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还我妖丹

知乎盐选 还我妖丹

第 1 章

第 1 章

我第一次见他，在忘川湖中。

我四肢无力，心神俱疲，在忘川湖里，已经无力挣扎。或许再过几息，我就要沉入湖底，与枯骨作伴，也合了那对狗男女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他一伸手，就将我拎了起来。

我与他对视，我眼中有他，他眼中有我。

只一眼，我就把他认了出来。

是魔界赫赫有名的魔尊墨染。

他向来一袭黑衣，头戴银色面具，独来独往，不为他人所牵绊。

据说，他行事狂傲不羁，一不对他心思，就可以让人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也是，只有心狠手辣才能独步天下。否则他一个魔界的人，又怎可以在天界来去自由。

他看了我两眼，就在我以为他要把我扔回到忘川湖中的时候，他却突然将我抱在了怀中。

我先是一愣，立刻就反应过来，极不情愿意的在他怀里挣扎，同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他呲牙。

海上月是天上月，可眼前人非心上人。

我可是一只专一的猫，我只喜欢玉泽那一个主人，虽然他为了那个白莲花仙，哄骗了我的妖丹，甚至把我扔进忘川河里等死，我都不愿意再与另外一个人亲近。

可是我挣扎不过他，他把我抱在腿上，温柔有力的手，轻轻抚着我的背。

那感觉很舒服，从来没有过的舒服。我下意识想挣扎，待抬头，却看见面具后那一双深邃如夜的眸子，正含笑看着我，眼神里盛满了温柔。

「小东西，就你这幅样子，还想唬我？」

虽然，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可是那双眼睛，如黑夜里唯一的星光一样，莫名让人觉得有希望。

旁边他的亲信有点担忧：「尊上，这猫好像快不行了。」

他侧头对我端详起来，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小东西怎么连妖丹都失去了？」

「尊上，这傻猫，不会是被人夺了修为，弃了肉身吧？」

他抱起我，轻轻掂了掂说：「也是，除了骨头就是皮，塞牙缝都不够。」

我挣扎着喵呜一声，抗议他们的调侃。

可惜，也只能有气无力在那微微蜷缩着，瞥了他一下，眼神马上就开始黯淡无光的垂下去。

他眼神一凛，剑眉一皱，立刻往我嘴里塞了一颗金丹，笑着说：「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那圆滚滚的弹丸入口，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顿觉体内妖力涌动，难道这就是老君视若至宝的金丹？不但可以逆天改命，甚至可以代替我的妖丹，让我的生命不再流失。

他竟舍得？我心里不禁十分意外。

墨染有一下没一下摸着我的小肚皮，像是会读心术一样，笑着说：「我怎么可能莫名其妙舍得呢？谁会傻到平白无故救你命？小东西，你可记住，欠我的要你还的。」

我一惊，相同的话，玉泽也曾对我说过，而墨染现在却冲着我说，玉泽是为莲莲，他又是为谁？

我十分疑惑，他已经开始用他的修为替我稳住七魂六魄，并同时轻声诵道：「翠茎红蕊天力与，此恩不属黄钟家。」

我是猫，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可是不得不说，他那声音低沉到让我觉得舒心。

他替我安魂定魄的时候，我听见他用神思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莫名对他信任：「阿九，猫咪能生，我排行老九。」

他手放到我的灵台，用他的法力，帮我催动金丹的功效：「倒是巧了，贱命好养活。跟我身边的侍卫一样，狐三狐四一个调调。」

我此刻体内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动弹，墨染的语气忽然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霸道。

「不许乱来，自取妖丹都不怕疼，这区区的金丹灼体你就熬不住了「

他说完，开始，用下巴摩挲着我的头，笑着说：「我以后就叫你小九吧，我的属下就叫你九姑娘，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我禁不住愣神，忘了疼痛，睁着眼看他，平白无故，初次见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之前，玉泽宫里的人，不是叫我喂，就是唤我阿九。

