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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怀孕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710 更新:2026-06-08 14:08:08

怀孕

月满西楼:穿成病娇王爷的掌心宠

盛夏过去,我在屋里坐着。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中暑,胃中一酸,想要呕吐。绿莺撞见了,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回答:「大概中暑了。」

我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小芍每次端来避子汤,我都喝了。可惜接连两天吐得天昏地暗,我终于开始恐惧,不像是中暑,这像初次怀孕的妊娠反应。然而,一个只比普通丫鬟高贵那么一点点的通房怎么可以意外怀孕?

绿莺不懂,焦急地提议:「吐得这么厉害?要不找大夫来瞧!」

不不不!传扬出去,我会死的!

「别去找大夫,好像不是中暑!」

绿莺迷茫:「那是怎么了?」

我需要帮助,整个王府唯一可以真正信任的人就是绿莺,如实相告:「我我……我可能怀孕了。」

绿莺的表情堪称奇异,过了很久很久,才不敢置信地道:「你你……你怎么敢怀上?这是死罪!即使顾念你肚子里有殿下的血脉,不忍杖杀,等到生下以后,你也照样惨了。你是不是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你怎么这么傻!」

我一听下场竟然如此恐怖,顿时六神无主:「没有没有!我哪里敢起别的心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每次我都喝了的呀!」

绿莺见我害怕的模样不像在说谎,想了想道:「那肯定是有人眼红殿下专宠于你,故意陷害你!」

我觉得她分析得很有道理,绿莺当机立断:「秋沉,这个孩子不能留。」

我一时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绿莺继续说道:「你别怕,现在还来得及,我们悄悄买药喝下去,麻烦就解决了!」

「药?去哪儿买?」

「我去买,你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好。」

我同意,毕竟我是相当怕死的:「哦哦。」

月信迟迟未来,无须大夫把脉,我也知道确实中奖了。怀孕初期反应有点大,除了剧烈呕吐还恶心乏力、头晕嗜睡。绿莺说她会帮我,我只能浑浑噩噩地等待。

我白天昏沉沉地靠在榻上,晋王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我一睁眼,他正安静地坐在床边看我。

人来了,我得招呼一下。准备起塌,晋王拉住我问:「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生病了?」

我没回答,他细细审视一番,摸了摸我的额头。

这时,绿莺恰巧进屋,暗中向我打个眼色,带着些惊慌。

我意会,怀孕的事不能说。当然不能说,说了前途未卜,大概要遭殃。这个男人如何翻脸无情喜怒不定我是见识过的,我若坦白,指不定他怎么误解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于是,我抓住对方的手,制止:「没事。」

晋王追问:「真的没事?」

我点头:「真的没事。」

他又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叹了一口气……

晋王没完没了:「叹什么气?好端端的,是不开心吗?」

我懒得搭理,不再叹气了。

晚间,我见他肩上已没了绷带,留下一道细细浅浅的疤痕。便问:「伤好了呀?」

晋王轻声回道:「嗯。」

我观察他的脸色,很平静,好像没有愤怒。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伤你的,可当时你不应该打人啊!你总是这样,从前一直端着,给我看冷脸,后来又开始乱发脾气。你说我不对,可你也有做错的地方是不是?你以后千万不能再这样了。」

对方嗤笑:「背着本王勾引男人还有理?」

「我……」感觉无法沟通,我道,「总之对不起,求求你以后别再乱发脾气,祸及无辜了。」

晋王似乎心情不错,打趣:「好,我不发脾气,那你什么时候忘了别的男人?」

我反问:「我不是留在王府了吗?」

「不够!」晋王强调,「你心里只能有我。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忘了他?」

我不说话,他瞬间冷脸,又问:「你现在还在想他?」

我摇头:「没有!没有!」

「已经忘了?」

「嗯嗯!真的!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心里当然只有殿下!」古人观念迥异,应该很看重贞节,我这么说肯定能讨好他吧。但对我而言,「一生只能被迫认定一个发生了关系的男人」纯属扯淡!

我还是我,不被这种封建扯淡观点束缚。

果然,他笑一声,亲昵地点一下我的鼻子,如同表公子曾经做过的动作。我怔了怔神,发现旁边的人却是晋王,简直不可思议!

