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了读心术
醉春风：十年踪迹十年心
我被敌国皇帝抓了。
他拿起刑具时，我听见他的心声：
【好喜欢她啊！终于到手了。】
【怎么办，她眼睛红了，好可爱，朕下不了手。】
【我靠，别哭啊，只要说一声，朕把国家都送给你！】
1
守城失利，我被敌国皇帝叶辰生擒。
此刻，我身上套着沉重的锁链，被绑在典狱司的刑罚堂里。
叶辰一身明黄长袍，负手而立，冷冷看向我，
「北边的布防图藏哪了？」
他扬起布满倒刺的长鞭，一张清俊的脸在烛光映衬下稍显恐怖。
我移开视线，刚打算咽咽口水瞎扯一通，忽然又听见了叶辰的声音：
【好喜欢沈南风啊，终于把人弄到手了！】
【活的，肉乎乎暖洋洋的沈南风！】
【她跟小时候一样倔，真想把她弄哭看看！】
我诧异地抬头看向叶辰，他依旧是那幅冷淡疏离的样子，甚至放下鞭子开始挑选起刑具。
正当我分外疑惑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沈南风怎么回事？她怎么不害怕啊！】
【这是啥？夹手指的？不行不行，南风的手那么漂亮！】
【这刀也不行，太锋利了，容易伤着她。】
【这个烙铁不错，不加热，就拿着吓唬吓唬她！】
下一刻，我看着叶辰拿了块漆黑的烙铁，面无表情地朝我走来。
看到这一幕，我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于是试探性地问，
「陛下，您…」
话还没说完，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
【啊啊啊，南风叫我了！】
【她是不是也喜欢朕，崇拜朕，想做朕的皇后啊！】
我清了清嗓子，打断这聒噪的声音，继续说，
「陛下，您要杀要剐随便吧！」
叶辰的声音停顿一下，又一次翻涌而来，
【杀？朕杀了你以后就要守寡了！】
【你求求朕啊！你撒个娇啊！要不你说以身相许也成啊！】
我看着叶辰紧紧抿住的双唇，终于确定：
我可以听见他的心声。
2
旁边的狱卒似乎有些看不下去，将炭盆端到了叶辰面前。
叶辰眉毛微皱，开口呵斥，「退下！这人朕要亲自审！」
狱卒愣了一下，而后手足无措地将炭盆放到我脚边，磕了头慌忙撤离。
人还没走远，我就又听见了叶辰的心声：
【朕的南风这么可爱，怎么能让你们看见！】
【嘿嘿嘿，南风哭，只有朕能看！】
我惊诧于叶辰非要把我弄哭的变态想法，准备负隅顽抗一下。
没成想刚一张嘴，就被烧炭的浓烟呛住，咳了起来。
等我咳完，眼泪已经糊了满脸，于是决定将计就计。
我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喊，
「陛下，臣是玄月国的将军，若是卖国以后就没了容身之处。」
叶辰手里的烙铁掉在地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接连而来的是他内心的怒吼，
【怎么办，她眼睛红了，好可爱，朕下不去手！】
【啊！朕是畜牲，朕怎么可以吓唬她！】
叶辰撩了下长袍，猛地转头离开刑罚堂，临走时还不忘维持皇帝颜面，
「沈南风，朕给你几日时间，好好思索思索要不要投靠我北暝！」
可他心里明明想着，
【破玄月有什么可留恋？】
【看在小时候的份上，朕给你锦衣玉食、金银珠宝、让你一辈子无忧无虑！】
【嫁给朕，只要你说一声，朕把国家都给你！】
我跟叶辰，年幼时见过？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3
我想不通的问题不止这一个。
叶辰将我一个俘虏，安置在了坤宁宫。
那可是皇后住的宫殿啊！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有好感，但安排在这儿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不仅如此，大晚上的，叶辰还来我这儿用膳。
旁边跟着的年迈公公细声细气道，「像我们圣上这样惜才的英明主君不多了。」
叶辰站在一旁微仰着头，露出半张高傲的侧脸，
【像朕这样疼媳妇的不多了！】
【沈南风，还不赶快嫁给朕！】
我听着叶辰丰富的内心戏，觉得这实在是个套话的绝佳机会。
「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耶！南风同意跟朕用膳了！】
【下一步就是交杯酒！】
叶辰端着酒盅，小口抿着，怎么看怎么像个冷硬的帝王。
但有了读心术的我还是决定搏一搏！
我站起身，根据叶辰心里的喜好挑了两道菜，小心地夹进他的碟子。