墨染是第一个把我的名字叫的这么有分量的人。

简直是有点莫名其妙，当然还有点受宠若惊。

还没等我诧异完，他就衣袖一挥，打道回府。

我被他放在肩头，忘川到弱水，忍不住不停转头回望三生石畔。

我心里还在坚持，那个说来娶我的人，一定会拿着我的妖丹回来救我的。

或许他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魔尊发现了我的不舍。

反手又把我从肩头取下，抱在怀里。

不得不说，他的怀抱又舒服，又安全，胸膛有点宽厚。

以至于，我又疲，又累，又妖力涣散的情况下，终于不设防的睡着了。

等到了魔尊的府上。

我才发现堂堂魔界至尊，住的居然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宫殿，反而神似我千年之前，凡间住过的小桥流水人家。

除了桃林入口挂着碧落殿三个字的门牌之外，没有哪里衬得上他魔界尊者的气

第 2 章

进屋之后墨染唤了声管家，迎面进来一个端庄娴雅的女子。

我一眼便认出她是条千年鲤鱼精。

鲤鱼精在他面前毫无拘束，甚至没有尊卑之分，看见我就上来摸了一把，呵呵笑道：「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连骨头都能扎手了。」

墨染嗯了一声，开口问：「鱼姐姐，你研读医书，小九就靠你调理了，对了，咱们这里最适合修生养息的屋子是哪间？」

鱼姐姐想了下，直说：「那只有主人您的书房最合适。」

魔尊没有半分犹豫：「那就去那。」

而他身后的两个亲信立刻长大了嘴，互相对视楞了好一会，才紧步跟上：「尊上不是订了不许人靠近书房的规矩吗？」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魔尊冷冷一声哼：「规矩是我订的，还不能改了吗？何况九儿是人吗？她是猫！」

总之，我就这样进了魔尊的书房。

魔尊把我放在案几上。鱼姐姐又不放心的推门进来，皱着眉说：「不成，这样还是会死的。仙界的人，怎么这么糟践猫。」

魔尊看了下鱼姐姐：「一定要想办法救活它，不惜一切代价。」

听他这么说完，鱼姐姐想了想，笑道：「还真有办法，原本因为太过贵重，还怕尊上不舍，现在可以不用顾忌了。」

鱼姐姐说完，自顾自的出门，没多大一会就拎着两条金鲤鱼回来，进了厨房就开始熬汤。

当然，在她折腾的半个小时里，魔尊已经取了凤肝龙髓一一放到我跟前。

我只是闻了闻，就算魔尊捧在手里递到我嘴巴跟前，也不过是把头别过去，熟视无睹。

等鱼姐姐拿着一碗熬的发白的鱼汤进来的时候，墨染和她说：「这丫头不吃。」

鱼姐姐皱了下眉头说：「不吃就得灌！姑奶奶我好不容易挑了两条未开智的同类给她滋补！她还不识抬举？」

她立刻吩咐墨染身旁的亲信去拿汤勺。

当然，鱼姐姐在灌的时候，不停的埋怨着：「尊上你也真是的，以前也没见你对猫这玩意有兴趣？今儿怎么就养了？这养也不知道找个好看点，怎么找了个脸黑的连眼珠都看不清楚的小丑猫？就算丑吧，还半死不活的。」

墨染笑了笑说：「鱼姐姐，你就刀子嘴豆腐心吧。」

果然折腾完后，鱼姐姐离开的时候又添了句：「尊上，这丫头是猫成了精，猫这东西，是个念感情的主，她心里有人，怕是养不熟的。咱权当积德行善，让她活着就行，或则就把她送回去吧。」

「是啊！活着就行。」

鱼姐姐一语成箴。

我虽被救活，可是茶饭不思。

这一个月里，他们用各种汤给我吊着。

忽然有一天，墨染和我说：「为别人活着，也要为自己活着。希望和悲伤，都是一缕光。总有一天，你期许的都会再相遇。」

能相遇吗？他堂堂一个魔尊，不会骗我！

但是，他说得有理啊！如果我不好好活着，以后还怎么遇上玉泽呢？

于是，第二个月，我开始自己进食，还敢晚上偷偷出来了。

第三个月，长肉了。

第四个月，看见人我也不闪避了，只是那个嘴欠的小侍卫过来摸我，被我直接就一爪子挠的嗷嗷直骂我蠢猫。

之后的两个月，我不再担心自己的安危，可以在宅子里随意出入。只是桥归桥，路归路，在魔尊身边已经半年，我还是不让他们抱，也不让他们摸。

最喜欢的事，就是跑到十里桃林的最前面的那一棵树上，看弱水河的远方彼岸。

我在等玉泽，也在等我的妖丹，没有妖丹，化不了形，没有他，夜不得寐。

到了惊蛰那天，满天惊雷。

我又想起那被那只黑狗逼到死胡同里的恐怖景象。

就是它，撕破了我的肚子，让我命悬一线。如果不是玉泽，心生怜悯，渡化了我一口仙气，我也没机会飞升成妖。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记住了他的样子，后来天上的神仙下来招安收编，我第一眼就看见翩翩白衣的玉泽来选侍女。