而且还对着我自吹自擂:「他哪儿比得上本王?留在我身边,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虽然你出身低贱,够不上做王妃,但我会好好待你……」

说着说着,晋王打横抱起我。我突然清醒了,赶紧挣扎:「殿下,今晚我不能服侍你。」

靠靠靠,怀孕前三月是不能……万一出事了。

晋王被我拒绝,有点不高兴,我吓着解释:「殿下,我我……女儿家的事,你现在应该懂了。不如去梅蕊姐姐屋里……」

话未说完,晋王像扔物件似的将我抛至床榻,我摔得眼冒金星,又连忙闪避到角落:「殿下,今晚真不行。」

他沉着脸:「不行就不行,睡觉。」

「哦。」我答应一句,眼睁睁看着晋王慢条斯理地脱去外衣,自己掀开被子躺好。他见我不动,皱眉问:「愣着做什么,你不睡了?」

我反应过来:「殿下,我去熄灯。光太亮,我睡不着。」

晋王嫌恶道:「你真是麻烦!」说罢,不等我下床,起身去把外间纸纱落地灯笼中的明火吹灭,然后走了回来。

我见状惊奇:「殿下,原来你也是长手长脚的呢!」

黑暗中看不见对方的神情,只听他冷冷道:「睡觉。」

我躺在晋王身边,他仅搂着我,果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但我想这绝非长久之计,他最近光顾我这儿光顾得有点勤,要想瞒住怀孕落胎的事,实在很难。

为此我几乎失眠,愁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找到绿莺,说出自己的顾虑。她也一筹莫展,不知如何应付。我们对坐着发愁,最后绿莺踯躅地道:「秋沉,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我问:「什么话?」

绿莺吞吞吐吐地道:「是这样,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做殿下的姨娘,团结对外。若真如此,遇到像现在这般的难事,我……我也可以帮你转移殿下的注意。」

我大彻大悟,这的确是唯一的办法。绿莺是我的好姐妹,她不会像梅蕊那般对我充满恶意。我希望能在晋王将来纳入后院的女人中多个朋友,否则天天活在宅斗剧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我自身也很不利。

我立即表示赞同。绿莺脸一红,显得有些扭捏:「秋沉,你真愿意帮我啊?其实……其实我也觉得我的提议挺不错的,互帮互助,对吧?」

我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对!」

绿莺惴惴地问我,应该怎么做?

我推测:「殿下最近应该还会过来,我的借口撑不了多久。到那时,姐姐敢不敢冒险呢?」

绿莺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好或者不好。最后害羞地点头,想起别的事告诉我:「秋沉,我出不了王府,但已暗中托我家里的婶婶去街上的铺子买药,她在厨房做事,是信得过的。只是我到现在也没等到任何消息,你再耐心等等吧,这次悄悄地解决,下次不要再犯错就行了。」

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掉以轻心,以后端来的汤药,我一定要先确定,再喝下去。」

绿莺哀叹:「可我有点担心,万一你这次落胎伤了身子,以后能怀的时候却怀不上了怎么办?」

我表示无所谓:「没关系,以后绿莺姐姐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生孩子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我根本不愿为了晋王遭这份罪。他后院的女人多的是,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绿莺闻言,感动万分:「秋沉妹妹,你对我真好,我今生都会记着你的恩情。我们还分什么彼此,我的孩子自然也是你的孩子,一样孝敬你呢。你放心,我若得了殿下的宠幸,一定事事向着妹妹。那位梅姑娘,她竟然给你下这么恶毒的绊子。哼,那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时隔不久,晋王来了。我先陪他用完晚膳,然后笑嘻嘻道:「殿下,我近日学了一支舞,想跳给殿下看。」

晋王一副「你难道吃错药了」或者「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的莫名表情,消化了一下,才淡淡回道:「哦。」顾自喝完杯盏中的剩酒,良久无言。

我无视对方掉落一地的尴尬,假装生气:「既然殿下不想看,那我就不跳了。白白浪费我的一片真心!」

晋王却笑了,猝不及防地把我拖入怀里。我乖乖地在他腿上坐好,听见他问:「真心。你现在做这些,是因为把真心给我了吗?」

我泛起一阵苦涩,怔了怔,才点头。

晋王又是一笑,松开了我。我对他道:「殿下,我出去准备。」

绿莺在外等我,我低声对她道:「刚才我不停地给殿下灌酒,他大概已有七八分醉意。你无须太担心,很容易成事的。我记得我第一次成功,也是在他喝醉的时候。」

绿莺好奇:「第一次,什么时候?」

我回想:「好像是今年除夕夜吧。」

绿莺愤怒:「什么?那个时候!我记起来了,有段时间你连着几天没回住处,原来你这么早已和殿下……那你后来怎么还去勾搭表公子,呵呵,呵呵……」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认错人了!」