公公的惊声尖叫和叶辰的心声贴在一起：「你什么身份，敢给圣上布菜！」
【啊啊啊！南风给我夹菜了！】
【她知道朕的喜好，她心里有朕！】
【朕要对她再好一点！】
「陛下，」我装作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开口，「臣只是钦慕您，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回应我的唯有沉默。
微微抬头，只看到叶辰极力压制却依旧翘起的嘴角，以及那双颤抖着去夹菜的筷子。
正当我怀疑自己的读心术是不是失灵了的时候，铺天盖地的呐喊声袭来，
【钦慕！沈南风说钦慕朕！】
【钦慕是什么？是钦佩加爱慕！】
【她也爱朕！我们心心相印，白首不离，三年抱俩！】
【吃，媳妇夹的，屎也要吃！】
「咳咳……」
叶辰假模假式地轻咳一声。
我急忙低头掩去笑意。
「李玉！朕与沈将军惺惺相惜，不必在意。」
「沈将军，起来用膳！」
于是我又装作如释重负的样子，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
再次坐稳时，叶辰已经将碟子里的菜吃得一干二净，甚至连菜汤都没留下。
【这御厨手艺真不错，得赏！】
【南风怎么不吃，都瘦成这样了！玄月这点钱都没有吗？】
【陷害我媳妇，还不给饭吃，迟早灭了他们！】
听到这儿，我拿筷子的手一抖，一块儿肥美的烧鹅掉在桌上。
怪不得这场仗败得如此之快，原来是玄月有内鬼！
想到在皇宫里还一无所知、四面受敌的皇兄沈砚，我便再也装不下去了。
提起筷子指向叶辰的喉咙，
「陛下不觉得自己身体有异吗？」
李公公表情惊恐，大声嘶吼，
「你做了什么！」
「来人啊！护驾啊！」
叶辰伸手把挡在身前的李玉扒拉开，面无表情地问，
「朕早已派人搜过身，不知沈将军是如何下的毒？」
【打是亲骂是爱，不就是毒吗？朕不怕。】
【呜呜呜，还是很难过。】
【心好痛，南风下的是噬心蛊吗？】
【沈南风，请你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哪来的毒，不过是找个可以逃走的借口罢了。
我垂眸看着自己唯一的武器——一双嘎嘣脆的木筷，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胡说，
「臣的毒藏在牙中，自然是下在刚夹给陛下的菜里。」
李公公的眼睛瞪得溜圆，脚下抹油般往外跑，
「宣太医！快宣太医！」
叶辰挥了挥手，将要闯进殿内的侍卫拦住。
他一张脸冷得似乎能冒出寒气，内心却叨叨个不停，
【朕对沈南风还不够好吗？她为什么这么对朕！】
【朕的爱意还不够明显吗？】
【下什么毒？嫁给朕啊！朕把身家性命都给你！】
倒也不必如此热情哈！
4
我挥舞着筷子，显得气势汹汹，
「陛下若不希望英年早逝，还是将臣送回玄月为好！」
叶辰深深看我一眼，将手腕递给旁边早已站成一排等着号脉的太医。
「沈将军自请入我北暝，如今却言而无信，不怕我屠城吗？」
边城被破，我独身一人前往北暝，换取城内百姓平安。
若没有这读心术，我大概早已妥协。
可如今，我能听见叶辰心里所想，他说：
【朕该死！朕不是故意威胁南风的！】
【朕不想死啊！朕还想和南风白头偕老、相濡以沫、翻云覆雨……】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我看着叶辰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再次强调，「放臣回玄月！」
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个神神叨叨的货，是怎么跟我周旋三年还能把国家治理强盛的？
「陛下，老臣无能，诊不出这是什么毒。」
「臣无能。」
太医们哗啦啦跪成一片，战战兢兢地伏在地面上，大气不敢出。
只有叶辰的心声在殿内盘旋。
【老子不想死啊！这帮废物！】
【让你们去刷恭桶！天天熬的药还不如恭桶好闻呢！】
【朕还没娶到沈南风呢！朕要活着！】
【活着！！！】
看到叶辰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我趁机勒索，
「臣自小在药王谷长大，这毒常人自然诊断不出。」
「陛下还是放臣走，再将边城交还于玄月。」
「不然等您死了，我麒麟军可不会留情。」
叶辰的眉头紧皱，仿佛在做什么痛苦的决定，可内心却没有任何声音。
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紧紧盯着叶辰的双眼。
半晌，他猛地站起，