我眉眼里全是他，而他端详了我几眼，就冲着一旁卑躬屈膝的天兵点头道：「这小猫妖，我要了。」

居然不嫌弃我是一只三无的猫妖？

要知道我现在无师傅，无派系，更无强大的法力。

我因此更感激他了，不管他记不记得当初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既然幻化成了人形，当然要死心塌地，不离左右的对他报恩。

所以玉泽每次历劫之时，我都会为了他奋不顾身抵挡雷劫，如此几百年来，前后一共断了七条尾巴。

他是龙种，必须游历三川四海，每次游历，必经一劫，每次一劫，必断我一尾。

我是九尾猫，原应该还剩两条。但我除了身上剩下的这条之外，还有的一条，好像是在我上天之初没的，到底怎么没的，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恍惚还记他最后一劫是情劫，临走，他说，这次归来，便功德圆满，会求了他父神天帝娶我。

可没想到，桥的那头，最终等来的是他怀抱一个奄奄一息的白衣女子。

他第一次开口求我：「阿九，你帮帮我。」

原来他这次下凡的情劫就是她。

莲莲是花精成仙，玉泽的仙力对她没有任何益处，只有我这同为妖物的修为才能让她不至于香消玉殒。

我原以为他心爱的那个人是我，他明明说过，他会向天帝求娶于我。

可是现在，他为了一个女人，对我软硬兼施，只为逼迫我用妖丹为她续命！

我无言以对，最后屈从于玉泽的意思，用妖丹为莲莲续命！

后来，我，玉泽，莲莲，就因为这层关系，形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纠葛。

莲莲发病，玉泽就来找我，逼我。

我取了内丹，用千年修为将将帮她护住人形。

玉泽会再来谢谢我，说些有的没的。

莲莲听见了，分分钟吃醋，跑来和我明争暗斗。

我笑她不自量力，莲莲气不过，又发病。变回原形，花枝乱颤，花瓣撒了整整一池子，玉泽就又来求我。

周而复始，折腾到最后，她倒是花开富贵满堂香，我反而快修为殆尽成病猫了。

别说护不住人形，就算变回真身，都已经是一只秃毛猫了。怪就怪猫的本性只认一个主人，变成人形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筹莫展之时，某天，我去找老君爷爷要仙炉灰埋屎的时候，他见我要死不活的样子，最后亲自跟玉泽说，若要鱼翅熊掌兼得，就要借我的妖丹当药引，配上他的还魂金丹内服，莲莲靠此冲破玄关，她就不会凋谢。

不过看似一劳永逸，实则凶险无比，十二个时辰之后，妖丹必须回到原主体内，如若不然，神形俱灭的就是我。

莲莲开始顾着欲拒还迎，哭得生离死别。

我已经毫不犹豫把妖丹塞到玉泽手里，我相信玉泽，他一定不会让我神形俱灭，而莲莲冲破玄关之后，我们之间的纠结也能结束了。

可是我没想到，我最终在三生石上等来的，不是还我妖丹的玉泽，而是魔君墨染。

玉泽为什么还不来找我呢？

我等了他好久！好久啊！

惊蛰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我就开始瑟瑟发抖，等第二个再炸下来的时候，我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最终在一片电闪雷鸣中，我钻到了一间屋子，看见面前一张床，想也不想就跳了上去。