绿莺停止瘆人的冷笑,不说话了。我主动拉她坐到镜台前:「我认完错了,我们快做正事吧。」

绿莺除了懂得刺绣,还是梳妆描容的高手。我们画上一模一样的妆容,梳了一模一样的发髻,换过一模一样的舞衣,挂着一模一样的坠饰。连身量的高矮胖瘦也都差不多,最后用飘逸的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已是难分难辨,宛若双生子。

我询问:「小芍呢?那首曲子她练会了吗?」

绿莺猜测:「悬。」

「不管了,人手不够,将就着吧。」

小芍拿着管箫,垂头丧气地跑来禀报:「姐姐,我还是不会。」

「没事,我们跳舞不能没有人伴奏。你会吹一点点就行了,只当助助兴,没关系的。」

小芍点头:「哦,吹得不好,姐姐不要怪我。」

一缕悠扬的箫声响起,我和绿莺齐齐步入。晋王停杯,好整以暇地望向我们,眸子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笑意。

我和绿莺拍手、跺脚、扭腰、旋转,跳起稍加改编的舞曲。我跳着跳着,移步晋王旁侧,他的视线跟着转向我,只黏在我一个人身上。我突然感觉他似乎不够醉,尚能认清楚谁是谁。

于是,我拿起酒壶又斟满一大杯,玉手捧着瓷盏劝酒:「殿下。」

晋王没动,我等得不耐烦,再劝:「殿下,喝呀」

他笑一声,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借着我的手一饮而尽。我连忙斟上第二杯:「殿下,喝呀」数次过后,晋王醉得靠在桌前,用手托着额,眼睛越喝越亮。

我见时机差不多了,不能让绿莺在旁边晾得太久,而且箫声凝滞,断断续续,小芍也十分不给力。我问他:「殿下,你醉了吗?」

晋王轻轻摇头:「没醉。」

我笑:「殿下的酒量真好!」只有喝醉的人才会说自己没醉。

晋王一只手托额,另一只手回握着我,从腕部渐渐下移。我及时抽离,从怀里取出一块事先预备的暗红丝巾,温柔地附在他的双眸,绑上。

晋王问道:「做什么?」

我用柔柔的声音回:「试试不一样的,殿下不高兴吗?」

他便任由我作为,笑骂一句:「妖精。」

我向绿莺示意眼色,让她赶紧过来。而我则松了手,走开几步。

晋王的声音喑哑得可怕:「秋沉?」向旁边一捞,正好捞到绿莺的腰肢。绿莺半推半就,一言不发地坐进他的怀里。

我吹灭屋内的烛光,只剩一片暧昧沉沉的黑寂。蹑手蹑脚地阖门退出,小芍见我惊奇地问:「姐姐,你怎么……?」

我竖指「嘘」一声,拉她走出老远才说话:「走啦走啦,小孩子不能看啦。」

小芍仍在纠结:「奇怪,为什么这次是绿莺姐姐在里面,不是你啊?」

小芍心智低幼,有小孩子都有的毛病,喜欢对某个不方便解释的问题缠问不休。我思考怎么才能正常地回答,便道:「我今晚要住在绿莺的屋子,你先跟我过去,我再告诉你。」

小芍点头:「哦哦。」

我和小芍在屋里说了会话,其间想尽一切办法,东拉西扯地绕开话题。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绿莺跌跌撞撞地走进来,脸上流着两行清泪。

我惊呆了!「绿莺!你你你……怎么出来了?」

绿莺只是哭个不停。

我吓得魂飞魄散:「他他他……」

绿莺哽着哭腔道:「殿下叫你过去。」

「啊!我才不过去!」我尖叫。

绿莺哭得更凄惨了:「你别闹了,殿下叫我找你过去。」

我恐惧地快疯了,质问绿莺:「你怎么这样都不成功啊!完了完了……你失败了,讨不了他的欢心,他要将气撒在我头上了。」

「我我……我后悔了。殿下一身酒气地抱着我,说的都是对你说的话,我就出声了。我不想躺在他怀里,听他喊别人的名字。殿下愣了一下,也没罚我,只叫我出来找你。你快过去吧,殿下等着呢!」

「你怎么会出声啊?」关键时候掉链子,真是气死个人!

