人性命的社会,即便她在那里待了很久,也依旧无法忍受,这叫她产生了一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她对薛成旭的喜欢,也停留在他叫自己认清自己身份的那刻。
即便薛成旭对她很好,可在他的心里,自己依旧是他的附属品。
所以她不会为了他留下来,生离死别是常态,而他们注定不会永远在一起,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趁还未情根深种早早分开。
她朝小白团伸手,「再给我一颗吧。」
这一次她没有吐,她要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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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9 14: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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