床上有人，好梦正酣，一双手抱住我，把我搂在怀里，我忍不住本性，开始呼噜声。

这怀抱好熟悉，我知道是谁。可我怎么莫名就贪恋起来。

等醒来，就看见墨染手撑在枕头上端详我，而我蜷缩在另一个枕头上。

我忽然不知所措，因为我以为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却忽然交汇了。

我和他互相大眼瞪小眼。

就那当时的感觉，是一种不可思议，一种抵足而眠，一种暗暗窃喜，还有一种怕得而复失。

真的是五味杂陈。

墨染又伸出手，这次我没躲。

他摸了我几下，笑出声。说道：「这是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

雷暴天后，除了窗沿传来的滴答声，就是他龙涎香的气息。声音少了平日的狂傲，却多了一份温柔，头发如墨，脸色如玉，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隐在面具下。

他会不会很英俊。

所以怕他的样貌不能震慑别人？

我心里生出了疑问，第一次，我除了玉泽之外，对另一个男人有想法。

就在这时，墨染靠过来，鼻子快碰到我的鼻翼：「小九，你在想什么呢？」

我有点傲娇，回他：「想男女授受不亲。」

没想到，他眯起眼笑出声，眼开眉展：「小九没想到你会开口和我说话，不过我得纠正你，我们何止是男女不亲，我们还是妖魔有别呢。除非你可以化为人形。否则怎么亲？」

我舔了舔嘴唇，轻声说：「没错，我都没妖丹，这幅样子的确是我在胡思乱想了。」

「那丫头你的妖丹呢？」

我楞了下，开口老实交代：「被玉帝的儿子拿去救一朵花仙了。」

他一点也不吃惊，眼睛里又绽放出光芒，只是笑完，他包含深意的对我说：

「我打听过了，你为他断过七条尾巴。但是你欠的是他，而不是那朵白莲。或者你连他都不欠呢？」

我睁大眼睛看他。

他知道些什么？

这个人不但穿的黑，心也黑，和腹黑的人说话最吃力。

「那你不想拿回来吗？」

第 3 章

我蹲坐起来：「自然是想。可天界，我一个小猫妖怎么去拿？」

他把我举起，哈哈一笑：「我一介魔尊，要拿回自己猫咪的东西，天经地义。何况现在仙魔两界早就传开了，说我变成了个猫奴了。「

他起身，穿戴完毕，就吩咐狐三狐四备了腾龙坐骑出发。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墨染就抱着我，到了凌霄宝殿。

那四个守卫看见墨染到来，拿了刀叉剑戟就拦住。

墨染冷冷一笑：「怎么？就你们区区几个蝼蚁也想拦住我？不想灰飞烟灭，就别让这些无眼的家伙闪了我眼，还不快去禀告你家主子。」

领头的马上去了殿内。

片刻，天帝居然亲自迎了出来，遣散了所有人，冲着墨染道：「云……」

他还没说完，墨染看了他一眼。

天帝像是失言，马上改口：「小染，你怎么来了。」

我很好奇，他们居然没有剑拔弩张，反而如同认识了很久。

只是天帝目光有着一丝温柔，墨染目光里却满满都是嫌弃。

我在玉泽府邸的时候，他不是经常说，仙魔势不两立吗？

现在别说，你死我活，就天帝直呼墨染的名字，我都吃惊到合不拢嘴，

一切，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天帝没有坐回他的宝座，反而将我们引到内室后，搬了把椅子和我们面对面坐下，毫无威严的问：「你来我这里是要我做什么吗？」