「沈将军这幼稚把戏还想瞒过朕？」
「来人，把宫门封死，看好沈将军！」
话音落，叶辰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袍，带着宫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沈南风这小东西还想蒙我？】
【小时候连砖头和馒头都分不清，还下毒？】
【怎么办？不舍得打不舍得骂，关起来又见不到她！】
【啊啊啊啊！烦死了！】
叶辰的声音越来越远，等我缓过神，就只剩下一片明黄的衣角。
小时候我生过一场大病，醒来时丢了记忆。
是沈砚将我捡回府，教我读书习武，跟我以兄妹相称。
或许那段丢失的童年，可以从叶辰那觅得踪迹。
5
当然，这不算太重要。
重要的是，我得赶快把玄月有内奸的消息告诉皇兄。
于是大半夜，我拿出一块藏起来的米饼开始撬窗户。
这玩意儿我用晚膳的时候就发现了，咬半天咬不动，比我命还硬。
连磨带踹，半个时辰我就从坤宁宫后窗挤出来了。
除了我本人英勇睿智外，此等神器也是功不可没。
北暝皇宫修缮得没有玄月大气恢宏，尤其宫墙，矮了不止三成。
我一个助跑，纵身一跃，就挂在坤宁宫的墙头上了。
至此，我的逃跑之路都十分顺利。
可就在此时，我听见了叶辰的声音。
【不知道南风睡了没？梦里会不会有朕？】
【她应该会喜欢朕准备的象牙席、金丝被、翡翠枕、珍珠冠……】
【这还不得爱死朕！】
为了隐蔽行踪，我没敢把脑袋探出去，准备等叶辰离开后再翻墙。
谁成想，他的声音竟离我愈发近了。
【朕是君子，怎么能夜闯女子闺房。】
【朕的皇宫进去看看怎么了！】
【就看一眼，看一眼！最多两眼，三眼吧。】
【没关系，只要不眨眼，朕可以一直看！】
堂堂北暝皇帝，内心竟然住着一个碎嘴子。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能不能少说两句，我坚持不住了！
老天有眼，叶辰的声音真的消失了。
酸痛的小臂发力，我把脑袋探出墙头，结果正正好好对上叶辰那张帅脸。
「啊啊啊啊啊！」
这下我是真没分清，叶辰这声尖叫是憋在了心里还是喊在了嘴上。
因为他手一滑，人已经从宫墙上跌落，摔了个狗吃屎。
【朕是不是丢人了？】
【朕光辉伟岸的形象啊！】
【朕要不趴在这儿在装死吧？】
【很好！朕太聪慧了，南风肯定会心疼朕、照顾朕，跟朕日久生情，喜结连理。】
不好意思，在下并没有这个打算哈！
在叶辰愣神的这会儿功夫里，我已经从墙上跳下，正准备趁夜黑风高离开时，小腿被人抱住了。
我低头望去，只见叶辰正微抬着头，露出个小狗般可怜巴巴的神情。
记忆里某些被掩埋的画面突然翻涌而来。
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有个摔倒的小男孩也是这样看着我。
「沈将军！」叶辰哑着嗓子喊。
「嗯？」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答。
「你踩着朕手了！」
6
我的逃跑大计最终以失败告终。
因为我跟叶辰搞的动静有点大，被巡夜的侍卫抓了个正着。
叶辰已经爬起，站得笔直，高傲地抬头看向天空。
「朕睡不着，叫沈将军一起赏月。」
【朕果然十分聪慧！】
【朕又救了沈南风一次，她会不会以身相许？】
【她是不是忘了小时候说要嫁给朕！】
我跟着侍卫一起抬头望天，除了两坨乌云，啥也没有，哪里来的赏月。
7
叶辰约莫是怕我逃跑。
上朝时派来不少人，将坤宁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下朝后，他竟然直接带着奏折来到了我这儿。
【这帮老头，不就是不选妃吗？不就是让南风住坤宁宫吗？】
【朕乐意！朕乐意！】
【朕就是要把最好的都给沈南风！让她爱上朕！让她非朕不可！】
他面上认认真真地批着奏折，心里把那些朝臣骂了三百多遍。
我悄悄溜到宫门口，跟站岗的侍卫聊天，
「大兄弟，听说陛下有几只名贵的蓝鸽，不知能否有幸一观啊？」
他轻蔑地瞥我一眼，「你个战俘，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玩忽职守，下去领罚！」
叶辰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看着侍卫灰溜溜离开的背影，我微微勾起嘴角。
本来这话就是说给叶辰听的。
【南风喜欢鸽子，朕有啊！】
【都拿过来，迷死她！】
【也不能都拿，万一她爱上鸽子不爱朕了呢？】
叶辰顿了顿，偏头吩咐李玉，「去拿只蓝鸽来。」
这种鸽子以聪慧闻名，不仅识途，据说肉质也十分鲜嫩。
我低头摆弄着它腿上的小竹筒，想把昨夜偷偷写的秘信塞进去。