绿莺终于号啕大哭:「我不出声又能怎么样!他喜欢的人又不是我!」

「你不出声,你就能当殿下的柳姨娘了啊,一辈子都能陪着他了。这难道不是你的心愿吗?你怎么会出声啊,你就不应该出声,等着生米煮成熟饭,他想赖也赖不掉!」

绿莺冲上前来,重重推我一下:「许秋沉,你真是没有心。我喜欢殿下有错吗?我喜欢殿下,所以我拼着性命不要,甘愿冒险,只想能更靠近他一点点。可他却叫着你的名字,表的是对你的情,我忍不了……我忍不了啊!你呢,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表公子,你又为他做什么了?」

我无语凝噎,低下头道:「我真的很喜欢公子,你不要这么说我。」

绿莺冷笑:「我看不出来,我只看到你脚踏两只船。」

我继续解释:「可你知道,我也不是因为贪恋富贵才留在王府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我?」

绿莺无言以对,扑到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呜呜咽咽地啜泣。我知道她是因为心情不好,才突然开始攻击我。算了,等她哭过心情平复之后,就能想通恢复了。

屋里只剩下绿莺不绝于耳的哭声,过了良久,旁边的小芍才奇怪地道出一句:「两位姐姐好端端的,怎么又吵架了?」

厢房点灯,亮堂堂着。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走进去。晋王坐在原先的位置,见我露面,脸色尚算平静。

我在他发火前赶紧开口:「殿下,我错了。」

晋王不做理会,我道:「殿下,你原谅我吧。你能不能不发脾气啊?我好怕你发脾气。」

晋王哂笑:「那你怕我杀你吗?」

我愣住,急忙点点头。

晋王又道:「好,既然你也怕死,我最后问你这个问题,你要好好想想,仔仔细细地想明白想清楚,再行答复,懂吗?」

我应是,一时有点摸不清东南西北。他怎么了?

晋王淡然地问:「我问你,你现在喜欢的人究竟是沈添还是我?」

「我……」一时哽咽,我知道现在应该不管不顾,使劲抱着对方的大腿哭诉,殿下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小女子仰慕不已爱你一万年。可我对别人口口声声说我喜欢表公子,我又为他做了什么呢?

晋王提醒:「这么简单的问题,别让本王等太久。」

我必须要为表公子做些什么,心一狠道:「殿下,奴婢知道你想听什么,可奴婢说假话你也不信。殿下是知道奴婢从前把您错当成公子,才会……」

晋王打断:「所以,就算你我已做成夫妻,就算本王宠着你纵容着你,你也不会忘记他喜欢我吗?」

「我……」

「你只需回答是与不是?」

我豁出去了:「是。」

晋王闻言怒笑起来,我看得心惊肉跳,断断续续地求情:「殿下,这只是你我之间的问题,与旁人无干,你生气想罚我没关系,但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晋王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你肯跟我说实话,好,很好!本王不再祸及无辜,不会。」

我松了一口气,听他续道:「许秋沉,原来你从没把真心给我,从来没有。」

他的声音极端沉痛,带着自哀。我有些不知所措,还是晋王吩咐:「晚了,睡吧。」

啊?我震惊,想不到此事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揭过去了。晋王真的脾气变好了。

「哦,好的。」我跑去整理床榻,甫一转身,发现晋王直直立在旁侧,面无表情。我帮他脱衣,柔声说:「殿下,我还不能伺候您。为了不让您扫兴,才想请绿莺姐姐帮忙照顾殿下的。」

晋王笑了笑:「哦,是吗?」

「是呀,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了,殿下原谅我好不好?」

他回道:「没关系,你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什么意思?我俯身忙着解腰带的手一顿,狐疑地望向他。

晋王对上我疑惑的视线,猛地将我身子一拉压向床榻。

我惊呼:「殿下!」然后一只手携着雷霆之势扼住我的脖子,无情地收紧。

我瞬间透不上气来,拳打脚踢:「殿……咳咳咳咳唔……」一声呜咽过后,陷在厚厚的软褥之中,彻底噤声。

我想推开这个正欲掐死我的男人,但他力气实在太大,如同一座沉压的山,推也推不动。对死亡的恐惧在我瞳孔里迅速扩散,他是动真格了,他真的想掐死我!