墨染开门见山：「我来问天帝讨还东西。我家小九的妖丹。」

我没想到他为我索要。

天帝明显有点失望，犹自不死心的问：「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墨染很干脆。

天帝端详了我一阵，抬头玩味的说：「我要是没糊涂的话，这小猫妖本来应该是玉泽府上的侍女吧？怎么堕落成魔了？」

墨染似笑非笑：「你自己儿子做的好事，你倒会倒打一耙，它没了妖丹，失去利用价值，就被丢了，而我不过是路过就捡了，她又不需要做什么贞洁烈女，成魔好过丧命。」

天帝眯了眯眼：「你到现在还是如此意气用事，如此为情所困，一千年了，还不懂得自思己过。」

墨染，冷哼一声：「思过？我何错之有？为情入了魔道总好过某些人，成了仙之后，做尽无情无义之事吧。」

这句话很犀利，即便我不知道过往发生了什么。

很明显是惹恼了天帝，于是他有点不悦：「既然你这么说，那这区区妖丹，也用不着你亲自来讨要吧，即便不还也不过是只小猫妖。」

可此话刚出，一丝阴云就掩盖了日光。

我第一次感受到墨染身为魔尊的威压：「天帝你若觉得区区一颗妖丹无足挂齿，那我血洗你们天庭，自然也不在话下。」

说完这句，墨染起身，身后衣带飘诀。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动手了。

顷刻之间，门口那几个侍卫，就如粉尘，烟消云散。

一切如电光火石。

天帝还没来得及惊呼。

墨染似笑非笑道：「你若再口无遮拦，我便亲自去你那没脸没皮的儿子府上，到时候，不止他的府邸会被我夷为平地，他的下场也会和这些侍卫一样，到时候可怨不得我了。」

天帝神色从震惊又骤然如常，就跟没事人一样，直接传了李天王，淡淡道：「你且随魔尊一起去，若真是玉泽欠了人家妖丹还未归还，那就做个了断吧。」

我没想到，魔界至尊可以为了我一个小猫妖，威胁至此。

我们跟在李天王身后，墨染慢条斯理的替我顺毛，恍若无人的问我：「小九，有话直接问？」

我跳到他肩头，轻声问：「你不怕天帝震怒吗？」

我问这话是有道理的，以前在玉泽那的时候，见过天帝，旁的不说，私下听人议论，就他处置他亲妹妹瑶姬的手段，足以我们这些小妖瑟瑟发抖。

「我要是怕他，那为什么要来？」

「我知道你不怕，可你不考虑后果。」

「他是我爹，从他跟我娘想除掉我开始，我就没怕过。」他转头直视我，眼中有一丝哀凉：「你应该知道花开并蒂，龙生九子这句话吧？」

九个儿子？

我忽然怀念起在凡间的日子。

每天吃完就睡上好几个时辰。

不对，凡间那些妻妾成群的，也是一堆事，要么就是宠妾灭妻，要么就是怕妻卖妾。

更倒霉就是这些嫡庶之分的儿子。

那么现在既然天帝是魔尊墨染的亲爹，玉泽也是天帝所生。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是兄弟？

花开并蒂？难不成还是亲兄弟？

可按照刚才墨染的态度，他是根本不把他天帝老爹放眼里，甚至恨不得随时找个借口就弄死玉泽这个弟弟。

也是哈，否则为什么他成了魔尊。

而以前在玉泽那，我也没少听他说起魔族就咬牙切齿，都不止一次听见他说要荡平魔族，以此成就成为储君。

虽然鹬蚌相持渔翁得利，但我更觉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我知道墨染对我好，怪只怪缘分天定啊，姻缘池的倒影就是我和玉泽啊。

怎么办？

我这猫脑子实在是不够用，一直来到了玉泽的大门口。

我忽然觉得猫生选择两难了。

可此刻，里面居然传来阵阵丝竹声。

还未等人通报，墨染已经一脚踹了进去，只看见玉泽和莲莲在吹箫弹筝。

看见这一对璧人，我弄死他们的心都有了。

十二个时辰一过，我就飞灰湮灭，现在都过了半年了，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已经化为尘埃，居然如若无人知晓他们做的亏心事，心安理得的歌舞升平。

我这厢气到已经说不出话了，倒是墨染抱着我，微笑道：「好雅兴啊, 这么琴瑟和谐？看来我打扰了。」

莲莲是对着门口弹筝的，虽然她看似冲破玄关，可到底以前是妖，忙起身恭敬道：「魔尊。」

当她看见墨染怀中抱着我，眼睛瞪着我不放，我料想，我没有魂飞魄散，甚至还成了魔尊的猫，让她始料不及，甚至胆战心惊吧。

而背对着我们的玉泽，也放下手中的翡翠笛，缓缓转身，冲着墨染说：「你怎么来了。」

我听了，忍不住了，没好气的插嘴：「不是他要来，是陪我来，这妖丹貌似也该还我了吧。」

莲莲顿了下，一脸为难：「阿九姐姐，我还未冲破玄关，只怕还要等几日。」

我只觉得反感，这脸也太大了吧，都半年了，还要我等。

于是脱口而出：「小白莲。老君爷爷怎么说的，不需要我再重复，你也甭冲你的玄关了！若让我再等上几日，这妖丹估计都要被你消化了吧？」

墨染在我头上直接笑出声。

我微微侧颜，发现他睫毛弯弯，眼睛眨眨。

实在很难将他对天帝，对玉泽的态度联系起来，这完全就是两幅面孔，好像我遇他到现在，他对我都是满满的宠爱。

墨染又把我放在肩头，让我在气势上分毫不输。

顺便他还补了一刀：「怎么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自己性命无碍了，却赖着我家猫的妖丹不放。是不是嫌小九没死，碍了你这朵莲花上位的路。」