可叶辰总是盯着我！
【南风有了鸽子就不要朕了！】
【她笑了，好可爱好可爱，她竟然冲鸽子笑！】
【朕还不如一只鸽子吗？】
叶辰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我趁机将叠好的纸条放进竹筒。
刚把鸽子放飞，叶辰立马拔出屋中佩剑将鸽子捅了个对穿。
【太帅了太帅了，朕这个姿势应该再维持一会儿。】
【南风一定会被朕的英姿迷倒。】
我颤抖着双手捡起鸽子的尸体，把纸条藏回袖中，苦笑抬头，
「陛下身手矫健，臣佩服！」
叶辰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的时候戳到了自己虎口。
【疼疼疼疼……】
【值了！为了让南风爱上朕！值了！】
【她刚才是不是夸朕了？朕爱听，能不能再来一遍？】
李公公一脸肉疼地接过蓝鸽的遗体，看向叶辰，「陛下，这鸽子……」
「自然是炖了。」
「晚膳时呈上来便可。」
【朕惦记这鸽子很久了！南风果然是朕的福星。】
【都给南风吃！她太瘦了。朕喝汤就行！】
【嘿嘿嘿，又能跟南风吃饭了！】
8
大概是为了配鸽子汤，晚上的菜那叫一个丰盛。
别说我连年在边城戍关，就是回到皇兄沈砚跟前儿，也没这样的待遇。
我多吃一口，北暝人就少吃一口！
于是我左手烧鸡右手猪蹄，时不时再来一碗鸽子汤。
【怎么南风就知道吃！看看朕啊！】
【朕也很香啊！快来亲朕一口啊！】
【算了，反正人已经到手，以后有的是机会啃！】
几天下来，我已经习惯了叶辰这抽疯式的心理活动，甚至能面不改色地跟他胡诌两句，
「陛下，今日有些凉，您定要保重龙体。」
叶辰微微颔首，看起来有些高冷，但内心早已炸开了锅，
【南风关心朕了！】
【世间最体贴的夫妻关系也不过如此。】
【四舍五入，南风与朕就是夫妻！】
【天冷了，可不能冻着朕的夫人，一会儿就让人送金丝炭！】
听到这儿，我的心猛然抽搐一下，愧疚感萦绕心头。
我不过借着能读懂叶辰的心，想找机会逃出北暝罢了。
可他却是真心实意地偏袒我、优待我。
好好的饭突然不香了，我味同嚼蜡地吃了一碗又一碗。
等调节好心情时才发现——吃多了。
于是我开始在屋里走圈。
叶辰并没有参与我饭后走一走的活动。
他刚用完膳，就将宫女侍卫们都安排到了殿外，还让他们牢牢守住坤宁宫每一个出入口。
他自己也没逗留，而是一边在心里絮叨着，一边快步离开。
【朕知道南风这孩子打小就喜静，这才把人都撤走。】
【朕真是太贴心了！】
【昨天南风跑竟然想逃跑，不可以！朕不能再把她弄丢了！】
【都怪那些大臣，非说朕于理不合。】
【要不朕怕坏了南风名声，朕今晚就睡坤宁宫！】
叶辰人刚走了不过一盏茶。
金丝炭、手炉、锦蜀被等上好的取暖物件，就流水般抬进了殿里。
众人急匆匆来，急匆匆去，顷刻间屋内只剩几个飘着青烟的暖炉。
9
我撑着下巴挨到了三更半夜。
此时屋内暖得令人昏昏欲睡，屋外的宫人们也相互依偎着打起了盹。
我蹑手蹑脚地将炭炉搬到窗边，一脸肉疼着撕烂了上好的锦被，将其扔进炉中点燃。
刺鼻的味道混着滚滚浓烟，从窗户缝隙间钻出。
在一声声「走水了！」「快来人！」的呐喊中，
我敲晕了个小宫娥，换上她的衣物逃出了北暝皇宫。
直到跑进泠泠清清的街巷，我仍旧有种恍惚感。
逃亡过程顺利得异常，不免让人心里没底。
就在我准备出城时，一个包裹严实的黑衣人牵着两匹马拦住去路。
我警惕地盯着他，反手握住藏在身后的米饼神器，准备跟人决一死战，
此时，一股冒着杂粮味的方言跳了出来，
「妮儿，买匹马不？跑滴嘎快嘞！」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我微微放松些戒备，转瞬却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刚才跑得太急了，没拿钱。
于是我只好觍着脸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大哥，能不能赊账？我到地方再给您钱。」
黑衣人不吱声，露出的一双眼目光冰冷，
【她笑得好好看！】
【赊什么账？别说马了，我都可以倒贴！】
【让她亲我一口做报酬，不过分吧？】
我疯狂甩头环顾四周，除了我们俩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的影踪。
所以，这次我听到的是这个黑衣人的心声？
我秉持着怀疑态度，又小心翼翼地喊了对方一声，「大哥？」
许久之后，他点点头，「中，但俺得跟着侬！」
【哈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
【名正言顺地陪她一路。】