我开始翻白眼、抽搐,手脚逐渐失力,然后轻飘飘地踩在云端。我丧失知觉前的最后一刹,那种灭顶窒息的痛苦,如同真的置身地狱。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

等到双眼再度恢复焦距,晋王于上方盯视着我。他的脸布满汗水,目光狰狞,粗重地喘气,身上散出铺天盖地的酒气,仿佛正在压抑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我呕了出来,最近本就身体不适,遭受这么大的刺激,哪儿还强撑得下去。我现在连说话、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我口吐白沫,秽物留在褥子上。晋王看见,狼狈地下床开门,高吼:「来人!」

门口很快聚起人来,有守夜的侍从恭敬询问:「殿下?」

他整个人已经处在癫狂的状态:「酒……醒酒汤!去煮醒酒汤!」

「啊?是。」

他用袖抹一把流下满脸的簌簌冷汗:「快去!」

我歪在榻上起不来,涣散的余光很快看见晋王接过侍从递来的醒酒汤一饮而尽,然后用力摔碗,好像跟碗有仇似的:「不够!再去端来。」

「是是是!」

直到「噼里啪啦」打碎五六只瓷碗,地上坑坑洼洼全是锋利的碎片,他才停止这几近发疯的举动。仍是挂着密密麻麻的冷汗,但沉重愤怒的喘息已经平复下来了,最后转身离开。

晋王走后,绿莺惊慌不已地冲进屋子:「秋沉,你没事吧?」

我察觉自己看完晋王发的一系列神经之后,似乎能够说话了:「他……掐我,他想杀我。」

绿莺将我从布着呕吐物的被褥上扶起,我的大脑慢慢恢复清醒,明白刚才真的处在生死一线间。如果在最后关头,他没有选择松手,明早我的尸体就会被裹张草席从王府小门偷偷地送出去。

他妈的,我恶心坏了,一恶心,我吐得更加厉害。

绿莺叫小芍过来收拾满屋子的残局,她则捧着痰盂让我吐个痛快。我制止绿莺为了能让我好受点,拍打我后背的手,表情完全说不清是哭还是笑:「药呢?」

「什么药?」

「堕胎药。一得手,你就去煎来,我一刻也不想再怀着他的孩子。」

绿莺也被我的惨状弄得手足无措,却仍安慰:「秋沉,殿下毕竟是晋王爷,你别太恨他了。」

什么狗屁王爷,赶紧去死吧。

晋王自此失踪,隔了许久没来我这儿,当然他也没去对面。梅蕊手底的丫鬟天天在附近徘徊张望,她们也知道那晚发生如此大的动静,似乎出了什么事,一个个都好奇得很。随便她们,我在以等快递收货的心情盼着我的堕胎药。

一日晌午,绿莺不见半天,却有几个陌生的婆子气势汹汹地闯进屋来。我刚要问她们想做什么,这些人二话不说,将我五花大绑地押进内院。

「宜寿院」格外热闹,红鸾等人跪在堂下,绿莺也在,瑟瑟发着抖。我心「咯嗒」一下,完了完了,在这吃人的王府生存简直步步惊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老王妃坐在上首道:「好好看看,是不是真的?」

两个婆子控制住我,一个郎中上前号脉,很快确定地道:「回禀王妃,这位姑娘的确身怀有孕,已经三个月了。」

「哦。」老王妃答应,冷笑一声。

红鸾瞬间兴奋,朝老王妃磕了一个头,道:「王妃,奴婢撞破此事,不敢欺瞒。本想禀报殿下,可殿下不在,便先急急来告诉您。」

老王妃夸赞:「你做得很好。」

我看着红鸾,突然明白紫雁告诫我她走以后我只能靠自己了这句话是怎么回事。原来紫雁姐姐真的一直在照顾我,她做外院一等管事丫鬟的时候,内院的人从未明目张胆地闯到晋王的地盘抓我。

老王妃转向我,怒喝:「大胆贱婢,跪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便跪下了。不过,仁慈温和的老王妃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骂脏话,大胆贱婢?我感觉我真的惨了,本来我给她留的印象也不好,唉……

老王妃按捺不住火气,一时哭笑不得:「你……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你想翻天呐!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几条命来实现你的野心?」

我大声回答:「启禀王妃,奴婢该死,可奴婢没有野心。奴婢当初猜测自己似乎怀上殿下子嗣的时候也是惊慌不已,奴婢认为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陷害奴婢,偷换了奴婢的避子汤。望王妃明察,还奴婢一个公道。」