莲莲没想到墨染跟我会一起这么默契的嘲讽她，直接又眼泪旺旺看向那个瞎了眼的家伙：「玉泽哥哥……」

第 4 章

果然，被她喊哥哥的人，没忘记那驾轻就熟的套路：「阿九，不是我言而无信，是真的情非得已，你也知道莲莲救过我的命。」

我忽然觉得，月老的姻缘池，是不是出了纰漏，我怎么就命薄如此，非要和这狼心狗肺的命中注定？这当下要有把剑，我还不如分分钟捅死他做寡妇得了。

我还没来得及吐槽，墨染又冷冷帮我怼了：「你们还真是一对豺狼虎豹，天造地设啊，女的已经够无耻了，男的还能更进一步，怎么就恬不知耻到没有境界啊，既知道救命之恩，要涌泉相报。那我家小九为了你，都断了七条尾巴，你真要知恩图报，就应该先把小九没了七条命的恩情还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是面无表情，我看着他嘴角一勾，手中已经凝聚了一股罡气打出。

果然是魔尊啊，能想动手就动手，没事不多费口舌。

还好李天王眼疾手快，拦在前面，端着玲珑宝塔，挡下墨染的一击，可就算这样，他居然一口鲜血喷出。

原来墨染可以毁天灭地，不是玩笑，这天庭的元帅，都可以被他秒杀。

墨染冷冷一哼，又在掌心运气，慢悠悠的说：「李天王你觉得，你还能再挡下吗？这妖丹你也听见了，就是欠我家小九的，你要护着他们，那没事，我大不了多费点功夫，一起收拾了，你要不护着，那么，是她自己动手呢，还是本尊来？」

显然，李天王也不敢惹墨染，他好歹肉身成圣，凡间人情世故还是在骨子里的，于是直接抱拳和玉泽说：「殿下，还请还了妖丹。」

玉泽估计也知道刚才那一下要不是李天王挡着，他肯定非死即伤。

可他眼中有着不服气。

我这时候，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

就是虽然墨染是魔族，但是他的眼睛是清澈的。

而玉泽作为仙族，可他的眼睛里却有着混沌的狠厉。

光明源于黑暗，黑暗涌现光明。

雾里看花花非花，水中望月月非月。

我看向玉泽。

他亦看向我，那目光中的恨意，让我起寒颤。

我一直以为魔族为邪，仙族为善，可我现在忽然发现，善恶正邪邪亦正。

玉泽总算开口：「可以，我答应。」

但是他冲着墨染冷笑：「要还阿九妖丹，必须得去我内室，之前阿九的妖丹是我引渡给莲莲的，若用你的手段硬来，我怕这妖丹会自爆，莲莲若出事也就罢了，可你家阿九跟着一起陪葬，就不值当了吧。所以一切解铃还须系铃人，劳请魔尊耐心等待。」

他说的确实没错。

可我有点后怕，怕他们有什么陷阱。

倒是墨染举起我，当着所有人亲了我下：「小九，你放心，要出了岔子，我上到碧落，下到黄泉也绝不甘休，你随他去，我谅他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我没想到他会有这个举动，一下懵了。