【这感情，不得嘎嘎升温！】
我翻身上马，听到这儿差点一头栽下来。
这年头，怎么到处都是跟叶辰一样的变态。
10
从北暝皇宫到玄月边城，快马加鞭不过是三五天的事。
这些日子，我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大哥不对劲。
出现的时机、别扭的方言，还有那叨叨个没完的心声，到处都透露着诡异。
所以今天在客栈歇脚时，我死死盯着那张藏在粗犷大胡子下的脸，想寻求一丝破绽。
【她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爱上我了？】
【难道南风喜欢我粘了满脸络腮胡的样子？】
【果然，朕无论怎样打扮都很有魅力！】
听到这接连蹦出的心声，我突然捕捉到一个特别的称谓。
朕？
上一个这么称呼自己的还是叶辰。
「妮儿，侬咋不吃嘞？」黑衣人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仔细看了看他那双眸子，又黑又亮，跟叶辰一模一样。
这两天忙着赶路，我竟然现在才发现：这就是叶辰！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要是我装作没发现端倪将他骗进玄月，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能把他抓起来，换边城百姓重归故土。
确定了作战计划，我给叶辰斟满一杯酒，
「大哥，小妹敬你！」
话音落，我举起酒杯，冲叶辰比划了一下。
而他笑着，毫不犹豫地一口闷了个干净。
「妮儿，俺就稀罕你这直爽样！」
【真好啊！换个身份自在多了。】
【等娶到南风，朕就退位，天天游山玩水，二人世界！】
【不就是回玄月吗？刀山火海小爷陪你！】
11
叶辰的声音依旧在耳边萦绕，看着愈发接近的边城城楼，我的心情逐渐低沉。
半月前，这里还是玄月国门，可如今，物是人非。
「妮儿，咋不进嘞？」
叶辰看我愣神，扬手拍了下马屁股。
受惊的马立刻撒腿向前跑去。
耳边呼啸的风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起带走，只剩下叶辰的心声跟我一起飞奔进城。
【嘿嘿嘿，南风看我把边城治理得如此之好，会不会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洞房花烛，接下来就是哼哼哈嘿！】
【收敛点收敛点，别被她发现了。】
【要我说，这玄月除了我家南风，没一个靠谱的。】
我站在熟悉的街道上，有一瞬间迷茫。
热闹繁华、人声鼎沸，跟以往因连年征战而搞得死气沉沉的市集完全不同。
这些人操着不同的口音，叫卖着从南到北的各色玩意儿。
来来往往的百姓中有人认出了我，他们喊着，
「小沈将军回来了！」
「北暝主君果然没有骗我们！」
「沈将军，欢迎回家。」
他们热情地将我团团围住。
隔着人群，我看向站在角落牵着两匹高头大马的叶辰，他勾起嘴角，眼神清澈。
【朕一向说到做到！】
【朕小时候还说过要娶沈南风呢！】
【她什么时候嫁给我啊！】
【她眼睛都红了欸，好心疼，好想抱抱她！】
【沈南风要是知道我陪她来了玄月，不得爱死我！】
拒绝了百姓们的邀请，我慢慢走向叶辰，
【南风过来了！】
【我的愿望要成真了吗？】
【矜持点！叶辰，你可是皇帝！】
【皇帝怎么了？皇帝也要娶媳妇！】
听着他雀跃的心声，我虽有些不忍，但依旧开口劝阻，
「大哥，就送到这吧，到时我会差人把钱给你。」
叶辰上扬的嘴角直接垮掉，下意识地反驳，「不成！」
「我必须跟着你！」
【不能让南风一个人！】
【连那个人都背叛了南风，怎么能让她孤身犯危险？】
【要不是知道这小东西死倔，才不让她往外跑。】
又是这个叛徒。
连叶辰都心有余悸的人，对皇兄来说肯定更加危险。
这玄月宫城，我是一定要去。
我将正不断往我手心里拱的马头推进叶辰怀中，再次重申，
「就到这儿吧，后面的路你不应该跟着。」
叶辰抬手轻轻摸着有些躁动的白马，在心中打起算盘，
【呜呜呜，这小东西怎么翻脸不认人！】
【她是不是看出来了？不可能啊！我伪装得这么好。】
【不能让她一个人去玄月！】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把她敲晕了扛回家？】
我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我们二人的武力值，立马伸手抢过叶辰手里的缰绳。
苦笑着补充，
「你要实在想跟，也不是不可以。」
做人嘛，还是要懂得审时度势。
12
自打进入玄月后，叶辰的话少了很多。