老王妃明显不信:「公道?你这丫头巧言善辩,诡计多端,当初迷惑添儿又勾着我儿,脚踏双船,左右逢源。王妃未进门,事后喝汤避子是铁打的规矩,除非你自己包藏祸心不喝,谁敢换了你的汤药?」

我急忙辩解:「王妃,奴婢的确是被陷害的。若非如此,奴婢怎会想着偷偷去买药,奴婢再蠢,也不敢坏了王府的规矩啊。」

老王妃怒极反笑:「那你更该死,老身无辜的孙儿在你的肚子里,你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残害皇室血脉,这难道不是死罪吗?」

得,无论怎么着,我都得死呗。算了,这个也要我死,那个也要我死,我根本活不下去,干脆下线吧。反正躲过这一遭,下一遭也躲不过晋王一言不合又想将我掐死。

我不说话了,老王妃问:「怎么,你无话可说了。」

我道:「是,奴婢无话可说,甘愿领罚。但是……」我看了看绿莺,求情,「绿莺是无辜的,她是被我威胁才会替我做事。而且我知道她的爹爹是救过老王爷的,所以王妃不看僧面看佛面,能不能饶过她?」

老王妃沉默。

我重重磕头不起,又道:「奴婢犯下大错,难逃死罪。王妃能不能网开一面,求求您了。」

绿莺流下滚滚的热泪:「秋沉,我……呜呜呜呜呜呜……」

我被她哭得有点心烦意乱,我一个非死不可的人都没哭,你哭什么?等再抬头,一双黑色白底官靴移步在我跟前。

我与他平静对望一眼,又低下头冷笑。呵呵,是晋王。

晋王神色淡淡地瞥我一眼,转向老王妃行礼。

「嗯。」老王妃点一下头,脸色相当难看,「这个丫头擅自怀了王嗣,你看怎么处理吧?」

晋王愣住,带着颤音反问一句:「什么?」

「大夫说了,她腹中确有你的孩儿。你的王妃还没进门,闹出这样的丑事,你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处置?即便是庶出,也是赵家的血脉我的亲孙,这个低贱的丫头怀上不算,竟敢偷偷去买药堕胎。若非红鸾能干,恰巧撞破此事,只怕……哼,你自己问她吧。」

我低头感受晋王居高临下的目光,仿佛一股威压倾覆下来。他唤出我的名字:「许秋沉。」

我已做好「早死晚死都得死」的心理准备,且不理会。思考着老王妃话里话外的意思,难道肚子里的孩子是我暂时的保命符?

晋王等一会儿,问道:「你怀上了本王的孩子?」

我实在无法忘记那晚自己差点被他掐死的惨状,依旧闭口不言。

晋王怒了:「回话!我要你亲口说。」

呵呵,你耳朵聋了吗?想归想,却只敢在心里咒骂他,我不得不禀:「是,奴婢该死。因为知道坏了规矩,心里害怕,所以瞒着殿下。」

晋王竟诡异地笑了:「好,很好。」再向老王妃一拜,「母亲放心,此事我会处置妥当。」

老王妃寒着面孔追问:「你准备怎么处置?」

晋王道:「稚子无辜,本王的孩子必是要留下来的。」

老王妃松一口气,满意几分:「不错,秦国公府上我会亲自备礼,登门致歉。那这丫头呢,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你要怎么处置?难道轻易饶过她了,当赏失赏,该罚不罚,若开了这个头,别说以后府里的奴婢不守本分竞相效仿,等到一些疯言疯语传出去,会让他人怎么议论我们王府的家风?」

晋王顿了顿,回答:「儿子以后会注意,不再让人有效仿的机会。」

老王妃冷哼:「我倒替你想好一个主意,等这丫头生下孩子,就送她去京城西郊的『静心观』,至此青灯古佛了残余生。这样既算惩罚她,也可安抚你的王妃。」

我未来的命运便在这对母子你一言我一语中决定下来——原来我不必死啊,只是要去出家当尼姑。哦,也好,挺好的。其实老王妃真的挺良善,比她儿子好多了。我先做几年尼姑,等到大家都遗忘我了,再找个机会偷偷溜走。

晋王听完老王妃的提议,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道:「儿子自有打算,先行告退。」说罢,斜睨我一眼,「走,回去。」