直到我随着玉泽进了内室，我都脑子是空落落的。

堂堂魔尊，居然亲我？

还没等我消化出这代表什么。

玉泽已经开始出手从莲莲体内逼出妖丹了。

妖丹转换仪式从开始到了结束，没浪费太多时间，甚至出奇的顺利，只不过是莲莲痛得晕厥了过去。

我不想多逗留，我脑子乱的很，以至于妖丹到了我体内，分分钟我就准备离开。

而经过玉泽身边，他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冷笑，说道：「我们马上还会见的。」

我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出门就看见墨染早已等候我，

他蹲下抱起我，目不转睛的打量：「小九，他没有动什么手脚吧？」

我摇了摇头。

墨染转身就准备走。

身后响起玉泽的声音：「小九恢复人形应该不出三天，这些是她的衣服。」

结果，墨染看了一眼后，似笑非笑问：「她在你府上就穿这些破烂？」

玉泽一阵尴尬不做声。

墨染嫌弃的把衣服扔到角落：「不要了，我魔界不需要这种到了人家也是乞丐才穿的东西。」

就这样，堂堂魔尊抱着一个小黑猫，从仙界出来。

不过，他没直接骑上腾龙回碧落殿。

反而驾了云头，扶摇直下。

等到了凡间的长安城，他开口说：「小九，其实我那魔界没你穿的衣裳，我得替你选这凡间最好看的衣服。」

从云头落下，一路繁花。你的街头巷尾，她的灯火阑珊，人间四月天。

墨染将我幻化成人形，带着我逛了一路，买尽了凡间最好看的衣裳，最漂亮的首饰。

那天经过的一切，如同一首诗：

着意探头逗倦颜，金钗步摇花蝶恋。

含香颦眉胭脂扣，环佩叮当步阶前。

回程已是晚霞满天。

我忍不住开口问：「尊上，刚他们要不愿意交出妖丹，你说动手，是威胁还是动真格？」

墨染刮了下我的鼻头，一脸认真道：「君无戏言这句话听说过吗？这天上能和我平分秋色的，也就杨戬了。说完，又用命令一样的口气冲着我道：对了，以后不许叫我尊上，叫我墨染，也不对，叫小染。」

小染？

叫这么亲昵，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不是傻子。

可我明白月老执红线，定宿命姻缘。

不能这么叫你，我喃喃的说：「尊上，你可知道，三生石没有刻下你我的名字。」

墨染眼中的星辰微微一闪：「你又不认字，怎么就知道刻的不是你我。」

我不想和他争辩。

有点落寞。

他看出我的心思，将我板正，摊开手说：「这个给你。我趁着你选衣裳的时候，觉着好看顺便给你你买了。」

看了下，是个镂空镶嵌宝石的紫金小铃铛。

墨染问我，「喜欢吗？」

看着他一脸期待，

我忙点点头，走一步看一步吧，至于别的先回去再说。

回到魔界，鱼姐姐早为已经准备好了我的房间。

烛影摇红，我在那吐纳妖丹，吸收月之精华，可惜妖丹被那朵小白莲霍霍的没什么修为，我有点急于求成，反而运转周天的时候，被反噬吐了口血。

而还没等我把嘴上的血擦去，墨染已经推门进来了，一阵埋怨加担心不已后，皱着眉和我说：「小九，这妖丹的千年修为已经被耗尽了，估计你重新修成人型得要段时日。

我很自然的跳到他大腿上：「确实，是我操之过急了。」

没办法，猫咪就这德行，被抱习惯后，就会主动跳上那个人的大腿。

我是习惯成自然，而墨染似乎更是满意我的举动。

忽然他眉头舒展，笑了起来：「不行，我等不及了，我想三天内就看看我家小九变成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眨了眨眼，叹了口气道：「不好看，否则玉泽也不会这么护着那朵莲花精啊。」

没想到，他忽然就对我运起功来，酸溜溜的说：「那是他有眼无珠。还有，以后不许提他。」

他说完孩子气一样的将我掰过身去，背对着他。

那浑厚绵实的修为，源源不断输给我，只是没过多长时间，他在我身后发出一声闷哼。看样子，他以魔尊之躯为我运功疗伤，还是会损伤他的修为和心力。

我想回头，他却用力将我制止：「专心。」

就这样重复三天，我熟悉的那种破茧而出的冲动又回来了。

一早醒来，我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变得跟玉藕一样的，忙冲到菱花铜镜前。

果然，样貌如初。

蹙眉，微笑，怔忪，凝思，缄默。

没有当时破茧成蝶的惊喜，却有了重获新生的淡然。

我默默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我忽然好想见那个人，让他知道我什么样子。

而我到了墨染的门口，之前因为我挠过他，而耿耿于怀一直骂我蠢猫的狐四，看着我愣了半天说了句：「蠢……，不，九姑娘。」

我抿嘴笑了下：「尊上呢？」

他有点为难，看向他身旁的狐三。

狐三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

我顿觉不对，娇声喝道：「让开，我要见墨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