再加上我身份敏感，害怕被那个位高权重的叛徒发现，一路上就只能躲躲藏藏。
这么一来，我跟叶辰的交流就更少了。
直到这天，叶辰不知从哪搞来一只香喷喷的烧鸡，我这才又一次听到他的心声，
【南风已经三天没有理我了！】
【沈南风，劝你快来哄哄我，不然我……】
【我会伤心的啊！】
看着有些颓废的叶辰，我撕下一个鸡腿递到他面前。
「大哥，这些日子赶路辛苦了。」
叶辰眼睛放光地接过，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不辛苦，有这么好看的姑娘陪着，值了！」
【啊啊啊！我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南风不会觉得我是登徒子，不要我了吧？】
【那朕岂不是要痛失爱妻、妻离子散、孤独终老、曝尸荒野……】
【那朕也太惨了！】
我又撕下俩鸡翅膀堵住叶辰的嘴，打趣道，
「大哥性格直率，很招人喜欢。」
【我就知道，我媳妇最通情达理了！】
【南风是不是已经被我迷倒，正在我两个身份间徘徊犹豫？】
【她会不会正在为我痴为我狂，为我哐哐撞大墙！】
「妮儿，侬真有眼光！」
叶辰一边说，一边把油腻腻的鸡翅膀塞进了自己那个极其名贵的云锦荷包中。
我刚想吐槽他过于抠门，就听见他在心里说：
【这不是鸡翅！这是南风对我的暗示！】
【南风肯定想说：愿意跟我作比翼鸟、做连理枝！】
【这样珍贵的定情信物，得好好保管！】
【等回北暝，给那些说我们家南风对我不好的朝臣看看！】
【朕还要叫人把这对翅膀写进史册！】
我撕下最后一个鸡腿，还有一个鸡头，递给叶辰，
「吃吧，吃完好赶路，顺便补补脑。」
13
又是几日奔波，我与叶辰终于到了上京城外。
他牵着马站在我身后。
【南风，能不能不要去啊？】
【玄月皇室没一个好东西！别去了！】
【算了，谁让朕宠着你呢。】
【想去便去，我护着你！】
我回头冲他笑笑，捏了捏藏着的兵符走进了繁华热闹的上京。
今天似乎有贵人结亲，几条主街上都铺了大红的毯子。
丝竹声远远飘来，透着欢喜。
我随手拦下了个大爷，「老先生，今日是谁家娶亲啊？」
他一脸惊诧地看着我，「这你都不知道？」
「今日可是麒麟军主帅陈瑞妹妹的册封大典。」
「这姑娘真有福气，兄长被提拔不说，还成了一国之母。」
大爷捋着胡子摇头晃脑地走了，徒留我一人愣在原地。
麒麟军由我一手带出，陈瑞这人我更是熟得不得了。
他虽有个丞相爹，但脑子不算灵光，怎么也轮不到他做将领。
况且他妹妹陈瑄似乎早有心仪之人，前两年刚中了秀才。
该不会：陈氏父子就是叛徒，二人打算架空皇兄，又或是想弑帝夺权？
「妮儿，侬打算上哪去啊？」
叶辰凑上前，又用那口不知从哪学来的方言向我发问。
我的思绪早已拧成一团乱麻。
唯一还算清醒的想法是：叶辰，他不该卷进来。
我伸手撕下叶辰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假络腮胡，一抹红痕在他白净的脸上更显艳丽。
「别装了叶辰，趁我没喊人把你抓起来赶紧走！」
他盯着我，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南风！你要不要这么绝情！】
【你以为沈砚是什么好东西吗？】
【我劝你长点心，快快挽留我！我可以原谅你一次！】
【呜呜呜，好难过、好想哭，连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辰果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发狠地揉了揉眼睛便甩袖离开。
14
没了叶辰，一个人翻墙头还是有点寂寞。
即使找到了之前藏好的兵符，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进入皇宫。
宫里每个角落都透着喜庆的氛围。
可按日子算，若不是遇到叶辰，今日应是我死后的第四十九天。
我的义兄沈砚，在本该给我入殓祭祀的日子，册封了皇后。
15
被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册封大典，比我想象中简短的多。
不过未时，皇兄沈砚就出现在了御书房中。
他穿着玄色长袍，上面绣着九条金龙，衬得人愈发疏离冷漠。
看到我后，沈砚一贯古井无波的脸上多了些慌乱，
「南风，你竟然还活着？」
「是啊皇兄，我回来了。」我边答，边捏起一块儿点心塞进嘴里。
大概是被叶辰养刁了，我竟然觉得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好吃。
沈砚快步走来攥住我的手，