想到自己可以不用死,我有些不敢置信,浑身轻松地站起,跟在晋王身后撤了。返回外院,他一把用力抓住我的手腕提进屋,把周围好奇观望的人「砰」一声全部关在门外。

晋王问我:「怀上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本王?」

我诚实地回:「奴婢不是说了吗,不合规矩,我害怕啊。」

晋王不由冷笑:「许秋沉,你真是一个傻子,你的脑子有问题吗?整个王府你最能倚仗的人是谁,你自己难道分不清吗?在母亲跟前闹出这么大的笑话,你真是该死。」

倚仗你,算了吧。你别一发疯想掐死我就已经很好了。我感觉连老王妃都比你更加可靠。

我很无所谓:「哦,殿下说得对,我是个傻子。」

不欲放低姿态卑微讨好,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我现在有保命符,说话做事嚣张一点应该没关系。然后,懒洋洋地走到床前坐下提要求:「奴婢每日都有午睡的习惯,怀孕了变得更加嗜睡。为了让奴婢专心养胎,平安生下孩子,您以后还是少来打搅我……」

晋王阴沉着脸:「本王还没找你算账,你就想赶我走?」

我拧头转向另一边,背对着他。

晋王见状,出乎意料地,声音竟是放柔几分:「你在生本王的气?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喝多了……我以前问你有没有心事,你没告诉我。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记得要告诉我,和我商量,别自己瞎折腾,免得惹我生气。」

我沉默地听,左耳进右耳出,并未转身。他等不到我的回应,又叹息一声:「秋沉,我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女人。那个叫梅什么的歌女,我没碰她,你如果不喜欢她,我现在就送她出府。你不能再因此与我隔心,总是把我推向别的女人那里,知道吗?」

我软硬不吃,只道:「我想午睡了。」

晋王不再多说,又等片刻,却未等到我如同往常一般主动上前示好,便推门离开了。

我躺到榻上睡觉,和这么一个反复无常的变脸高手相处令我心力交瘁,加之刚才受了惊吓,一睡便睡得昏天暗地,睡到暮色四合。

我睁眼,习惯性地唤:「绿莺。」

无人出声,静悄悄的。奇怪!白天的时候,她不是跟着一起回来了吗?我趿鞋下床,推开房门,夜风迎面而来,廊下悬的一排红灯笼被吹得东歪西倒。

我再唤:「绿莺。」

小芍闻声跑了过来:「姐姐,你醒了啊,是不是饿了?我去厨房端点东西过来。」

我纳闷:「绿莺呢?」

小芍道:「哦哦,绿莺姐姐被殿下叫过去了呢。」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时候的事?」

小芍回:「姐姐睡下后,殿下一个人在屋门口站了许久,然后叫绿莺姐姐一起跟去书房伺候了。」

「啊,还有这种事?」是绿莺给我买药,晋王不会迁怒绿莺吧?我很不放心,我要去看看。

我一到书房正院,看见绿莺独自跪在堂下,耷拉着头,身子发软,像是支撑不住的模样。屋内灯火通明,左右两侧站着四个随从。我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这说明晋王还待在书房没走。

入书房做事便是如此,他不走,大家都不能走。

我跑到绿莺跟前:「绿莺,你有没有事?」

绿莺看清是我,如同看见救星降临,激动万分:「秋沉,你终于来了!殿下罚我跪在门口,不叫就不能起身。我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腿好酸啊。」

我「嗤」一声:「你理他做什么,起来跟我回去。别怕,我罩着你。」

「呜呜呜呜……我不敢,殿下不让我起我不敢起,只能一直跪下去……」

切,换汤不换药。我白天驳了他的面子,心中不快,喜欢通过一些下三烂的手段逼着我放低自尊地舔他。行,他是王爷他最大。

我一肚子气:「好,你等着,我现在进去求他。」

我走进书房,晋王安静地坐在案前翻阅,听到动静马上望向了我,然后对我温柔一笑。

我不笑:「殿下,你怎么让绿莺在门口跪了半天?她是因为帮我才被连累的,你能不能别怪罪她?整个王府对我真心的朋友没有几个,一个已经被你打残,另一个也出府去了。您网开一面,就当行行好,别再罚她了可以吗!」