「你能回来，朕自然是高兴。」
「不知妹妹从北暝那儿得了什么消息没？」
沈砚的手很凉，不知为何，那股凉意从手心起一直往我心里钻。
封后大典很顺利，沈砚也不像是被威胁了的样子。
事情的发展跟我想象中完全不同。
若一切只是我的臆想，那我私闯皇宫岂不是死罪？
想到这儿，我用力将手抽出，端端正正地跪在沈砚脚边，
「陛下，麒麟军中恐有逆贼，您还是……」
话音未落，沈砚猛地站起，抬脚踹在了我的心口。
我没设防，自然被这结结实实的一脚踹翻在地。
等我爬起时，沈砚不知从哪掏出把匕首，直直向我喉咙刺来。
万般无奈下，我只得伸手握住。
他暗自用力，难得露出了个讥讽的笑，
「沈南风，朕为了除掉你，不惜让陈瑞将边城送给北暝。」
「可你怎么还没死啊？」
刀锋没入皮肉，鲜血顺着刀尖一滴滴落在我的脸上。
事已至此，我这才明白，惦念这份兄妹情的，从始至终只我一人。
16
路上这么多天，我并非全无准备。
只不过原本为了救沈砚才集结的军队，如今成了我的保命符。
听着远处传来兵戎互击的声音，我更加用力地握住匕首。
咬着后槽牙威胁沈砚，
「陛下，兵符还在我手上，你猜现在城外有多少麒麟军？」
「你听，他们此时正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开始闯宫呢。」
沈砚终是被我唬住，他面无表情地收起刀，用帕子擦拭着手上的血。
「沈南风，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朕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入宫为妃，要么……」
「妃你奶奶个腿！」
屋外一声怒吼打断了沈砚的话。
御书房的大门被人推开，与血腥味一起窜进来的是叶辰。
此刻，他褪去伪装，露出原本清俊面容，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干干净净。
叶辰将我拉到身后，撕下夹衣替我包扎着伤口，还不忘对沈砚喊，
「老子捧在手心的人让你磋磨成这样？」
「要不是南风不舍得伤你，看我削不削你就完了！」
沈砚被吼得一愣，大喊着，「来人！来人！」
宫内的侍卫不知到了何处，唯有一直伺候他的那位高公公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陛下，北暝大军压境，已连夺三城！」
「陈氏父子勾结御林军意图谋反，正在闯宫。」
沈砚沉默地盯着我与叶辰，唯有高公公跪扑过来拽住我的衣角，
「沈将军，您带陛下走吧，我看到您的麒麟军正在宫外护驾。」
「您与陛下兄妹情深，定能护人周全。」
叶辰伸腿将人扒拉开，指着沈砚问，
「你看他敢求南风吗？」
「一天天自以为运筹帷幄、聪明绝顶，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结果呢？把自己都算计没了吧？」
「连自己妹妹都出卖，活该守不住江山！」
我盯着叶辰的侧脸有些出神。
【真痛快啊！老子看沈砚不爽很久了。】
【就他还想娶南风？做梦去吧！】
【做梦都不可以！！!】
17
沈砚被叶辰这一串话气蒙了。
直到陈氏父子的头被扔进殿里才回过神。
再次开口时，沈砚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哀求，他哑着嗓子求我，
「南风，朕只是一时糊涂，受奸人蒙骗。」
【糊涂？我看你脑子是被屎糊住了！】
「如今你也康健，不如朕重新将麒麟军交还于你，如何？」
【沈南风，你不能被他骗了，听见没有！】
「朕发誓，以后决不会再背叛猜疑你！」
【要不老子心疼媳妇，你这时候黄土都埋脖子根了，还再背叛？】
【我看你在想屁吃！】
叶辰在心里跟沈砚说起了相声，我听着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大概是看我神情松动了些，沈砚又打起了感情牌，
「南风，我们数十年的兄妹情，怎会被这点小误会消磨？」
这下叶辰忍不住了，
「你脸咋这大呢？」
「你这妹妹哪骗来的心理没点数吗？」
「还兄妹情，谁家兄长称帝后让妹妹戍关？」
「完事儿又怕人家功高震主，不惜自卖一城也要夺人性命。」
「发现自己被人诓骗之后，还想让妹妹进宫为妃！呸！臭不要脸的蠢货！」
「妮儿，侬可千万莫要信他嘞！」
看着叶辰如此激动，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让他放心。
转头看向沈砚手里的匕首，低声道：
「从你拔刀时就该知道，我们往后不可能再有瓜葛了。」
「若有，也只能是仇人。」
沈砚似乎不信邪，将匕首如烫手山芋般飞速扔出。
「沈南风，我可是将重病的你捡回家，教你读书习武，这些恩……」
话没说完，他胸口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刀尖。
沈砚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此时高公公正握着匕首，一脸阴狠。
「陛下，奴才伺候您多年，不知您是否记得，奴才当年为何净身？」
「是你觉得我沏茶最合心意，不惜灭我高家，还假装施恩诓骗于我。」
「若不是丞相死前告知，我估计还要对您感恩戴德多年。」
话音落，高公公抽出匕首刺向自己的喉咙，两人身躯接连倒地，发出巨响。
18
玄月没了。
叶辰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他看起来憨憨的，但其实手段比沈砚聪明得多。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短短几日朝野上下就恢复了秩序。
百姓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江山就易主了。
他们该吃吃该喝喝，甚至因为被减免了赋税还要夸叶辰一句：英明神武。
不过这样英明神武的人现在也开始头疼了。
朝堂上两波大臣你来我往，唇枪舌战。
「沈南风是玄月余孽，兄长又是沈砚，怎可为后？」
【闭嘴吧你！朕要不是为了南风，连皇帝都不当！】
「沈南风助陛下统一两国，这皇后自然当得起！」
【多说点多说点！朕爱听！】
「陛下，不如将沈南风封为贵妃如何？」
一个玄月旧臣自作聪明地上前提议。
这下叶辰炸毛了，
「朕说了，朕要立沈南风为后！」
「不然这皇位你们来坐！」
大臣们呼啦啦跪了一地，伴随着一声声，「臣不敢！」
叶辰冲藏在屏风后的我悄悄眨了眨眼，
「我要娶你。」
【明媒正娶。】
19
我最终还是成为了叶辰的皇后。
那天晚上，他端起酒盅，一张脸涨得通红。
【啊！南风南风，我的南风！】
【交杯酒！交杯酒！】
【心心相印，白首不离，洞房花烛，哼哼哈嘿，三年抱俩！】
听着叶辰的心声，我倾身凑到他耳边，
「要不要试试这样的交杯酒？」
看着叶辰有些迷乱的眼，我伸手扯下他的衣带，顺势刁起酒杯递到他的唇边。
他微抿了一口，而后挥袖灭了红烛，将我推向柔软的锦背之中。
【沈南风，我叶辰此生定不负你！】
20
那一夜后，
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是一片宽阔的山谷。
有个小男孩摔倒在地，他微微抬头，哭丧着一张小脸。
我向他伸出手，「快起来，地上凉。」
自此以后，他每天都会出现在我身边。
明明年纪比我还要大一些的男孩，却愿意每时每刻跟在我身后。
春天的时候，他送了我一束花。
他说：「南风，等你长大，嫁给我好不好？」
21
叶辰告诉我，梦里的男孩就是他。
他被送到药王谷学艺时遇见了我。
却在偷偷带我出去玩时弄丢了我。
「我查过，当年沈砚看你身上带着药王谷的锦囊，就动手将抓你回府。」
「他本想着等有人来寻时你换点好处，未曾想你吓得高烧不退，被大夫断言命不久矣。」
「无奈之下，他找了个跟你差不多的姑娘活活烧死，假装你意外丧生，这才骗过了药王谷的人。」
「没想到你命大又正好失了忆。沈砚大概是想着将来还有利用之处，这才留了你一条性命。」
【呜呜呜，南风好可怜！】
【幸好我当年在战场上看到了南风手腕的胎记。】
【我以后要加倍对南风好！】
我抱住叶辰的腰，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
【南风抱我了！】
【南风竟然不怪我弄丢了她！】
【啊啊啊！她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我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在心里默默回应：
叶辰，你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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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6 14: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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