他答非所问:「醒了,睡了这么久?」

我真是被搞得无语死了:「殿下,我说话您听见了吗?」

晋王置若罔闻,吟吟笑望着我,继续道:「没用晚膳吧,我陪你用一些可好?」

我明白了,即使我怀着保命符,也没有拒绝他任何要求的资本,我只能一如既往地虚情假意地讨他欢心。只怨我出身卑贱,我宁愿死也不想再是个丫鬟开局了。

我道:「好。」

晋王很高兴:「来人。」

门口的侍从听令:「在。」

「传膳。」

晋王朝我走来,一把抱起我。旁边的四个丫鬟瞧见,脸上表情各个不一,有好奇有惊讶。甚至,我看见碧鸳的脸已经被气绿了。

我觉得尴尬:「我自己会走。」

他回:「你身子重,本王喜欢抱着你走。」

我闻言差点吐了,肯定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况且三个月的身孕,哪里来的身子重?

晋王抱我离开书房,经过绿莺身边停下。她眼里含着泪光,委屈地望向我。

他寒声吩咐:「起来吧。」

绿莺脸上并没有太多开心的表情,仍旧可怜兮兮地道:「是。」

「所幸这次大错未铸,以后再敢私下做些瞒着本王的勾当,必定严惩不贷。」

绿莺哭丧着脸:「是。」

我陪同晋王用膳,欲同往常一般去温酒,他制止我:「不必,喝酒误事,我不愿再犯错,以后和你在一起滴酒不沾。」

我听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可把自己摘个干净,过错全推给酒了啊!

晋王又道:「你别站着了,坐到我身边来。」

我依言照做,等用完膳,小芍端着一碗汤药过来。我问:「这是什么?」

晋王回答:「安胎药,你喝下去。」

其实我挺讨厌喝中药的,之前每次喝避子汤都是使劲憋着鼻子在喝。我拒绝:「殿下,我可以不喝吗?我觉得我胎像挺好的,不至于这么夸张。」

他重复:「喝下去。」

我叹一口气,端起碗「咕噜咕噜」灌进喉咙。太难喝了!

晋王从小芍那儿捡一颗蜜饯塞我嘴里,笑问:「怎么,很苦吗?」

我使劲点头:「我不想喝,我能不喝吗?」

他收了笑意:「不行,以后本王天天监督你喝。」

酒宴被收拾出去,我作势要去侍奉晋王睡前洗漱。他阻止道:「你白天睡了这么久,现在就困了?」

我摇头:「我不困啊,我怕殿下困了。」

晋王道:「本王也不困。」

「哦,行吧。那殿下要做些什么?看书,下棋?」

「你会下棋?」

我摇头:「我不会下啊,我只会下五子棋。」

他疑惑:「什么叫五子棋?」

我道:「就是两人各执白子黑子,横竖斜哪个能最先排列成五个就算哪个赢了。」

晋王不屑:「这是什么古怪的下法?如同小儿的玩闹。」

小儿的玩闹,这意思是说我的下法低智商,行吧。我问:「那殿下要做什么呢?」

他无奈:「你就只会下这个五子棋?」

我再度点头:「是啊,我只会下这个五子棋。」

他叹气:「好,我陪你下棋。」

说错了吧,明明是我陪你下。但我不敢反驳,拿了棋盘过来,说:「我先下,我执黑子。」

晋王笑了笑:「随便。」

自此一言不发地开始下棋,一时屋内只听得见棋子落盘的声音。晋王速战速决,轻轻松松地赢了一次接着一次,我气死了。

我不想继续玩,但又不能主动提出不想继续玩,这就很尴尬。他却感受到了,吩咐:「本王困了,睡吧。」

我终于结束智商被按压在棋盘上摩擦的痛苦,松了一口气。晋王洗漱完毕,我本须伺候宽衣,可我想起上次做同一件事的时候,他突然想掐死我。这种恐怖绝望的记忆汹涌而来,我的手有点控制不住地发抖。

晋王看见,自己解了衣袍。

也好,我不再理会他,走到妆台前坐下,镜子里的少女眉眼稠艳,颊边红扑扑,宛若含着一丝春情。其实,这根本不是我的脸,所以每次照镜子免不了欣赏一番。

欣赏着欣赏着,晋王忽从背后抱住我,我吓一大跳。

他温柔唤:「秋沉。」

我被唤出一身鸡皮疙瘩,问:「殿下怎么了?」

「本王最近几天想通了,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乖乖生下我们的孩子,你喜欢谁都没有关系。我向你赔罪,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还能说什么,我当然只能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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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2-23 20: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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